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似乎也很清楚这点,扬长避短的开始和他打起了游击。
可那时的他太傲慢了,在猜到对方是谁后,想将人踩进泥里羞辱的兴奋左右了大脑,从而落尽对方一开始就设好的圈套里。
他同父异母的好弟弟从没费尽心机的想过隐瞒身份,而是像个技巧熟练的贵妇,欲拒还迎、香扇半掩,在午夜引诱着同样不甘寂寞,企图猎艳的人。猎艳者以为自己才是那个从破绽中窥见真相,从而获取猎物的人,孰料他吞入口中的并非佳肴,而是恶魔递来的苹果。
物尽其用,这就是他的弟弟雷狮。
可惜这个道理直到最后他才明白,那时他的钱已经化作一串串数字,在最后的货币战役中被蒸发殆尽。和他一同倒霉的,还有那些受波及的投机者,多少人魂断梦碎,证交所关上的不只是通向内里的大门,还有现实的金船票。
只有雷狮在这场动辄倾家荡产的游戏中,成为了幕后的最大赢家。
被擦拭得纤尘不染的窗户玻璃上,倒映出一张阴晴不定的脸。
雷家人亲情观念淡漠,家比起归宿,更像一座建在钢铁丛林中的斗兽笼。他从没因为自己是嫡长子,而有丝毫松懈。弱肉强食物竞天泽,除却注定无法继承家业的二妹,在冰冷无情的父亲眼里,和自己流淌着相同血液的儿子不过是延续家族辉煌的工具。他们会被挨个推下悬崖,只有独占鳌头的胜者,才有资格爬上来。
所以自雷狮降生起,他们就注定会成为敌人。
先头几年也的确顺利,他肆意盘剥着雷狮的生存空间,后者母亲故去的早,又尚处年幼,打压起来毫不费力。又因着雷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亲眷从属惯会见风使舵,就跟着有样学样,除却老管事,偌大的雷宅竟是无人帮失去母亲后,就跟没了所有亲人似的孩子一把。
哦,还有二伯家那个从外面领回来的野种。
十年前竟没能要了他的命!
男子英俊的面孔渐渐扭曲,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当然懂得赶尽杀绝的道理。可雷狮就跟他那个野种亲信一样滑不留手,总能在紧要关头逃脱,哪怕被他从国外弄回来,最后也能翻出这么大的浪花来。
虽然七年前在老头的干预下,他羽翼未丰的好弟弟只能选择暂避锋芒,放他一条生路,可那样的失败已成为他毕生的耻辱!处于绝对优势的他本该主导一切,却偏偏让雷狮以弱胜强,而自己则沦为可笑的陪衬……
男子下意识收紧五指,力道大的像要捏碎酒杯。
他隐而不发,蛰伏数年,就在为这一天!
也是雷狮自己把机会送上了门。
仅只一次的小胜利不能说明什么,人生如舟,航行在海上随时都有可能倾覆。就像最后关头雷父不会给予他任何帮助,冷漠的老头也不会容许雷狮有任何差错。
这是他以两个儿子为基础,所设立下的保险栓,守成不比创业轻松,万一雷狮难当大任,他也好从长计议。而身边有不定时炸弹陪伴,也是考验的一环,无论之于他,还是雷狮。
来电铃声划破午夜的寂静。
他回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划开屏幕接听。临末,嘴边勾起一抹笑,愉悦地道:“很好,那就提前预祝安先生马到成功。届时你想要的,都会重归你手中。”
新的开始,还是落下帷幕,一切都将在不久后揭晓。
——tbc——
第二十七章 Part27(完结)
旭日初升,道道金芒穿透未散的薄雾,驱赶着黎明的黑暗。清晨空寂的街道上,逐渐涌入人潮,轨道电车叮叮当当从雾中驶来,像个压缩过的沙丁鱼罐头,里面挤满了人。很快,雾气和露水便如潮汐般快速退去。
一场无形的风暴凝聚于上空,为生活而奔波忙碌的人步履匆匆,若无所觉。
起先,股市微小的动荡并未引发大多数人的警觉。过往的一个多月里,经历过货币贬值而引发的金融震荡,甚至差点瘫痪的欧洲市民自认心脏比钢铁还要坚固。仅有真正的知情者、和部分嗅觉敏锐的金融机构及部门,才预感到新的危机已然降临。
经过政府的出面救市,目前欧洲的金融市场虽颓势难改,但总体大方向上来说,已逐步往好的方面发展。这也是最脆弱的阶段,稍有波折,就能让政府前期的投入白费。而为挽救那些沉没成本,只能持续付出更大的代价来换取。
美元经此一役,地位愈发坚不可摧,如果它有意发难,或背后有操盘手借此左右局势,二度向欧元建立的经贸体系发起冲击,那结果无异于雪上加霜。已然看到风暴雏形的人们不住在心中祈祷。
可惜上帝打了个盹儿,并未听到信徒们的忧虑和惶恐。伦敦时间上午十点,就像是预谋好的,美元以通过哄抬价格的方式,率先发动了进攻。期间期货市场的震荡,直接引动玉米、大豆等作物跟着开始通胀,待在证交所内的投机者们惊呆了,愣愣盯着大屏幕上滚动的数字、跌宕起伏的大盘曲势图,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的凭单沦为废纸。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当先期引动的大量资本外逃后,这些金融市场的“上层建筑”以换取美元储备的方式,来挽回通胀的损失,从而进一步加速了货币的贬值。这时政府方也反应过来,再度插手干预。
至此,雷家大太子的计划初步达成,他用少量的美金就能换取石油、金矿,同时左右开弓,低价收购雷氏外围的散股。
这是当年雷狮对付他的办法,现在他要以眼报眼、以牙还牙。
他双腿交叠,身体往后一靠,倚着椅背给雷父打电话:“父亲,您考虑的如何了?只要我们先期再多投入些抢占市场份额,然后挑合适的时机卖出去,就能再狠狠赚一笔。雷狮在欧洲的产业已经缩水了,接下来我会带给他更多难忘的教训。”
“哦?没问题,您放心,银行方面是我们的老熟人。”
“是,他太不把您的话放在心里了!我们本家的事业继承,什么时候会轮到旁系的那些饭桶来指手画脚,一个无法留下后代、从不把您的教诲放在心中的不肖子孙,也不值得您如此动怒。”
“好的,父亲,您就看着吧,我会让这些资产翻个番,再回到您手中的。”
挂了电话的男子嗤笑一声,完璧归赵?想得美。
自古以来,皇帝头上就不需要有座太上皇压阵。
一夜未眠让他的精神格外亢奋,立即拨通下个电话,快速道:“安家可以跟注了。”说完就挂机,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刚开始很顺利,在大量资金的支持下,男子很快收购了数额庞大的期货,就等政府为平衡市场,拨入巨额款项回购,而银行那边有他的人,等政府的钱到银行过流水时,还能再吃一次回扣。
相比起坚持要跟同性结婚的雷狮来说,他自认要比对方拥有更多的先天优势。富家子弟的消遣有很多,雷狮那些享乐法子不算稀奇,他也都尝试过,但玩归玩——很多有家业等着继承的大多都这个心态,肉体的放纵和灵魂的清醒同时存在,比起游戏的新花样,他们更清楚什么不该犯。
他还年轻,精力和身体都处在一个巅峰阶段,随时都可以再培养一个出色的后代起来。而那个被扣在本家,常年处于雷狮淫威之下,变得懦弱无用的儿子已经废了。
雷家对定义为废物的人从来残酷,这质子注定要步先人的后尘,彻底沦为弃子了。
就在他坐拥满仓期货等待政府熬不住先放款时,变故陡生!
股市再度震荡,紧接着情势急转直下,大量黄金及原油涌入市场,同时,那些原本被他和那些嗅觉敏锐的跟风者几乎垄断的大豆玉米,也随之以低于他们的价格开始向市场供应,并且,相关部门也加大了对盘口的监察,多线联合一环套一环,逐渐弥补由先前通胀引起的通汇危机。
男子急切的拨打电话,得到的信息却是:政府不但没有放款到银行,还以金融罪、贪污受贿等多项罪名逮捕了与他相熟的那位国行行长。
这是一场筹谋已久的布局,恐怕从上个月的欧元冲击美元体系失败开始……不、甚至在更早以前,欧元呈现出颓势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算到了!毕竟金融危机能将一个国家拖垮,哪怕是老牌发达国家,也经不起这样的内耗,而天赐良机,美国在经贸领域肯定会乘胜追击,他们决不会、也不能坐以待毙。
雷家大太子死死抓着座椅扶手,开始头脑风暴。雷狮肯定跟他们有合作,几家联手做套,为的就是钓鱼。要说目的在于“维稳”的政府最头痛的,莫过于是他们这些金融流氓,身家丰厚,并且唯利是图,先前危机爆发时可没少给他们制造麻烦,现在正好拿来开刀回血。
眼下由于通汇下行,他反而亏了近百分之二十,资产大大缩水。
……还没结束,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男子熬得眼睛都红了,而就在这时,安家忽然撤资了。
他的脸孔瞬间扭曲,忍不住大骂一句:“该死,那个靠不住的老东西!”紧接着,电话又响起,男子竭力压抑住自己愤怒的情绪,低声叫道:“父亲。”
电话的内容很短,却听得他勃然变色:“什么?!”
雷父在此次金融战中被套住的股份,全被雷狮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自此,老虎的牙齿终于拔净,困扰他们兄弟已久的问题再不复存。
可这对如今的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他想盘活自己,就需要钱。雷狮这一招釜底抽薪不但从此独揽大权,还彻底断了他的后路——他可是把所有的身家,都压在了这场豪赌里!
桌上的手机响了。
男子瞥了眼来电提示,顿时怒发冲冠。“雷狮!”他快速接起电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道:“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电话这头的雷狮回得有些漫不经心:“可惜你没有机会了。”
话音刚落,无线传输很好的将对面从房门被踹开、子弹上膛、他兄长无能狂怒的咆哮,以及警督字正腔圆宣读他会被起诉的条条罪状,其中就包含十年前的买凶杀人案。
雷狮挂了电话,冲身旁的卡米尔微微一笑:“走。”
卡米尔颔首,转头给雷氏总部派来的高管及团队分配任务,指导他们如何跟政府对接,并收拾接下来的残局。等他交代完回身,雷狮已经穿上外套,衣着妥帖地候在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