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谷忽然平静了下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渐渐被结界隔绝开的死柄木。
“死柄木,我已经死了。”
“离开这里吧,这个结界只有发起阵法的人和我才能进入。”
从地上向上攀爬而成的半圆形红色结界在最顶端联合了,死柄木面前的景象扭曲了一阵,又恢复了原来破旧的样子。
除了消失的绿谷。
死柄木在深到膝盖的杂草中蜷缩了起来,他从裤子里拿出那颗还在一闪一闪发光的黑凤蝶卵,楞楞地放在了刚才绿谷消失的地方。
“我还没和你说,生日快乐,绿谷。”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对吗?”
空寂的地面上,只有烟花炸裂的远处人群的喧嚣声在回答他。
爆豪的灵力源源不断地灌入阵法,他随手把符纸叠了起来房间左胸口的位置,红色的灵力线一样地钻进符纸。
他嘲讽地笑了笑。
“废久,之前是你给我输,现在是我给你输灵力。”
“真不想和你这种废物连死了都有纠葛。”
和美子急匆匆地走向爆豪的房间,“唰”地一声打开了房门。
“爆豪,为什么刚刚新神诞生之后又陨......”
房间里浓郁的血腥气和写在地上的“绿谷出久”都预示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爆豪淡淡扫了和美子一样,漫不经心地说道:“可能是因为老子开了一个复生阵吧。”
他说着说着低声笑了起来,血红的眼睛注视着和美子,伸手盖住了那只绿色的眼睛。
“也可能是因为我身上有死人的眼睛和灵力,玷污了你们这群垃圾所谓的“神明”吧。”
他摇晃着擦过呆滞的和美子,带着嗤笑的话在这个老太婆的耳边反复回响。
“神明要是都这么肮脏地诞生的话,那我还是做个人比较好。”
和美子颤抖地伸出手抓住了和她擦肩而过的爆豪。
“爆豪,你知道被复活的绿谷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轰焦冻手足无措地看着被束缚在结界里的绿谷,黑色的阴气不依不饶地爬上了他的侧脸,站在樱花树下的绿谷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再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和美子死死地看向爆豪。
“他会在结界里不断地轮回,重复自己死前的痛苦,然后被怨气和阴气缠绕变成怨灵。”
“停止这个阵法吧!爆豪!绿谷不想变成那种样子!”
爆豪直直地看向和美子。
“老太婆,你是为了让我拜托这个污点成神这样说的,还是为了绿谷?”
和美子抓住爆豪的手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爆豪嗤笑了一声,他睥睨地看向这个瘦小的妇人,脸上是神明才有的高高在上的表情。
“一群蝼蚁,居然妄图造神。”
他低下头看向他手上断了又接起来的红线,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个废物至少比你们这些垃圾强,他不会变成怨灵的,在他变成怨灵之前......”
“我一定能找到拉他出结界的方法。”
“那个废物,一定能等到我。”
轰焦冻想要把脸色愈发苍白的绿谷笼进怀里,但是却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绿谷拖着自己被从地下里冒出来的阴气缠得死死的双脚蹒跚地爬到了破败的建筑物边上。
从地上伸出的黑色的怨气和阴气像是诡秘的荆棘藤蔓形成人手的形状牢牢缠死在绿谷的脚腕上,阴气在绿谷的皮肤上像蛇一样滑动,惨留下被灼烧的痛感。
他现在依靠的小胜的灵力活着的,一旦失去灵力供应,他就会被这些阴气很重的鬼屋拖下地底。
而且他之前阴气太盛,已经是以“物怪”的形式存在了,他已经不是人了。
他没有作为人的灵魂,也没有妖怪的轮回转生。
一旦死亡,就是真的彻底消失了。
隐隐約约的窃窃私语从地面下一直蔓延到地面上。
“这是谁?不是人类。”
“是食物吗?可以吃吗?”
“好重的阳气,明明已经是个死人了。”
“呐,呐,他什么时候变成怨灵被我们拖下来啊?”
“下一次死亡或者下下一次死亡的时候吧!”
杂草们越长越深,已经完全没过了绿谷的视野,草丛不断地起伏靠近着,里面全是阴间才有的鬼物。
轰焦冻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用过这个阵法,结界形成之后结界内就是阴间的范畴了,里面的鬼物都可以肆无忌惮地靠近结界内“复生”的人,他上一次是用自己的灵力在结界内又开了一个结界保护妈妈,但是绿谷......
鬼物们发现这个等待复生的人周围居然没有人守着,草丛的翻动更大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欢快地响了起来。
“快看,这个人周围没有人保护他!我们可以吃掉他!”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复生者嗬嗬嗬。”
“我们可以现在就让他下地底吗?”
当第一个爬出草丛的白色女人的断手握住绿谷的脚腕的时候,草丛里的鬼物瞬间沸腾了。
“没有人看守的复生者,被遗弃的复生者!”
“我们可以吃掉他!”
“他为什么会被复生在这里啊?”
“天哪,一个人的复生者,这是被神明惩罚了吗?”
轰焦冻眼睁睁地看着层层叠叠的鬼物像是从地下生长出来的杂草,一丛一丛地从各个地方冒了出来,开始撕咬绿谷的肢体。
他扇动着翅膀,却只能看着这些鬼物在咫尺的地方不断地穿过自己的身体伤害自己最重要的人。
冷汗顺着绿谷的脖子滴了下来,他绿色的眼睛已经完全没有焦距了。
轰焦冻伏在他的身体上面,翅膀完全地张开,他的额头虚虚地抵着绿谷的额头,听着他不断的小声自言自语。
“我不想......变成怨灵。”
“我知道。”
“我真的不想......咳咳......变成怨灵。”
“我知道你不会的,绿谷。”
“我好难受啊......”
轰焦冻的眼角扫到一个正张着一口白色尖牙咬在绿谷手腕的上的黑色怪物,他翅膀狠狠扇过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翅膀从怪物的身体里穿过,继续蚕食着绿谷的肢体。
轰焦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用翅膀把自己和绿谷包成了一个黑色的茧,试图抵挡从地狱里连绵不断冒出的妖山鬼海。
尽管他知道这无济于事。
他看着自己身下被啃噬得已经露出森森白骨的绿谷,低声祷告着。
“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请让我代替他吧。”
“如果神真的存在的话,请让我陪着他吧!”
轰焦冻把自己埋入了绿谷被咬出白骨的肩膀,滚烫的泪滴在他残缺不全的骨头上。
“我的神明啊,请让我救救你吧。”
轰焦冻死死地把自己贴在绿谷只剩下白骨的骨架上。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循环了,每天重复着被啃噬到只剩下骨架以及下午蜘蛛的穿心一刺,等到黎明到来的时候又恢复原来的样子,迎接下一次从血肉之躯变成一副骨架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