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湘湘微微垂，谢过他。洛玉枫向明殷告辞，带着妻子儿子，叫上丁默，出了屋，往大门方向走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景物模模糊糊的，稍远一些便看不太清。明殷停在屋门前的台阶上，目送他们离开，叹了口气，转身回屋，心事重重。
折腾了一天，最后竟是这么个不了了之的结果，实在是有些不爽。不过，他是有心算计，却无力谋划。苏湘湘不肯帮忙，就算明知自己的二哥居心不良，也完全无从下手。
心里说不出的憋屈，却无可奈何。明殷很清楚，自己支使不动苏湘湘。苏湘湘虽然是在帮他，实际上这一切，却都是为了那个洛玉枫。
洛玉枫应该是这世上最不适合当官的人。他心思单纯善良，又正直得近乎固执，从来不肯做任何违背道义的事。这种愚蠢的坚持跟朝堂上下勾结逢迎之风格格不入，若是没有苏湘湘帮忙收拾着，他早就该死个千八百次了。
可是他就不明白了，那个既没能耐又没背景的男人，到底哪里吸引了苏湘湘，能让她这么死心塌地跟着。论权势，一个小小的中郎将，每日领着几队卫兵巡城，最多不过抓个犯人封个城门什么的，很辛苦，却完全谈不上威风；论家世，他爹当年倒是个什么将军，不过死的早，到现在早被人忘光了，谈不上什么荫庇；若要论性格，那男人软弱得近乎窝囊，做事也麻烦的不得了，经常一个犯人就能审上十来天。要让明殷自己来评判，这个洛玉枫，除了长相，可以说是毫无长处。
但苏湘湘却偏偏选中了他，不仅嫁了，而且感情好像还不错。
明殷心里烦躁不解，暗自猜测着，却始终找不到让自己信服的理由。不过，事实就是这样，即便猜到了原因，又能怎样呢。明殷沉沉叹了口气，收起心思，不再琢磨这事。
第一卷 家有傻小子 第二十一章 回家
上了车，洛玉枫扶着苏湘湘到里面坐下，给她放好靠垫，看着妻子舒适地靠坐在身边，冲他笑着，洛玉枫心里顿时溢满了温情。脸上带了笑，回头，伸出手臂，唤洛水黯：“黯儿，过来。”
洛水黯走过来，乖巧地偎到父亲怀里，苏湘湘转脸过来，笑着逗他：“今天可是玩够了”
洛水黯脸颊微微泛红，紧张地瞄了一眼丁默，往父亲怀里缩了缩，没答话。
洛玉枫抚着他的头，安慰道：“好了，你没事就好。”
苏湘湘没再说什么，望着丈夫怀中那个小小的男孩，淡淡微笑。洛玉枫将儿子放在自己身边坐好，低声问着他今天的事，洛水黯一一答了，和之前丁默说的差不多，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然后，我们就翻墙，跑了出去。璟辰说要去主街逛逛，”
苏湘湘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倦怠难抑制地侵袭而来，她轻轻把头靠在洛玉枫肩上，笑眯眯地伸手，将儿子拉了过来。
“后来迷路了，我们”
身子忽然被一双手臂缠住，歪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洛水黯慌了地扯住一块柔软的布料，眼睛瞄到脑袋边上浅色绣花的衣裳，赶紧又松了手。是母亲。洛水黯心里警钟大鸣，紧张地挣扎着从她怀里钻出来，回头看向她。见苏湘湘脸上带着笑，不像是要教训他的样子，洛水黯松了口气，这才安静下来，任她抱着。
苏湘湘闭上眼睛，将儿子圈在怀里，轻轻抚着。心里愈的安静柔和，倦意也越来越浓。
“娘”洛水黯不太习惯她这般亲昵，小声叫了一声。
洛玉枫转头看过去，只见苏湘湘一脸倦怠，仍笑着，却几乎已经睁不开眼。他凑过来些，把后面的靠垫摆好，微笑着轻声对她道：“还得走一阵子，你要是累了，就先睡一会儿吧。”
“嗯。”苏湘湘轻轻应了一声，洛玉枫扶住她，仔细地把她放到后面，让她半躺下。苏湘湘像是累坏了，懒懒地闭着眼，任由他摆弄。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揽着儿子的手却一直没有松。
以前只是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儿子，却并不曾明白地体会过他对她有多重要，今天算是体验了一把。那小家伙有点怕她，平日里并不太敢跟她亲近，她也不愿拉下脸赖着他。可是，今天，现在，却不知为何，一点也不想放手。
洛水黯被她带着，不得不随她爬了过去，蜷坐在她身边。小男孩不想躺到母亲怀里，也不敢挣脱，就这么撑在边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红红的。
“睡吧。”洛玉枫嘴角微微带了笑，拿开苏湘湘的手，把儿子放了出来。转身去旁边的小柜中取了毯子，给她盖上，再去看时，她安安静静地闭着眼，偏着头躺在那里，似是已经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惯有的坚强和戒备也收了起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说不出的温和动人。洛水黯静静地看了一阵子，轻手轻脚地从她身边爬开，回头见父亲低头照看着母亲，便没出声打扰，悄悄坐去了丁默身边。
安置好苏湘湘，洛玉枫叫车夫放慢度，选些人少好走的路，慢慢回府。车夫应了，将马车驶得更加平稳。看看没什么事了，洛玉枫转过头来，望向儿子。洛水黯和丁默正凑在一起，小声交谈着，像是很亲近的样子。秀儿给他们拿来了车里备着的点心，二人像是饿了，一人拿着一块，边吃边聊。
洛玉枫静静听着，他们的声音很低，隐约能听到是在谈庆王府的事，却听不清内容。洛玉枫微微笑了笑，没有出声打扰，只远远地望着这两个孩子，想着什么。
昨天得知苏湘湘找了个当铺伙计来陪儿子读书时，他还有些担心洛水黯接受不了他。没想到只一天的时间，二人便已经熟悉亲密了起来。
丁默低头，凑得离洛水黯很近，虽然是嬉笑着闲聊，但态度却依旧恭敬。不知他说了什么，洛水黯像是有点受惊，身子向后仰去，眨着眼瞪着他。丁默笑呵呵地拉住他，道：“别离车壁那么近，小心停车的时候碰头。”
洛水黯乖乖地坐回去，看了一眼父亲这边，扯扯丁默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小声点。”
“嗯。”丁默应了一声，二人又低声交谈了起来。
望着这个当铺伙计出身的书童，洛玉枫逐渐明白了苏湘湘的打算。这个丁默，实在是个机灵的孩子，看起来人也不错。有这么个书童跟着，儿子在外面应该能少受不少委屈。看来妻子并不是真打算让儿子任人欺负，洛玉枫稍感欣慰，终于放下了心。
马车回到洛府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有人提前回来报信，韩管家带了人，打着灯笼，侯在门口。车门一开，采儿便焦急地冲了上来，叫了一声：“少爷”
最先下来的是秀儿。听到采儿的叫声，她低声嗔道：“夫人睡着呢，别叫。”
“哦。”采儿应了，依旧焦急不安，被秀儿拉开带到一边，却仍不住地探头去看。紧接着，丁默跳下了车，他停在门口，伸手到里面，叫洛水黯：“少爷，下来吧。”
洛水黯刚到门口，正想下车，丁默忽然殷勤地伸手过去，把他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洛水黯大吃一惊，手撑在他胸口，想推开，却力气不足，只能惊异地瞪着他。
丁默把他放到地上，呵呵笑着，低声道：“老爷夫人都看着呢，让我表现表现嘛。”
这是在表现什么啊。
洛水黯满脸迷惑，待他松手，便赶紧走开，一副郁闷不已的样子。还没走出去三步，前面忽然又扑过来一个人，直直堵在他面前，蹲下身一把抱住他，又哭又笑。洛水黯颇有些惊恐，定睛一看，原来是采儿。
“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呜呜”采儿紧紧抱着他，眼中不住地流着泪，脸上却带着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采儿这样抱着，洛水黯羞得脸红红的，扭开头，不去看她。
丁默看他神色不对，赶快上来给他解围：“好啦，这位姐妹，别搂着少爷了，你看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说着，丁默把洛水黯从她怀里拉出来，看那小姑娘泪水涟涟的样子，心下不忍，又哄她道：“别哭了，一会儿叫老爷看到，扣你工钱。”
采儿被他说得莫名其妙的，但还是听话地止住了泪水，望着洛水黯，傻傻地笑着。洛水黯见她平静下来了，便又走回到她身边，仰脸看着她，轻轻抓住她的手，摇了摇，道：“采儿姐姐，我没事。”
“嗯。”采儿破涕为笑，接过秀儿递来的帕子，擦拭着脸上的泪水。那边洛玉枫和苏湘湘也下了车，韩管家迎了众人进门，边走边请示道：“老爷，夫人，晚饭已经备好，现在要用吗”
洛玉枫看了一眼苏湘湘，见她脸上还带着倦意，便问她道：“你现在有胃口吗，要不要先走走，等下再用晚饭”
“不用管我，就现在吃吧。孩子早就饿坏了。”苏湘湘笑着向洛水黯，他正被采儿缠着，不停地问东问西，小脸上虽然没有露出不耐，却明显不太有精神。应该是饿了。
“是。”韩管家叫人去准备，直接领着几人向饭厅行去。苏湘湘牵起洛水黯的手，笑着道：“明天不用上学，今天可以晚些睡。等下多吃点。”
“嗯。”洛水黯点了点头，回头，唤丁默道：“一起去吧。”
丁默停在后面，听他叫自己，赶紧摇头道：“不了，不用”
苏湘湘闻声，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微笑着道：“今天辛苦你了。这该算是你第一天到我们家，就一起来吧。”
丁默怔了一下，心里紧张不已。犹豫了一下，见苏湘湘态度和善，洛水黯也很开心的样子，便点头答应了：“谢谢夫人。”
“不必客气。”苏湘湘笑了笑，叫丁默跟上，转身继续行着，缓缓说道：“今天你该看到了，宗学那地方，并不太平。黯儿年龄小，之前没怎么出过门，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以后你跟着他，遇到什么问题，多提点他，别让他受人欺负。”
丁默跟在她身边，殷勤地回道：“夫人放心，小的肯定会尽心照顾少爷，不会让少爷有任何闪失。”
他点头哈腰的，一副巴结讨好的模样，采儿在一边看着，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苏湘湘没说什么，只微笑着又道：“宗学里的学生，各个背景深厚。不过你不用怕他们，只管照顾好少爷就行。”
丁默又点头：“好。”
洛水黯跟在母亲身边，偷偷扭头回来，冲他绽开一个友好的笑。苏湘湘笑了笑，又道：“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你不用这么拘谨，以前怎样，还怎样就是了。”
丁默点头答应着，心里却颇为不以为然。以前当铺掌柜说的也是很好的，但是一个不小心，被他逮到犯错，立马就翻脸不认人。好像这些有钱人家都喜欢装作一副慈悲的样子，惺惺作态，暗地里再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过
看了一眼洛水黯，丁默心里又轻松起来。这个小男孩实在是乖巧可爱至极，没架子，没脾气，还知道体贴人。只相处了一天，丁默便忍不住喜欢上了他。
如果一定要找个地方拿工钱养活自己，当这个书童倒真是不错。丁默乐呵呵地想着，随这一家人进了屋。
第一卷 家有傻小子 第二十二章 早饭
次日，苏湘湘比平时醒得更晚了些。睁开眼时，洛玉枫已经走了，屋里掩着重重帷幔，外面早已天光大亮，床上却依旧晦暗不明。身子里有一股不明的倦怠在滋长，虽然醒了，却不愿起床。苏湘湘懒懒地躺着，又闭上眼，将身边空着的被子揽了过来。被子早已凉了，她把头埋进去，软软凉凉的，依稀能嗅到些丈夫的味道。
睡意逐渐退去，苏湘湘睁开眼，稍稍出神了片刻，坐起身来，唤道：“秀儿。”
秀儿很快开了门进来，见苏湘湘正坐在床边，笑眯眯地望着她。秀儿走过来，边服侍她起身，边问道：“夫人，今天您身子感觉怎么样”
“挺好。”
每天都被她这么问上一句，苏湘湘只是笑笑，随口答了。秀儿叫了小丫鬟去准备早饭，帮苏湘湘梳洗穿衣，又道：“昨天那么辛苦，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有个孩子多不容易吧，您现在可不能有什么闪失，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对您自己和孩子都不好。唉，您说您，这种时候了，怎么还这么不注意，昨天站那么久，回来累得眼都睁不开，这多危险啊要是”
秀儿一边为她梳头，一边又开始了每天早上的例行训话。苏湘湘笑眯眯地听她絮叨，脸上没有露出半分不耐，待她说完，才稍一点头，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见她还是这么一副满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