“你知道内幕?”一个女声问。
“当然,我楼下的邻居就在这楼的物业工作。他跟我说的。”那个男声回答,压低声音,“之前那套门禁不是去年底刚换的吗,说是安装了最先进的安保系统。这用了没半年,突然就给物业发通知,说是要再换,理由是之前的门禁有漏洞。我那邻居说了,漏洞什么不存在的,是公司发现有人混进大楼了,好像偷走了什么东西——我猜挺重要的——公司高层很生气,这两天正在全公司上下过筛子一样查可疑人员。”
“这个我倒是听到了一点风声,办公室的同事有个在保卫科监控室的男朋友,前两天被骂的狗血淋头的,差点被炒工作。”女声附和道。
无意偷听到这一段对话,黄少天神色逐渐凝重,心里反复思量,提取出几个重要信息点。
两人都提到“这两天”、“前两天”,那么事情发生的时间距今不会超过五天。而四天前,他发现了机械臂的参数问题,公司的异样就在前后时间内发生。这两者会不会有关联?
混进公司大楼的人,偷走的东西,保卫科被责骂,将这些信息串联起来,一个大胆的设想渐渐浮出水面。
如果机械臂被私下改动的不止是基础参数,还有其他地方——比如说,当他调取机械臂参数时,调用程序会自动传输至某个终端。终端那边的人发现计划有暴露风险,为求万无一失,便紧急派人潜入公司,偷走当初行动时留下的监控视频。这才导致Tri-H上下如临大敌,以为被商业间谍盗取资料,所以更换门禁并彻查公司人员,试图找回被盗走的数据。
先不管技术上是如何实现的,至少逻辑通顺,各个时间点也合得上。
——不,不对,有一个问题被忽略了。
如果之前的假设都成立,那么,公司是如何发现监控被偷走的?
既然全公司还在排查,那就说明偷资料的人并没有被当场抓住。这栋办公大楼完全属于Tri-H,不同部门的人员分布在不同楼层,每一层的监控点数不胜数。这样算下来,每天光是监控视频的时长都是一个可怕的数据。自然,大公司有他们独特的存储方式。可就正常而言,会有人突然想起调取很早之前的监控,然后精准的发现某个监控点的视频被人截取过吗?
是不是有人特意引导他们发现了监控视频的缺失,这才引发一系列的变化?那个人是怎么知道监控是在这两天被盗走的?如果他提前知晓,又为什么不直接提醒公司加强安保,从而保下那段重要证据?
除非,他也是在这几天时间里才知道这些事情的。
成为一切关键点的那个人,是谁?
黄少天不自觉的摸着后脖颈微微鼓起的腺体,眉头因沉思紧锁。
“抱歉抱歉,主管今天跟吃错药似的,硬是拖了二十分钟才散会。”
徐蓬出电梯一路小跑,一打眼就看到站在大厅神游天外的黄少天。隔着门禁,他冲人招手:“快过来吧,我带你进去。”
黄少天点点头,由徐蓬带着通过门禁。徐蓬引着他向单独电梯间去,黄少天情不自禁的“哎”一声,放慢脚步:“师……学长,怎么不走大厅的电梯?我记得这边的电梯只停几个固定楼层吧。”
徐蓬收回视线,继续若无其事地带路:“公司的新规定,由别人带进来的本司人员必须先去人事部办理新门禁卡,核验无误后才能进入办公区。”
“搞得这么麻烦……”黄少天小声嘀咕两句,凑上去问,“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神秘兮兮的,年前联邦副总统来公司参观时也没有这么严啊。”
等进入电梯,徐蓬才含混的回答他:“听说公司查出商业间谍,被偷走了一些资料,这几天正在上下筛查。不过你不用担心,你还不是正式员工,接触到的内容有限,而且最近又在客户那边待着,等会儿的审查会很简单。”
对于徐蓬,黄少天还是相当信任的,闻言轻松的笑笑:“那就好,我还担心会耽误太久不能按时回去。”
“你出来时,和客户报备了吗?”徐蓬问。
“当然啦,这是最基本的要求,我牢牢记着的。”黄少天说着,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黑绳,又是得意又是郁闷的想:就算我不报备,喻哥也知道我去了哪里,呆了多长时间。
顿了顿,徐蓬又问:“你真的要追你的客户?”
“哎哎哎,别说别说。”黄少天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故意做出畏缩的样子,指指头顶一角的监控,“这可是在公司!”
“你也知道是公司,刚刚看见我开头就叫……”
黄少天傻笑道:“我那不是喊顺口了,再说,我也及时改过来了。真是不知道老头是怎么想的……”
电梯停到目标楼层,徐蓬横跨一步,挡住出去的路。黄少天疑惑的看去,听见他说:“你先跟我说,今天要来公司到底是做什么?”
黄少天答得飞快:“当然是来找Stella150的模拟训练数据,你知道的,我的客户有军方背景,普通人的训练标准对他而言跟过家家似的。”
这是昨天和徐蓬联系前就想好的借口。他信任徐蓬不假,但篡改机械臂数据这件事太大,为保险起见,还是尽量不要将无关的人拉进来。更何况,喻文州本身的背景无人知晓,只看他那座高档洋楼就知道身份不低。还有他脖子上戴的定位器。Tri-H刚出间谍事件,对这种小东西检查肯定严上加严。然而刚刚过门禁时没有任何动静,就像喻文州先前说的让他放心,果然完全不用担心。
Tri-H是做智能机械体起家,对可能侵犯客户隐私的事物极端敏感,手中更是有许多压箱底的黑科技。能将最高级别的民用检测设备耍的团团转,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吊坠不出意外是军方出品,还是相当高端的军用设备。
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高级军用品,还不担心自己会泄露机密。能有这样的自信,喻文州恐怕不是简单的军二代,他身上一定有秘密。
原本对这些故作神秘的家伙避而远之的态度,在喻文州这里正式翻车。黄少天反而觉得更加刺激,更加跃跃欲试。就像登山爱好者发现了一座无人征服过的险峻高峰,困难与危险只会转化成源源不断的助力,荆棘是最美妙的沿途风景,风雨如晦亦是动人配乐。他必将踏遍每一块岩石,站上最高点。
他牢牢记着泽维尔老师说过的一句话:“生殖腔不是限制未来的枷锁,而是人生送给你的第二个选择。”
—TBC—
第十四章
“当然是来找Stella150的模拟训练数据,你知道的,我的客户有军方背景,普通人的训练标准对他而言跟过家家似的。”
徐蓬沉默一秒,道:“如今公司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你不管要做什么都要收敛点。尤其是那件事,我是劝不住你,你自己心里要有数,不要被人抓住把柄。”
黄少天知道他是为自己好,诚恳点头:“我明白,学长你也是。”
徐蓬的目光沉甸甸压在他肩头,空了好一会,才沉沉应一声“好”。
人事部被突然更换的门禁系统搞得一团糟,整层办公区域如菜市场一般嘈杂,本部门员工个个披头散发,看谁都像饿了一周没进食的猛兽。
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男性beta为他更换门禁卡,审核近期工作状态,当看到黄少天出外勤已有半个月时,无比羡慕的说:“还是维护部好,时不时就能有三个月假期,哪像我们天天坐办公室忙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黄少天动动嘴唇想说点什么,被徐蓬拉了一把袖子,只好默默站在一旁,等人将新换的卡片交到他手中。转交时,还对上面印着的“Omega”冷言嘲讽:“还是O好啊,我们部门一加班,那群小O就要请假,一个个娇弱的跟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似的。Omega出外勤做贴身维护员,是不是经常被咬啊?倒是个相亲的好机会,只可惜对象都是缺胳膊少腿的。”
“……”
黄少天收好门禁卡,整整衣袖,慢条斯理的反问:“缺胳膊少腿怎么了,不是还有我们么。”
也许是把黄少天过于平静的表情当做Omega常见的怯懦,beta猥琐地摸摸自己的后脖子,说:“也是,那你现在的客户怎么样?他咬过你了吗?”
徐蓬头疼不已。人事部的那人说话不好听,但才交代人要低调行事,可看黄少天这架势,怕是要打架……
“少天,别忘了你还有事要做。”他小声提醒道。
黄少天回头抛出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反而更让徐蓬七上八下的。
&a似乎意识到不对,下意识站起身,色厉内荏的说:“怎么,你还想打架?别忘了你可是个Omega。”
黄少天似笑非笑的说:“和谐社会打什么架,我只是想看看——”
未说完的话被对方突然的攻击打断,黄少天稳稳躲过那虚软无力的挥拳,一把揪住那人衣领向自己一拉,继续道:“看看你的工号罢了。”
胸前佩戴的工牌印着一串数字,背下后,他将人松开。压着肩膀往后一推,让他坐回工位。接着,在徐蓬惊恐的注视下拿出手机,从通讯录中找到人事部主管办公室的电话,毫不添油加醋的复述了自己遭遇职场性别歧视的全过程。
被主管送出人事部后,徐蓬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的说:“我还以为你会和他打起来。”
黄少天转头就笑:“哪能啊,答应学长要低调,我可不敢惹事。”
徐蓬心说你这还不够高调么,以当今社会对Omega的保护,职场性别歧视可是能够直接把人一掌拍死的罪名。
“我又没冤枉他,也没夸大事实。”黄少天无辜的说,“谁让他话多嘴贱。”
徐蓬扶额:“真是怕了,Omega可真难伺候。打不得、骂不得的。”
黄少天隐晦的皱眉,道:“我们O是犯了什么错,非要被人打被人骂?”
徐蓬哑然,自嘲的笑道:“我怎么都说不过你。”
黄少天不耐烦和他争辩这些,毕竟在认识的四年里,关于性别方面的分歧已经够多。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避开这方面的内容,这样大家都轻松。
他选择换话题:“学长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去申请调取数据。”
徐蓬有些犹豫:“我也不怎么忙,最近的工作计划已经审核完毕,不如陪你过去。”
黄少天有些惊讶的问:“工作计划审核?这好像是主管的工作……学长你是要升职了吗?”
“上周主管让我负责这一块,他说得比较隐晦,不过应该……差不多了。”
黄少天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没等他抓住尾巴,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提前恭喜你啊。”他真诚的道贺。
徐蓬拍拍他:“你也抓紧转正,进度快就早点结束,我好多派给你一些有更价值的工作,早点把资历熬上来,然后给你安排个清闲又多金的岗位。出外勤是吃苦受累不得好,你又是Omega,还是不要总在外面抛头露面的。”
黄少天也不知道话题怎么又转回这上面,只好假装自己没听懂,心里却在无比怀念和喻文州在一起的时光。或许因为军队中有数量不低的O任职,喻文州对待Omega没有高高在上的俯视,也没有欣赏珍宝似的小心翼翼。他看待他,是平等的。而这份平等,又是无数Omega梦寐以求,并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所以,喜欢上喻文州,实在是一件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心中盛着淡淡欢喜,步伐轻快起来,脸上也挂着清浅的笑意。
徐蓬打趣道:“这么开心?看来我真是要加一把劲了。”
黄少天一点头:“想想未来,确实觉得很开心。”
碰巧,口袋中的手机振动,拿出一看,是喻文州发来的信息。行文简练,字里行间还带着一股故作冷淡的气息。然而,编辑信息的人并不知晓,那股关心的意味早已满溢而出。
黄少天快速回了句“知道啦”,如珍如宝地截屏留念,趁徐蓬不注意迅速将手机收起。他拉着徐蓬快走,徐蓬踉跄几步跟上,无奈地说:“怎么突然兴致高涨,难不成是客户给你发的信息?”
对方没有回答,只露出一张笑得傻兮兮的脸。徐蓬实在不忍直视,干脆别过视线,又长又重地叹气。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