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p ive
天色已暗，学校的课后社团活动也早已结束，学生们也离开了学校，空荡荡的校园里或许只有他们的社团还没结束活动。
音乐教室里，白炽灯亮着，少年们一同坐在钢琴椅上，真嗣挨着渚薰，头倚在渚薰的肩膀上，紧握着对方的手睡着了。
渚薰偶尔望向紧闭的课室门口，美里并没有让他们回家，只是带走了明日香和绫波，让明日香平静下来后肯定会再回来的。
门顶上方的圆盘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还有真嗣平稳的呼吸声，没有学生的校园异常安静。
与真嗣紧握的手百无聊赖地摩挲着对方的手背，透出青色血管的手背并不像他的那般白皙，充满了没有活力的黯淡苍白，甚至用指尖轻轻按压就能感受到微凸的血管与指骨。
轰隆轰隆，课室的门被敞开，美里伸进头来，带着歉意的笑容道：“抱歉，好像有点晚了，真是一团糟……渚君能送绫波回家么？”美里向渚薰眨眨右眼，捎了个眼色。
真嗣也慢吞吞地醒来，睁眼便看见美里模糊的身影，他揉了揉眼睛，甩甩脑袋。
“真嗣君，能先回家么？已经六点有多了，凌波的家和我们的都不同方向，我和葛城老师去送她回家。”
刚清醒的真嗣着急地道：“那，那不就是……”
“真嗣君能做到的。”
“嘿嘿，老师拜托你啦，真嗣！”
渚薰合上钢琴，背上真嗣的大提琴跟着美里离开教室。
默不作声地背起书包，真嗣关上教室的大灯，昏暗顿时降临。
他不知道明日香会在哪里出现，但他注定这晚要和明日香走同一条路回家，这点令他感到颓丧犹豫。
不想这么快见到明日香，可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见面了，要怎么开口呢？大概又会被骂，然后毫无反击之力，会不会弄得更糟？
他双眉紧蹙，慢吞吞地推开教室门走了出去。
“真是的，慢得要死！”明日香就站在教室门旁，叉着双手，仍然用她专属的轻蔑目光俯视着真嗣。
“对……对不起……”真嗣睁大着眼睛愣了愣，接着又低头，昏暗中也感觉到锐利的目光。
果然又是这样，不过好她说话的声音好像有点发闷？难道，哭过了？
明日香并没有继续嘲讽或嘲笑真嗣，只是走在真嗣前头，两人都保持着沉默。
他们走在单向的河岸上，天空早已银星漫布，月华初上。
小河哗哗地在流淌，脚步声不缓不急，更像是在彷徨，而不是前进。
突然，鞋子与粗糙沙子的摩擦声在耳边响起，在夜里过分清晰，令真嗣抬起头来。
桥上，明日香转过身面对真嗣，叉着腰，抿着唇，怒瞪对方吼道：“笨蛋，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怎么想？！”双眸里没有了蔑视与不满。
少女只是单纯地质问，强压着心中的骚动。
“诶？怎么想……是，是，我……我对你么？”不可以回答，什么，什么意思。
“当然！”我对你，这家伙竟然这样问，不是从来都是连对象都装作不知道的么？
不会再像一头被拒于门外的狮子那样横冲直撞了，耐心地敲门，大概会有别的待遇。
无论在哪个世界，真嗣觉得与自己最像又最不像的都是明日香，两人在一起，那只是激烈的碰撞。
可有想过，激烈的碰撞是为了安静的相处，等待最后的中和？
这要一把钥匙，一种契机。
真嗣绷直了身子，结结巴巴道：“我，我，觉得，明日香很厉害，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就算一个人都可以做得到。很出色，和我完全不像。”脸，已经涨红了吧？
“接着说。”
“我，很想和明日香好好相处，希望明日香不要骂我，这样会，会很难受。我不像明日香那么聪明，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希望明日香能给时间我。”
“又不像赞美，又不像批评，真奇怪。”明日香努了努嘴，道：“看你这样兜圈子，我今晚都没法子回家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喜不喜欢我？是那种喜欢哦！”她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河面上。
“啊？！”早知道的问题，还是将他吓住了。
“快点回答！”
“哦……”真嗣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道：“我对明日香……明日香，没有那种喜欢！没有……”
明日香立刻盯住真嗣，忿忿地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混账！你这个大混账！最讨厌你了！”咆哮后，泪意涌上双瞳，她忍不住发出抽泣声。
“我怎么就是喜欢你这个笨蛋……呜……”明日香的泪水顿时决堤而出，呜呜地哭了起来。
“对不起……”
“才不要你对不起！”
“我，我喜欢的，不是你，对不起，明日香！”少年说完，亡命的撒腿就跑。
他就这样抛下哭得伤心的少女，心里竟获得一丝轻松，不过那个角落里还有对另一个明日香愧疚。
星空下，少年全力地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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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狂奔到家门前，抖抖索索地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真嗣冲入漆黑的大厅，后背狠狠地撞上大门发出巨大的声响。
喉咙干渴的疼痛逐渐清晰，脑中血液在涌动，晕眩与滚烫席卷全身，他挨着大门滑坐下来，用力地深呼吸，仰头喘息，急促的心跳在耳畔鸣动。
“我……做到，了呢，做到了呢，薰。”
思考放慢了脚步，回忆展开了双翼。
好像除了杀死渚薰的那一瞬间再也没有如此决断。
真是笨蛋呐，真嗣泛起苦涩的微笑。
廊下里有细碎的脚步声隐隐约约传来，昏黑中有一抹身影走近。
“薰。”他能分辨那人的身影，即使在黑暗之中。
渚薰走到真嗣身旁，按下了大厅的灯的开关，随后蹲下身子：“真嗣君果然是最好的。”
血红双眸中有温柔与欣喜氤氲开来，渚薰捧起真嗣的脸，迅速地吻了上去。
这一吻是绵长的，渚薰闭上双目，纵情享受着与少年唇舌厮磨所带来的温度，对方的青涩让他不禁以唇舌进一步逗弄。
湿滑温热的舌尖在双唇离开时划过少年的唇瓣，前一刻还因难以喘息而抓紧他衣服的手立即如遭雷击般松开又推了他一把。
“哪有这样的……”真嗣不知所措地撇开头，双眸向上偷瞄了渚薰一眼，感觉到渚薰又要凑近，马上抬起手肘挡在脸前。
“那次真嗣君在床上不是乖乖的么？”
真嗣转过脸对渚薰吼道：“你在说什么？！那次是人工呼吸呀！人工呼吸！”少年脸上泛起清晰可见的红晕。
“原来真嗣君也懂lilin繁衍的仪式呀！”渚薰打趣道。
“啊？！别说得那么奇怪！”为了摆脱不自在的距离，敏感的话题，少年下意识地又推开了渚薰。
渚薰一个重心不稳砰地倒在了地上，脸上顿时露出吃疼的模样，伸手抚上腰间揉搓。
“对，对不起。薰，你怎么样……哇！”急欲上前的真嗣完全忘记自己弯曲过久的双脚已经麻痹，勉强地站起来却又站不稳，一下子就让玄关的槛绊倒了。
下巴磕上了渚薰的胸膛，这会儿，渚薰被真嗣严严实实地压在身下。
“好痛。”真嗣揉揉下巴，连牙关也在泛疼，
“薰，你还好么？”单手勉强地支起身子，双膝跪在地上，浑然不知整个人坐到了渚薰的一条大腿上。
渚薰躺在地上，道：“这样……很难好呢。”身体的某一处被真嗣顶住了。
“啊？”真嗣忽觉右膝上染上不同寻常的温度，低头一看，顿时连爬带滚离开渚薰身上，瘫坐在玄关旁，难以置信地盯着渚薰身上传来高热的地方。
脸快要烧起来了！他索性闭上眼睛不敢去看。
即使感觉到渚薰再一次的靠近，脸上又有微凉微痒的吻落下，他还是不敢睁开双眼。
吻蔓延至颈项，渚薰柔软的银发拂过真嗣的脸颊，真嗣颤抖着伸出双手环抱对方。
“好痒……”脖子上一小寸肌肤被唇齿舔吻磨咬，在初春夜里的凉风划过时冷冷的。
“真嗣君。”身上的人又在他的耳边以他那温厚的嗓音亲昵地呼唤他。
“那种事情并不是因发泄疼痛而存在的，而是为了结合仪式而存在的献礼。”
真嗣更用力地抱着渚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