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这场男人间的谈话,也以安迷修的六个点告终。临睡前他还在想:爱情果然不能假他人之手。
而就在他们不着五六的谈话时,另一侧的书房内,卡米尔的视讯通话也即将步入尾声。
利用近端时间欧洲货币动荡所造成的金融风暴,雷狮以退为进,终于让狡猾的鱼儿有了冒头的趋势。
如今的欧洲股市,已经在几方巨鳄的联手下被大规模做空,由此引发的资本短缺,造成大量投资逃离。但同时,也有部分眼光老辣的投机者趁机涌入,以期能在大佬们做空套利时,分一杯先期利润的羹。
此次的金融风暴源于欧元冲击货币体系失败后的余波,虽然损失惨重,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政府强力救市,也不是无法阻止颓势。只不过,付出代价在所难免,这会是美元体系最大的受益者——美国所乐见的。无论如何,自顾不暇的欧盟也无力再威胁美国在世界经济体系内的地位。
他们要吃的就是这口鱼食。欧洲政府势必出面,他的好对头里既然有金融业的人,肯定能通过关系拿到第一手消息。现阶段欧洲大小企业都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冲击,而为稳定局势,政府首先要扶的,就是股市和国有银行,用以安抚货币市场的动荡。
这可是他们敛财的契机。
只不过市场向来变化莫测 ,就看未来能不能如他们所愿了。雷狮嘲讽的笑笑,他的忙碌从不会做无用功,一旦对方踏入自己精心所设的圈套,也就到收网的时候了。
这一次,他要让入局的所有人都血本无归,再翻不出浪花。
卡米尔汇报完工作,却没有关闭通讯,书房内随着他的沉默而安静下来。
雷狮和他相处甚久,清楚这是卡米尔有事要说且在斟酌,于是也不催促,就这么耐心的候着。
良久,屏幕里的人终于开口:“那位安少爷,您是不是有了别于先前的看法?”
雷狮乍然听闻,诧异地看着他。
卡米尔顾自说下去:“他还年轻,随时有抽身而退的余地。”
雷狮中肯评价:“的确。”
卡米尔:“他背后的家族并不老实。此次事件也有安家的参与,而我们接下来对安家的动作,也会阻碍您和他关系的发展。大哥,他……”
雷狮突然道:“你终于记起该叫我什么了。”
屏幕里的人一愣。
雷狮笑了笑:“我还以为十年前的那场车祸不止撞断了你的腿,还撞没了你的记忆。”
卡米尔默然,片刻后,垂下眼帘平静道:“我一直都记得。”他顿了顿,才补充:“所有的事情。”
经这一打岔,卡米尔很快就挂了电话。
重归寂静的书房内,雷狮若有所思,是他过于投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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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Part18
雷狮不是看不懂安迷修藏在目光深处的期许,相反,早年纵横情场的他对人情人欲了若指掌。他很明白对方的所求。
稚嫩的少年人连对情感的认知,都显得生涩。或许他努力抑制了,但还有藏不住的喜欢从眼角眉梢,神情举止间满溢而出。他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一个随意的举动,而被牵动喜怒哀乐。一个多月,他们相处的这短短数十日,竟让雷狮生出种能完全掌控他的感觉。
对方总把弱点主动送到他面前。
雷狮在书桌后换了个姿势,手肘搁在座椅扶手上,支着脑袋想:小孩就是小孩,毫无调情技巧,连讨好人的方式都十分笨拙。
不过这份质朴的情感,对方恐怕也没想过要长久掩饰。凭他对安迷修的了解,比起羞怯的遮遮掩掩,他只是还没获得更好的途径。一旦让安迷修找到自认为最稳妥有效的方式,他的行动力或许值得一观,而在此之前,小孩会用小孩单纯的逻辑,来对心仪的对象示好。
可正如卡米尔所言,他懂得什么是爱吗?他所谓的爱,真的是爱?
就算是爱又如何?雷狮百无聊赖的想,没有什么能永垂不朽,何况是来自一个未成年人冲动的臆想。
他们才相处多久,安迷修轻易的喜欢,不过是对着他塑造出来的一个表象,根本不了解真实的自己。
雷狮冷漠而客观的揣摩着一个少年人的心思,又觉得会去细究这个问题的自己无趣。他收回支撑下颌的手,坐直身体。面前的电脑已进入屏保模式,他动了动鼠标,乍然亮起的蓝光在昏黄的室内显得有些突兀。就如这静止的时态。
他望向窗外。
月上中天,皎白莹润的光洒落,温和的替婆娑的树影镀上一层银边。
夏季的夜晚蝉噪蛙鸣,同一片星空下,两个相隔不过数米的人,却心境殊异。
第二天安迷修在楼下餐厅遇见雷狮,他点点头朝人问好,雷狮拿着份报纸在看,不咸不淡的嗯了声,以作回应。
安迷修还没睡醒。他没有赖床的习惯,生物钟向来准,只不过昨晚折腾的实在有些迟,入睡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小时,一下没体会出雷狮态度里细微的差别。
直到雷狮主动提及零花钱的问题。
彼时餐桌上除了餐碟器皿碰撞的细微响动,就再没有其他。雷狮出身名门,用餐礼仪做起来自然流畅优雅,派头十足。安迷修也习惯食不言寝不语,刚把涂了果酱的吐司送进嘴里,就听端坐主位,浏览完财经版面的雷狮道:“先前是我疏忽,这张卡你拿去,以后你的零花钱每月会按时打在卡上。之前承诺给你涨的部分,也已经汇入。”边说便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在桌面上。
安迷修听了摇头,说:“这方面您不用担心,我有钱。”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您不必太放在心上,之前我也是当玩笑听的。”
他父母生前很有先见之明的办了个基金会,每月定期往他和安莉洁的账户上打钱。基金会有专人打理,同时有律师公证,其运转连后来的监护人——他们的叔叔都无法插手。安迷修不是个挥霍浪费的人,事实上真要他想,他也想不出太多花钱的途径,除却日常生活必须的电子设备,恐怕花的最多的,还是购买练习册上。
安莉洁和他差不多,俩兄妹的手头对于学生来说十分宽裕,基金会的资金也足够他们念大学,甚至可以凭借自己的喜好,随心所欲用以作实验经费。
雷狮桌前摆着杯早餐固定的黑咖啡,他端起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面对安迷修的拒绝,漫不经心地道:“你的意思是,我的话只是一个玩笑?”
安迷修一愣,运转迟钝的大脑终于清醒过来。他有些迟疑地看了会儿雷狮,对方脸上实在没什么表情以供他解读出一丝不同寻常。安迷修收回目光,扫过桌角那张静静躺着的银行卡,没有破绽的雷狮才匹配他对外的身份,也才是最大的问题。
“没有,您误会了。”他装作平静的回。
雷狮道:“那就拿着。”字里行间的强势根本不容他拒绝。
这和以往安迷修所熟悉的强势不同。他不喜欢雷狮这样,仿佛他们之间的关系能用钱度量。除了冷冰冰的交易和补偿性质、亦或者说打赏的金钱,就不再剩下什么。
安迷修沉默,倔强的不肯拿。雷狮不置可否,喝完咖啡就起身要走,少年见状跟着站起,拎上一旁装了习题册的小包走在后面。雷狮也不阻拦,就让人这么当条小尾巴,和他一起上了车。
到公司照旧各自忙各自的,等到中午也没短了安迷修的饭,附近有口皆碑的餐馆挨个订过来摆到他面前,绝不会在物质上亏待了他。晚上下班两人一同回家,路上也会有只言片语的交谈,雷狮一个追求有趣的人,仍会调侃他两句,说些无伤大雅的风趣话。
但就是不同了,安迷修抱着书包想,距离不同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天,等成绩单和奖状正式下来,安迷修鼓起勇气拿给雷狮看,后者当时拍拍他的脑袋没说什么,当晚就有短信提示他银行卡内又进账多少钱。
自从餐厅那次他无声的拒绝了雷狮的好意,当天晚上他回家,就见银行卡不知被什么人摆在了床头。安迷修一直没有拿,它也就一直这么躺着,通过绑定的号码兢兢业业给主人传递余额变化的消息。
转眼暑假已过去十天,横亘于两人间的距离感始终存在,安迷修心底的失落越来越大,不时冒出头来,打消他的积极性。
难道自己套错了公式?
到底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如果有其他方式能从叔叔手中拿回安莉洁的抚养权,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被动?他的处境也将有所不同?
就在安迷修被这些问题围绕时,安莉洁打了个电话过来。
电话的主要内容,是叔叔让她代为转达婶婶最近想他们,希望他们能回去吃顿饭的意愿。其中还有意无意提及两人快满十八周岁,即将成为大人。安迷修听出了弦外音,知道这顿饭不简单,在安莉洁有意商量对策时,断然道:“我去就好,你在家待着。”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传来安莉洁柔和的嗓音:“其实我们可以等,只要再过不到一年……”
安迷修打断她:“只有等是不够的。”
他斩钉截铁地说:“这顿饭肯定要吃。以后也是,无论他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再回去,我会应付的。只要你没事,我就不会有后顾之忧。”
暑假安迷修时间自由,他也不想拖着,就快刀斩乱麻的定在隔天中午。雷狮没有过问他的去向,哪怕安迷修主动和他报备,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声嗯。
安迷修怀揣着难以言说的低落坐上了驶向安家祖宅的车,在下车的瞬间又打起精神,一脸沉着地跨进了大门。
他从来没把这些个叔叔婶婶拉进黑名单,电话明明可以直接打到他那里,这位小叔叔却偏不,一定要迂回婉转,不过是在提醒他,他还有个妹妹,一个抚养权还在别人手里的妹妹。
安迷修到时刚好饭点,小叔一家就和他坐到桌前用餐。席间婶婶殷勤添菜,说些过去的事,譬如妯娌两家当初有多亲近,兄妹二人出生时,安迷修的母亲产后体虚,孩子基本都是她在抱。
说到后来,妇人美丽的面容上,流露出伤感的神色,“我知道你因为不是我亲生,和我们家始终有隔阂,但你叔叔和我,对你们俩兄妹是真心疼爱,从小到大也没短过你们什么。如今你们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也不想多干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