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情。
张锐文临走时留下了钥匙,说如果有少量的现金收支可以先办理好,账目的处理及大笔的款项等他回来再办。按官小凤估计,如果没什么要紧事,张锐文今天一定会回来上班的。为什么现在还不回来?
11点了,官小凤不禁在心里狠狠地骂张锐文:“死鬼,臭鼻子烂鼻子死鼻子,让我老在担心你,你就不会打个电话回来么?”
打个电话?
官小凤的心突然震了一下,才在这一瞬间明白了自己在担心些什么:张锐文这么久就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回来!这完全不对头,在通讯这么发达的时代,他不可能不打电话回来。就算他的手机没电了、或者坏了、或者被人偷了,他也可以在街上的电话亭打回来,也可以借他亲威的电话打回来!
官小凤马上拨了张锐文的手机,一边拨一边在心里祈祷:你可不要出事!不要出交通意处!我要你平平安安地回来!
“对不起,你拨打的手机已关机。对不起,你拨打的手机已关机。”官小凤连着拨了几次,都只听到这种冷冰冰的回答。
天呵,他完全可以打电话回来的,他不打电话回来就说明他不能打电话,他不能打电话就说明他出事了。是的,他一定出事了!这个推理竟如此简单,官小凤的手满把都是汗。
张锐文出了什么事?他还能回来么?最近几年的车祸特别多,每年都死好多人,张锐文会遇上车祸么?
官小凤无法想象,张锐文若是永远不回来,她将如何生活下去。她现在才发现,她爱张锐文是爱得那么深,爱已渗入到骨头里。
中午12点,公司员工都吃饭了,官小凤一点胃口也没有。她在想办法,看还有什么办法能联络上张锐文。她要去人力资源部查查,看张锐文还有些什么亲戚可以联系上的,要这样等下去,她简直会疯掉。
官小凤觉得恐怖感在渐行渐近。
***
他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感到很惬意,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还有那从未有过的自由。他把一路穿来的灰色运动套装放进垃圾袋,再把垃圾袋丢到垃圾箱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已经死掉了,以后你不再用这个名字。你要以全新的面貌重新生活!
他掏出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他悠然地吐出一个烟圈,再吐出一个烟圈,再吐出第三个烟圈。烟圈在半空中飘浮着,斜斜地向上荡去,带着迷离与恍惚,默默然,悠悠然。
他的嘴唇一撮,一送,一支烟箭从他的嘴唇无声地倏然飙出,钻过了飘浮向上的三个烟圈,正如一支金箭套着三个玉环。
干脆,利落,好棒的功夫!
他微微一笑,微笑里显示着足够的自豪。
他就是武林高手张锐文。不,他现在不叫张锐文了,他有了一个新名字。
***
午饭后人力资源部经理查了又查,说找不到张锐文的任何资料了。官小凤很生气,冷冰冰地说:“看来你们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员工的档案竟会找不到?你不会是和我开玩笑吧?”
人力资源部经理窘迫万分地说:“不好意思,我再找找,可能是新来的人不熟悉业务弄乱了放到其他文件里去了。不可能弄丢的。”
官小凤的气还没平,一个业务员拿着官文棠批的付款单进来了,要支几千元的现金去出差。官小凤签了字,叫出纳开出现金支票,盖上印鉴,交给业务员自己去银行取。然后又去人力资源部看找到张锐文的资料没有,人力资源部经理亲自在找,把全公司员工的档案翻了个遍,就是没有张锐文。人力资源部经理连呼奇怪,官小凤也觉得奇怪,这些档案又不值钱,谁会偷走它们?她问:“是不是你们哪个在操作时不小心删掉了?”
人力资源部经理说:“不会的。就算是不小心删掉也只是删掉电脑里的记录,不可能连他入职时填写的表格也找不到呵。还有照片、还有身份证的复印件、毕业证书复印件什么的,通通没有了。”
两人正搞得满天神佛,那个业务员回来了,说去银行取不到钱,还被银行的人骂了,说靓靓公司开空头支票,要罚款什么的。官小凤气得火上浇油,打电话去银行,说公司账上明明还有好几百万,怎么就变成开空头支票。银行那边的声音更大,哇啦哇啦地说:“早就叫你们开通网上银行,你们为了省那一点钱不肯开,开了的话就可以在网上随时看到自己有多少钱了呵。你们的钱这两天早就用完了!”
官小凤吓得把张锐文丢在一边,赶紧去银行查账。银行里人多得要命,排的队老长老长,官小凤又跑到后面去找行长。好不容易等行长有空隙了,带着官小凤一查,没错,这几天陆陆续续把钱划走了。都是公司的出纳来办的,印鉴什么的都齐全,银行方面没什么责任。官小凤又回头问出纳,出纳说:“是我办的,付款单上官总签了字,你签了字,我开的支票;然后张锐文盖了章,你盖了章,我当然就盖章去办呵。”
官小凤嚷道:“你发神经呵,我什么时候签过字盖过章?”
出纳从来没看到过官小凤这样发脾气,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付款单找出来。果然,上面的签字都齐全,而且很像,很像是官文棠和官小凤的签字。说它很像,是因为一看上去和真的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官小官确实没有签过这些单子。
官小凤马上去找官文棠,官文棠也没有签过。再问出纳,原来这几天的付款单都是张锐文拿来的。平时的办事程序都是这样:下面的人把付款申请单填写好,逐级呈到官文棠那儿,官文棠批准后转到张锐文那儿,张锐文在财务上把关看它们是否符合要求,符合的话就签上字,转给官小凤。官小凤那儿是最后一关,她签完字,出纳就可以开支票,然后张锐文和官小凤在支票上各盖一个章,出纳再盖上她自己的章,就生效了。这么完整而严密的程序本来是不会出问题的,尤其是财务部经理官小凤还是官文棠的妹妹。问题是……
问题是官小凤和张锐文谈恋爱后,为了省事也觉得放心,把自己掌管的财务专用章给张锐文保管了。现在看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张锐文在付款单上冒签了官文棠和官小凤的签名,然后在支票上盖上两个章,让出纳把钱划走了。现在是电子商务时代,银行划款只要几秒钟就完事。至于张锐文怎样把款子提成现金,那就不得而知了。
官小凤不冒汗了,发冷,冷得身上一阵一阵抖。天呵,怎会这样!
靓靓公司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报警,警察来得也很快。有关张锐文的一切东东都不翼而飞,包括他的人事资料、留存备查的原始凭证、他用过的物品,甚至连公司的电子账及其备份都被删得一干二净!官小凤说不出话来,麻木地呆坐着,只有陈梦飞配合着警察做这做那。陈梦飞还带警察到张锐文的住处去看了,也是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官文棠早已乱了方寸,完全没有处理这种紧急事项的心理准备。陈梦飞进来说:“官总,刚才那警察和我说了,这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既可以尽力办案也可以随便办办。如果我们有所表示,他们就会尽力办案,而且钱追回来后他们还要提成。如果我们不意思意思,他们就随便办办了。”
官文棠茫茫然问:“我都烦死了,你说应该怎么办?”
陈梦飞说:“那当然要给点甜头他们了,把钱追回来的话,我们还能得大头。他们要不下力气,钱就追不回来,那我们就什么也没有了。”
官文棠问:“他们要多少?”
陈梦飞说:“这个要你和他们谈,我不能给他们许诺。他们刚才和我说这事,我就说要问官总,我可作不了主。”
官文棠问:“你知道这方面的行情么?”
陈梦飞说:“大概知道一些吧。他们帮我们找张锐文,我们得供他们路费和吃住,弄不好可能还要有叫小姐一类的一条龙服务。我们服务得好,他们才卖力去找。把钱追回来以后,他们还要10%到30%的提成。”
“好狠!”官文棠叹道:“钱就算追回来也会少的,还说不定被张锐文花掉多少哩,再加上给警察的,就黄瓜打狗,少一半了!”
陈梦飞说:“只能说能追回来就不错了,说不定钱花了,什么也追不到。所以这事得让你决定,由你和他们谈。”
官文棠想了想,说:“那就让他们追吧,追的话不一定有结果,不追的话肯定没有结果。而且不追回来,我咽不下这口气!”
陈梦飞说:“可是现在公司账上没有钱了,怎么办?”
官文棠咬咬牙:“我向老爸老妈借!”
***
陈梦飞的眉毛像想要飞扬那样欲飞不飞地动了一下,事情的发展完全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
警察一来,他就前后左右地招呼,殷勤备至。他先塞了几包烟给那两个警察试探一下,瘦的那个犹豫了一下,说不必客气,胖的那个一把抓过来就塞到衣袋里。陈梦飞知道有戏了,就对胖警察说:“阿sir,我们官总很有钱,也很豪爽,本来不在乎账上少了几百万,只是心里那口气吞不下。你想想,要是公司里的员工都像张锐文那样吃里扒外,那官总的面子何在?所以他会请你们把张锐文捉拿归案,起一个杀鸡吓猴的作用。等会儿他会和你们谈这事的,你们也不要客气,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大家好商量。比如说你们办这案子,我们公司可以给你们报销路费,包吃包住,晚上还可以叫些靓妞陪陪,让你们爽死。如果把张锐文抓回来追回那些钱,你们可以拿10%到30%的提成。不过你们千万不能说这是我告诉你们的,官总喜欢自己作决定,这事由你们和他说,他才有面子。”
胖警察听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好呵好呵,那我们会和官总谈的。不过,不过万一抓不到那个张锐文,怎么办?”
陈梦飞说:“抓到抓不到不是问题,只要公司的员工知道你们去抓,大家以后就老实了。就算抓不到,以后我们告诉员工,说张锐文被警察乱枪打死了,那目的也就达到了。”
胖警察笑道:“明白了明白了。陈总你这人真够朋友,你不说,我们又怎能猜到你们的想法?”
陈梦飞说:“这是官总的想法,但是你们一定要和他商量着说出来,官总才有面子。我们官总金钱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唯有面子最重要。”
胖警察眯缝着豆豉眼,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钞票:“放心,我们做人很醒目的!”
陈梦飞说:“你们和官总谈成了,我才好请你们吃饭。想吃什么海鲜,随便点!”
结果胖警察和官文棠谈好了,陈梦飞就带着两个警察去大嘬了一顿。光是那条名贵的龙趸鱼就1000多元一斤,可见这胖警察是个打惯秋风的超炫食家。就像行话说的: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不吃是白痴!
***
其实胖警察对找张锐文一点底都没有,连照片也找不到,发通缉令都成问题。在网上键入张锐文的名字,全中国同名同姓的不计其数,得逐个逐个排查。时间拖得越久,张锐文就跑得越远,抓起来就越难。甚至可能永远都找不到。
张锐文真是一个恐怖的人,恐怖就恐怖在他有一副好看的脸孔和一颗阴险的心。正如俗话所说:好眉好貌生沙虱。
只有一个人知道张锐文的去处,但这个人绝不会说出这个天大的秘密。
这个人就是专门对付灰衣人张锐文的黄衣人。
黄衣人就是阴气特别重的人。
***
官文棠好烦好烦。
张锐文也是官文棠比较器重的人,在公司里的地位也不低,但是到头来,却成了一个彻底的背叛者。张锐文做得真绝,把所有的财务账都毁掉了,靓靓公司的财务状况变成了一片空白,无从稽核,无从查账。官文棠惨淡经营多年,就这样一朝灰飞烟灭,心里那种如刀割般的难受,只有自己才知其味。唉,时也,运也,命也!
官文棠把事情告诉官旭明时,官旭明气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白,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把珍藏的存折拿了出来,希望能帮儿子度过难关。穆秀珍也把她的私房钱给了官文棠,流着泪说:“我说过那黑色长褛不吉利的,你偏不信。你看,这不是出事了?”
官文棠尽可能地筹钱,把官太的钱也拿了,连她的首饰也当了,全家凑了几十万,给靓靓公司作流动资金。官文棠想,只要公司不倒,只要还能经营下去,那就还有机会。靓靓公司多年来已经和上游供应商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也拥有了许多有忠诚度的客户,还有一大批熟悉业务的员工,这些都是宝贵的财富。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共同努力,度过这暂时的困难,靓靓公司就一定能走出困境,就一定能重新站起来。现在要和供应商沟通一下,把货款拖一拖;要和银行沟通一下,利息也拖一拖。只有税款不能拖,税务局那些流氓,吃喝玩乐样样来,叫他们帮忙就一样不来!
但是官文棠并不知道,公司里面开始流言四起,张锐文的事已经街知巷闻,还被演绎成好几个不同的版本。版本之一是说陈梦飞对张锐文的事早有察觉,向官文棠反映过几次,但是官文棠没有当成一回事,疏忽大意,才造成了如今的后果。版本之二是说官小凤对此事应该负主要责任,因为她把自己掌管的财务专用章给了张锐文保管,致使张锐文有了可乘之机。而官小凤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她喜欢张锐文,发姣发到出汁,一上床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版本之三是说公司的经营本来就开始走下坡路,官文棠有退出之意,于是与未来妹夫张锐文密谋,把资金弄走,好让公司顺理成章地破产。这么一来其他股东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官文棠也就逃避了责任。这几个版本一个比一个离奇,一个比一个恶毒,却充分迎合了人们的心理。人性的弱点就是这样,真话不容易相信,太假的话也不容易相信,半真半假的话最容易相信。如果从真话向假话渐渐过渡,过渡到一定程度,假话就会变成真话,就会被完全接受。而且人天生就有传递消息的习惯,中国人尤甚,东西越带越少,话越带越多,最后三人成虎,咕咚来了,已是面目全非。所以说,世上最可怕最恶毒的东西就是人的嘴巴,不管使用嘴巴的人是有心抑或无意。
靓靓公司的人几乎全都听说过这几个版本了,只有官文棠和官小凤被蒙在鼓里。就像某某男人包二奶一样,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就只有那男人的原配夫人不知道。这种滑稽而搞笑的事每天都在发生着,然后就会演变成悲剧。公司员工开始担心今年的年终奖要泡汤,有些人甚至说下个月就发不出薪水了,有些手脚麻利的宣布跳槽,临走还带走了客户资料。一时间人心大乱,各人都在找各自的出路。
人力资源部经理向官文棠告急,说要马上大量招人,否则公司没人做事了。官文棠还没来得及表态,就有人找上门来了,带来了更烦的事。
何止烦,简直要命!
来人说:“我们是检察院的,这是我们的证件。我叫欧斌,他叫王长河。”
“欢迎欢迎。两位阿sir不知有什么事呢?”官文棠有气无力地客套着,心想可能是为了张锐文的事来的,天知道是不是又想来混吃混喝。
欧斌说:“官总,我们要单独和你谈谈。”
三个人来到会客室,秘书送上茶,官文棠问:“张锐文的事怎么了?有眉目了么?”
欧斌说:“张锐文?我们不负责张锐文的事。”
官文棠问:“哦?你们不是为张锐文的事来的?那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呢?”
欧斌说:“我们想了解一下靓靓公司和天津汉沽区东港水产养殖公司最近做的鱼粉生意的经过,请你说一下。”
官文棠说:“这好简单呵。东港公司要买300吨鱼粉作饲料,我们有货,双方讲好价钱是5000元一吨,就成交了。货我们一早发出了,东港公司的150万货款也给了我们。就这么回事。”
说到这里他不禁心痛起来。150万!这笔钱连同公司的几百万转转手就被张锐文转走了,真抵死!
欧斌问:“鱼粉的质量要求是什么?”
官文棠说:“粗蛋白含量是60%吧,其他含量指标我记不清了,在合同里全部都有列明的,我拿合同给你们看。”
欧斌说:“不急,等会一起看。我想问一问,如果货物不能按时发出,或是有假货,你们是否会按照合同所订条款赔偿损失?”
官文棠说:“当然。只要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一定负责。”
欧斌说:“我提一个问题,你们的秘鲁鱼粉是从哪里来的?也就是问你货物的来路。”
官文棠说:“是由电白县的兴华贸易公司提供的,我们也有合同。”
欧斌说:“请把你们公司签的两个合同,一个是与兴华贸易公司签的合同,一个是与东港水产养殖公司签的合同,都拿来给我们看看。”
官文棠不明白这两个检察官要做什么,就很爽快地出示了合同。合同是合法的,要看尽管看个够。
欧斌看了又给王长河看,两个人指指点点,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欧斌道:“官总,接下来的问话,我们要用录音机录下来,你反对么?”
“不反对。”官文棠的心里打起了小鼓,觉得有点儿不妙。录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微型录音机打开了,欧斌问:“官文棠先生,接下来的问话,我们要用录音机录下来,你同意么?”
官文棠答:“同意。”
欧斌问:“你们向兴华贸易公司购买的鱼粉是什么鱼粉?”
官文棠答:“秘鲁鱼粉。”
欧斌问:“多少钱一吨?”
官文棠答:“2500元。”
欧斌问:“你们买下这300吨鱼粉后,又卖给了哪家公司?”
官文棠答:“东港水产养殖公司。”
欧斌问:“卖出价是多少?”
官文棠答:“5000元。”
欧斌问:“兴华贸易公司卖给你们的是真货还是假货?”
官文棠答:“真货。”
欧斌问:“那你为什么要把质量低劣的真货冒充成优质真货卖给东港水产养殖公司?”
官文棠答:“我们从来不做这种事。”
欧斌问:“你们把粗蛋白含量只有10%的鱼粉冒充粗蛋白含量为60%的鱼粉,以次充好,是什么行为?”
官文棠很吃惊:“什么?那批鱼粉的粗蛋白含量只有10%?”
欧斌说:“最高的达到10%,低的只有%,名字叫做秘鲁鱼粉,实际上只是下杂鱼、鱼汁、统糠、条仔麸、贝壳、花生壳、黄泥的混合品。东港水产养殖公司进货以后,把这些鱼粉拨给下属的养殖场,动物吃了这种饲料后,生产的肉、蛋、奶都含有巨毒铬,不能供给人食用。如果人吃了,会造成严重的二次污染,使人致癌或者得其他疾病。”
官文棠听得目瞪口呆。
欧斌说:“现在东港公司正在请检疫部门作全面检疫,然后把全部动物一次性销毁。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官文棠急扯白脸地说:“我确实一点都不知道。如果那批鱼粉是假货,只能是兴华贸易公司搞的鬼。他们把鱼粉卖给我们时,说明粗蛋白含量是60%的,我们也化验过样品,确实是60%。我们一收到货就立刻发往天津,天津出了事追我们,我们也会追电白。”
欧斌说:“可是你们和兴华贸易公司签的合同上写明粗蛋白含量是10%。”
官文棠说:“是60%。”
欧斌说:“是10%,你自己看看合同。”
官文棠一看合同,傻了。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粗蛋白含量10%!
粗蛋白含量10%?这绝对不可能!官文棠记得很清楚,那天签合同前还仔细地看过,是60%,怎么今天就变成了10%?他看了一次又一次,手里的合同都和那天签的一模一样,一样的内容,一样的格式,一样的编排,一样的纸张,一样的公章,一样的签名。%都一样,只有一点不一样,那个阿拉伯数字6变成了1,60%变成了10%!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该不是撞鬼了吧?
欧斌问:“你怎么解释?”
官文棠突然想起了陈梦飞,他说:“陈梦飞是我们公司的副总,那天他和我一起签合同的,你们可以问他,他也看过合同,肯定是60%。”
欧斌说:“我们会问他的。这两张合同你存放在什么地方?”
官文棠说:“合同的原件放在我这里,复印件在营销部和财务部都有。”
欧斌问:“你有没有借过给别人?或者说,除了你还有谁能不经过你就拿得到合同?”
官文棠说:“一般没有谁能拿到的,我更不会把原件给别人。”
欧斌问:“你确认这一点么?”
官文棠答:“是的。”
欧斌按停了录音机。
***
欧斌、王长河与陈梦飞的谈话如下:
欧斌问:“你认为这份合同真实么?”
陈梦飞答:“完全真实。”
欧斌问:“签合同的时候你在场么?”
陈梦飞答:“我在场。”
欧斌问:“签合同的地点在哪里?”
陈梦飞答:“在犀牛望月宾馆。”
欧斌问:“时间是否就是合同上注明的时间?”
陈梦飞答:“是的。”
欧斌问:“在场的还有些什么人?”
陈梦飞答:“代表靓靓公司的是官总和我,代表兴华贸易公司的是蒋日松和邵桂平。”
欧斌问:“这份合同就是当时签订的那一份么?”
陈梦飞答:“是的。”
欧斌问:“有没有不同的地方?”
陈梦飞答:“没有。”
欧斌问:“合同中注明鱼粉的粗蛋白含量是10%。有没有错误?”
陈梦飞答:“没有。”
欧斌问:“粗蛋白含量为10%的鱼粉,值不值2500元一吨?”
陈梦飞答:“商品的价格是随时上浮或下降的,没有值不值的说法,关键是有没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来买,有人买就值。”
欧斌问:“我换一个说法,2500元这个价格,你认为合理么?”
陈梦飞答:“不太合理。”
欧斌问:“那你们为什么还要买?”
陈梦飞答:“官总是公司的法人代表,也是第一大股东,我们没有必要反对他,反对他也无效。”
欧斌问:“粗蛋白含量为60%的鱼粉,以每吨5000元的价格卖给天津,你认为这个价格合理么?我指的是真正的鱼粉。”
陈梦飞答:“完全合理。”
欧斌问:“你知道卖给天津的是假货么?”
陈梦飞答:“不知道。”
欧斌问:“关于靓靓公司与东港水产养殖公司的合同,你还知道些什么?”
陈梦飞答:“我依照官总的布置与天津方面商谈,官总把粗蛋白含量为60%的鱼粉样品给我,我交给天津,于是签订了合同。”
欧斌问:“你们平时谈生意都是这样的么?”
陈梦飞答:“是的。大生意都是官总说了算,小的就由营销部去做,但最后也要经官总签字批准。”
欧斌问:“你愿意对你刚才说的话负法律责任么?”
陈梦飞答:“如果要负法律责任的话,我要重新考虑一下怎样说更合适。官总栽培了我,我不希望说些对他不利的话。但我愿意尽我所知协助你们的工作。”
欧斌道:“谢谢合作。”
陈梦飞的眉毛像想要飞扬那样欲飞不飞地动了一下。
***
欧斌再一次来的时候多带了一个人,那人挎着照相机,还有个不知装着什么东东的小箱子。三个检察官和官文棠展开了第二轮对话。
欧斌问:“在以往的经商活动中,你有没有收受过不合理的金钱或物品?”
官文棠答:“没有。”
欧斌问:“有没有索取客户的金钱或物品?”
官文棠答:“没有。”
欧斌问:“你现在有多少存款?”
官文棠答:“没有了,我刚刚把所有的钱都取出来,包括我父母的,全部投入公司里作流动资金了。”
欧斌问:“包括你妻子么?”
官文棠答:“包括了。”
欧斌问:“你还有其他存款么?比如说,以你儿子名义的存款?”
官文棠答:“没有。”
欧斌问:“你的家庭收支平衡么?”
官文棠答:“平衡。”
欧斌问:“你再仔细想一想,刚才所说的话里面有没有说错的?如果有,你可以重新说一遍。”
官文棠答:“没有。”
欧斌问:“你愿意对你刚才所说的话负法律责任么?”
官文棠答:“我愿意。”
欧斌递过来一张纸:“这是搜查证。我们奉命对你的住宅进行搜查。”
官文棠看到搜查证反而坦然了,要搜尽管搜个够,难道张锐文会藏在我家么?笑话!
欧斌说:“为确保公正起见,搜查时需要有你的亲属在场。你家里现在有人么?没有的话你可以叫上一个。”
官文棠答:“可以叫我妹妹官小凤,她也在靓靓公司工作。”
小车载着三个检察官和官文棠、官小凤去到了官家。欧斌他们略略看了看大致的环境,就直接进了卧室,在官文棠、官小凤面前拉开了大衣柜。咔嚓咔嚓打着闪光灯照了几张照片后,欧斌指着一件长褛问:“这件长褛是谁的?”
官文棠答:“我前几天买的。”
欧斌问:“在哪里买的?”
官文棠答:“在古之鸟买的,发票就放在衣袋里。”
欧斌找出发票,看了看,放回原处;掏出一把小刀,把内袋上的商标线口割开了。只见他从商标里抽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条,展开看看,问:“这是什么?”
官文棠象看魔术一样看得眼花缭乱,道:“不知道。”
咔嚓咔嚓又照了几张照片,欧斌才把纸条递过来。官文棠和官小凤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这是一张银行定期存款单,存期为一年,存款额为25万元,存款人竟是官太的名字!
官太为什么会有25万?她为什么把存款单藏在长褛里?官小凤一点都不明白,官文棠更加不明白。
欧斌问:“你不会告诉我,这个名字你不认识吧?”
官文棠答:“是我太太的名字。”
欧斌问:“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这笔钱是从哪儿来的吧?”
官文棠答:“我真的不知道。”
“好吧,回去再慢慢想,再慢慢讲,我们有的是时间。”欧斌说:“官文棠,你因涉嫌受贿罪和诈骗罪,检察院依法对你进行拘留审查。”
“什么?”官文棠一把推开欧斌递过来的拘留证,大叫着要跳起来;却听咔嚓一声,已被戴上了手铐。
欧斌冷冷地说:“冷静点,否则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手段了。”
看着他们继续搜查,官文棠气得七窍生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受贿?诈骗?25万?突然,官文棠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深深的陷阱八五八书房,而这个陷阱是没办法爬出来的。他唯有坐以待毙。
人有时是不能说错话的,说错一句话,很可能就会堕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而官文棠恰恰在不能说错话的时候说错了一句话,那就是“我前几天买的。”
“前几天买的”指的是那件长褛,蒋日松送的那件长褛,黑色的长褛。
穆秀珍早就给它下了定论:不祥的长褛。
女人有时会不讲道理,会胡搅蛮缠,还会撒泼,男人很头疼很烦女人的这些所作所为。但是女人的直觉却是男人所缺少的,那直觉往往非常灵验。
***
官小凤在拘留证上家属签字一栏里签上自己的名字,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她突然想到,不知要到何时,她才能再见到哥哥。
第14章 取证
第14章取证
欧斌调查官文棠受贿、诈骗一案,是由一封匿名举报信引起的。那封信随邮政局的报纸而来,信封上注明“区检察官收”。欧斌一看信封,就知道和写信人见过面但没有什么交往;如果是有交往的话,不会把欧误写作区;如果从来没有见过面,也不会知道他姓ou。而且这个人的文化不怎么样。欧斌相信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欧斌习惯于时时都作这种推理训练。
他认为推理训练应着眼于小处,生活中很多小事都可以训练人的思维,只要多观察多留意,多动脑筋,就能使人越来越聪明。那种以为要认认真真地查一件离奇案子才用得上推理的想法,实在是对推理的一种误解。
欧斌也确实是个聪明人。
那封举报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区检察官:
我要举报靓靓公司总经理官文棠的犯罪行为。
官文棠最近和兴华贸易公司签订了一份合同,用2500元一吨的高价买入300吨劣质鱼粉,鱼粉的质量远远达不到国家标准。官文棠为什么用这么贵的价格买这么次的鱼粉呢?因为兴华贸易公司给了他25万元的好处费,他得了这笔好处费,就不惜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他把这笔钱以他老婆的名义存进了工伤银行古之鸟支行,然后把存款单藏在了他新买的黑色长褛内袋的商标里面。他自以为做得密密实实,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在喝醉酒后说了出来,泄露了天大的秘密还不知道。你可以去查他的银行存款单的。
说到那些假鱼粉,官文棠把它冒充真鱼粉卖给了天津的东港水产养殖公司,竟以5000元的高价牟取暴利。东港公司用假鱼粉来喂养动物,致使动物全部中毒。东港公司已经向法院起诉,很快就开始打官司,这事你也可以向天津方面了解。
官文棠犯受会罪,又与兴华贸易公司合伙欺骗东港公司,造成东港公司巨大的经济损失,太狠毒太残忍。我要举报他,希望检察院查实后惩罚这条大蛀虫!
谢谢你为民除害。
一个知情人
欧斌看完这封匿名举报信后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认为其可信程度相当大,尽管写信人不署名,也没有写信的日期。根据以往收到的举报信来看,奇-_-書--*--网-qiscom举报信所提供的情况大都是有其事,但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有时甚至完全缺乏证据。因此,举报信所检举的对象能否被起诉,就成了检察官最头痛的问题。很明显,某甲行贿50000元,某乙受贿50000元,虽然成为事实,但某甲和某乙都不承认,而且50000元下落不明,检察官就无计可施。退一步讲,就算某甲承认了行贿,但某乙否认受贿,而没有第三者作证,检察官也毫无办法。再退一步讲,就算查到了50000元的下落,只要某乙能对这50000元作出合理合法的解释,检察官仍然毫无办法。近年来检察院收到的检举信成千上万,但真正挖得出蛀虫的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