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丈举荐皇甫亭山,结果明明一个久有忠义之名的老将军,竟然临阵投敌,害得他大元朝损失惨重不说,还要颜面扫地,军心溃散,另派了人领大军去打,至今也还是个僵持的局面。
第二次,吹台匪徒横行,本待挑选一个稳妥的去,不想刘后的弟弟忽然请缨,掂量着他一个大将军去干这点事总没问题了吧,竟然更加丢人,搞得主将当场被擒!
成宗心中十分眭怒,碍于刘皇后已有八,九月的孕期在身,正是娇贵的时候,不好去斥责,便先不理睬,想等过段时间再说。
谁知这么不理不睬的也出了问题,刘皇后爱弟被擒,生死未卜,伤痛惊慌之下动了胎气,自己又年轻不知保养,终日的啼哭哀思,结果月份未足忽然早产,神虚气弱,力不能持,折腾了一晚竟然就一命呜呼了。
皇后殡天,这还了得,顿时朝堂震动,皇后六月初七归天,棺入寝陵,千官戴孝,万民同哀,朝臣命妇按国礼护灵车举哀,操办了数十天。
成宗皇帝和刘皇后少年夫妻,到底有些感情,不想皇后因此事就故去了,悔之晚矣,只得厚礼葬之。
大丧操办下来,累得人困马乏,还没顾得歇一歇,太后又病重了。太后年纪大了,禁不起风吹草动,刘皇后小产那晚受了惊扰风寒,随之皇后大丧,心中郁郁,竟至一病不起,众御医束手无策,急得都要撞墙。
成宗皇帝焦头烂额,一面朝夕侍奉在太后床前,亲奉汤药;一面下旨招医纳贤。
御医院中汇集的都是当世国手,这些人都治不好的病,其他人又怎敢轻易揭榜,因此招医的皇榜虽然出了,但是无人敢揭,太后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
成宗皇帝日日在朝上催问,众大臣人心惶惶,谁也不敢轻易出声,只怕招来圣怒成了出气筒。
此时就显出来官小职微的好处了,郦君玉虽说也是随朝办事,但是轻易凑不到陛下跟前去,陛下的焦虑怒气自然也就波及不到她的头上,每日里就当听热闹了。
老泰山梁丞相没她走运,是被陛下日日催逼查问的几个大臣之一,每天回到家中都要唉声叹气,郦君玉看着恩师兼岳父大人忧心忡忡,忍不住要宽慰几句。
这一宽慰不打紧,引得梁大人好一通诉苦,将太后生病的前前后后,细说一遍,郦君玉疑惑,“岳父大人,小婿听来,太后娘娘这病算不得什么疑难杂症啊,不过就是风寒受惊,随之忧郁伤痛,郁结于心所致,吃两幅发散的药,再调理,调理不就好了,怎么会拖了这许久,难道太后她还有什么其它沉疴旧疾不成?”
梁丞相闻言双眼一亮,“贤婿啊,听你这么说,你还通医术?”
郦君玉连忙自谦,“我家那位姑丈吴知县,家传医术精湛,小婿在家时曾跟着他学过一些,略知一二罢了。”
梁丞相大为惋惜,“可惜你姑丈上任去了,远水解不得近渴,不然请他去给太后娘娘诊诊脉,要是万幸能够凑效,岂不皆大欢喜,皇上不用再这样日日为母忧心,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不必天天提心吊胆了。”
郦君玉笑道,“岳父大人太高估我姑丈了,就算他在京城之中,小婿估计他肯定也是不敢去逞这个能的,太后千岁是多么金贵的人物,治得好则罢,万一药不凑效,没有治好,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赔不起啊!”
梁丞相点头,“明堂这话说得也是,难得你小小年纪,为人倒也知道稳重。唉,所以皇榜发出来这些天也没有人敢应,不是民间没有妙手,只是没有万全的把握,谁也不敢出这个头啊!可是皇上事母甚孝,这些天人都憔悴了一圈,我们身为臣子的不能为主分忧,实在是惭愧之至!”
郦君玉闻言一愣,暗道岳父说得没错啊,我等为人臣子的,本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怎可轻言推脱,莫要说是皇家,便是寻常人家,母亲病重,儿子求医问药,我等医者又岂能忍心不理,袖手旁观?
只是,这皇家也确实不同于平常人家,我等医者尽心去救治,救得过来还好说,救不过来只怕就要跟着掉脑袋了!实在危险啊!这可难办了。
这心思一动,就收不回来了,一时想着医者仁心,应当挺身而出;一时想着,绝没这么简单,御医们都没有办法的病症,只怕自有其凶险之处,自己莫要好心没好报,治得不好可是要连自家的小命也一起赔上的。
在房中滴溜溜转了几圈,绕得老岳丈眼都晕了,“明堂,你想什么呢,满地乱转?刚才说你稳重,怎么这就小孩子样了!”
郦君玉站定了抬头道,“岳父大人,小婿有意进宫给太后娘娘诊治。”
梁丞相老于事故,看他刚才那副心神不属的样子就知道他动心了,“哦,老夫看你这神情就知你要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捻须道,“也罢,大丈夫生于世间,本应敢于担当,遇事畏畏缩缩那永远也休想有进益。只不过,有担当,和行为莽撞却是两回事,先说来听听,你的医术到底如何啊?治太后之病有几分把握?”
郦君玉老实答道,“小婿只给家童荣发治过风寒。太后之病,因还没有望闻问切,不知具体为何,所以只有三成把握。”
梁丞相气得胡子一翘,“咄,只有三成把握你来忽悠老夫作甚!”
郦君玉一笑,凑上前道,“岳父大人息怒,小婿心中是另有个打算的,我虽很想为朝廷出力,替陛下分忧,不自量力,想要去诊治太后的玉体,可也不愿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理当珍惜才是。
因此小婿有个计较,岳父大人明日上朝,是否能和皇上说说,给太后看病,兹事体大,陛下这出榜招贤的办法其实就不大行得通,这样下去,再等上十天半月也未必会有人敢来一试。
可是太后的玉体却是拖延不得的。不若这样,您举荐小婿前去看看,就说小婿家传有民间的几个妙方,以前治此类病症都很是有效,不过小婿不敢自称什么神医,因此想要和众位御医大人会诊,大家均点头了小婿方敢用药。”
梁丞相看他一眼,“你想得倒美,有责任大家一起担,问题是人多口杂,若是众位御医都不肯点头用你的药方呢?”
郦君玉摸摸脖子,“那安全起见,小婿我就老实回家来吧。”
梁丞相觉得自己的女婿有些异想天开,不过其心意可嘉。
第二日再被成宗皇帝逼问到底找没找到圣手贤医的时候,便婉转表示了一下给太后娘娘看病,责任重大,有胆量揭皇榜的人不多,咱们急也急不来。
眼看着陛下脸色一沉就要发怒,连忙接着奏道,“小婿有家传妙方,只怕能对症,不过他不是正经靠行医为生的大夫,所以不敢妄为,微臣想着,不若让他来一试,由诸位御医大人一起会诊,如果觉得他的方子可行再给太后千岁用。”
成宗知道梁丞相的女婿就是今科状元,那个在大街上得罪过他的小白脸。当时听说这人不但连中三元,还在跨马游街时被丞相的女儿砸中,做了梁丞相的乘龙快婿,他还笑了半天,觉得此人实在是走运都走到了脚指头。
此时听丞相这么说,心中一动,暗道此人福星高照,气运极旺的,让他来试试也好,当即准奏,传旨郦君玉即刻入宫为太后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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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妙手仁心(下)
郦君玉此时人正在朝中,接了旨意,不敢怠慢,整整衣冠,就随着来传旨之人往太后的寝宫万寿宫去。
到得殿前,站在侧室立等侯旨,有执事太监飞报进去。成宗皇帝也刚才上朝过来,先询问了守候在万寿宫中两个当值的御医,太后御体有起色否。
那御医不敢乱说,只道和昨日差不太多,头昏眼涨,无心饮食,四肢乏力,坐不起身……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竟说些没用的废话,你们给用了这么多天的药,一丝都不见好转,每天都讲和前一日差不多,差不多到现在,太后连坐都坐不起来了!竟还敢继续在这里说差不多!”
那两个御医不敢多言,只是叩头,成宗皇帝‘哼’了一声,也知道现在再逼问也逼不出什么结果来,旁边有内侍小心近前启奏道,“万岁,郦状元奉旨前来给太后娘娘诊脉,现正在外面候着。”
成宗一摆手,“赶紧宣他进来。”
郦君玉整冠入内,只觉太后的寝宫内金碧辉煌,侍立的宫娥,彩女,个个都像神姬玉女一般,彩带罗裙,云鬓花颜,一个娉婷婀娜的大宫女引着她进了内殿。
知道现在自己算是外臣,不敢乱看,垂首跟着入内,穿过被两个金钩挂起的一幕八宝珠帘,再往里方是太后的御床,层层绣帐帷幔低垂,隐约见到床边坐着一人,不敢细看,心知一定是皇帝陛下了。
急忙上前拜倒,“臣郦君玉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
成宗坐在上面看他,心中微有迟疑,这小子就十七,八岁的年纪,文章是做得不错,可是真能看病么?莫要又是一个像刘奎壁一样的人物,什么都不会,偏能吹得天花乱坠。
犹豫良久,郦君玉在下面等得冷汗都出来了,才道,“郦卿平身吧,你那岳父梁丞相一力在朕的面前举荐你,说你有祖传妙方,能治太后之病,你且先来给太后诊脉,再开方子出来与众御医共商。”说完之后再加重语气说一句,“切莫让朕失望啊!”
郦君玉心道怎么听着这话阴森森的,果然好人不能做啊,我一片忠心,想要来给太后娘娘诊治,应该嘉奖才是,陛下这态度怎么跟我犯了大罪,正要将功赎罪一样。
此时已是骑虎难下之势,硬着头皮躬身上前,到了太后的床边又再跪倒,正好跪在了成宗的脚边,心中发怵,不着痕迹地移开一点。有宫人上前挑开罗帐,摆上一个丝绒小枕头,轻声唤道,“娘娘,请伸手。”
所幸太后此时正醒着,只是虚软无力,闭着眼不出声,此时就自己将手搭在了小枕上。
郦君玉告一声罪,“微臣冒犯了。”轻探三指,扣在太后的手腕上,静下心来细搭脉象。搭了一会儿,发现脉象和自己估计的差不多,心中稍定。
收回手道,“皇上,太后恕罪,恕小臣冒犯,可否给小臣看看脸色,舌苔。”
成宗看他诊治得似模似样,心里不禁多信了几分,轻声道,“母后,儿臣命人将纱帐都拉起来可好?”
太后在床上‘嗯’了一声,有气无力地道,“早就该拉起来,哀家都这么一把年纪了,难道还怕人看不成,这个新来的小御医听声音年纪也不大嘛。”
旁边伺候的宫女连忙上前,向两边卷起纱帐,挂在床头悬着的螭纹玉钩上。郦君玉举目看去,只见太后面色发赤,嘴唇微紫,一副病容。
不过平时应该保养得不错,头发虽已花白,但仍十分浓密,皮肤光洁,从眉目看,年轻时定然是个美人无疑,此时虽已昭华老去,但风韵犹存。
太后也抬眼看他,一愣之后忽然笑了,转头对成宗道,“皇帝是从哪里找了这个小郎中来的?这才多大年纪啊,生得倒真俊,哀家刚才就在想,这个郎中的手指细细滑滑,和前些日给我号脉的御医都不一样,搭着挺舒服的,就是有点凉,现在这个天气,你怎么还会冷呢?”后面一句是转向郦君玉问的。
郦君玉暗擦冷汗,她这会儿紧张得手脚冰凉,听太后当众说了出来,不禁有些汗颜,自己在心中道,微臣我现在不光是手冷,要是脱下靴子给人摸摸,就知道那脚也是冷的,没办法啊,您儿子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我这是被吓的。
硬挤出一丝笑容,“回太后,小臣从小就是这样,怕冷不怕热,到得夏天,原是比常人摸着都要凉快些。”
成宗皇帝见母亲有点精神说笑了,连忙含笑答道,“母后别看他年纪不大,可是今科的状元呢,才学出众,朕出皇榜为母后招医,梁丞相就保荐了他来,说是郦卿家家中有祖传之方,善治这种病症,朕便召他来一试。”
说到今年的状元,因为比较有特色,所以连太后都听说过一二,“哦,原来就是那个连中三元,接着又被梁丞相招了女婿的郦,郦什么来着?”
郦君玉连忙接上,“微臣郦君玉。”
太后点头,“嗯,还真是个漂亮的小郎君。难怪梁丞相的女儿能看上呢。”再细看两眼,忍不住啧啧称赞,连身上的病痛都有点淡忘了,“你这是怎么长得,哀家看着,竟是比皇帝后宫最漂亮的琴妃生得还要好呢!”说完还转头问儿子,“皇儿你说是吧?”
成宗被太后说得有些不快,琴妃是后宫中除刘皇后外,长得最为可人的一个,能歌善舞,风情婉约,素来都很受他的宠爱,刘皇后在世时还经常会为此吃些小醋。
现在被太后这么一说,竟是被一个男人的长相给比下去了,不但琴妃知道了要不乐,就是他听了也很为自己的爱妃抱不平,“母后这话说的,郦卿身为男子,本就应当气宇轩昂一些,长得这样偏于阴柔,本就有些失了阳刚之气,您怎么还拿他和朕的后妃比啊,这成何体统。”
郦君玉也连忙承认,“陛下说的极是,太后娘娘这可是说得小臣要无地自容了。”
太后到底还在病着,没力气多说话,闭上眼睛道,“那郦卿家就给哀家开出药方来吧,只盼你那祖传的妙方有些效用,哀家这些天用了御医们开出来的药,只觉得胸闷气短,心中烦躁,精神越来越不济了。”
郦君玉一愣,“太后用了药后胸闷气短?这…?可否将前两日的药方给微臣看看?”
旁边太后贴身的宫女连忙去拿过一个红漆木匣,里面整整齐齐摞着太后凤体不适,传召御医后,这数天里的用药记录。
郦君玉拿出来细细翻看,一张张看下来,越看越气,只觉得怒火中烧,怪不得太后娘娘这病拖了这么久也不见好转,这帮明哲保身,白白吃着朝廷俸禄,却不肯担半点责任的御医!朝廷养他们何用!
自己一直奇怪,太后这个根本就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不过就是受了风寒之后,又恰逢皇后大丧,心绪不宁,郁结于内,两副发散的汤药就能解决的问题,硬被他们拖成这个样子!原来全都给用的是温补滋养之药,这些药吃下去肯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可是它不对症啊!
点点头道,“小臣心中有数了,这就去开药方和诸位御医商议。”
成宗命他速去。
郦君玉退到侧殿,大笔一挥,刷刷刷,一张消滞疏散的方子就开了出来,顾念到太后年岁已高,将几味麻黄,石膏,枳实之类的用量减去了几分。
几个当值御医早就听说这位郦状元有祖传妙方,一起等在一边准备开开眼界。
眼见这位胸有成竹,药方一挥而就,大家先还赞叹,等将方子传阅一遍之后,个个面面相觑,心中只有一句话:初生牛犊不怕虎矣!
这种普通清火方子难道我们不会开么,用得着你还打着祖传秘方的旗号来故弄玄虚?只是里面那一位是太后娘娘,不是常人,不能有一点差错,这种吃了就泻的方子谁敢给她用啊!
大家互相看了一会儿,最后目光都盯在御医院中资格最老的易大夫身上。易大夫沉思半晌,捻须道,“状元郎的药方果然另辟蹊径,能凑奇效也未可知,老夫不才,再稍加一些删补,以求稳妥,改动了你家传之妙方,请状元郎不要介意才好。”说着取过笔来,勾去了麻黄一味,又加了些当归,陈皮,白芍之类平和理气的药物。
郦君玉心知这些人都是老于医道的,自己那是不是祖传秘方,一看便知,本已做好了理论一番的准备,不想易大夫年纪一把,已经活成了人精,并不点破,反而稍改了他的药方,如此一来,有过错自己担大头,他们担小头,如果立了功劳,这些家伙却也能分上一杯羹矣。
一时无语,暗道自己果然道行不够,还需多多历练啊!
与易御医两人一起去叩见皇上,太后。
易大夫仍不肯把话说死了,只道,“臣等细细看过了郦状元的方子,果然妙思,只是药性稍有霸道,臣等不才,稍加了几位平和理气的药物加以调和,不过还是有些顾虑,太后御体金贵,此药方还不曾有人试过,只怕……”
成宗皱眉,“只怕什么,照你这个说法,到底是能用还是不能用啊?”
易御医叩头,“臣想着既然是郦状元祖传之方,那应该以前有人试用过才是,请问郦状元,试用之人都是几许年纪,用后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郦君玉憋气,心中使劲骂,这个老狐狸!暗道这样推诿下去,搞到明早都未必有结果,这些贪生怕死,专会独善其身的老家伙!
一横心,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总得有个结果,这会儿想要抽身也来不及了,此药有效的把握我有九成,不若痛快点,将责任担下来好了。
恭谨回话道,“回皇上,此药吃下去后会有轻微腹泻腹痛,因人而异,有人症状轻些,有人症状重些,不过都是为了泻火下於的,不妨事。”
她这不妨事三个字一出口,明显觉得身边跪着的易大夫愕然看了他一眼,只做不知,端端正正的垂首侯在当地。
成宗皇帝还在犹豫,床上的太后发话了,“哀家听着有些道理,那就试试吧,不然总是这样不温不火地拖下去,哀家年纪大了,只怕没几日精气神好拖了。”
成宗遵母命,让人照方子煎药,还不放心,除当值御医留守外,郦君玉也不得回府,特命去玉堂署内住一夜,等明日一早好给太后诊治,免得一来一回的耽搁了时间。
郦君玉后背发凉,什么怕耽误诊治时间啊,这不是明摆着怕我庸医误人之后畏罪潜逃,扣在宫里,万一太后有个长短,抓我治罪方便点!
一晚求神拜佛,请诸天菩萨佛祖保佑太后平安无事。虽然自认为开的药方没问题,但是事事都有万一,万一太后年老体弱禁不住,她可就得跟着陪葬了。
成宗皇帝也忧心,郦君玉到底是个书生,面上无须,办事不牢的年纪,让他给太后治病,那实在也是没有办法了。
留在母后宫中陪了一晚,天刚蒙蒙亮就听得伺候太后的宫女走动,连忙起身询问,诸宫女都面带喜色,说今晨行了一次之后,太后身上轻松许多,胸膈间也不似前些日那般气闷了。这会儿饿了,要吃茶吃粥呢。
成宗甚喜,全仗列祖列宗关照,保佑我大元气运旺盛,凡事自能化险为夷,太后吉人天相,本已病体沉重,束手无策,忽然就有这个福星高照的郦状元出来献上祖传之良方,用药精准,一剂就见成效,母后果然洪福齐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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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翁婿闲话
成宗皇帝在这里虔心拜谢列祖列宗显灵保佑母后平安。
郦君玉那里也没闲着,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在听说太后御体见好时落回了肚中,连忙又把昨天晚上求过的各路佛祖神仙再谢了一遍。
上至西天如来,玉皇大帝,下至城隍土地,一个也没漏过。暗道荣发这个有事情了就求神拜佛,且要不停地求的法子还真灵,下回还要接着用。
再去万寿宫给太后诊脉时,底气就足了许多,几位御医见了他的态度也客气不少。
太后精神见好,不过容色还是憔悴,这是必然之事,没有可能病了这么多天,一下子就恢复过来的。
郦君玉酌情给调整了药方,又再细细叮嘱了一番饮食茶水都需要小心,暂时还是以清淡为主。这方面宫中的老御医都经验丰富,比他还强,不须太过操心。
成宗皇帝龙颜甚悦,终于不再像昨日那样横眉冷脸了,微笑褒奖几句,“郦卿家这祖传之方果然灵验,难得你胆大心细,不但才学出众且通岐黄之术,敢作敢为,勇于争先,为朕分忧,朕心甚喜。这便回去休息吧,估计你家中岳父,夫人都等得心焦了。这几日每日未时进宫来给太后把把脉,务必仔细调理,不可留下病根。待到太后痊愈,朕自有重赏。”
郦君玉领旨,又再谦虚一番,这都是身为臣子该做之事,太后鸿福,自然吉人天相,小臣只是出了点杯水之力,绝当不起陛下的重赏。
成宗此时心情好,看他谦逊,并不居功,十分满意,命人安排车轿,送他回相府。
一回到家中,映雪就顾不得避嫌,直冲了过来,拉着郦君玉的衣袖就开始抹眼泪,“相公,你可算是回来了,我,我昨晚担心得一晚没睡,只怕出什么事情,你可也太大胆,你什么时候学过医术啊,最多看过两本医书而已,竟然就敢去给太后娘娘治病!你,你的胆子真是比天还大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让我们怎么办?”
郦君玉轻拍她手臂低声安慰,“我这不是没事嘛,累你担心了……”
梁夫人便拉着梁丞相从书房避出来,顺道摒退了伺候的家丁丫头们,一时笑他小两口情意这么好,碰到些许事情女儿就急得什么都不顾了;一时又埋怨梁丞相一把年纪,怎么做事还这般莽撞,这要万一治不好太后,女婿小命难保不说,全家都要受牵连,女儿新婚不久,如何忍心就让她守寡!
梁丞相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被夫人埋怨,实在有些头疼,就坚决不开口,心知等她说累了自然会停住,若是自己还了口,夫人的精神头上来了,那就不知要被唠叨到几时了。
梁丞相安抚住梁夫人,郦君玉安抚住映雪与荣发,等把夫人们劝回内室,翁婿两个再在书房说话时,都是灰头土脸,神情狼狈,一起慨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郦君玉慨叹到一半,忽然想起不对,这不是连自己一起数落了吗,连忙转换话题,说起了在宫中给太后看病的细节始末。
说到后来实在有些气愤,“岳父大人,宫中那些御医,个个医术精湛,根本不是看不出太后病症的症结所在,他们,他们纯属一点担当都没有,开出来的药全都是温和进补的,平时无事时吃吃是挺好,生病的时候怎么还能再补!真是岂有此理,若不是见我去,觉得有个傻大胆之人能帮他们担风险罪责,松口肯用我的方子,太后这补药还不知要吃到几时呢!”
梁丞相叹息,“贤婿啊,你年轻气盛,正义凛然,见到了这样的事情就会气愤不平,其实在老夫看来,这易御医是御医院魁首,能容得你做这些事情,实属不易了,说他一句心胸宽广也不为过的。”
郦君玉瞪大眼睛,“这些人的这种作为,岳父大人还要夸他们?”
梁丞相道,“老夫不是要夸这些人的做为,不过你年纪尚轻,很多事情都没有经历过,所以自有一股勇往直前之气。他们不同,身为御医,比民间的大夫不同,责任十分重大,稍有差池都是要掉脑袋的,这些人也都有妻儿家小,不能随意赴死。所以老夫估摸着,只怕御医院中早有约定俗成的规矩,不是万全的药物,绝不能给宫中的几位正主用。不然一人莽撞用错了药,跟着当值的几个御医都要受牵连。”
郦君玉默然,想了一会儿道,“人都有畏死之心,这个小婿不敢乱说别人的不是,我自己昨日其实也怕得很,只是若都这样畏首畏脚,可如何办事?很多事情明知可以解决,只是因为怕那万一的危险就不去做了吗?”
梁丞相道,“你在朝中任职,时间久了就自然明白,很多东西盘根错节,复杂之极,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并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为官之人,如何让属下去做他能做却不敢做,不愿做之事,才是真正的大学问。所以老夫要说易御医其实为人不错了,如若他为了御医院的颜面,硬是不同意你的药方,你也是没办法的,他要不松口,皇上自然不敢冒险用你的药。”
郦君玉大为受教,“岳父大人说的是,小婿的想法还是太过没有见识了,唉,我只说,我们为臣子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行事只要无愧于天地良心即可,原来远没有这般简单容易。小婿这可要好好想想才是。”
梁丞相随他去思量,暗道这个女婿哪里都好,只是涉世未深,确是需要多经历些事情历练历练才好。
太后的御体再将养了七八日便已大安,其间郦君玉日日进宫给请平安脉,几乎每次都见成宗皇帝在万寿宫相陪,暗赞皇上果然孝顺,对太后极上心的。
只是太后对她的长相十分有兴趣,总是在奇怪他个少年男子是怎么能长成这个样子的,有了精神后就总要调笑几句。
成宗陛下自上次太后说他的爱妃还不如郦君玉后,心里有了芥蒂,每逢太后夸奖郦君玉生得俊俏时,必要在一旁泼点冷水,什么过于阴柔,没有男子气概之类的。
搞得郦君玉暗中十分郁闷,她自从扮成男装,出了深闺之后,所见诸人,不论男女,没有不大夸他模样俊美非凡的,因此自己也十分自信,这副长相就算不及宋玉潘安,那肯定也是少有人及了,要算是难得的美少年才对,少年人心性,面上不露,心中其实是挺沾沾自喜的。
不想在皇帝陛下这里屡受打击,每次从宫中回家,都要对着镜子照半天,努力想要摆出个更有男子气概的潇洒姿势来,映雪和荣发头两次还帮着出出主意,后来也烦了,懒得再多理她。
次月,成宗下旨查有何官缺,恰逢兵部尚书病故,当即下旨,着翰林院编撰郦君玉补兵部尚书缺,父母妻子皆依例封赏,梁丞相举荐贤医有功,加封太子太保职。
郦君玉自此一步高升,朝中人人艳羡。她自己也有点晕晕乎乎,暗道这给太后看个病虽然凶险,但是封赏也着实丰厚啊。
苏映雪轻抚着郦君玉的紫袍乌纱,有些发愁,“相公,你穿起这一身来可真是威风气派,只是你爹爹他不也是尚书吗,如今听说老爷丁忧已满,回京复职,日后你们两个都上殿,品级一样,定是要站得很近,被认出来了可怎么办?”
郦君玉也烦恼,“怎么办?我咬紧牙关,死不承认了。唉,只是这样子实在是不孝,对不住爹爹他老人家。”
荣发对此倒不似苏映雪一般担心,她的全副心思都被那套官服勾去了,不住赞叹,“真是气派啊!再配上公子你这张脸,这身段,唉,可惜啊可惜!”
郦君玉和苏映雪一起奇怪,“可惜什么?”
荣发充耳不闻,摇头半晌转身离去,隐隐听她还在叹息,“明明能迷倒无数的姑娘,小姐,可惜了呀,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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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兵部尚书
天朝自隋起,始分三省六部,是为尚书,中书,门下三省;尚书省下又分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以此为凭,统管全境事务。之后各朝均沿用此制
六部内又有高下,吏部、兵部前行;户部、刑部为中行;礼部、工部为后行。各部长官称尚书,另设侍郎一职为其副手,下有部内各官员各司其职。
兵部下还设有四司:武选清吏司,车驾清吏司,职方清吏司,武库清吏司。
主掌考核武职官员之选补、升调、承袭、封赠,叙功、核过、抚恤、军旅,考察、巡防,兵籍、军器,武科考试,全国马政及驿传,并管理关禁与海禁等等诸般事项。
郦君玉上任,日日早出晚归,一心扑在都堂之中,直用了月余,才将部中的日常事务,僚属司职,大体理顺清楚,期间亏得有老于事故的岳父梁丞相悉心指点提携,他才没有搞得手忙脚乱,晕头转向。
此时方知,高官厚禄,富贵逼人都不是白与的,与之相对的是殚精竭虑,劳神费心。特别是自己这种因为机遇好,一步就直接登上高位的人,因缺了数年升迁历练的经验,更是觉得肩上责任重大,需要兢兢业业,遇事三思而后行,不敢稍有差池之处。
否则自己的一言不慎,一行不周就要有损朝廷社稷,万死难辞其咎啊。
因此对梁丞相感激之极,诚心诚意的听他教导。梁丞相对自己这小女婿也是越来越满意,常常劝他也不必太紧张,凡事按照规矩来,不懂的宁可先放一放,以稳为主,你刚上任,不必急于表现,做事先要但求无过,日后慢慢顺手了,再图发展不迟。
万事求稳的郦尚书,在任上干了数月之后,就遇到了任职以来,最棘手的一件事。
辽东总兵急报,边疆战事吃紧,朝鲜国统兵元帅乌必凯,自从皇甫老将军降了之后,越战越勇,前月在阵前一举击毙了大元后来派去增援的统军主帅,大胜一场。
辽东总兵带残军顽抗坚挺许久,现如今已至严冬,河封冰冻,双方暂且罢斗,各自退兵休整,只等来年开春再战,所以叩请朝廷尽快再选贤能,领兵御敌。
递送急报的铺兵日夜兼程,风尘仆仆地将告急文书送到兵部衙内时正是晚间,郦君玉因查看本部内历年积累下来的公文,还没有回府,正好收到急报。
打开来一看,不禁眉头深锁,边关告急,牵涉到社稷安危,绝非等闲事体,收拾一下连忙回家。
到了相府,顾不得入内看望夫人,更衣用饭,先去老岳丈的书房商议此事。
梁丞相听说边关大败,也是叹气,“兹事体大,你兵部做不了主的,明日早朝,奏请圣上定夺吧。”
郦君玉道,“小婿知道,只是此事和兵部牵涉最大,万岁明早听到消息,肯定会要众朝臣献计献策,若是问到兵部的头上,小婿这里也应该准备一二对策,为陛下分忧才是。所以才大晚上的来请教岳父大人。”
梁丞相捻须沉吟一会儿,反问道,“那贤婿现在可有什么想法没有?”
郦君玉斟酌着答道,“依小婿看来,兵勇不成问题,今年年景甚好,各地的赋税都没有拖欠的,粮饷充足,我们只要依旧例奏请陛下下旨去各地征兵就是。如今的大问题在于统兵之人,小婿我对朝中的武将不熟,不知何人可担此重任。”
梁丞相道,“老夫的心中倒是有个人选,邓小将军,你可知道其人?”
郦君玉想一想道,“我记得好像是以前皇甫老将军麾下重将,早年随着皇甫老将军三年戍边时立下不少战功,后来皇甫将军得胜回朝,又被调派为云南都督,邓将军累积战功升为四品宣威将军,留在了京中,只是这些年都默默无闻,无甚建树了。”
梁丞相道,“不错,正是此人,不过你说他一直无甚建树,老夫反倒觉得是他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