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约的是早晨八点钟见面，刚好卡着图书馆周末开门的时间。
王俊凯提前十分钟到了王源宿舍楼下，夏日清晨的阳光柔软而温煦，即使迎着整轮朝阳也不会觉得刺眼。
王源嘴里叼着片燕麦吐司，一手拎着挎包匆匆下楼，赶着教学楼八点整的铃声踩到了最后一阶楼梯。再一抬首，楼道前那道颀长的人影似乎被太阳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圈，连脸上深邃的线条都显得柔软。
王俊凯低头拉开了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盒夹心饼干和两条巧克力。
王源正把干瘪瘪的面包撕成一片一片往嘴里塞，看到他手里头的甜食，眼眸不禁亮了下。
王俊凯便将饼干的包装开了封，往王源面前递去，温下声道；“起这么早学习，等会儿肯定要犯困了，吃点甜的能补充体力。”
王源闻言便点一点头，伸手接过了饼干，掏出一块咬下一口，香草夹心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图书馆，八点钟刚刚开门，馆内还没什么人，他们捡了个靠着窗采光好的角落，并肩落座。
王源坐下后就打开书包，找出了高数的教材和练习本。
王俊凯信手就拎走了练习本，随意翻了翻，看着本上一个个醒目的红叉和那勉强及格的分数，眉头已经隐隐约约蹙起。
王源睁大了眼睛，小心观察着王俊凯每一丝神态波动，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任捡一道题看，都是些相对低级的错误，相似的公式混淆，概念的理解偏差......连求导的时候也能把导函数记错。
王俊凯微微正色，看来想把王源拖上高数的正轨，任重而道远啊。
他翻了翻课后题，圈出几道重点题型让王源现场做，自己则坐在一边研究对方的错题。
离了书上的概念公式，王源直接做题还是比较吃力的，闷头憋了半晌也只做出了两道题，还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小误差，把答案算错了。
不知不觉已经学了一个多小时，图书馆里的学生渐渐多起来。
因为怕说话的音量高会打扰到周围同学，王源有疑问的时候，都是把书本推到王俊凯的手肘边，戳一戳对方，再把嘴唇凑到王俊凯的耳畔放轻了嗓音说。
他声音本就细，此刻掐着薄荷音压低了声线，软软地说着枯燥的公式，在王俊凯耳中听来竟像是唱着活泼的小曲儿，婉转呢喃，分外动听。
王源提的问题大多是辨析性的，比如开区间连续和闭区间连续有什么区别，可微和可导又有什么区别。王俊凯觉得直接给他干巴巴地讲概念，很难理解。
因此他都是找到相关的题型，在草稿纸上把解题步骤按部就班地一步步列好，再在旁边详细地标注上解题思路，如此便容易理解得多。
如此你来我往，竟也不觉得无聊，不知不觉就学了一整个上午。
中午吃过饭，下午就开始有针对性地做题了。王俊凯研究了下王源的错题，发现他在求导和求极限这类题型上的失误格外多，便翻开事先从图书馆借来的题集，拣出来十几道题给他做。
王源做题的时候属于典型的温水煮青蛙，慢慢吞吞，不急不躁，半个小时专心磨一道题。王俊凯不愿打搅，便一手撑着腮边，安静地刷起了微博。
中间做到一道题，用定积分求极限，王源又别在了一个步骤上跨不过来坎。他抿了抿唇，还是来找王俊凯取经了。
王俊凯大致扫了眼题，确实有陷阱，按照王源现在这小脑袋瓜估计还没理解，便找了张草稿纸摊在两人中间，列着公式一步步算给他看。
王源自然而然挨了上去，目光随着纸上的一笔一划，专注到鼻尖微微皱起。
王俊凯因为小时候没注意保护，有点轻微的近视，看书时鼻梁上都架着一副细框窄边的眼镜。
两个人看题时靠得挺近，王源的头发丝又细细软软的，再一分开时......就没分开。
王源吃痛地捂住鬓边几缕头发，王俊凯鼻梁上的镜架也被拽垮了半边儿。可怜兮兮的几缕头发就那么被眼镜框勾住了。
图书馆里不宜喧哗，王源扯的那一下疼得把嘴唇都咬白了。
王俊凯连忙把眼镜摘下来，在王源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不要动，便动手想帮他把头发从镜框上解下来。
图书馆里本就安静，此刻王俊凯凑近了的每一丝微弱的呼吸都被放大。王源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扫在自己脸颊和耳畔的鼻息，对方的指腹偶尔蹭过他的脸，肌肤上都敏感到引起微微颤栗。耳朵在鬓角的碎发中，若隐若现地泛起了粉红色。
嗓子里太痒了，王源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喉结跟着轻轻滚了滚。他真怕下一秒王俊凯就问他脸为什么这么红。
也不知解了多久，王俊凯才松开手，把眼镜拿开，顺手捋了下王源凌乱的发尾。
“好了。”他轻声道。
“......谢谢。”
王源下意识地一抬眼，就如此毫无征兆地撞进了王俊凯墨黑的眼眸中。
大约是挨得太近，再加上王源脸颊上那两朵淡淡的绯红，气氛莫名的旖旎起来。
两人默默对视了几秒，四下过分沉寂，空气也因此凝滞着，王源仿佛能听到彼此血管中液体汩汩流淌的声音。
如果是在图书馆温习的小情侣，在此情此景此桥段下，肯定是要接吻的。
片刻前还因为对方吐纳的鼻息脸红心跳，此时那两片薄薄的唇瓣离自己不过方寸，只要一个欠身就能吻到。王源还记得上一次偷尝它时那微凉的滋味。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分明也看到王俊凯漆黑深邃的眸中旖旎的波光一闪而过，缠绕的呼吸渐渐变得温热。
王源脑中有瞬间的茫然，懵懵懂懂地眨了下眼，下一秒王俊凯已经淡定地别过了视线。
两人纷纷正过身子面朝着书本。
王俊凯的目光低垂在草稿纸上，盯着纸上列好的公式，似乎微微愣神。
王源错乱的心跳平息了些，偷偷摸了把燥热的脸颊降降温，才提起神来重新看向刚才被打断的题目。
其实刚才那一步他就不太理解，便低声问道：“刚才那里我不太懂......为什么要从0开始......”
王俊凯目光怔怔的，神思不知飘到了哪儿去。王源的声音一响，他的瞳光一颤，才回了点神。
“唔......”他垂眸盯着冗杂的解题步骤，似乎有些迟疑，“那个，刚才是讲到哪里来着？”
分明是记不住自己讲到哪一步了。
王源从侧面悄悄注视着对方，腮边落下一两绺发丝，半掩住的蠕动的清隽唇瓣上浮起那么点嫣红，念念有词了半晌还是没找到是哪一步。
王源的神色一时难辨，犹豫了半晌，伸出手指点了点题目的某一处：“是这儿。”
其实是故意点错了，之前这一步他已经问过了王俊凯一遍，对方也耐心解释清楚了。
王俊凯却浑然不觉，简单理顺了思路后，便顺着那一步讲了下去。
从图书馆出来时，太阳将落未落，绯色的晚霞已经点缀在半空。
王源提议说辛苦了一天，想去吃重庆火锅解解馋，王俊凯欣然同意。
从图书馆到校门要经过宿舍区，两人经过王源宿舍楼下时，正碰到赵磊从楼内出来。
赵磊一见到二人在一起，偷偷冲王源微微一挤眼睛。王源看见了，目光不自然地一闪，脸上似有些赧然。
昨晚熄灯后，赵磊在床上给王源发了条微信，问，源儿啊，你和你哥哥是不是有一点......那个？
王源当时对着消息足足愣了几秒，意识过来后脸刷一下红了。这问得也太直接了，不该是含含蓄蓄地，旁敲侧击地问吗？
不知道赵磊这么问的原因，所以他回复得相当模糊，只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赵磊便说，少蒙我了，你不知道世界上有种东西叫Gay雷达吗？
......Gay......雷达？
还有这种东西？
等一下......王源猛地摇了摇头......他好像搞错重点了，重点不应该是，赵磊这是，跟他出柜了？！
这人也是Gay？！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王源似乎没有不摊牌的道理。他倒没想藏着掖着，于是很大方地承认了，他是喜欢王俊凯，只不过，好像是单恋。
赵磊似乎有些惊讶，回复道，不像啊，咱们不是关系挺好吗，我看你哥每次看到我的时候那眼珠子都冒火，瞧我可不爽了。
王源叹了口气，答道，他那是对我的保护欲，从小养成的习惯，我觉得不一定是喜欢。
赵磊有些不解，男生之间还有保护欲这种说法？
王源说，我和他之间的相处模式，一般人理解不了。
赵磊依旧不肯苟同，大喇喇地说了句，试试不就知道了？
王源有点懵，小心翼翼地确认道，试试？
赵磊答，对，试试。
回忆切断，赵磊清澈的眼仁微微一动，已经微笑着侧身，搭上王源的肩膀：“一起吃饭去吗？”
王源似乎还未晃神，感觉到另一边抛过来的冷冰冰的视线，被搭上的肩膀下意识要躲：“我......那个，我得和我哥......”
赵磊稳稳按住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翘起嘴角：“带上俊凯哥一起嘛，咱们去吃烧烤，老二老三已经去订位了。”
王源睫毛颤悠悠地晃了下，回过头，望进王俊凯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我能去吗？”
王俊凯眼中没什么多余情绪，只有嘴角微微下撇了几分，淡淡道：“吃什么烧烤，路边摊不干净。”
“不是路边摊，”赵磊一脸诚恳道，“是学校后身一家烧烤店，店面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