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罢了,路都还没学会怎么走,就想在官场上先学会跑,这一次必须给他一个重击,也给天子一个重击。
不然还任由天子“胡作非为”不成。
旁的大人见林天禄为难江景元,也没有出来替江景元解围的意思,乐得看戏,况且他们与林天禄同朝为官多年,如何听不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今天要收拾江景元。
“哦。”天子看似漫不经心,毫不在意,其实内心也是有几分期待感的,江景元毕竟是他力排众议提拔上来的人,他也想试试这江景元到底有几斤几两。
“那就请户部右侍郎上来汇报一下吧。”
天子那威严的声音传出,所有人向江景元投去一副看好戏的神色,十五天的时间怎么可能将户部一年的税务都查完,当户部的官员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么。
而且听说江景元还是每天到点下卯,到点上卯,还有官员亲眼看见他跟他家夫郎在公廨里亲亲我我,如此的消极怠工,没有人相信江景元真的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类就完成一年的税务整理。
江景元整理了一下衣服,在所有人玩味的表情下走了出来,恭敬地给天子行了一礼。
“回禀圣上,微臣这些日子的确是在公廨整理税务,每天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总算是让微臣整理出了一些细枝末节。”
江景元不惧朝堂上任何讥笑、嘲讽的目光,挺着胸膛缓缓道来。
此刻朝堂上的众官员都免不了心中一阵鄙夷,他食不下咽,夫郎天天到点来送饭,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夜不能寐,青天白日跟夫郎公然在公廨亲亲我我,就差搂搂抱抱上床了,依他们看江景元这是恨不得在公廨放上一大张床才好。
尤其是潘玉泉整个人的脸色鳖成猪肝色,江景元近来什么德行他都是看在眼中的,见他如此的大放厥词,差一点就没忍住啐了出来。
要不是殿前失仪是要吃挂落的,他非要啐上两句,“不要脸的。”
天子的目光在众位大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他又如何不知江景元近来的状况,毕竟是他想要重用的人,时刻派人盯着的,心中对江景元也略略有些失望。
难道真是他眼瞎,看错了人,莫非这个江景元是个傻子不成,他是真不知晓自己在暗中观察他,还是假不知晓。
就连朝堂上的一众官员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江景元,就连他们都知道了事情,天子耳目遍布遍野能够不知道,他如此大放厥词,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来,只会让他离牢狱之灾更近一步。
众官员摇了摇头,本以为是个心机深沉的主,没有想到居然是个楞头青,亏他们还觉得江景元是个难缠的主。
江景元当然清楚背后一道道鄙夷的目光,依旧挺起自己的胸膛,任由他们鄙夷,对上天子那双询问的目光,江景元轻叹一口气,将怀中的奏折轻轻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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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众人呼吸一滞, 就连御前侍卫和武官们都做出了防备姿态,朝堂之上寂静无声,气压低得像是春寒料峭的夜晚。
有些离得天子近的大臣们, 甚至都想好了要是江景元真的做出什么不轨之事,他们是不是需要替天子挡上一刀。
因为江景元的动作真的很像要行刺, 那胸前鼓囊囊地一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明明进来的时候还没有的。
江景元摸了摸鼻子, 他人瘦放在怀中自然是显现不出来, 这会从怀中掏出来, 真的有种掏凶器的即视感。
“大……”胆字还没有说出口,御前侍卫就看见江景元手中厚厚地折子, 将快要吐出的话,默默地吞了回去。
江景元的眉头挑起,深深地看了眼他, 站在一旁的御史想也没想给这位殿前侍卫记了个殿前失仪。
江景元再次躬下身子, 将怀中那比书还厚的奏折呈在手中,让朝堂之人的人都能够清楚地看到。
让那些刚想说江景元放肆的官员们,也微微熄了鼓,擦了擦额角上的冷汗,原来是奏折,让他们白担心一场。
不过……
等等……
奏折……
这是奏折?有点逗, 谁家见过比书还厚的奏折。
确定今日在这朝堂之上能够把奏折读完么?
江景元依旧没有搭理这群自动爱脑补还有些自持清高,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大人们,大步向前迈步, 气质骤变。
与其说,刚进朝堂时候的江景元是慵懒、清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这会他自信从容地迈着跨步,一身绯色官袍,如墨般的青色垂在身后,显得气质绝尘。
那挺直的背脊骨,潇洒年轻的背影,都给了朝廷上一群弯腰驼背的老官们会心一击。
他们真的老了么……
想当年他们也曾这样鲜衣怒马过,只不过后来都在现实的残酷中一点点的磨平了棱角,最后只剩下一身的阴谋诡计。
“臣有本起奏。”
声音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在空荡寂静的大殿里传出,如同玉击石一般,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江景元头微微弯曲,但他的脊梁骨始终都是直的,仿佛将这一屋子的嘲笑嘲弄不放在眼中,又仿佛一颗茁壮健硕的参天大树在大殿中顶立着天地。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压倒他!
一瞬间整个大殿之上的官员都受到了江景元身上透出来的那股威压,呼吸有些急促。
这种威压直接或间接震感到了他们,江景元才多大的人,身上就有如此气势。
就连朝堂之上的天子有那么一瞬间也被江景元身上的气势给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他是天子,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有何惧。
“奏。”
天子那真龙威压一起,江景元挺直的背脊骨也有些发颤,不过他没有被这股威压打倒,咬了咬牙,用一双炯炯有神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上的奏折。
“这是臣花了十五日不眠不休整理出来去年的税务,从农税、商税、盐税、茶税……从九品芝麻官到一品大臣,简直令臣发指。”
江景元的话越说越慷慨,越说越激昂,到最后眼眶甚至都有些泛红,一双白皙的手上青筋爆起,后槽牙紧咬,可见他此刻压抑着多大的痛苦与愤怒。
江景元那瘦小的身影,那激昂的话语,就像一击重垂沉闷地砸在朝堂之上所有的官员心上。
在这之前他们没有一个人想过江景元居然真的在这十五天内查明了税务,一年的税务,仅凭他一人之力,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差清楚。
户部的账本何其复杂,如若不是精通算数之人,就连看账本都看得头疼不已,他江景元真有如此神。
但是此刻看到江景元手中那厚厚的奏折,他们内心深处长久以来的观念正在渐渐被打破,或许江景元真的有过人的本事?
不管是怀疑的也好,担惊受怕的也好,甚至是觉得江景元在故作玄虚也罢,江景元依旧从容淡定,就像这些事情都是风轻云淡一般。
他就笔直地站在所有人面前,如此的高大伟岸。
“圣上,臣无法想象,满朝文武,竟然找不到几个清官,我大明江山巍峨,我大明的百姓脊梁骨如此的挺直,而我大明的官僚却如此的**!”
江景元的声音说着说着,逐渐露出几分歇斯底里,他华丽地一转身,看着身下的满朝文武,用轻蔑的眼光,俯视着这些平日里自视清高的大臣们,“你们都是一群大明的蛀虫。”
他的声音如同狂风骤雨,无情地扫视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刮得那些原本有些看不起江景元的人,脸庞青疼。
“住口,黄口小儿,你无凭无据,凭什么污蔑整个遍野。”
有人终究看不下去了,站出来一脸怒气冲冲地盯着江景元。
江景元指着手中的账本,目光笔直,语气森然,“邢部尚书大人,去年二月,渭州一起造反案,成阳王妻,王氏一族,挪用渭州农税五成,盐税三成……其后成阳王造反被诛,所查抄出来的金银财宝不过才五百万两,而他这一年所挪用的税收都不止五百万两,而这只是一年,相信此前每年成阳王都会挪用吧,我倒是想问问尚书大人,这案子你请自接手的,剩下的钱呢。”
“这……”
邢部尚书沉默了一会,在脑中快速思索对策,最后一脸淡然,“我们吏部当时就查抄出这么多,剩下的钱我如何得知。”
“呵。”江景元轻蔑一笑,“邢部专管邢事,你堂堂一个尚书居然告诉我不知道,尧尚书不会就如此敷衍整个朝堂吧。”
尧尚书还没开口,江景元的话又阴魂不散而起,“就算尧尚书不说,我也能从税收上的一点蛛丝马迹查明。”
“造反案是二月初过年时而起,而二月底到三月初,整个京城的酒楼税收整整比一年的税收高了七成,而且这还是在下面官吏们一层层克扣中算出的结果,可想而知那段时间负责造反案的所有相关人员吃的有多饱,就京城这点官员能够生生带动整个京城的税收,真是了不起啊。”
江景元说着只觉得嘲讽不已,精彩地拍了拍手。
啪啪啪声响彻整个朝野,每一个声音都打在了朝堂这些官员的脸上。
江景元真的查明税收了,现在他的手上握着所有人的把柄,只要他想,去年贪污过的人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吏部尚书尧大人心口一慌,脸上不自觉起了黄豆大的汗珠,不敢用朝服去擦,只是双膝跪在地上向天子承道,“陛下,老臣为官以来,这是第三十二个年头了,老臣为人如何相信陛下心中了如指掌,如今这黄口小儿说老臣贪污,老臣无话可说,任凭陛下做主。”
“还请陛下三思。”
满朝文武此刻,全都跪在地上替吏部尚书求情,法不责众,他就不相信他们这么多人,还比不了江景元一个。
江景元当然清楚水至清则无鱼,他也没想过拿吏部尚书开刀,但谁让他先跳出来呢。
看着面前跪着的一群人,江景元的大拇指微微一动,所有的鱼儿已经上钩,好戏正式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