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源脸色有些微的不自然，将筷子放下，小心翼翼地朝王东旭的方向扫了一眼，轻声道：“你别给我夹了......”
不想王东旭却手托下巴静静看着，见王源浑身的不自在，便好心情地弯了弯嘴角：“你让他夹吧，不然他坐不住，急死了。”
王源抬眸，怔怔地望向王东旭，看着对方温煦的笑容，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又迅速堙灭。
很快，他微微扬着嘴角，重新拿起筷子：“叔叔我来给您夹吧，您想吃什么？”
王东旭也愣了下，眼角又晕出一丝很淡的笑意：“你给我盛完冬瓜汤吧。”
“好。”
王源拿起一只空碗，用汤勺舀了几大块排骨堆在碗里，又淋了几勺汤汁上去。
等他把碗推到王东旭面前，对方才失笑道：“源源，你给我这盛的是汤吗？分明是盛了碗排骨吧......”
这一顿晚饭下来，王源如梦似幻，却又无比真切地感受到，王父对待自己的态度丝毫没变，甚至比以往，还要亲切一些。
吃完饭，他们送王东旭回到酒店，才一同往宿舍出发。
路上两人闲聊了几句学校里的趣事，谈到陶泰最近三天两头地找李振文的茬儿，就因为上周看到对方和赵磊一起在食堂吃的晚饭。王俊凯不禁笑着调侃室友，都已经弯成了回形针还不自知。
临进宿舍楼前，王源却蓦然住了脚步，回过头喊道：“哥。”
王俊凯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他手抄在兜里，略微偏了偏脑袋，问：“怎么了？”
王源厚厚的睫毛颤动了下，又抬起眸，认真地望进王俊凯的眼睛，有些欲言又止：“叔叔他......”
“我爸？他怎么了？”
“我看他今天对我的态度......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王俊凯则很轻地动了下眉，低声笑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问了。”
王源有些困惑地睁大一点眼睛。
王俊凯答：“他还没有完全同意，不过态度没之前那么强硬了。”
“真的？”王源脸上先是划过一抹淡淡的惊诧。
“真的，”王俊凯微微颔首，浓密的眼睫扇动间，桃眸中盛起了深浓的温煦的光，“他不会再强迫我们分手了。”
有那么几秒钟，王源犹怔在原地。很快，当他回味过王俊凯话里的深意后，几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眼前迅速晕开薄薄的红。这个结果，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紧接着，他又怕被笑话似的，努力睁大发烫的眼廓，想压制住那一股涌起的潮意，连带着飞速地眨了两下眼，睫毛上便沾了几滴水珠。
王俊凯全都看在眼里，心像被放在棉花上滚了一遭，软软地跳个不停。
他轻轻一笑，敛眸看着对方，连眉眼的弧度都是温柔：“诶，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又变兔眼睛了？”
王源收拾好情绪，板着脸，有点严肃地纠正道：“我这是高兴的。”
王俊凯恍然般点了点头，又打趣道：“可怕，我爸只是松了点口你就乐成这样，那等他同意那天......”
“我就热热闹闹的，用八抬大轿娶你回来。”王源抬起他水清云澈的眸子望住王俊凯，目光雪亮。
王俊凯似乎愣了几秒，才失笑着拧了下对方的耳朵：“可把你能耐的。”
两个人便相视着傻笑起来。
大笑过之后，王源才冷静了一点，想到王父之前的态度，不禁蹙着眉问：“不过叔叔怎么这么快就松口了......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答应了叔叔什么奇怪的条件？”
“王源儿......你电视剧看多了？”王俊凯嘴角无奈扬起，好气又好笑道，“我爸是我亲爸，他能真为难我吗？”
“那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吗，”王源顿了顿，斟酌着道，“他因为我的原因心软了......”
“严格来说，不是。”王俊凯沉吟一番，投向王源的目光逐渐变得宁定温存，轻言道，“不过这次的事确实是个触发点，让他想通了很多，也让他愿意做出让步。你对我爸我妈来说很重要，他们跟我一样，见不得你受一点儿伤。”
“可叔叔阿姨不怪我吗？我把他们的儿子都拐跑了......”
王俊凯挑了挑眉，勾着唇角打趣道：“明明是我把你拐走了吧？”
不料王源丝毫没领他的情，语气有些倔地反问：“不都一样吗？”
王俊凯只能淡淡地叹一口气，喊他：“源源，你先看着我。”
王源抬起头。
王俊凯颔首朝他望过去，路灯下的双眸像是退潮前的海面，墨色涌动的温柔里缀着点点星光：“你懂不懂，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没法跟别人了。所以我爸我妈，根本怪不到你头上。”
话音声声敲在耳边，听得王源眼眶又有些烫了，他艰难地动着唇，心脏一阵酸涩地快跳了几下：“那你......”
“嗯？”
王源觉得喉头干涩，不禁咽了咽口水，小小的喉结微微颤动：“你们还搬家吗？”
王俊凯顿了一刹，凝眉道：“你都知道了？”
“是我求我妈告诉我的。”
“那你昨天为什么没问我？”王俊凯目光又深了些许。
“我妈让我别给你添堵，”王源耷着眉眼，似乎有些纠结，“再说我心里发慌，一时不敢开口，怕你们真的要搬......”
王俊凯低沉的嗓音切了进来：“不搬了。”
“叔叔阿姨他们同意了？”王源惊讶地恍惚一瞬。
“嗯，不搬了。”王俊凯牵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温热的指尖揉了揉王源冰凉的指肚，“就在你家旁边住着。等我们毕业了，就搬到一起。”
王源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就感觉自己被泡在一汪温泉里，隔绝了彻骨的腊月严冬，将五脏六腑都浸没在一片不可思议的温热之中。
可听到最后一句，他又忍不住有些脸热，将手指往回抽了抽：“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吧，以后的事以后再......”
“不早啊，就算我们毕业回重庆了，要是分开住，在各自家里多不方便，”王俊凯话音稍作停顿，又将脸凑近几分，与王源对视的眼睛在黯淡的光线里流露一丝狡黠的笑意，“咱们隔三差五就去宾馆......多浪费钱......”
王源听在耳里，心跳一下踏了空似地乱蹦，瞪圆了杏眸又愠又恼道：“你在说什么啊？”
王俊凯的嘴角似扬非扬，声音里都透着笑：“你不是在想这个吗？不然慌什么......”
“我回宿舍了。”王源脸有点泛红，将手一个使劲儿挣了出来。
“好，”王俊凯泰然自若地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药膏我放在你行李的夹层里了，洗完澡记得涂一点。”
“......你不如先操心一下，”王源逞强似地咬了咬牙，“下一盒杜蕾斯什么时候买。”
寝室里还没人回来。王源拿手机翻了翻联系人，想到了周慧，他从重庆回来后只和对方联系过一次，也就是刚下高铁时发的那条平安短信。
他洗完澡爬到床上，给周慧发了条微信：“妈，晚上有空吗，咱俩视频聊聊天？”
周慧很快回复过来：“我在俊凯家，你王叔叔这两天去外地出差了。我怕悠扬她一个人寂寞，就来陪她看电视剧。不然等我回去再找你？”
去外地出差......王东旭和曲悠扬果然瞒周慧瞒得彻底。王源一想到曲悠扬，心里头就泛了酸，他指尖在屏幕上迟疑了少许，打字道：“不用，你们方便的话现在直接视频就可以，我正好想和曲阿姨说说话。”
周慧似乎很高兴，回复道：“悠扬她刚跟我提起你呢，等一下啊。”
不一会儿，视频邀请就发送过来。王源点击同意，手机上先映出一片模糊摇晃的场景，白色的天花板，暖黄色的吊灯，确实是王俊凯家的客厅。
很快，周慧调整好了摄像头的位置，屏幕里便清晰映出了两位母亲的脸。
曲悠扬坐得靠后一些，对着镜头理了理几绺落下的发丝，脸上的神态似乎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这么坐着就好了吗......我要不要去换个衣服，这毛衣的颜色太......”
周慧笑着拉住她：“和平常一样简简单单就好。你看，源源已经在屏幕上了。”
曲悠扬涣散的目光逐渐集中到手机上，当她看到屏幕中央王源清隽瘦削的脸庞，那焦急到紧抿的嘴角才噙上一抹浅淡的笑意。
王源被曲悠扬有点笨拙的模样可爱到了。记得刚上大学，和周慧第一次视频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笨手笨脚的，不是把镜头弄反了，就是把扬声器关了，他耐着性子教了她好久才勉强教会。
长辈们在电子设备上大都一窍不通，倒不是不愿意跟进时代，而是早已习惯了原有的生活节奏，也不好意思麻烦年轻人。
看来他得督促下王俊凯，平常多和家人视视频聊聊天。也难怪每次回家王爸王妈都那么想他，夫妇俩基本上三四个月都见不到一回儿子的脸。
王源这么想着，便冲镜头缓缓笑开：“曲阿姨。”
“唔，源源。”她先是轻轻应了一声。
曲悠扬有一点近视，她微眯起眼眸，将身子又凑近了些，才算看清了王源的脸。然后她的目光便停在屏幕上，仔仔细细将王源露在镜头里的部分打量了一番。
似乎确认了人还是好好的，她方坐正了身子，眼睛微妙弯下一个小的弧度，嗓音平淡又温柔道：“最近还好吗？”
王源看着曲悠扬对着屏幕摆出的恬静笑靥，心像被泡在了热水里，酸软发涨到了极致。
他压抑着快溢到鼻腔喉头的酸意，压抑着声带上不易察觉的颤抖，也跟着挤出一丝微笑，低声道：“挺好，都挺好的。”
周慧就在旁边坐着。他几乎能从曲悠扬的眼中读到那些遮掩不住的心疼和关切，甚至有些懊恼怎么就选了视频这种分明看得见，却碰触不到的方式。
曲悠扬心情平复了些，连忙把位置让出来：“你看我，头一回玩这么新鲜的东西，把你妈妈都挤到一边了。”
周慧的身影也挨过来，笑道：“你回头跟俊凯说说，让他闲下来的时候陪他母亲大人聊聊天，你曲阿姨想儿子都快憋出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