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穆辞觉得这家的酒味道不错,可见识了这一出,入了口的酒也变得不是滋味了。
未行几步,穆辞听闻身后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原来是唐婉宜从店里追了出来,她用清亮的声音喊道:“林......林公子请留步。”
穆辞厚着脸皮留了步。
这是穆辞一贯的把戏,在外随心所欲地出风头,然后大言不惭地“自报家门”:“在下鹿鸣林林归雁,有何贵干?”
唐婉宜双手持剑,郑重地向穆辞行了一礼:“多谢林公子出手相助,我青莲剑宗欠鹿鸣林一个人情。”
穆辞急忙把人扶起:“哎平身平身,这说得是哪里话,你师妹的事闹得满城风雨,那种恶人就该人人得而诛之。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看不惯一群胆小怕事的鼠辈颠倒黑白罢了。”
仇家死了,唐婉宜的言语也庄重成熟了起来,不再如方才那般蛮横:“公子说得对,如今......世风日下,哪里有人愿意出手管旁人家闲事,今日若不是公子出手,我必然是要伤人的。总之,这个恩情,唐婉宜记下了,日后定将报答。”
“免了免了,青莲剑宗在修仙界已经是一股清流了,姑娘只要将这青莲剑宗发扬下去就算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善事了。”
此话所言非虚,穆辞是记得的,这青莲剑宗一身正骨,从未出过一个苟且之徒,纵使在修仙界最暗无天日的那段日子里,青莲剑宗也没有昧着良心做事,是真正清清白白的正道门派,不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可以与之比拟的。
穆辞愿意不留余力地出手相助,也并非没有对青莲剑宗心存好感的原因。
唐婉宜低头笑了笑,她本就面容姣好,只是性格过于火辣,往往叫人注意不到她的样貌上去。她咬了咬唇,低声道:“传言说,林公子......性子不好相与,如今得见才知真相,果然眼见为实,从前是我肤浅了。”
提起林归雁,穆辞来了兴趣,他问道:“传言?传谁的言?唐姑娘也是修仙小报的忠实读者?”
唐婉宜面泛红光:“谈不上忠实,只是看过,林公子深居简出,鲜少有人与林公子接触过,难免人云亦云......不过今后不会了,至少青莲剑宗不会。”
穆辞干笑两声:“哈哈哈,不必,劳烦唐姑娘回去了和你们掌门说一声,就说林归雁上天入地无恶不作,实属大大的恶人,该打!”
唐婉宜:“......”
唐婉宜:“林公子真幽默。”
至此,二人无话,穆辞见时候不早,该回去了,便向唐婉宜道别,准备回林子里去。唐婉宜见穆辞要走,神色犹豫了片刻,终于脱口问道:“林公子,您的这把武器,我先前从未见过,着实新奇,可否告知它的姓名?”
怪不得这丫头刚才一直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原来是被他手里这把东西勾起了好奇心。
也是,穆辞所擅用的武器,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一样是不新奇的。
穆辞可不懂什么叫藏才隐智,他大大方方地将抗在肩上的长条状物体拿下来,送到唐婉宜面前,方便她瞧个清楚。
“这是我的武器之一,它名字叫做......”
“AK47。”
穆辞与唐婉宜皆一惊,一齐向某处看去。
一男子侧坐在一头硕大的白鹿身上缓缓走来,表情淡然,语调低沉平静:“你管它叫AK47,不是么。”
穆辞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这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的骑鹿男子不是林归雁本尊又是谁?
林归雁居然屈尊降贵出了鹿鸣林来寻他了!
☆、被男主抓包的炮灰
唐婉宜心中警铃大作,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三步,她将长剑横着竖起,警告道:“你是何人?”
那头白鹿微微颔首,凝视面前这位紧张戒备的女子。
于是唐婉宜更加紧张了。
这男人好生冷淡,神情冷淡,气场冷淡,连说话的声音也像是在冰窖里镇过,唐婉宜是修仙的,轻易便可感受到周身的灵力强度与流动,这男人身负两把长剑别在腰间,又可以驯服这只少说也有几千年修为的灵兽白鹿作为坐骑,分明也是仙门中人,为何她却感知不到一丝灵力的气息?
据她所学的知识推测,同为修仙者却感知不到对方灵力的原因有二。
一,此人修为极高,已经远远超出她的修为可以感知到的范围,其原理与人类听不到蝙蝠叫差不多。
二,此人功夫极深,甚至可以把自身的灵力压制与凡人无异的状态,这一招在实战中极为好用,可也最是难练,其间的辛苦不亚于缩骨功,区别在于缩骨功疼的是骨头,而压制自身的灵力疼的则是五脏六腑以及各大条经脉所经之处。
无论这男人是哪一条,都相当可怕。
若是穆辞知道唐婉宜心中所想,一定会面带痛惜地拍拍她的肩膀:“他两条全中了。”
林归雁缓缓将目光从穆辞的脸上移开,注视着唐婉宜,开口:“我是上天入地无恶不作的大恶人。”
唐婉宜:“......”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穆辞面露尴尬之色,又干笑两声:“哈哈,你,你听到了。”
林归雁淡淡嗯了一句:“你说出了口,自然是会被人听到的。”
唐婉宜看出这二人关系匪浅,暗暗松了口气,放下了剑来:“原来是林公子故人,方才是在下鲁莽。”
林归雁也不反驳,只等着穆辞自己把这话茬接过去。
穆辞借着林归雁的名头为非作歹这么些年,这还是头一回被本尊在现场抓包,只好生硬地挤出一句:“我......我不是林公子,骑鹿的那位才是林归雁林公子。”
唐婉宜盯着这言行怪异的二人,哑口无言。
“他才是林归雁,我只是林归雁的......”
穆辞只是想正经地与唐婉宜自我介绍一次,没想到却卡在了身份上,他后知后觉,严格说起来,他到底是林归雁的什么人?
穆辞忍不住瞄了林归雁一眼,张了张嘴,吐出一句:“徒弟……吧。”
这回换作林归雁瞟向穆辞了,他把穆辞从头打量到脚,连那把叫做AK47的武器也没放过,以及AK47上挂着的精致翡翠坠,他反问:“徒弟……吧?”
穆辞心里头呸了一声,难道要我说我是未来会死在你剑下的一个弱鸡炮灰不成?
心里头是这么想,嘴上万万不能这么说,穆辞一拍大腿:“是我师尊!林归雁就是我唯一且正统的师尊!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林归雁也算是我直系亲属了!他待我如同亲生子,我平日里仗势欺人烧杀掳掠胡作非为全是他教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以后我一定好好孝敬把我栽培成如此人才的好师尊!”
唐婉宜彻底无语了,林归雁听了穆辞胡言乱语的这一番,神情看上去也颇为无奈,却没气急败坏地要穆辞住口,似乎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了。他微微地向唐婉宜点了个头,示意人他带回去了,唐婉宜一个外人自然不好说什么,于是欠身行礼,眼看着穆辞被林归雁提着领子放在了白鹿的背上。
……臂力惊人。
唐婉宜道:“林公子再会。林……林小公子,再会。”
穆辞被抓到鹿上还不老实:“不不不,我不跟他姓,我姓穆。”
唐婉宜改口:“穆公子,再会。”
“好的好的,再会再会。”
看着这两个人一只鹿渐渐行远,唐婉宜心想,鹿鸣林净出怪人,此话当真不假。
就在刚才,她还在心中暗道:修仙小报上将林归雁写成那副样子,可见确实是胡编乱造了。可后来发生的事,她又觉得小报写的也未必不对。
修为深不可测,又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看着就不好惹,确实像是做得出一言不合取人性命的人。
还有,到最后她也没搞明白,穆辞手里那把玩意究竟是什么。AK47?这几个字怎么写?
——
林归雁饲养的这只白鹿并非一般地高大,穆辞坐了十来年,也没能习惯这个高度,不过问题不大,他理所当然地往林归雁肩膀上一靠,把林归雁的身体当作支撑他平衡的点,絮絮叨叨地讲起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来。
穆辞独自说着,林归雁不予置评。穆辞觉得无趣,他这般自言自语未免也太一头热,他索性把话题一转,故意问道:“不说我了,说说你。怎么,特意出林子来找我啊?”
白鹿的步伐平稳,驮着二人向林子深处走去。
许久后,林归雁才道出一句:“嗯。”
穆辞“啧”了一声:“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居然劳烦林公子亲自出马……”
林归雁看了他一眼。
穆辞眨眨眼睛:“不是出马,出鹿,出鹿总可以吧!”
其实穆辞明知林归雁看他不是为了这个,可他就是忍不住胡言乱语一番去撩拨林归雁,大概是这十来年在鹿鸣林里养成的恶习,之一。
至于之二之三之五六七八十,那可就多了,光数是数不完。
而林归雁的道心在穆辞日复一日的锤炼下已经坚若磐石,任凭穆辞胡说八道,他也能心平气和,并且把企图跑题的穆辞拽回他想说的话题上。
林归雁薄唇轻启,话音清冷:“饮了多少酒?”
穆辞终于舍得挺起腰板,端端正正地坐起,并竖起三根手指来,作发誓状:“一坛,就一坛!”
“这家店的清酒果然酿得不错,只是一坛就能将你喝得满身都是清酒味道。”
“那是啊,要不然我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