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艾略特。”Eduardo快乐地说。
“我没有问你这个。”Mark奇怪地看着他,心想怎么会有人能这样毫无来由地快乐着。
他指了指另一边:“艾略特往那边走,我们不同路。”
“我能陪你走一段吗?”Eduardo期待地问。
“为什么?”
“我想和你交个朋友,Zuckerberg先生。”Eduardo笑着说:“我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
“你知道我是谁?”Mark问。
“当然。”Eduardo说:“你很出名,你不知道吗?那个拒绝了微软两百万年薪的新生。我还用过你的atch,它让课程的选择方便了很多,而且对我的人际交往关系也大有帮助。”
【29】
atch只是Mark的游戏之作,它并不是个简单的选课系统,而更像一个课程社交系统。
Mark设想的目的是帮助学生们根据别人的选课来确定课程表。只要在网页上点击一门课程,就能发现谁报名选学这门课;或者点击一个学生的名字就能看到他选择了哪些课程。
Eduardo真心实意地称赞Mark:“通过事物就可以把人和人联系起来,atch真的非常有意思。”
“嗯哼。”Mark不置可否,从他冷淡的表情里几乎看不出他对称赞是否感到高兴。
他继续往前走,并没有刻意为了等Eduardo而放慢脚步。
Eduardo带着笑容始终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有一段路都没有说话。
凌晨的哈佛校园静悄悄的,这个顶尖的学院在深夜有种古老的、肃穆的沉稳。
但走在学院里的他们还很年轻,既没被生活改造,也尚未创造历史;他们谈论的不是世界结构、经济格局这样高深的话题,而仅仅是符合他们年龄的那种玩世不恭的幻想。
那一天晚上的所有一切,在Mark的回忆里都带着温暖而可爱的颜色。
甚至是Eduardo不经意间打的一个小小的喷嚏。
他那天陪着Mark散步,被冷到了。
“Jesus,好冷,现在该有10摄氏度吧?”离开了温暖的室内和热闹的派对,Eduardo的衬衫和西装外套显得十分单薄。
“现在至少18摄氏度。”穿着短袖的Mark说。
“我说的是体感温度什么的。”Eduardo小声嘟囔。
他的抱怨有点黏糊糊的,用的是仿佛跟Mark已经很熟悉的那种亲密口吻:“我来自迈阿密,现在对我来说就像10摄氏度。”
“好吧。”Mark随口回答。
说这话时他们正路过魏纳德图书馆。
凌晨1点,图书馆还开放着,它的门前是庄严的石阶,大理石建造的大厅里,温暖的橘黄色灯光透过玻璃门溢出来。
“嘿,你听过那个哈佛古老的传统吗?”Eduardo笑着问Mark。
“哪一个?”
“大四毕业前就该在魏纳德图书馆做一次爱啊。”Eduardo说。
“听过。”Mark说。
“所以,你怎么想?”Eduardo兴致勃勃地问。
“可行性不大。”Mark跟他分析,“魏纳德的书架是可动书架,尽管里面犹如迷宫,但是想不被别的学生或管理员碰上,依然需要一定的运气和对地点的仔细分析。为了一次性爱,太麻烦了。”
“可这多刺激啊。”Eduardo用他那软糯的声音笑出声:“所以大家才在毕业时去做这种事。被发现了也无所谓。”
“天啊,毕业,”他随即把双手插进裤袋中,仰起头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毕业看上去离我真遥远,还有好些年。”
Mark几乎被他的声音感染,于是看向他,Eduardo的眼角带着笑意,眼里有闪亮的希望和憧憬。Mark听到他在夜风里快乐的畅想。
“毕业时是怎样的?你有想过吗?”他看着Mark。
Mark摇摇头。他不在乎毕业怎样,他只在乎他即将可以创造什么。
“我一定会以极优秀的成绩毕业,也一定很舍不得哈佛。然后,我想去华尔街,我喜欢和基金、投资什么的打交道,我家就是做这些的,它们就像一场场必须精心布局的游戏,你得小心再小心的走每一步,你的每一步决定你能获得什么。”
“哦,对了,”Eduardo调皮地冲Mark眨眨眼,“我毕业前一定得按照那个古老的传统,在魏纳德图书馆里做一次爱,跟我喜欢的姑娘。我会在魏纳德图书馆里读遍经济学大师的著作,亚当·斯密、约翰·米尔斯、加尔布雷斯……阅读世界上最了不起的见解,也要在里面做最浪漫刺激的事情。”
“注意台阶。”Mark提醒他,然后翘了翘嘴角,“读书容易,找到愿意陪你胡来的姑娘不容易。”
但他随即耸了耸肩补充:“不过也说不定,毕竟艾略特楼是姑娘们最想进去做爱的地方。”
“嘿。”Eduardo笑了:“你这么说被别人听见了,会上姑娘们的黑名单的,你知道吗?”
“说得好像我在意。”Mark‘啧’了一声。
“Mark,有人说过你的说话方式很有趣吗?”Eduardo说:“我说,我能叫你Mark吗?”
“有趣?没有,他们往往把这叫‘刻薄’。所以,是的,你是第一个。”Mark瞥了他一眼,就连Mark的姐姐和妹妹都不会用“有趣”来形容他:“另外,称呼随便。”
“Mark,你为什么拒绝微软?”Eduardo好奇地问。
“我为什么要答应?因为二百万美金年薪?”Mark反问:“我没兴趣在比尔·盖茨手下干活,我想成为第二个比尔·盖茨。”
“Wow……这可真是……酷。”
Eduardo显然因为他的大言不惭给吃了一惊,但他并没有露出嘲讽或者不相信的表情。
“不相信?”Mark问。
“哦,不。”Eduardo摇摇头:“在哈佛,一切皆有可能。艾默生、威廉·詹姆斯、罗斯福、富兰克林不都来自哈佛吗?就连比尔·盖茨也是。”
“辍学生。”Mark纠正他:“比尔·盖茨是辍学生,他不算毕业生。”
“好吧。”Eduardo低笑:“我喜欢你的自信。”
“哦?”
称赞Mark的人不少,但说“喜欢”的几乎没有。
“我喜欢气象,”Eduardo笑着解释:“特别是飓风,你真像飓风。”
“什么意思?”Mark眯起眼。
“你说的话尖锐,做的事情也是,但是你的Synapse,你的atch,我觉得它们就像你的风眼。而在飓风里,当风眼越小越平静,飓风的力量就越强。”
“所以,你这是说我心眼小?”Mark问。
“不,不。”Eduardo笑了:“我把这个叫做专注。越专注,越有创造力,影响越大。”
“啊,柯克兰到了。”他揉了揉冷得有点发红的鼻尖,笑着打趣:“天啊,参加完派对,我应该送一个姑娘回宿舍,而我现在送的是你。”
“你可以回去再找个姑娘。”Mark说。
“不,”Eduardo摇摇头:“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他又向Mark伸手:“所以,朋友?”
这回Mark终于握了握他的手,换来Eduardo一个明亮柔和的笑容。
“晚安,Mark。很高兴认识你。”
【30】
“先生、先生。”
意大利司机的声音让Mark猛地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Mark用力呼吸了一下,缓解痛苦带来的溺水的感觉——他觉得要被这场大雨淹没了。
Eduardo说他像飓风,他确实是,夹带着Facebook,横扫一切,所过之处破而后立。
Eduardo曾经真心实意地喜欢他这个人,他那时候还未曾有光环加冕,未曾坐拥帝国,而Eduardo喜欢的是他的坏脾气,他的尖刺,他的聪明,所有一切Eduardo都全盘接受。
他张开手臂用热情和真心想拥抱Mark,想走进Mark的风眼中,却被Mark推了出去,在暴风里遍体鳞伤。
而他当年那个夜里所畅想的未来,更是被名为Mark的飓风摧毁得支离破碎。
那本应是一生中最意气风发的年龄,失败和挫折却剥夺了他所有的快乐。
Mark曾经在Facebook上看到过其他哈佛校友上传的毕业照。
他在里面找到了Eduardo——他没有勇气去直接面对的爱情。
——毕业时我是怎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