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杰希：“是啊，我不信。”
就这样说笑着进入实验室大厅，却见一群人聚拢在一起，被围在中间的人不知在捣鼓什么，引来众人窃窃私语。
“该不会是你家小朋友搞出来的动静吧。”王杰希低声说。
在进门之时，喻文州习惯性将整间大厅的构造收入眼底，又扫视过在场每一个人，脑中生成五六种突发事件应急方案，直到人群中心传来一声“搞定”，声音熟悉万分。
他感觉王杰希看了自己一眼，没在意。拨开人群进去，准确抓住黄少天因激动而不断飞舞的手臂。
“喻哥，你来啦！”黄少天沉浸在兴奋中，下意识唤着喻文州，想要将方才的壮举一一解说。不过，不等他开口，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看到喻文州，主动说道：“喻总教，黄少天很有天赋，是下一期进入军校的学生？”
黄少天很自然的回答：“我已经毕业啦。”
教授道了声“可惜”，抚摸着被黄少天调整过的机械手，目露痴迷：“这样的好苗子不进军部实在太浪费。”
周围人讨论得热火朝天，黄少天偷偷拉了拉喻文州的袖子，低声解释：“喻哥，我在屋里有点无聊就四处走走，碰巧撞到他们在开学术组会，一时没忍住……给你添麻烦了吗？”
喻文州摇头：“没事的。”
王杰希凑上前问：“你刚刚在做什么？”
“帮他们修改机械手的参数。”黄少天说，“路过的时候听到他们在争执一个限定系数的问题，忍不住插了一句，被那位老师叫住一起讨论，然后就……”
王杰希自然是不知道黄少天和泽维尔之间的关系，只以为他是名普通毕业生，禁不住感叹道：“怪不得技术部这几年拿不出好东西，民用比军用发展得快多了。”
黄少天张了张口，最终选择闭口不言。他动动胳膊，发现喻文州抓得很牢，喜悦渐渐退去，一股难以言说的心情浮上心头。喻文州微微一怔，有些艰难地选择放手，也让自己心头一空。
两人间的暗潮涌动都发生在一瞬间，视线相触后迅速分开。黄少天握住被喻文州抓过的地方，衣服还残留有机械臂的冰冷，透过掌心传递过来。
王杰希吐槽完，瞥见黄少天脖子上的金属项圈，诧异道：“你还用戴那个？”
黄少天有些尴尬：“发生了一些意外……”
王杰希茫然地眨眨眼，下意识拿手肘捣了喻文州一下：“你是不是对人家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
事实上，从某种角度上说，喻文州确实要负很大责任。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好友解释，好在黄少天主动揽过去：“和喻哥没关系，是意外！”
他过于强调“意外”二字，反而令王杰希起疑。将最近发生的事情略做联想，便想通了其中关窍。他没发出声，只用口型问喻文州：“受伤的不是你？”
喻文州点头。
王杰希像是不敢相信所见，半晌说不出话来。末了，趁其他人不注意，飞快地凑近说道：“你可真的栽了。”
喻文州哂笑。
实验室众人关于修改参数的讨论告一段落，鉴于黄少天并非军校学生，不能参与更多的讨论。老教授依依不舍地把人送出门，边走边说：“你让我想到一个老熟人。”
黄少天问是谁，老教授说：“是我同专业的学长，聪慧异常，只可惜……”
他摆摆手，叹着气走回实验室。
黄少天揣摩一阵，不确定地问喻文州：“他说的是……老师？”
王杰希问：“什么老师？”
喻文州避而不答，只是轻拍黄少天的肩膀，示意他猜得不错。
三人沿来时的路返回，自然而然的，停在那群小鹌鹑的所在地。
并非需要严格保密的实验内容，黄少天跟在身侧好奇围观，时不时低声询问几句。喻文州捡着能说的说给他听，两人挨得很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秀恩爱。显然，王杰希就属于不知道的那一拨。
他一面默默吃狗粮，一面在几个私密群里散播喻文州坠入情网的重大新闻，炸出一群潜水的吃瓜同学。众人哄笑着要他拍照片，王杰希举着通讯器摆弄几下，喻文州就像脑袋后面长眼睛一样回头看他，满含警告意味。王杰希想想自己少得可怜的假期，实在不想惹怒大魔王被关小黑屋。
黄少天看了一圈，眼底满是亮晶晶的光彩，不住口地称赞实验室配置。喻文州耐心地听他表达内心向往之情，抬手为他摘去掉在肩头的落发。
黄少天的声音戛然而止，垂眸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问：“我要在这里待多久？”
喻文州压下心中苦涩，安抚道：“等事情调查完毕就可以离开。”
“那什么时候才能调查完？”
喻文州正要说话，手腕的通讯仪一振，骤然变了脸色。
与此同时，王杰希也收到同样的信息。
黄少天只感觉一股说不出的气压盘旋在室内，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他看到另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冰寒一片，初见王杰希时那股压不住的煞气再次翻涌而出。喻文州问黄少天能不能自己回办公室，黄少天点头，而后小心翼翼地问：“出事了？”
喻文州答了声“是”。三人快步离开，途中，喻文州嘱咐：“我要去军部一趟，你最好留在办公室，一日三餐会有人送过去，除此之外尽量不要出门。”
黄少天不敢大意，连连答应。喻文州愈发平静的声线反而令他紧张不安，但这种大事又不是他这样的平头百姓可以参与，只能惴惴不安地在原地等待。和平的生活磨平了他的想象力，战火的消息仅仅在每日晨报的一角稍有体现，说起来，曾经想要参军的自己，所渴望的，也只是授勋时的荣光。
技术员又不需要冲锋陷阵，又能拿高薪，何乐不为。
他如此天真地认定。
直到现在。恐惧与担忧占据心窍，过度紧张引发胃部绞痛。他落后喻文州一步，正好被罩在那人算不上特别强壮宽阔的背影下。但就是这样奔向未知危险的身影，让他既安心，又挂心。
他冷不丁地问：“如果和你在一起，是不是经常要经历这样的事情？”
喻文州回头看他，握住他继续前进。
将人送回办公室，他从抽屉内找出一个通讯器激活，交到黄少天手中。
“这是我的备用通讯，如果出现意外，直接联系我，不要找其他人。”
黄少天紧紧握着小巧的通讯器，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喻文州控制不住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声道：“没事的，和你没有关系。”
黄少天不可抑制地沉醉在这样亲昵的接触下，但机械手的触感令他回神。他大喊着“等一等”，飞快抱出工具箱。
“我再拆一层限制码，虽然不合规矩，但这样机械臂就可以调用小型电磁武器。”黄少天一边解释，一边动作飞快地输入代码，“太详细的步骤没时间教，喻哥你只需要记住这个——”
他拂开微蜷的手掌，在根部位置拨开一块弹片，露出武器发射口。“拨开，然后按下这个，小臂部位会升温，温度越高可用能量越低，超过极限会自动关闭。”黄少天指着一处非常不起眼的部位说，“武器是一次性的，能量用完需要另行充能。所以，谨慎使用。”
喻文州将关键点牢牢记住，不可避免的心底发热。黄少天紧紧握住他手指，一字一句道：“喻哥，千万要注意安全。”
不同于执行任务前翻来覆去强调的安全问题，这是第一次，有人殷殷牵挂着他，留在这里等待他归来。喻文州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千言万语汇聚到嘴边，凝成不解风情的一句话：“如果出现意外，景熙会来接你回去，不要相信其他人。”
黄少天拧着眉瞪他，倔强地不肯应声。
喻文州狠心抽出手，临到门口时，黄少天突然出声：“我的实习证明还需要你签字！”
他猛地顿住，回头，胸膛像烧起一团火。第一次，他在执行紧急任务前留下正面保证：“我会签的。”
黄少天展颜而笑：“嗯，我等你。”
—TBC—
第二十八章
喻文州离开了。
脚步声在走廊渐渐远去，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拉开窗帘缝隙目送轨道车消失在视野尽头。校园再次归于平静，连树梢摆动的频率都与之前别无二致。他僵硬地站着，如同年幼时期盼望父母归家那样，在剧烈的心跳声中等待那人平安的消息。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不公平”。
确实是不公平。他在这里提心吊胆、忧虑不安，却只能止步于此，帮不上忙，解不了困，连那些莫名其妙冲着他来的爆炸，他都不知道该怎样查。
直到日影西斜，长时间站立发麻的手脚将他唤醒，内心的焦虑没有丁点儿减轻，反而愈演愈烈。黄少天缓慢地按摩手指，不经意碰到脖子上的定位器，重重叹了口气。
喻文州，你可一定要平安。
晚餐送来时天刚擦黑，黄少天食不知味硬塞进去，勉强填饱肚子。之后他埋头于被耽搁数日的本职工作，认认真真补写机械臂每日使用记录，并且从邮箱下载了徐蓬为他代写的上周工作报告和工作计划。
报告内容中规中矩，叫人挑不出错处，工作计划更是严谨，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位从未接触过喻文州复健过程的人写出来的。黄少天由衷向徐蓬表示敬佩，真不愧是Tri-H的金牌维护员，哦不，现在已经是代理主管，工作经验如此丰富，仅靠猜测就能将机械臂的实际使用情况猜得七七八八。
他对于这些记录工作是非常认真严苛的，只是，鉴于最近接二连三的突发事件，他对喻文州真正的适应程度并不太清楚，不过看他日常使用十分正常，想来没什么问题。加上临走前绕过程序提前开启武器权限，这样的内容可不能让公司知道，否则自己这还没到手的职位肯定要飞了！
补全记录，按照正常机械臂的复健过程编造好未来几天的，正当他不知该如何度过接下来无聊漫长的时间，随身携带的备用通讯器突然猛烈振动起来！
胸腔空气在一瞬间被抽尽，窒息感降临，还没消化完毕的食物仿佛变成了铁块堆在胃里，沉甸甸往下坠。
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不断安慰自己，颤抖着接通通讯。
喻文州的脸出现在投影中。
黄少天长长舒一口气，后背霎时湿透，手脚俱软，后知后觉地发现满房间都是太过紧张而释放的信息素。
“……喻哥，你没事就好。”
喻文州神色晦暗，迟迟没有答话，在黄少天疑惑询问时，他才轻声说：“少天，待在房间，我过去接你。”
黄少天“嗯？”了一声，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