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让他变成傻A的妹妹

第 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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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陈梦飞总是说自己是做事的,官总是把关的。官文棠发了话,陈梦飞就紧锣密鼓地动作起来,一边和天津汉沽区的东港水产养殖公司联系,另一边和电白的兴华贸易公司联系,谈好由兴华贸易公司提供300吨鱼粉给靓靓公司,靓靓公司过一过手,再卖给东港水产养殖公司。到谈得七七八八了,陈梦飞又去向官文棠汇报请示道:“官总,这一单生意有两种做法,你看怎样做才好?”

    官文棠喜欢陈梦飞就在于这点。如果换了别人,就会说:“官总,这生意怎样做才好?”这种叫被动型,又叫四方木头,踢一脚动一动,没有长进没有前途的笨蛋员工。还有一种会说:“官总,这生意这样做,你看好不好?”这种叫主动型,肯用脑有前途,老板喜欢的员工。陈梦飞则不同,他一般都会提出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方案给官文棠挑选。这种叫智慧型,设身处地为老板着想,让老板省心省事,老板当然又喜欢又器重。官文棠问:“哪两种做法?你且说来听听。”

    陈梦飞说:“第一个方案是:我们做个类似经纪人的角色,介绍电白与天津做生意,生意做成后,我们收些手续费茶水费之类。优点是没有什么风险,缺点是收入很少。第二个方案是:我们作为购货方,把电白的货买过来,然后作为卖方再把货卖给天津。优点是收入高,缺点是要先行垫资,有风险。”

    官文棠问:“先行垫资要垫多少?”

    陈梦飞把excel表打开:“75万。我们现在账上的流动资金能动用的刚刚够这个数,不能再动用更多的了。我问过官经理,有些应付款是马上要付的,比如这一笔200万的货款。税款和银行利息也是不能拖的,如果这笔生意做得顺利回款及时就好,如果拖了时间就会有麻烦。”

    他说的官经理就是财务部经理官小凤。看着官文棠在沉思,陈梦飞又加了一句:“可是这笔生意的利润率高达50%,我们近年来很难碰到利润这么高的生意了。”

    “50%!”官文棠显然被这个数字触动了:“现在生意越来越难做,50%显然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利润越高,风险就越大,这和炒股票是同一个道理。你认为风险主要在哪里?”

    陈梦飞说:“在天津方面。电白方面我想问题应该不大,我们先打过去一点订金,等他们的货到了我们才付全款。但是天津东港水产养殖公司我们不熟,货到付款的话,我们不好掌控。”

    官文棠说:“那就没问题了,是朋友介绍的,我会向朋友再了解一下天津的情况。我们按第二个方案做吧。”

    于是陈梦飞约请兴华贸易公司的人来签合同。

    ***

    做大生意的赚大钱,做小生意的赚小钱,不做生意的不赚钱——起码不赚什么钱。有大钱的做大生意,有小钱的做小生意,没有钱的没法做生意。因此有大钱的赚大钱,有小钱的赚小钱,没有钱的别想赚钱。

    念起来像绕口令,古零精怪的,却是不争的事实。只是年头匆匆地飘过,世道在变化,如今真正的高手却不是这样的。真正的武林高手会有独门秘笈不二心法,用小钱可以赚大钱,没有钱也能赚钱,还会用别人的钱为自己赚钱。几十万在高手的眼里呵:虱虱碎!几百万呵:才起步!几千万呵:有点搞头!几个亿呵:全力去做吧!

    这种高手的招数有个时尚的名头:资本运作。

    靓靓公司里有没有武林高手?看起来好像没有。因为公司小,现金流也小,高手看不上眼,想来也不会来这种小公司。正所谓:庙小装不下大菩萨。

    ***

    在网上e-mail了几次后,兴华贸易公司把样品特快专递来了,还附有质检报告和化验报告,证实他们的鱼粉来自秘鲁,粗蛋白含量达到60%。按照国家有关部门的规定,饲料用鱼粉的粗蛋白含量达到45%即为合格。官文棠放心了,想起将要到手的丰厚利润,他走路都像踩着探戈的节奏。总而言之一个字:爽!

    陈梦飞是个很细心的人,他可不像官文棠那样大而化之,老板可以大而化之,下面的人却绝对不可以。陈梦飞想:这笔生意有点儿太容易赚钱了,是不是其中有点不正常?靓靓公司买进来,卖出去,转转手就赚几十万,“边有敢大只蛤乸随街跳?”(这是陈梦飞的家乡话,意为:“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就算是兴华贸易公司进货确实便宜,那他们为什么不提高售价,把售价与市场现价拉得接近些呢?这世道谁不想多赚几文呢?难道他们消息闭塞,真的像官文棠说的那样,不上网,不了解鱼粉市场的行情么?

    这确实是个疑问。

    陈梦飞不但细心,而且稳重,没有经过印证的猜测,没有事实根据的推想,没有考虑成熟的意见,他都不会随便说出来。所以他没有把这个疑问告诉官文棠。奇-_-書--*--网-qiscom按程序又走了几转,两家公司谈好了条文,准备最后敲定合同,拍板成交。签合同的地点定在犀牛望月宾馆,由兴华贸易公司做东,请靓靓公司的官文棠和陈梦飞吃饭。

    生意谈得真是很顺利。yeah!

    ***

    犀牛望月宾馆。

    紫薇阁。

    一位婀娜娉婷的女侍应生轻轻地走进来,柔声地问蒋日松:“先生,几时可以上菜呀?”

    蒋日松道:“等个十多分钟吧,我会叫你的。”

    “谢谢!”女侍应生轻轻地走了出去。

    蒋日松是兴华贸易公司的老总,这次带着他的助手、兴华贸易公司的业务部经理邵桂平来签合同。两人穿着正规,西服领带,还提着皮包,显见得对这次的生意很重视。他们一瘦一胖,言谈举止间配合得很默契,有点像搭档的相声演员,看上去是很好的生意伙伴。

    官文棠和陈梦飞正在看合同书,一式两份,一人看一份。合同书一开始列明该合同书是由双方自愿签订自愿遵守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然后就列出了诸项事项:甲方和乙方,甲方为供货方,乙方为购货方;货物的名称,货物的数量,货物的质量;货物的单位,货物的单价,货物的包装;交货的日期,交货的地点,交货的方式;应付货款的总金额,付款的日期,付款的方式,违约责任等等。这些条件都是早就谈好了的,所以合同书由甲方打印好,一条条一项项,清楚明白。官文棠和陈梦飞只不过是循例看最后一次,加以确认而已。

    官文棠看完了,觉得没有什么漏洞,就对陈梦飞说:“怎么样?有什么意见?”

    陈梦飞说:“没有了,满好的。”

    官文棠对蒋日松说:“蒋总,我们签字吧。”

    蒋日松高兴地道:“好好好,我们马上签字。”他又对邵桂平说:“邵经理,你叫侍应生上菜斟酒。”

    官文棠和蒋日松很庄重地在合同上签了字,又各自从皮包里掏出公司的公章盖上,合同就算签定了。他们把合同各人一份,装好在皮包里,互相谦让着坐到了餐桌前。

    紫薇阁是个小巧玲珑的套间,分作相连的两间,一间是围着茶几成一圈的沙发组成的会谈室,另一间就是吃饭用的餐厅。全部坐满的话可以容纳十二个人,最适宜于商人厂家洽谈业务。临窗处还有个小小凉台,凭栏处是假山鱼池,窗边有一簇簇茂盛的紫薇,紫薇阁因此而得名。

    上菜了,第一道是鸿运|乳|猪拼盘,|乳|猪、烧鹅、鸭掌、叉烧、海蜇皮、油炸花生拼作一盘,色彩缤纷,让人垂涎欲滴。侍应生过来布菜,蒋日松道:“小姐,不用麻烦你了,我们自己来吧。”

    那小姐见惯大场面,知道客人是要谈事情不想让旁人听,心想不用布菜那不知省下多少功夫,正巴不得吃饭的客人个个如此呢。她职业化地笑笑,识趣地说:“那有什么事请你们按铃吧。”便转身退下。

    蒋日松、邵桂平、官文棠、陈梦飞四个人高举酒杯,共祝这次洽谈生意的成功与合作的愉快。那邵桂平是个乖巧之人,不停地往酒杯里斟着洋酒,又往大玻璃杯里斟着可乐。他笑眯眯地说:“陈总,上次和你吃饭,你喝了好多可乐,这次怎么杯里的可乐没见少呢?”

    “邵经理的记性真好!”陈梦飞说:“我从一本什么杂志上看到的,喝酒最好的方法是喝一口洋酒,再喝一口可乐;再喝一口洋酒,再喝一口可乐。但是可乐要一点一点地喝,这样的味道特别好。这次我是刚刚尝试用这个方法,看看会不会有特别的感受。”

    邵桂平说:“难怪,我说怎么上次你喝那么多可乐,这次却少了许多哩。”

    “这办法真的有效么?”官文棠有些疑惑。

    陈梦飞说:“你可以试试呵,各人的口味不同,感觉不一样的。”

    蒋日松道:“我也试过,好像没什么不同。有人说这样喝容易醉。”说着向邵桂平瞟过去意味深长的一眼。

    邵桂平迎着蒋日松的目光,狡黠地眨一眨眼皮,也笑着道:“官总这个人呵,有魄力,有经验,大刀阔斧又谨慎细致,但却有一个大大的缺点!”

    官文棠明明知道邵桂平不会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但还是饶有兴趣地问:“是什么缺点?”

    “酒量小呗!”邵桂平道:“一分酒量一分胆,如果官总的酒量再大些,那就十全十美啦!”

    官文棠说:“平时我的酒量确实不怎么样,没办法,天生的。所以我最怕和北方人喝酒,北方人豪爽,酒量大,还一个劲地劝酒,分分钟就要让我趴下。不过今天我可以多喝点,一来合同已经签了,值得庆祝;二来今晚也没什么节目,吃了饭可以回家睡觉。就算真的醉了,陈总给我开车好了,我才不担心。”

    蒋日松说:“怎么今晚没节目?我原打算吃完饭一条龙的,唱k?泡脚?打牌?官总不必客气,随你挑好了。”

    官文棠摆摆手:“不了不了,今天就吃饭好了,改天我来请二位。”

    邵桂平道:“照官总这样说,陈总是海量呵?啊哟,陈总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上次吃饭你还说你不能喝,原来是真人不露相暗中留一手呵。罚一杯罚一杯!”

    “邵经理别误会。”陈梦飞说:“我的酒量真的不算好,只不过官总和我有个约定,两个人一齐吃饭的话,一定不能两个都喝醉。要么他多喝,要么我多喝。”

    蒋日松称赞道:“这样很好,这样很好。有一个清醒的,可以保证开车安全。”他把酒杯高高举起:“这杯要干的,祝官总和陈总宏图大展,升官发财,祝靓靓公司一年好过一年!”

    “饮胜!”四个人举起杯,一饮而尽。只有陈梦飞放下酒杯就马上拿起大玻璃杯喝了一口可乐。

    正如他自己说的,喝一口洋酒,再喝一口可乐,味道会特别好。可是他的杯子里的可乐好像总也不见少,这个细节也没有人注意到。

    邵桂平又往各人的杯子里添上酒,满脸喜色地道:“本来我还不同意我们蒋总的生意手法,认为应该把货物的单价再提高一点,好多赚点钱。要知道我们现在的售价与国内市场的鱼粉售价是有较大距离的,多赚点钱有什么不好!还是蒋总看得远,他说我们进货多,有条件薄利多销,那就应该让利给客户,让客户看到我们的诚意。客户的基础打牢了,以后还怕没生意么?我们不要看一时的赢利,要看长远的货如轮转。蒋总就是蒋总,看得就是比我远。”

    蒋日松附和道:“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十分利,吓死人;一分利,赚死人!”

    听了他们的话,陈梦飞笑了笑。或者这一番话刚好解开了他原来认为这笔生意有点儿太容易赚钱的疑问。谈笑举杯间,鸿运|乳|猪拼盘、清蒸龙舌和白灼基围虾已经一扫而光,跟着上来的是姜葱焗蟹和草菇西兰花。官文棠兴致勃勃地吃着,却渐渐有了头大眼睛小的感觉。他看了看陈梦飞,有些重影,便随口道:“我今天没喝多少呵,怎么会头重重的?真怪。”

    陈梦飞的舌头也大起来:“我都觉……觉得……觉得……觉得眼垂垂。”

    蒋日松向邵桂平打个眼色,两人快趋上前劝酒,讲一些没醉还没醉今天这么开心要尽兴多喝几杯之类的话。官文棠身不由己,昏头昏脑地又多喝了几杯。陈梦飞干脆就一头趴在桌子上,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

    过了一会,蒋日松小心翼翼的叫道:“官总,我们再喝一杯?”

    官文棠仰在椅背上,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且随时都有滑溜到地下去的可能。蒋日松过去轻轻摇摇他:“官总?”

    官文棠没有回应。

    蒋日松又来摇摇陈梦飞:“陈总,我们再喝一杯?”

    陈梦飞简直就像死猪一样,哪里还有什么海量。

    蒋日松一拍手掌:“好,我们的计策成功了,真是妙不可言!”

    邵桂平也附和道:“这两个傻瓜,蠢到出汁,又如何走得出我的手指罅!”

    两个人一唱一和,最佳拍档,开开门看看走廊上没有人经过,就关上门,急手急脚忙乎起来。蒋日松拉开自己皮包,抽出几张纸;邵桂平则拉开官文棠的皮包,找出靓靓公司的公章,还有刚才签好的合同。蒋日松拿公章在几张纸上盖了几下,把其中的两张和官文棠皮包里拿出来的调换了,又让邵桂平把公章和合同依原样放好。两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好这一切,相视一笑,欢喜的神情溢满脸上。只听蒋日松道:“大功告成!”

    他边说边把那些重新盖过公章的纸放回自己的皮包里,却不料半空中伸过来一只手,唰地一下把那几张纸抽走了。

    蒋日松和邵桂平这一惊非同小可,两个人转身一看,竟是陈梦飞!

    笑口吟吟的陈梦飞,那几张纸就拈在他的手指上。陈梦飞的眼睛亮晶晶的,眉毛像想要飞扬那样欲飞不飞地动了几下,脸上何来半点醉意?

    ***

    一个人犯点傻、做点蠢事并不要紧,试问人的一生中谁没有犯过傻做过蠢事?只要他知道自己傻知道自己蠢,那他以后就不会傻不会蠢,就会变得聪明起来。只要他明白自己的短板,就会学习别人的长处。如果这人认为自己了不起,而别人都是傻瓜+蠢材,那么到头来他才会发现,自己才是最大的傻瓜+蠢材。

    蒋日松和邵桂平就认为自己很聪明,而官文棠和陈梦飞是傻瓜+蠢材,所以他们才会说:“这两个傻瓜,蠢到出汁,又如何走得出我的手指罅!”他们忘掉了中国的一句古话:“山外青山楼外楼”,他们也忘掉了中国的一句古话:“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还忘掉了中国的一句古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实在不应该忘记的,这三句话太平常、太常用了,也许越平常、越常用的东东越不能引起人们的重视?

    陈梦飞没有忘记,陈梦飞是个超细心的人。

    ***

    此时此刻什么都顾不得想,什么都顾不得讲,最最要紧的当务之急是把那几张纸抢回来。蒋日松向邵桂平打了个眼色,两人一齐向陈梦飞扑过来。这一扑蓄满了劲道,一左一右地夹攻,决意要夺回那几张纸。说时迟那时快,蒋日松和邵桂平纵身一扑的同时,四只手暴然伸出,分别拿向陈梦飞的两只手臂和两处手腕。只要被他们一拿住,陈梦飞就休想再动半分。事实上陈梦飞已避无可避,他若向左边躲,左边的蒋日松会牢牢地拿住他;他若向右边躲,右边的邵桂平会牢牢地拿住他;他若向后退,再快也快不过蒋日松和邵桂平——那两个人是向前扑,而陈梦飞是向后退。

    蒋日松和邵桂平似乎早已算好了这一切,他们就是要令陈梦飞避无可避,退无可退。这两个人能在江湖上混,看来也不仅仅是浪得虚名,果然是食过夜粥有几度散手。陈梦飞既没有向左向右避,也没有向后退,就在蒋日松和邵桂平堪堪要拿住他的时候,他突然一蹲,伸手往邵桂平的腰间一拔,邵桂平就和蒋日松撞成了一团。陈梦飞趁机一闪身,从两人的空档里冲了出去。

    他手里仍然拈着那几张纸。

    蒋日松和邵桂平就不好受了,他们的冲力太大,到应该到位的时候却扑了空,身体已经失去平衡,又被陈梦飞横下里袭击一下,当下撞成一团,跌倒在地。他们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听见陈梦飞冷冷地说:“这几下三脚猫功夫,居然也来卖弄,再学几年吧。”

    两个人不甘心,爬起来想再施几招,却被陈梦飞一手一个拧住手腕按到了椅子上:“好好坐着吧,动手动脚赚得自讨苦吃,你们两个如何是我对手!”

    别看陈梦飞斯斯文文,手劲却奇大,蒋日松和邵桂平被他拧住,竟然半点动弹不得。他们自忖不是陈梦飞的对手,只好老老实实坐在那儿,提心吊胆地等候陈梦飞的发落。

    陈梦飞道:“刚才蒋总和官总签合同时,邵经理出去斟酒,四只酒杯里有两只放了点什么东东,然后把这两只酒杯给了官总和我。你一定以为我看不见,心里很得意,还向蒋总打眼色,暗示他手脚做妥了。是么?”

    邵桂平不做声,但他的表情已经一览无余地说明了答案。他只是不明白,陈梦飞怎么会都看见了?

    陈梦飞说:“斟酒要到客人入座后才斟的,哪有人像你这样,先斟好了再请客人入座?”

    邵桂平哑口无言,想不到这小小的细节真要命。但他不明白,陈梦飞明明喝完了一整杯有药的酒,为什么却一点事也没有?瞧那个官总,仰巴叉地躺坐在那儿,仿佛刚才发生的事与他完全无关。

    他的点子够鬼,却鬼不过陈梦飞。陈梦飞喝一口酒,含在嘴里没有吞下去,又拿起大玻璃杯假装喝可乐,实际上把含着的酒吐到可乐里去了。到这杯下了药的酒“喝”完,换上新酒,陈梦飞才真正地喝。

    侍应生进来上菜,上了一个蒜蓉豆苗和一个炖蛇羹。她虽然很奇怪这四个客人的古怪姿势,但没有多嘴,上完菜就走了。

    陈梦飞拿着那几张纸扬了扬:“等我看看这其中有什么名堂,要你们二位费尽心机来这样做,我相信里面一定有古怪。”

    但他一看却糊涂了,这只是两份合同,和刚才官文棠签的那份一模一样,那他们不是多此一举么?但他们可能会多此一举么?陈梦飞再次把合同重新看起,一行一行仔仔细细地看,非要从中看出问题来。甲方没有错,是兴华贸易公司,法人代表是蒋日松。乙方没有错,是靓靓公司,法人代表是官文棠。本合同是由双方自愿签订自觉遵守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没有错。甲方向乙方提供叁百吨秘鲁鱼粉,英文名称为perufishmeal,这里有点问题,但是……

    到陈梦飞把合同全部看完,他终于明白了,原来官文棠签的那一份合同和后来蒋日松换的那一份合同只有一点儿不一样,确切地说只有一个阿拉伯数字不一样。这个不一样就造成了极大的不同。原来写的是“该鱼粉为饲料用鱼粉,粗蛋白含量为60%”,换过的那张写的却是“该鱼粉为饲料用鱼粉,粗蛋白含量为10%”。不认真仔细地看,还真能让它给蒙混过去了!

    陈梦飞笑了笑:“蒋总,邵经理,你们的确很聪明,布下了这么一个局来让我们上当。让我们以后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是么?”

    蒋日松和邵桂平默然不语。

    陈梦飞说:“来来来,我们边吃边谈,菜凉了味道就变了。”

    蒋日松和邵桂平机械地拿起筷子,但手腕好像风湿病人一样,不甚灵活。

    陈梦飞倒大方,把菜布到两人的碗里,谈家常般地问:“邵经理,官总要多久才能醒过来呢?”

    邵桂平看看蒋日松,待蒋日松点头后才说:“大约还要十五到二十分钟。”

    陈梦飞说:“让我来推测一下吧,看能猜对几成。你们交给我们的鱼粉样品的粗蛋白含量是60%,但是你们却没有这种样品的货,有的只是粗蛋白含量为10%的货。这和国家规定的不低于45%的含量标准相差太远,根本卖不出去,而你们又想合理合法地推销出去,就想出了这条计策。你们先和我们签合同,一切手续都完备,趁我们不注意时在酒里下了药,到我们醉过去后就把事先准备好的合同换掉,还把换掉的合同盖上骑缝章。我们醒后当然什么都不知道,以为只是酒量不济而已,就是看合同也不会注意到其中已经有了细微的改变。后来呢,一切都顺理成章,发货,付款,你们发财。到了某一天东窗事发,你们会拿出合同来,说卖给我们的鱼粉本来就是粗蛋白含量只有10%的,所以才这么便宜呵,一家愿买一家愿卖,手续清楚程序合法。那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只好自认倒霉了!”

    蒋日松的筷子伸在半空,半天放不下来,竟听得呆了。陈梦飞说得头头是道,就如亲身参与了一样,败在这样的人手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蒋日松怔了一阵子,无精打采地耷下了头。

    陈梦飞说:“你们的计划确实很巧妙,但还是有漏洞。你以为秘鲁鱼粉写成英文就是英文的秘鲁加上英文的鱼粉么?你以为从字典里查两个英文单词,把它们加在一起就是一个词组么?那不懂英文的人买一本字典就可以当翻译了?要学习!当下的小偷,已不是以前的小偷;当下的骗子,必须是赶得上时尚的骗子。”

    蒋日松没吱声,邵桂平却满脸窘色。

    陈梦飞道:“所以我猜你们那批粗蛋白含量10%的鱼粉也不是秘鲁出产的,不知道你们是从哪个角落找回来的。你们这样做,已经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典型的诈骗行为!”

    那两人自知理亏,不做声。

    陈梦飞道:“你们这样做自以为很聪明,其实有后遗症。我们吃亏后,会向法院起诉,因为粗蛋白含量10%的鱼粉根本不能做饲料,甚至根本不能称之为鱼粉。仅凭这一点,法院就会展开调查,除非你们的鱼粉来路正当,否则你们还是过不了关。但是我看你们的鱼粉来路绝对不正当!”

    这一次蒋日松和邵桂平都马上明白了,如果来路正当,又怎么可能粗蛋白含量只有10%?只是这个明白来得晚了点。

    侍应生又来上菜了,上了一碟酿豆腐和一打馒头。酿豆腐做得相当精致,馅是牛蛙肉加上荸荠肉用佐料混好剁成,把馅酿到豆腐中,再将豆腐煎熟,以上等的玻璃生菜裹好,一支竹签斜斜地别在生菜包上,既起固定作用又作餐具用,别致而好看。馒头则作为主食,一个个如鸭蛋般大小,表皮用油炸至金黄,附上一碟甜炼|乳|蘸着吃。陈梦飞反客为主地说:“我们吃我们的,官总不用管他,他回到家里有老婆照顾他,靓汤糖水什么的多得是。我可要填饱肚子,单身汉王老五,空着肚子没人可怜的!”

    或者是陈梦飞的平和态度缓解了气氛,蒋日松和邵桂平稍为放松了些。邵桂平套近乎地问:“陈总还没有成家么?”

    陈梦飞眨眨眼:“没有呵,现在女生的眼光太高,看不上我。”

    “哪里话哪里话,”蒋日松也插嘴道:“陈总年少有为,这么快就做到靓靓公司的二把手,人又聪明又能干,女孩子想高攀还攀不上哩。陈总今年怕还没有三十?”

    陈梦飞说:“二十八了。”

    蒋日松说:“二十八,不要急,事业型的人都是很晚才结婚的。”

    陈梦飞说:“我们先不说这个。我想问问二位,今天这件事你们打算怎样解决?”

    蒋日松颇为尴尬地说:“这次我们真的是有眼无珠,老虎头上叮虱乸,点错相,认真不好意思。还请陈总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马,我们自有回报。”

    陈梦飞问:“回报?有什么回报?”

    蒋日松说:“请陈总开个牌头来,有什么大家都好商量。”

    陈梦飞说:“不要老是讲一些江湖上的黑话,一来难明白你的意思,二来别人一听就知道你是走偏门的。你出来混,不要给人一个负面的形象。”

    蒋日松连忙点头:“陈总说得是。”

    陈梦飞道:“今天的事,如果我不说的话,就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官总醉得一塌糊涂,更不知道。邵经理给我的那一份酒,我全让官总喝了,所以他离醒过来还早,你们不必担心他听见我们的谈话。”

    蒋日松和邵桂平面面相觑,不明白陈梦飞怎样使的障眼法和调包计,竟让官文棠喝了两杯药酒。他们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两杯下了药的洋酒上,每一分每一秒都盯着官文棠和陈梦飞有否把酒喝到口中,反而忽视了陈梦飞把嘴里含着的酒吐到可乐杯中,更忽视了陈梦飞趁着布菜与官文棠调换了可乐杯。

    陈梦飞说:“我的意思是,我们今天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我们照样履行合同。”

    “照样履行合同?”蒋日松干咳几声,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陈总,我们确实无法找到粗蛋白含量60%的鱼粉。”

    陈梦飞说:“我不要60%的,我只要10%的。”

    只要10%的?蒋日松盯着陈梦飞,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陈梦飞依然是陈梦飞,帅帅的脸上漾着随时可见的一抹笑意,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蒋日松觉得面对着的不光是一张笑脸,更像是面对着宇宙黑洞,是一个无法解释的谜。这次不是自己的手段不高,而是恰巧碰到了陈梦飞,陈梦飞的手段更高,极高。碰到了陈梦飞,是不幸,也是幸运。说不幸是因为自己精心策划的计划破产了,说幸运是也许还能在陈梦飞身上学到几招。既要履行合同,又只要粗蛋白含量仅为10%的货,这个矛盾的要求里一定隐藏着另外的目的。

    陈梦飞道:“我摊开来说吧,这批鱼粉也不是我们靓靓公司要的,我们又不开饲养场,要鱼粉来做什么!我们也是卖给别人,做生意就是这样,你赚我的钱,我赚他的钱,如此而已。”

    蒋日松似乎有点明白了。

    陈梦飞道:“我们照样履行合同,把汇票开给你们,你们则供应粗蛋白含量为10%的货,一手交钱,一钱交货,当面付讫。你们这次赚到的钱,我要分三成,一口价,少一分钱都不行。怎样?”

    蒋日松终于松了一口气,鸡啄米似地点头。原来只是要钱!这好办,一个人只要喜欢钱,那就没什么大不了,那就什么都好说。原来陈梦飞也只不过是个财迷,也和普通人一样。人类的天性原本就一样,不爱钱的人好像还没见过。

    陈梦飞拿过蒋日松的手机,打开短信功能,在上面输了几行字。再用餐巾把手机擦干净,递回给蒋日松。说:“你把这三成的钱,以这个名字和身份证号码存入银行,本市的任何一家银行都可以,存定期。你不要告诉我有什么做不到的,你们的本事大得很,做不到就别出来混了。存单在开汇票时拿给我,我要经过银行验证的。”

    蒋日松一看手机,又傻了,怎么会是这个名字?但他确实佩服陈梦飞,陈梦飞把这名字和身份证号码输到手机后,还细心地擦掉指纹,那这事就和陈梦飞没有瓜葛了。高手!确实是顶尖高手!

    陈梦飞说:“不应该知道的事就别问,你只要赚到这笔钱。对么?”

    蒋日松使劲地点头,邵桂平也跟着使劲地点头。的确,他们做这种生意,就是损人利己,只要赚到钱,别人是死是活,管tmd!

    陈梦飞道:“不过你们要把事情做得彻头彻尾才好。比如说,货发到客户手里,他们一用就会发现货不对版,就会追我们,我们又会追你们。那你们怎么办?”

    蒋日松道:“我们自有办法。”

    陈梦飞说:“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蒸发。兴华贸易公司要解散,职员也如鸟兽散,银行账户已经取消,人去行踪杳。那就谁也找不到你们了。”

    蒋日松暗暗诧异,这陈梦飞可真是个辣手。自己想得到的事他也想得到,自己想不到的事他同样能想到,这条靓仔认真难啃也认真霸蔽!

    侍应生送上最后一道甜品:雪蛤炖木瓜。陈梦飞把碗放到邵桂平面前道:“邵经理,你多吃点。我正在keepfit,不能多吃了。”

    邵桂平领教过陈梦飞的厉害后,气势早已荡然无存,忙点头哈腰道:“好呵,好呵。”

    吃完买了单,邵桂平帮着陈梦飞扶起兀自未醒的官文棠出去,上了车。陈梦飞说:“谢谢你们的晚饭,请记住履行我们的合同,我们的合作会是很愉快的。另外那几张合同我就不给你们了,反正你们也没什么用。好了,拜拜!”

    小车轻轻地滑向前去,望着陈梦飞的背影,蒋日松在心里暗自叫声惭愧。今天的事太过凶险,好在陈梦飞并无恶意,否则厄运难逃。要知道,宇宙黑洞不但是个谜,而且会吞噬一切靠近自己的物体。

    那么陈梦飞的谜底又是什么呢?他为什么要把那三成的钱以另一个人的名字存成银行定期存款呢?

    也许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

    ***

    陈梦飞开着车,想:海关的卢玉荣为什么这段时间不来了?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那个喜欢穿黄衣服的专门打秋风的yellow荣,他可是靓靓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呵!

    第5章 轮到罗拔出场

    看过《高力勒索案》和《鬼屋案中案》这两个故事的朋友都会知道,故事中总会出现一个名叫罗拔的人物(呵呵,没看过也不要紧,现在上网键入这五个字,马上就能看到了)。罗拔永远都不是主要人物,但他永远都起着重要的作用;没有罗拔,故事就无法开展下去。故事一开始,罗拔还不知道藏在哪里,随着情节的一步步展开,罗拔就出现了。在《让他变成傻a的妹妹》这个故事里也是一样,在描绘出四个不同的场景里发生的不同的故事后,轮到罗拔出场了。

    有朋友要问了:“罗拔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怎么好像来无影去无踪的?他不做事也有饭吃,财富是怎样积累的?第一桶金掘自何处?中了彩票的头奖么?”

    且莫心急,现在我们先来看看陈梦飞当年是怎样和罗拔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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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陈梦飞刚从学校毕业,在一家服务性公司找到一份工作,做财务部的文员。

    面试的有财务总监,弄得陈梦飞很紧张,幸好还是顺利过关。无论如何陈梦飞相信一点,工作必须勤奋,待人必须有礼,这是母亲的教诲。这一点他做到了,所以大家都喜欢他,加上他还长得帅。

    一天下班时分陈梦飞去了卫生间,出来时第一个感觉就是有点怪怪的。他倒了杯水回到办公桌旁,又说不出来怪在什么地方。也许是看希区柯克的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