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凯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里,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有经验,连好炭坏炭都分不出来。
他朝陶泰没好气道:“你去服务区那边看看吧,我刚才看见那儿好像堆了些木炭,估计是卖给露营的游客的。”
把陶泰支使走以后,王俊凯看向被烟熏得一脸黑黢黢的王源,颊边还留着之前摸脸时留下的两道黑印,忍不住失笑,眼中是不易察觉的温柔,朝对方招了招手:“来。”
王源忙活了半晌也没沾半口水,有些渴了,他看到王俊凯招手的动作,舔了舔已经皲裂的嘴瓣,靠近几步。
王俊凯刚想帮他擦干净,忽然想起自己手上还沾着黏糊糊的牛油,便将手心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感觉不油腻了,才伸出手指,揩掉了王源鼻尖上的黑东西。王源皱着小脸,双手轻轻地攥成拳头,在王俊凯的手指刚碰到自己鼻尖的时候,下意识朝后躲了一下。
王俊凯凝眉啧了一声,扯着王源的衣领,拎小鸡一样拎回来,把脑袋摆正了,又拿掌心仔仔细细地将蹭上的几道黑痕擦干净,才算把小家伙的白脸蛋拯救回来。
脸擦完了,他手心还停在王源纤瘦的下颌,微微垂下眼眸,望进对方的圆眼睛,低声道:“躲我干嘛,我是要亲你还是要怎么着你了,把你吓成这样......不就是给你擦擦脸吗?下午背我上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扭扭捏捏的?”
王源一双乌眸闪了闪,从王俊凯的手中挣脱出来,却没答话,蹲下来开始收拾已经烧焦的木炭了。
另一边,陶泰从服务区买了木炭回来,正好碰到赵磊洗完一盆蔬菜,从水槽边往回走。
陶泰已经习惯了赵磊对自己的爱答不理,此时此刻眼见着对方一双黑亮的眼珠直勾勾盯着自己,朝他的方向走来,胸腔里那颗心脏便一阵儿不安分地乱跳。
他等人走近了,便弯了弯嘴角,小心翼翼地问:“有事?”
赵磊对他一贯没什么好颜色,此刻更是黑着张脸,沉声道:“我问你,是不是你把虞子期找来的?”
这......有什么问题吗?陶泰被他盯得一阵心虚,低声应了一句:“是我。”
赵磊嗔目望住他,像看着傻比似的,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不是有病?”
陶泰心里刚刚冒出芽的小小喜悦瞬间被连根拔了,委屈地瞪大眼睛,反问道:“你干吗骂我?”
“......”赵磊的眼角微微抽动,赶紧把视线从傻比的脸上移开,“我懒得和你说。”
陶泰丧着脸,盯着赵磊潇洒离开的背影,实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等他看到赵磊端着洗好的蔬菜,去找李振文的时候,他那张死气沉沉的脸,瞬间更丧了。
夜幕悄悄降临,一向幽静的北山山林,今晚却热闹得很。
二十几个大学生,洗好菜,串好肉,生好火,摆好桌,开始了露营烤肉派对。
北山上的服务区考虑得很周到,除了烧烤用的木炭,还有冰镇啤酒和各种饮料提供。
陶泰和任然几个人去买了十几箱啤酒回来。王源看到他们把啤酒一瓶瓶摆上桌,拿启瓶器开了瓶盖,杏眸微微敛下,盯着盘子,脸色隐隐泛白。
其实上山的路上,听到陶泰有意无意提到虞子期的时候,他就该想到,事情本就是计划好的。陶泰特意把虞子期喊来,又撺掇着王俊凯和虞子期结伴干活,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心思。
也难怪,王俊凯身边那个位置对外一直是空着的,而虞子期又是唯一能亲近他的异性,陶泰不撮合她,还能撮合自己不成?
说实在的,陶泰的计划并不过分,就是吃烧烤的时候多灌王俊凯几杯酒,趁着人半醉半醒间,说几句虞子期的好话,问问他对人家有没有想法。
只要王俊凯肯点头,虞子期也不抗拒,大家起着哄,把人往他怀里一推,该亲亲该抱抱,这事情就算成了。
陶泰基本可以确定虞子期是喜欢王俊凯的,一开始邀请她来,还推脱说白天有面试,可能不方便,可当他提了王俊凯的大名,那边扭捏了一会儿,便同意了。
女孩子脸皮薄,王俊凯神经又粗,陶泰便非常自觉地担起了媒人这个角色,顺便拉了同寝室的任然和吴海鸥下水。
只是王俊凯这人太死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嘴巴肯定硬,他必须得把人灌迷糊了。
可陶泰也知道,王俊凯精明着呢,自己要是一个劲儿灌他酒,他肯定会发现猫腻的。所以灌酒这事,他来肯定不行。
而王俊凯肯听谁的话?
——除了王源,还有谁?
别说喝酒了,王源就算让王俊凯从北山山崖边跳下去,他说不定都干得出来。
思来想去,陶泰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让王源来灌王俊凯的酒。
他把自己的计划一步步跟王源讲完,满脸期待地等着回应。
却见王源那双清澈的眼眸似乎有些呆滞,整个人哑了半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手心里攥着那条干净毛巾,拧巴拧巴成了一股麻花,又抖了抖开,没擦脸,直接塞回陶泰手里了。
一张小脸说不上什么原因,煞白煞白的,嘴唇轻轻动了动:“陶哥,毛巾给你。”
陶泰蹙着眉,关切地望着王源:“源儿,是不是不舒服啊,这脸都白了,是海拔高了缺氧吗?”
“没有......”王源勉强提着唇角笑了笑,“可能是中午吃得不干净,肚子不太舒服......这附近哪有厕所?”
陶泰连忙朝服务区一指:“那儿就有,免费的。”
王源微微敛下眉眼,捂着肚子一路小跑地去了服务区。
过了十几分钟,人回来了,脸色看起来是好了一些,就是眼眶不知怎么回事,有那么点红。王源回来以后一句话也没多说,拎着把小扇子就继续帮忙扇风了。
如今陶泰坐在桌边自己咂摸咂摸,再配上赵磊下午骂自己那番话,有点回过味儿了,这王小源,是不是舍不得他哥啊?
......也是,兄弟俩的感情那么好,哥哥要是找了女朋友,弟弟难免会受冷落。
陶泰自以为参透了王源的小心思,琢磨着,估计不能强迫王源灌王俊凯酒了,而且今晚当着王源的面,也不好做得太过火。
可古话怎么说来着,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陶泰这人本就愚得很。
他本人的思想工作是做好了,却忘了通知他的队友们——也就是同寝室的两个哥们儿,任然和吴海鸥。
之前为了撮合王俊凯和虞子期,他们仨来之前商量了很久的对策,最后拍定的这一版本,最简单粗暴,兄弟之间嘛,搞太多花花肠子就没意思了。
他们几个男生轮流忙着烤肉,王俊凯拉着王源坐下后,其他几个人都默契地让出了王俊凯身边的位置。等到虞子期来了,就只剩下那一处空位。
虞子期清润的眸底先划过一丝迟疑,很快又大方一笑,挨着王俊凯坐了下来。
已经有烤好的肉类端了上来,大家累了一天早都饿坏了,寒暄了几句便就着凉爽的啤酒开始吃起烧烤。
众人一起碰了一次杯后,任然和吴海鸥又先后敬了王俊凯一杯酒,陶泰手扶着杯沿,还有些犹豫,便听到王俊凯沉声推拒道:“行了,出来玩还是不要喝太多酒。”
几人面面相觑了几秒,任然便手捂着嘴巴,有意咳了一声。
王源正在啃鸡胗,听到咳嗽,循声抬起眼睛,便见到任然朝他使了个眼色。
他敛着眉,落下的几缕发丝刚好遮住了眼睛,慢慢地,他将鸡胗放下,手心贴上盛满了啤酒的酒杯,杯壁上起的水雾有些滑腻,他端起来的时候差点失手洒在身上。
王源咬了咬下唇,把唇肉硌得有些疼了,才忍着喉头的干涩,开口道:“哥,我敬你一杯吧。”
王俊凯着实一愣,王源从没敬过他酒,何止没敬过,小家伙一般都是劝他少喝的那个。眼前这状况,着实有些古怪了。
可王源的酒,他又怎能不接。
王俊凯破例打了脸,将已经空了的酒杯满上,与王源的杯沿轻轻碰了下,抬起头一饮而尽。
王源也跟着,扬起脖颈将杯中的啤酒喝干了,小小的喉结随着饮入的动作上下浮动。他很少喝酒,也不知自己酒量深浅,此刻一杯下肚,不至于醉,只觉得喉咙里火烧似的疼,不知是被酒精烧的,或是别的什么。
这一杯喝完,王源的眼前泛起了浅浅的湿意,口腔里还留着啤酒的苦涩,是真的,没力气再敬那人第二杯了。
酒桌上的喧嚷未停,一直没说过话的赵磊却忽然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了桌上:“陶泰。”
陶泰刚夹了一筷子韭菜进嘴里,有些愕然地望了回去,看到赵磊一对远山眉正紧紧蹙着,眼角溢出了一丝寒意。
他怔愣地跟着放下了筷子:“怎么了?”
一桌人都看向他们,赵磊知道自己唐突了,将寒光正盛的眸子垂了下去,淡淡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有事?”陶泰刚才和他冷冽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此刻不禁有些迟疑。
“嗯,”赵磊道,“我想吃金针菇,你陪我去烤。”
“......”
陶泰一脸狐疑地跟着赵磊离开餐桌,赵磊走到烧烤架边,将正在烤肉的同学赶了回去。
陶泰问:“你不是想烤金针菇吧?”
赵磊掀起眼皮,清冷的眼眸正对着他:“原来你还是有脑子这东西的啊。”
陶泰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磊扯起一边嘴角,冷笑着,“陶泰,你说我是该骂你,还是该可怜你......我就不懂了,凭你这种智商,到底是怎么考进K大数学系的?”
酒桌这边,并未因为两人的离开而扫兴。
任然又喝了一杯酒,笑眯眯地望着虞子期:“子期,你之前不是在加拿大念书吗,跟我们说说,觉得欧洲和中国有什么不一样?”
虞子期略一思考,笑着答道:“其实校园风气就不太一样,加国那边比较开放,什么肤色的人都有,听到的也不只有英语,还有汉语,俄语,日语......咱们中国这边呢,人文气息更浓厚一点,大家也比较看重民族文化。”
任然也牵着嘴角,认真问道:“那你更喜欢哪边啊?”
虞子期眯了眯眼角:“我当然更喜欢中国啊,不然也不会回来。”
这番话,说得大气,却不官方,听众们只会对这女孩亲近几分。
吴海鸥点了点头,不住赞赏道:“你们说,这留过洋的姑娘就是不一样,说话办事都有气质,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