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就算是有,他也解释不出什么花来。
他能怎么说,跟林归雁坦白?我是书外的读者,我知道你会杀了我,所以一开始才会提防你,你懂我的意思吗?
如若如此,林归雁只会提前触发剧情,真的给他捅死吧。
就这样认命吗?收拾细软从鹿鸣林滚回去,回到那个再过几百章就被灭门的木家,他也终究是男主剑下的死魂之一,他上辈子就是个炮灰,就算是穿越了也就是个炮灰命,这十年就算是他赚的,曾经得了林归雁的温柔相待,够本了。
可是如何甘心呢?
穆辞不禁想,我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才连着两辈子都死得这么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他眼睛酸痛得很,好像一开口就要掉出眼泪,他鲜少会哭,因为知道哭也没用,没有人会因为他哭了就心疼他。为了防止发生这种狗血事件,穆辞急忙转过了身体,背对着林归雁,做了几次深呼吸压下情绪,颤声道:“林归雁,你说过人的亲疏远近不由血缘决定,纵使你我二人不同姓,师徒情分总是在的。你说过的,我是你徒弟。”
“我可不记得收过有反水之心的徒弟。既然如此,何不放了你回去,叫你去效忠你该效忠的人。”
穆辞紧紧闭着眼睛:“你......听过我与木萧的话,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相信过我,是不是?”
鸦雀无声。
就连清风翻弄枝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穆辞咬着唇,忍着眼泪,如同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林归雁终于开口,他淡淡道:“不是。”
穆辞猛地睁眼。
身后传来毫无起伏的声音:“你不是已经清楚,当日我为何留你在身边做徒弟了么?”
眼泪终于还是掉下来了。
穆辞道:“林归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说这些,不过,你够狠。”
“事到如今,你告诉我,你对我从来都是利用大于真心,你收我做徒弟是为了给木家添堵,是为了将我一身的灵力荒废,是为了保证你在修仙界的地位高枕无忧。事到如今,你告诉我,你从一开始对我就不曾有过相信,事到如今你告诉我,我穆辞,活着的这几十年都是一样的,只是个死了都没人收尸的炮灰龙套。听了这些我是真的挺伤心的,就算觉得是假的,心里也觉得不好受,你要我去木家我会去的,不用他们来接,明儿一早我自己就走。只要你别这么跟我说话,我真的不想听。”
“事实而已。”
“我又不是畜生!你待我如何我怎会不知!是假的吗?这十多年你我之间的所有,都是假的吗?你自己摸着你的心脏,告诉我,都是假的吗?”
穆辞怒道。
林归雁的喉结动了动:“兵不厌诈,穆辞。”
林归雁的面容宛如雕塑般冷静,说出的话亦是冰冷刺骨。
穆辞点点头:“好一个兵不厌诈。没想到你我师徒反目,你还能教给我这最后一点东西。”
林归雁不语。
“不用等明天了,我今天就走,我去收拾东西,放心,只拿几件路上换洗的衣物。鹿鸣林的东西我不会碰的。”穆辞徒然叹了一口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算了。”
其实,就算你告诉我你们家的玉矿在何处。
我也不会告诉徐光星的。
反正说出来你也不信,还不如不说。
穆辞回了自己的房间,脑袋疼得厉害,他握了握掌心,发现全是冷汗。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无非是几件衣服。
穆辞的大多数衣服都是仿着林归雁的款式裁的,他随手拿了几件,想塞入储物戒中。
这时想起戒指里林归雁为他做的武器。
穆辞将它们一件一件地拿出来,上头还帮着略透明质的翡翠吊坠,拿起来对着阳光仔细看去,依旧能看清里头端正的辞字。
穆辞叹气,能说什么?兵不厌诈罢了,信了的都是傻///逼。
一件一件武器落在一起,堆出了一座小山包出来,终于清干净了。穆辞正要继续往戒指里头放衣服,恍惚间记起,这戒指也是林归雁给他做的。
林归雁还握着他的手,亲手把储物戒套在了穆辞的手指上,穆辞还因为这个小小的暧昧举动偷偷高兴了半天。
穆辞就像是被火燎了一般,猛地将戒指取下,扔在墙角。
戒指虽然摘了,可他的手指上已经留下的一道浅色的痕印。
穆辞越想越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傻///逼。
一个上底视角的穿越者居然被一本书里的角色给耍了,什么事儿啊这叫。
他撕了自己的床单当作包袱,把几件衣物随便团揉一番塞进去,打好了结,背在身上便走。
一出门就看见林归雁那张死人脸,他竟对穆辞道:“怎么长了这么大还要意气用事,多留几日,木家人会派人接你,山高水远,你自己一人如何回去。”
穆辞像是看着怪物一般看着林归雁。
“你有病吧?”穆辞道:“你是不是人格分裂?你知不知道你刚才亲自和我说了什么?我是得有多贱骨头还能在这鹿鸣林里头继续住啊?”
“......”
不光是意气用事,胡言乱语些旁人听不懂的话这一点也没改。
“这地方原是你一番男主角才配住的,我一个炮灰配不上,先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你要觉得亏了就联系我的家人,”穆辞将家人二字咬重,继续道:“反正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干脆你就在这儿给我捅了,你救过我,我这条命还你,正好我们两清。反正我也不是第一遭死了,我活都活腻歪了,死了更好。你动不动手?不动手我走了。”
他闯出门去,无意间擦过林归雁的肩膀。
绝对是无意的,穆辞发誓。
林归雁轻轻道:“去了那边记得......照顾好自己。”
穆辞一听,这话我会接:“嗯嗯我会的,我会按时喝酒多多抽烟,天天熬夜顿顿宵夜,早饭一定不吃,天冷就穿凉鞋,过马路不会忘了玩手机,睡不着做噩梦了就多吃安眠药。感冒了一定记得少穿衣服防止它好了。一定活得生不如死一定活得如你所愿,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拜拜。”
作者有话要说: 穆辞:生气的走了
☆、回村的诱惑
穆辞冷着脸一路向东行去,他身无分文,不吃也不喝,更不停脚,无论什么天气都自顾自地赶路,得亏他的身体灵力充沛,苦苦支撑着,换做旁人早就瘫死在路边上了。
有时候气儿消了,穆辞也不是没想过停下来歇一歇。可他途径一座无名城,井边的水桶还没等拎上来,他就听见周围的吃瓜群众叽叽喳喳。
路人甲:“听说了吗?鹿鸣林的林归雁和他徒弟决裂了,直接逐出师门,号称死生不愿再见。”
穆辞:“......”
路人乙:“竟有这回事!所以,林归雁的徒弟是哪一位?”
穆辞:“???”
路人甲:“你傻了?就是试灵大会上那个出尽了风头的穆辞啊,他与林归雁并无血缘关系,是林归雁座下首徒,后来试灵大会突生变故,还是林归雁亲自去救的。”
路人乙:“弟子历练,师父救场,那林归雁挺照顾他徒弟啊,怎么说决裂就决裂了,他徒弟做了什么?”
穆辞一阵火大,怎么还带番位歧视的?就因为他是男主我是炮灰,我们决裂了就一定是我的问题吧。怎么看都是林归雁的错!
路人甲:“你且听我细说,据传,这个穆辞是木家人,还是能是哪个木,就是那个木啊......”
穆辞把手里的水桶一扔,发出扑通一声难听的声响,他脸色极为难看地扫了身旁两个路人一眼,抬腿便走了。
歇什么歇,越歇越来气。
林归雁是真的有病吧,病得不轻就去治啊。他才从鹿鸣林里出来几天,满世界都知道他们两人之间那点破事了。还各个都有说有道,随便来个人都能阔言个一二三四出来。路边偶然有掉落的江湖小报,穆辞瞪着眼睛一看,封面上赫然写着林氏师徒反目成仇,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你沦丧你妹呢?
这些消息除了林归雁本尊以外,还能有谁把它们传得如此之远,几乎整个修仙界都知道他俩决裂了。林归雁就真的这么厌恶他?半分关系也不想和他沾上?那你当初把我留在鹿鸣林作什么?现在这模样又给谁看?果然还是有病!
还有那些个路人甲,凭什么发言惹人讨厌。闭嘴惊艳不行吗?
穆辞气冲冲地继续上路。
木家家宅临海而建,固有别名傍海山庄。穆辞心里难受得很,憋着一口气自虐般从鹿鸣林步行至傍海山庄,真正敲了门的时候,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若说是丐帮弟子上门讨饭也是有人信的。他扣了扣门环,哑声道:“来人,开门!”
门内似乎响起惊喜之音:“是二少爷回来啦——”
紧接着,门内又响起了几道清脆的巴掌声,几乎是瞬间就将骚乱压了下去。穆辞听力好,心里一琢磨,眉头蹙起,看来他在木家的地位可不仅仅是被人贩子抱走的二少爷那么简单。
别的不说,二少爷离家多年失而复得,放在谁家那都是件值得设宴庆祝的喜事,而木家死气沉沉大门紧闭不说,甚至连惊喜几声都不许,穆辞转着眼珠子想了想,他穿越来时不过是黄毛幼童,正好是讨人嫌的年纪,就算原主格外容易惹祸,也总不至于令亲生家人厌烦至此......话说回来,原主的爹妈怕不是还健在。他一个孤儿如今竟要管别人叫爹妈了?
家人这个概念对于穆辞来说是十分陌生的,穿越来后,他也只与林归雁一个人保有家人般的亲近感,后来还被林归雁亲自打脸。不过有一说一,要说养育之恩这四个字,比起这对连面也没见过的“亲生父母”,恐怕还是林归雁更担得起这四个字。
真是头疼。
穆辞静静在门口等着,大门终于从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