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我分享了过程和细节。Beast有一回生了病,Mark甚至半夜开车把它送到兽医那里,他跟我抱怨兽医很蠢,后来还买了几本饲养匈牙利牧羊犬的书籍。”
Eduardo像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不自觉地笑着说。
“他跟你分享他的生活,对你展示现在的他。”Lee说。
“但Mark总是小心翼翼。”Eduardo说,“他的很多话题看得出是特意准备的,他以前从不聊那些。我觉得他在我身上花的精力和时间都有点多。”
“这怎么说?”Lee问。
Eduardo想了想。
“有一次,我电脑出了问题,我想找我的技术人员,Mark直接联网远程帮我解决了,但那种问题根本用不着他来。还有一次,我喝醉了,醒来后电话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整整六个半小时,我不记得是我给他拨的电话,还是他打给我的。”
“六小时,他在那边做什么?”
“不知道,大概工作?”Eduardo说。
“我醒来的时候听见敲键盘的声音,Mark可能把手机放在了键盘旁。这让我想起以前在柯克兰,我在他床上睡觉,他在前面的书桌前编程。他敲键盘的速度非常快,刚开始我会觉得很烦躁,但后来有一回,我看书看得太累了,可是教授给的问题我还没有做出来,非常焦虑。听着Mark编程的键盘声,我反而睡着了,那之后我喜欢上了那个声音。”
“然后呢?”Lee问。
“然后我听了一会儿,切断了通话。”Eduardo说。
“什么都没跟他说吗?”
“没有。”
“Mark后来跟你说什么了吗?”Lee问。
“没有。我们谁都没提那晚。”Eduardo说。
“次日,他跟我聊起马特·里德利的《理性乐观派》这本书。他保持着两周看一本书的速度,有时候他觉得特别好或特别糟的书,会跟我分享。”
“你看上去似乎并不太高兴。”Lee问,“你讨厌他做的这些吗?”
Eduardo摇摇头,“我不讨厌,也不高兴。我只是……不明白。这说不通,逻辑上。他不应该把时间花在我这里。我无法理解Mark了,他让我很困惑。”
“你该知道你想从我这里求得关于Mark Zuckerberg的想法,是不可能的。”Lee说,“你知道我能给你的,只有引导你认识了解你自己,你还记得过去我说过的话吗,关于爱与被爱,我们曾经谈过这样的话题。你为什么不亲自去问问他的想法?”
“我该问什么?”
“问你最想知道的。”
而现在,Mark就在他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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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番外三 爱情的脉络【十一】
【36】
什么是Eduardo最想知道的?
Mrs.Lee鼓励他往前走一步,Eduardo总是犹豫。半年来,他站在那里,宁愿困惑得诚惶诚恐、焦头烂额,也不愿寻求答案。就怕最后答案揭晓,原来自己签的还是一份死亡合同。
他现在也只能看着Mark,红着眼睛,带了困惑,轻声问他:
“你为什么回来,你想要怎样呢,Mark?”
Mark沉默了很久,最后说:“Wardo,你在新加坡有一个不错的家。”
Eduardo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好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你的投资事业也很好。”
“Mark?”
“你有你的朋友圈,还有很多属于你的很棒的社交活动,还有那些你喜欢的各种事情和生活方式。”
Mark将手收回来,插进帽衫的口袋中,紧紧地握着拳头,他脸上的神情令他脸上每一条轮廓都好像被刀子削过一样锋利。
“Mark,”Eduardo问他:“所以?”
他等着Mark的话,没有一丝的不耐烦,温和的目光里有什么令人心碎的东西。
Mark看着他,Eduardo还像以前那么好看,性格也像以前一样好。
一切都很好。
他忽然产生流泪的冲动,想感谢上帝。
他过去不曾善待他的爱情,伤之以刀戈,而上帝多么仁慈,令那些伤害没有毁掉Eduardo。
在他们分开的漫长时光,他的爱情慢慢成了更好的人,得到了渴望的,还过上了想要的生活,Eduardo拥有一切值得拥有的。
再没有比这样的事情,更令Mark感到庆幸的了。
他不知道去感谢谁,只能感谢上帝,感谢命运,但到最后,他还是想感谢Eduardo。
Eduardo性格坚强而柔韧,在重逢时才能温柔以待,得以让Mark的爱与希望重燃。
Mark摇头:“我没想要什么,也不想让你做什么,Wardo,真的,我只是。”
他咬着唇,好像接下来的话,要说出口是非常艰难的。
“我只是很想你……否则我不会总想和你说话,也不会排出几天跑到意大利,就只是见你一面。”
Eduardo不知道说什么好,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I“m sorry,Wardo。”Mark看着他。
“Dustin把许多事情告诉我了。”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因为Eduardo在他说“对不起”时往后退了一步。
但Mark不敢再上前。
Eduardo睁大那双棕色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Mark。
“应该是所有事情,”Mark竭力让自己冷静,“他所知道的所有。但可能、可能也只是一小部分,我们知道的都不多,我所知最少。”
“Sorry,Wardo。”Mark又痛苦地重复了一次:“F。”
Eduardo怔怔地看着Mark,缄默不语,心里却几乎被一种酸楚侵蚀。
他整个人都恍惚起来,七年的时光在他眼前潮水般退去。
当年那个逼仄的洗手间隔间,从别人嘴里知道的“真相”;签下和解合同后,Mark头也不回地离开的身影;质证时,Mark扔下笔,说“没错,就是1万9千美金”;
被稀释到0.03%的股份;
“你算计了我,Mark!”“是你自己签下的合同。”“混蛋,你最好请个律师!我不会只要回30%的……I’m ing back f!”
“你还记得我写在柯克兰窗户上的公式吗?”“当然。百万会员夜我们会有个超酷的派对,你可一定要回来,Wardo。”
“I need my CFO。”
“I’m on my way。”
“Wardo,we did it。”
Eduardo忽然懂了,这么多年来,无论怎么否认,自己心里真的在等一句话。
他为他一个要求,就飞往帕罗奥图,他签下他递给他的合同。他是这么全心全意地爱过Mark,又是这么毫无保留地信任过Mark。
世人都说他错了,可这真的是错的吗?
年少时热烈的付出和爱情,是个错误吗?
因为信任,所以可以被有心算无心地利用?
他值得一句“对不起”吗?
但当整个世界,都有志一同地惋惜和指责他的幼稚和愚蠢,一遍遍地把合同和决裂形容成是Eduardo粗心的错误时,他也终于屈服了。
是的,是我错了,他这么想。
Mark没错,合同责任在我,是我没有仔细看清楚。
0.03%是正确的商业决策,我不适合Facebook,是我先落下了,做了冲动的、不合适的事情。
我通过法律手段,索要了六亿和5%的股份。我也伤害了Mark。
他不需要,也不值得一句“对不起”。
可无论他怎样理智地分析,怎么冷静地说服自己,这些质问还是一遍遍地纠缠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