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还不如不说......
王源干脆将脸埋在胳膊里,就见他身上,从颈后,经脊背,到脚跟,这么一路红了下去。
王俊凯在手上挤了点棕色的药膏,全都抹在对方身后泛着红肿的地方,打着圈儿涂匀了,又拿指腹轻轻地按摩。
王源紧张得两条腿都夹在一起,王俊凯便拍了拍他的臀瓣,凑近了低笑道:“源源,放松点儿,你这样我怎么涂?”
他只好深深吞了口气,忍着羞耻努力放松着后面,可是王俊凯用两根手指在他敏感的地方揉揉捏捏的感觉实在是......
太让人害臊了......
等擦完了药,王俊凯又帮王源将挂在腿弯的内裤提上来穿好,说:“还好伤得不严重,明天应该能消肿了。”
王源听完赶紧翻过身来,嗔怪地睨了对方一眼,又不大自然地别过视线,小声道:“我现在能吃早饭了吗?”
王俊凯笑着点头:“能。”
王源眼皮都泛着红色,低头理好了浴衣,爬到床头从袋子里摸到一只已经变得温热的包子,才刚咬了一口,眼角却瞥见另外一只白色袋子里隐约露出的蓝色包装。
“你还买了什么?”他忍不住好奇,嘴里叼着包子嘟哝着问。
说完,他不等王俊凯阻止,已经动手把袋口扯开,一眼便瞧见了里面装着的两盒杜蕾斯。
“......”他嘴里叼着的包子掉到了地上,转向另一边的王俊凯,长长的睫毛略微颤动,那瞬间的表情有一点呆。
王俊凯没料到他会把袋子翻开来看,虽说觉得有一丝尴尬,面容上却一派沉静,轻描淡写道:“刚才去药店看到就顺便买了,就当......备不时之需吧。”
他本以为王源会像刚才那样,一边难为情到脸红一边视他为豺狼猛兽,没想到他话音未落,对方却蓦然坐直了身子,直勾勾地盯着他,颜色浅淡的瞳孔泛出水汪汪的颜色。
王源径直望向他,眸底微微闪烁:“不时之需?”
王俊凯愣了愣,才轻咳一声道:“宾馆里面给的肯定不如药店卖的,我今早起来特意看了下,昨晚用的那个日期和牌子都不是特别好......”
王源从袋子里拿出了一盒,饶有兴致地研究起外包装来,边看边说:“这种还是新款啊,空气快感三合一......十六只装......”
王俊凯:“......”
王源又把包装掉了个个儿,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就听到他说:“这个有没有保质期啊?咱们是不是得在到期之前用完?”
王俊凯:“......保质期该有五年吧......”
王源眼珠朝上翻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这么长时间啊,那肯定用得完了......”
王俊凯嘴角微微一抽,一定是他的打开方式不对。
王源又眨了眨点漆如墨的眸子,眼角旋即微妙地弯出一个小小弧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咱们下次什么时候啊?”
王俊凯望着对方脸上那一丝古怪的笑容,原地短路了几秒,眼皮微微一跳。
等等,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理清思路和王源认真谈一谈,一阵手机铃声就打断了他。
低头一看,屏幕上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令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目光扫过已经把那盒杜蕾斯放回袋子,又捏了一只包子在手里的王源,他转身朝门口走了几步,才接了起来。
五分钟后,他缓步踱回了屋内,低声说:“先换好衣服回学校吧,你下午还有课。”
王源拿纸巾抹了一把嘴角沾上的一点油,如梦初醒道:“我差点忘了,下午是女魔头的课,翘了就死定了。”
王俊凯却只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又沉默半晌,才露出一点迟疑的神色,问:“源源,你愿意出庭指控吗?”
王源眼廓有些困惑地睁大,反问道:“出庭指控?”
“嗯。”王俊凯轻轻点头。
“你刚才接的是谁的电话?”王源注意到王俊凯有些凝重的脸色,心中不禁一沉。
“是警局的电话,”王俊凯叹了口气,慢慢解释道,“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昨天那个人应该是有前科的,可能背了几条人命在身上......警方那边正在立案,过几天就要移送检察院了。你没有受到伤害,原则上不会强制你出庭,所以他们来电话就是想问你,是否愿意出席,指控对方是蓄意伤害......”
“等等,”王源的脸色倏忽间变得煞白,满眼震惊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昨天那个人本来就是个杀人犯?!”
王俊凯眸光深浓,定定望了对方半晌,语调渐渐变得冷沉:“如果目前收集的证据没有问题的话,他确实杀过人。”
王源闻言,不禁短促而痉挛地吸了口气,四肢麻木地戳在原地。昨日的种种恐惧又狠狠砸回了身上,令他几乎不寒而栗。他似乎有些犹豫,嘴唇无力蠕动了几下,才艰涩地开了口:“我......我愿意指控。”
王俊凯瞳光微微一黯,放低了声音道:“源源,这件事你一定要考虑清楚。假如我们胜诉,他目前背的罪名至少能判个十几年甚至无期......可如果我们败诉,他被关个三五年就出来了,到时候,到时候如果......”
“我们不会败诉的,”王源眼圈迅速地泛红,咬了咬牙,有些发狠道,“哥,如果他真的杀过人,咱们不能让他逍遥法外啊......”
王俊凯垂在身侧的手不禁暗攥成拳,他何尝不是疾恶如仇的人,可那些所谓的侠肝义胆,大义凛然,和王源的安危比起来,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他的心眼就那么小,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想王源去冒这个险。
可他也知道,作证与否,选择权都在王源。而凭他对王源的了解,这小家伙从五岁以来就是满身的正义感,决计是要出庭作这个证的。
“那好,”他不愿强迫,只能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按照电话里的内容与对方陈述道,“警方说人已经醒了,还躺在医院里,如果没有意外,法院下个月就会开庭。我们今天回去先把假请好,方便协助警方调查......”
王源一边认真听着,一边点头。他觉出了王俊凯的担心,便拿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了对方蜷起的指节,嘴角酝酿着一点笑意:“哥,你别担心。不论如何,那个人故意伤害的罪名是板上钉钉,肯定要坐牢的。”
王俊凯的小指被王源的食指勾着,心一点点软了下来,忍不住抬起那只空余的手在对方细软的发丝上揉了又揉,低头在对方额角烙下一吻。
“行,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他说。
乘出租车回学校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
昨日一整天的兵荒马乱,他们便心照不宣地忽略了那条横亘在两人面前的湍急的河。
可有些事情你不说,却不代表它不存在。如今事情告一段落,那些被刻意压在心底的不安定还是悄无声息地发了芽。
王源无法说服自己忘掉王俊凯就要搬家的事实,他甚至做好了最坏打算——昨晚那场丢盔弃甲、抛却理智的性|爱,也许就是两人间的最后一道牵连。所以来自对方的每一个吻,每一下抚摸,他都珍而重之地记下来,刻进了脑海里,唯恐这是最后一次。
正因为把期望值降到了最低,所以当他早上看到王俊凯偷偷买下的那两盒东西时,心口便重重跳了一下,紧接着,又传来了细小又微弱的痒,好像有一千只蚂蚁在缓慢啃噬着他空寂又疲倦的心脏,血液缓慢又深刻地淌进了经络中,流遍全身。
就仿佛一个在夜海中泅行的人抱住了浮木,他也在无助与仓皇中找到了他的答案......
他们还有很久很长的以后,做很久很长的爱。
即使短期内说服不了长辈接受也没关系,他们可以等。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爱情胜过时间,回答是,爱得比时间更久。
王源望着窗外,瞳孔因为光照而微微缩着,嘴角抿起了微小纹路,整个人又显得生动许多。
“哥。”他声音轻柔地叫了对方一声。
王俊凯微微侧过头,有些疑惑的眸光落到他脸上:“怎么了?”
“没什么,”他心情很好地笑,摇了摇头道,“就想叫你一声。”
王俊凯看着他眼底切切实实的笑意,嘴角也微妙地扬起一个弧度来,说:“傻啦?”
王源也不反驳他,只是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
今年,C城经历了几十年来最冷的冬天,北风不要命地刮着,太阳也好像怕冷似地躲进了厚重的云层中。
甫一下车,王俊凯盯着王源迅速皲红的鼻尖,先帮他把围巾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
他一边整理着,一边低声道:“昨晚我妈来电话的时候,我把你的事告诉她了。”
王源漆黑的瞳仁果然放大了几分,先是错愕了半晌,才急急问道:“那......那我妈那边......”
“周姨那边还没有说,我们怕她着急。”王俊凯忙安抚道。
王源似乎松了口气,很快,眸底又有不安的涟漪浅浅漾开,垂下眼睑小声问道:“对了,曲阿姨她......怎么说的啊?”
尾音一个“啊”字小心翼翼地扬起,像只小猫爪一样挠在王俊凯的心上。
他黑眸微微闪动,顺势拿手焐了焐王源那两只冻红的耳朵,轻声笑道:“她还能怎么说,吓都吓死了,叮嘱我二十四小时不离开地照顾着你。”
“......真的?”王源眼廓又睁圆了几许。
王俊凯闻言,都有些哭笑不得了,咬着牙捏了捏对方的耳垂又舍不得拧,万般无奈道:“你把我爸我妈当什么了,还能因为这点事就不认你了?”
王源想到曲悠扬在重庆那边为了他着急,心里头一阵酸溜溜的甜,嘴角也逸出了一丝傻乎乎的笑容。
王俊凯看对方笑得眉眼弯弯,心软成了一片,长臂一伸将包成粽子似的人儿揽到自己身前,拿后背给他挡着风,推着他往宿舍的方向走。
还没走到王源的宿舍楼下,却先看到了一抹踟蹰在门口的身影。那人一身笔挺的黑色正装,外面披了件眼熟的蓝灰色大衣,手臂夹着个公文包,脚下踩着双皮鞋,正佝偻着背,把手伸进大衣的兜里踱着步。
王源怔怔望着那身影,有些不可思议地停下了脚步。而他身后的人,似乎也跟着慢了下来。
紧接着,王俊凯有些吃惊的嗓音就从后面传来了。
“......爸?”
门口的男人迅速转过头来,看清了来人,连忙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