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不可能的。
脑瘤不是她编出来想骗武江回去的苦肉计吗
可眼前的景象怎么解释,没有一个正常人流鼻血会流成这样的
顾小艾几乎怀疑,文溪瘦弱的身体因为这样流鼻血流到枯死为止
文溪拼命地擦拭着脸,听到她的话,眼泪一下子掉落下来,仍是否定地道,“没有,我没有。”
“那你跟我去医院,我找医生为你检查”
顾小艾上前就去抓她的手。
“不要”
文溪急切地往后退,背重重地撞到弄堂破败的墙壁,痛得她弯下腰来。
“你跟我去医院”
顾小艾用力地喊道。
“我的脑瘤是恶性末期的,没得治了”文溪背靠着墙壁哭了出来,脸色苍白得可怕,“看什么医生都一样,我连两个月的命都没有”
“”
顾小艾震惊地睁大了眼,呆滞很久才道,“我认识很多名医,一定可以治好你,跟我走”
顾小艾上前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往外走。
文溪看着顾小艾,终究没有再挣扎,跟着她离开,嘴里却是绝望,“小艾,不要再为我费心了,小艾”
没用的。
当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时,还以为只是自己抵抗力弱、身子弱她从来没想过,原来自己得的是绝症。
顾小艾把文溪按进自己的车内,正要开车离开,就望见一批人气势汹汹地走近
文溪之殇3
顾小艾把文溪按进自己的车内,正要开车离开,就望见一批人气势汹汹地走近
那些人个个凶神恶煞地从她们车前走过。
“快走,走,小艾,开车走”
顾小艾的手腕被文溪死死地攥住。
顾小艾一转头,只见文溪已经缩到车座下了,一双眼哀求地盯着她,“走,小艾,不然我被抓回去的,快开车”
顾小艾没有多想,加速驶车离开,不明白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躲在我舅舅家附近”
听到这话,文溪的眼里浮出一丝愕然,“原来你舅舅住在那里。”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顾小艾说道。
“我身体里早就被文池安装了定位,江哥哥说,只要在错综复杂的地形,就算有人跟来,我也可以及时地逃离。”
文溪语气虚弱地说了很长一段话。
那边四合院很多,全是小弄堂小巷子,地形复杂。
“”
装定位
在自己老婆身体里安装定位这文池到底是什么样一个变~态的男人
文溪软弱无力地在副驾驶座上坐好,呆呆地望着繁忙热闹的街道
“你和文池不是夫妻吗”
想了想,顾小艾还是问道。
闻言,文溪苦笑一声,“小艾,你依然认为我的脑瘤是假的,对吗你把我放下车吧。”
“我带你去看医生。”
顾小艾坚持,在没弄清楚真相以前她是不会放文溪下车的。
文家的事折腾了这么久,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文溪是忠还是奸
适逢许中医放假,顾小艾把文溪直接带到了许中医的家。
许中医的家清雅至极,各种花草盆栽堆满了小院子里,屋前屋里都贴着几幅春联。
许中医替文溪把了脉,随后只是在文溪的头上按了按,像摸什么似的,摁着她头的各个部分
顾小艾紧张地看着许中医。
这一刻,她希望文溪确实是一直在骗她们,希望文溪是奸的,只是又一出苦肉计而已
“已经很大了。”许中医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看着文溪说道,“你应该去医院,要注意头不要磕到东西,否则,瘤会破掉。”
文溪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的意外。
这些话,她已经听医生说过了。
顾小艾呆呆地看着坐在老式藤椅上的文溪,她瘦小的脸白如雪,一双眼红缟,已经没了眼泪,脸被她自己擦干净,鼻下的皮肤擦得几乎破皮
是真的。
她的脑瘤是真的。
“许中医”顾小艾把许中医拉到一旁,“您这样就能确定她脑袋里的是恶性瘤或许还有办法医治呢”
“瘤已经很大了,挤压在她的脑部,瘤长在这个地方是没得治的。”许中医指了指自己脑袋的某个位置,“太晚了,如果发现得早,瘤还没扩大,可能一切还有得治。”
现在,说什么治疗都晚了,病情早已经被严重耽误。
“”
顾小艾忽然觉得脚步特别虚浮,连站都站不稳。
文溪之殇4
顾小艾忽然觉得脚步特别虚浮,连站都站不稳。
“小艾,我们走吧。”文溪出了声,语气泄露出一丝惊恐,“再不走,文池又会跟着定位找来的。”
“好。”
顾小艾看着眼前的文溪,很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小艾带文溪上车离开,很快,许中医便打电话过来,说有人到那边去搜人了。
厉爵风此刻已经派了人去砸文家的场子,文池现在应该忙得焦头烂额才对,怎么还会分心出来找文溪
顾小艾开车直往浅水湾的路开去。
文溪发现以后连忙道,“我不要去浅水湾小艾,别带我去你家”
“你要是想躲文池,我家就是你最好的去处,他不敢找厉爵风的麻烦。”
顾小艾冷静地说道。
她身体里有定位装置,躲哪都不是办法,只有到浅水湾,文池才会有所忌惮。
“我不去”
文溪惊恐地喊道,见顾小艾仍一意孤行,没有停车的意思,打开车门就作势要跳车。
顾小艾被她骇到,连忙停下车来。
“文溪,你到底想要什么”顾小艾不明所已地看向她,黑白分明的眼中有着不认同,甚至有着责备,“你到底在这场局里扮演什么角色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家我在保你”
她要逃避自己的老公,自己就帮她逃。
她现在居然还不肯跟自己走
“我不想让江哥哥知道我有绝症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就要死了”文溪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
顾小艾怔然,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所以,在山顶的时候,厉爵风要她接受检查时,她拒绝了
蓦地,一抹鲜红从文溪的鼻下淌出来,文溪连忙打开车门冲了下去,弯下腰,让血一滴一滴淌在马路边上。
药在包里,包落在了山顶上,她现在克制不了自己的病情,只能等死
一包纸巾递到了她眼底。
顾小艾站在她身旁,文溪抬起眸看向她眼中的悲伤,忽然笑了,带些感激地道,“谢谢,我知道你怀疑我,你完全可以抛下我不管的。”
但顾小艾还是陪着她。
这是不是证明她们之间的友情并没有消失
“我不懂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小艾看着她这样子,声音有些干涩。
文溪用纸巾擦着血,很久才缓缓说道,“父亲死后,文池就把我彻底软禁了,我不能出文家一步,除非他心血来潮时才会带我去赌场,弹琴给他听。”
马路上车来车往,呼啸而过,将文溪的声音几乎湮没。
顾小艾怔怔地看着她。
老公软禁老婆
“如果我敢违逆他,他就把我关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或者蔷薇园里,几天几夜都不放我出去,一遍一遍一遍地折磨我。”
文溪蹲在路旁,眼神呆滞地盯着地上的血迹,声音平淡地叙述着。
她叙述的方式实在太过平淡,淡得就好像只是一杯丫开水,不冷不热
文溪之殇5
她叙述的方式实在太过平淡,淡得就好像只是一杯丫开水,不冷不热
但每个字,都让顾小艾听得心惊肉跳。
她从来不知道文池和文溪的夫妻关系是这样的
“当他需要我接近你,从而把江哥哥带回文家的时候,我想都不想地答应了。”
文溪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添了一丝笑意,“因为除了这样我没办法见到江哥哥,也不能离开文家那个地狱。”
不答应文池,她就要一辈子困在文家。
“我不相信文池找武江回去的目的单纯。”顾小艾说道。
“他当然不单纯。”说到文池,文溪眼里透出一抹憎厌,“他是要江哥哥回去坐几天的阵,然后下药毒死江哥哥,就能名正言顺接管文家的一切了。”
“”
这话说的和厉爵风猜测的一模一样。
可为什么,文溪还要帮文池做事
像是知道她想什么,文溪慢慢站了起来,手惯性地擦着鼻血,“父亲临死的时候,把文家交给我和文池代管,父亲要我一定等着江哥哥回来,把文家的一切交还给他。”
父亲知道文池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如果她都不在,江哥哥一定会被文池致死。
“”顾小艾聆听着,淡淡地问了一句,“那你又能做得了什么”
她等着武江回来,又能做什么
“能,我和文池的计划一样。”
文溪看向顾小艾笑了笑,“我只要让江哥哥回来,等文池假意心甘情愿捧他坐阵以后,就先一步杀了文池。”
这样,武江的地位就能坐稳了。
她的计划很好,不是吗
“”顾小艾呆呆地看着文溪,一时间几乎反应不过来,最后才问道,“你不爱文池”
“我怎么可能会爱他那个在我酒里下药的无耻之徒那个害我和江哥哥不能在一起的禽~兽我恨不得拆他的骨、剥他的皮”
文溪激动地大声喊了起来,一双眼睛通红地盯着顾小艾,恨意笼罩住了眼。
她恨文池。
她恨文池夺走了她的一切。
她本来能成为江哥哥的妻子,她本来能和江哥哥开开心心在一起的
就是因为文池,她什么都没了。
为什么文家要收养文池这样一个人,他根本不该活着
怕文池再一次追上来,顾小艾开车载文溪离去,在车上,顾小艾终于得知了所有的故事真相。
那一年,文溪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她一直期望能和武江在一起。
少女时期总会有着很多浪漫旖旎幻想和一些不切实际的悲春悯秋。
她想得很多,她不知道武江是不是真的爱她,是不是真的爱上了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孩。
她总认为,武江对手枪机械的热爱都超过了对她。
加上紧张,那一晚,她喝了很多酒,想给自己壮胆。
可文池在她的酒里下了药性极烈的媚药
她迷迷糊糊地被文池拖进了房里,她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
文溪之殇6
她迷迷糊糊地被文池拖进了房里,她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不是清白之身。
而趴在她身上的人,是文池,不是武江。
武江等她这么多年的第一次,她让文池夺去了
武江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她震惊之下更是羞愧,无颜见人,于是她下意识的反应是躲在了文池的身下,低转过头。
她自欺欺人地以为,这样,武江就不认识她了。
可是武江怎么会认不出她。
等她清楚自己这个动作多傻的时候,想找武江,却只看到一个被砸得稀巴烂的庆祝蛋糕。
本来,她那一晚是要和武江庆祝的。
本来,她那一晚是该和武江一起过的。
顾小艾听着文溪的讲述,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疼,她没有想到原来所谓的背叛文溪也是受害者。
“为什么我当时不喊救命”
文溪缩着身子坐在副驾驶座上,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往下掉,小声地啜泣着,痛苦而懊悔,“只要我当时喊一句:江哥哥,救我他就一定不会认为我是在偷~情。”
为什么,她当时要那么傻。
为什么连一句救我都喊不出来。
她就只欠那一句而已
“文溪你别这么激动。”顾小艾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把纸巾盒递到她面前,“别再说了,不用说了。”
“为什么当时的我会那么笨,我就只差那一句话而已”
文溪说着,全身紧缩着成一团,瘦弱得可怜。
“那你告诉武江了吗”顾小艾问道。
“”文溪摇头。
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我带你去找武江说清楚”顾小艾开始加速。
“不要”文溪激动地喊出来,一双手又要攥上顾小艾的手腕,“我求求你,不要去,我不能告诉江哥哥”
“为什么”
这么多年的委屈和误会就白白一个人吞了
“我快要死了我给不了江哥哥未来我不想他下半辈子活在悔恨中”文溪使出全身的力气攥住她的手臂,“小艾,我求求你,你尊重我的决定好不好”
“呲”
顾小艾将车又一次刹车在路旁。
文溪苦苦哀求着,顾小艾的鼻子不由得酸涩,心疼地看着她纤瘦的脸庞,“难道你就不想和武江开开心心地过完最后的日子”
顾小艾不明白,他们两个因为误会而分离这么多年,她连最后的日子都不想和武江在一起
“我本来计划了三天。”她骗了文池,她能出来见江哥哥最后一次
“那三天是”
“是我想和江哥哥在一起的三天。”文溪低垂着眸,掩下一眼红缟,“我想带着这三天的记忆死去。”
这样她最后的人生也不会是最惨的。
可惜,她连三天都没有,她只要三天的相处时光,这样都不行。
现在她不能再去找江哥哥了,江哥哥不会原谅她的
“文溪,你时间不多了,难道要带着误会直到死去”顾小艾凝视着她,她这样到死都不会快乐。
文溪之殇7
“文溪,你时间不多了,难道要带着误会直到死去”顾小艾凝视着她,她这样到死都不会快乐。
“是,我会把这个误会一直带进坟墓。”文溪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凄楚。
“你该开开心心的。”
“我开心了,那江哥哥呢”文溪反问道,又自言自语般地答道,“江哥哥如果知道了真相,他一定会责怪自己当年没有救我,我死了,他更加会悔恨终生。”
“文溪。”
“我再不开心也就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了,可江哥哥的悔恨会延长几十年。”
文溪抬眸看向顾小艾,泪水涌出眼眶,乞求道,“我舍不得江哥哥下半辈子活在悔恨中,所以小艾,你别再让我见他了。”
她绝不会为了自己害江哥哥将来的人生都不能好过。
“可他的下半辈子都会恨你和文池。”难道,这就是文溪要看到的局面吗
“但他现在很开心。”文溪咬了咬唇,“至少我知道他现在做保镖是心甘情愿的,他告诉我他过得开心,比回文家继承遗产开心。”
这样,很好了。
已经很好了。
顾小艾看着文溪自言自语地说着话,不懂是想说服她,还是说服自己
“对不起。”顾小艾眼眶酸涩地注视着她,没有掉眼泪,不想让她以为自己是区区廉价的同情
是他们所有人都误会了文溪。
是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文溪和文池是一路的。
文溪摇了摇头,惨然一笑,“是我没有解释。小艾,现在能和你说上话我也特别高兴。”
“”
“我被软禁那么多年,太久没有朋友,是你让我像正常人一样,能和朋友、闺蜜一起逛街、一起喝下午茶、一起shopping”
文溪坐在那里,一点一点叙述着她们两个人在一起做过的事,眼睛灰蒙蒙的,却染着笑意。
“”
顾小艾连忙转过头去,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真相,她不会在狂欢节上声声质问文溪,她不会和文溪绝交
她真的不知道事实会是这个样子。
“我们之前还约好做spa呢”文溪笑着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
顾小艾只剩下这一句话,声音哽咽了。
她没有看文溪,脸朝着窗外,泪水模糊了眼睛。
“小艾,送我回山顶吧。”文溪忽然说道。
“去我家,你不想见武江,我可以让你们不用相见。”再没有一个地方会比厉家别墅更安全。
“不了,之前我很害怕文池会把我抓回去,可我现在把自己心里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以后,我突然之间觉得特别轻松。”
大概是终于有个人能倾听她的所有,不用让她一个人守着所有的事。
有人为她分担了。
分担的人还是顾小艾,她的好朋友。
这样很好。
“”
“我想去山顶,一个人过一下没过完的三天。”文溪转眸看向她,灰暗的眼绽放了一丝光彩,“你会答应我的,是吗小艾。”
文溪之殇8
“我想去山顶,一个人过一下没过完的三天。”文溪转眸看向她,灰暗的眼绽放了一丝光彩,“你会答应我的,是吗小艾。”
顾小艾没法不理会文溪的请求。
没人可以替文溪安排什么才是最好的结局,只能为她安排她愿意的结局
将车开到山脚下,顾小艾才骤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里的山道蜿蜒迂回,她上山可以慢慢沿着山道开,假如文池的人追来了,她没有把握带着文溪安全离开。
顾小艾打电话给厉爵风,每次有危难的时候,她想到的都是他,只有他能保护她。
厉爵风可能还在忙砸文家场子的事,没有接她电话。
顾小艾留言了语音信息过去,“厉爵风,我和文溪在山顶,你听到留言就派人来山顶保护文溪。”
“给你们添麻烦了。”文溪脸色苍白地看着她,有些过意不去地说道。
“我更希望你现在跟我回家,然后找名医给你治疗,一切还没那么绝望。”顾小艾认真地说道。
文溪看着顾小艾脸上的凝重,笑了笑道,“要我把头发剃光我嫌丑,做一堆化疗我怕疼最重要的是,那些药真的很苦。”
“”
顾小艾沉默地看着她。
文溪收敛了苍白的笑,“小艾,你没幽默感。”
“”
怎么幽默得起来
顾小艾把车慢慢开上山顶,耗费了不少时间。
有两次,文溪都在她面前差点晕倒
文溪强撑着,倔强地说,自己不想再下山了。
文溪生火煮热水,又断断续续地告诉她一些关于文家的事。
武江走后,文溪没有心思上学,一心想找武江回来,父亲也在找,头发白了很多。
文池却趁机让自己渗透进文家和赌场。
父亲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于是要她嫁给文池,从而将自己的家产让他们夫妻俩人共同代管。
就算将来文池真要造反,没她的签字族里长辈也不会认同。
父亲死后,文池一次又一次地威胁她,要她彻底臣服于他,她死活不肯签这个字,于是就被文池一遍一遍虐打折磨。
有些痛,可以习惯成自然。
有些疼,疼着疼着就没了有知觉。
顾小艾看到了文溪身上的伤,她从来不知道一个这么瘦弱的女人身上会有这么多的伤痕,多得触目惊心。
顾小艾掀开她的衣袖,看着上阖的新伤旧伤,整张脸都白了。
她拼了命替武江守护的文家产业,换来的只是武江的满不在乎、不屑一顾。
武江根本不想要继承文家的一切,他根本不想回文家。
文家对文池的诱惑,在武江眼里却根本不值一提。
然后,文溪得知自己患了末期脑瘤
就在文池穷途陌路到想编一个绝症让武江掉进苦肉计中时她真的患上了绝症,发现的时候就已然是到了末期,没得治了。
文溪说,她就像是一个高~潮迭起的幽默笑话,上天在她身上制造了一个又一个笑点
我一辈子都恨你1
文溪说,她就像是一个高~潮迭起的幽默笑话,上天在她身上制造了一个又一个笑点
顾小艾听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着,痛到说不出话来。
全世界都误解她,她却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她患了绝症,她只想静静地一个人死去。
不连累任何人。
天还大亮着,篝火旁,顾小艾坐在垫子上。
文溪煮好热水清洗杯子,倒了一杯热茶给她,目光较之前的激动平静了很多,“小艾,你怀着身孕,下山去吧,山顶比下面冷。”
“厉爵风的人没来之前,我是不会走的。”顾小艾双手捧着热水杯捂暖,凝视着文溪的脸庞,“文溪,你不要激动。”
“呃”文溪隔着篝火不明所已地看着她。
“文溪。”顾小艾顿了顿说道,“我不知道我回到家后,能不能对武江保密。”
她怕她会说出来。
她怕她看着武江一无所知还憎厌文溪的样子会不由自主地把真相告知。
文溪羸弱的身体抖了下,嘴唇张了张,好久才发出声音,“那你就把这个当成我的遗愿,你做不到也要做到。”
“”
“这关乎江哥哥以后的几十年,我不要他毁恨终生,这对我来说比我的命都重要。”文溪嘴唇干裂地一字一字说道。
仅管,她已经没资格说生命了。
因为她拥有不了。
文溪低头喝水,润湿干燥到疼的唇。
顾小艾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好。”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为文溪做什么,文溪已然安排好了一切
“人家都说肚子尖是生男孩儿的。”文溪低眸看着她的肚子,轻轻一笑,“看来小艾你又要添个小少爷,照过b超确定性别了吗”
“没有。”顾小艾摇头。
“应该去照照。”
她很想知道
她是等不到好朋友的孩子出世的。
“厉爵风不肯照,怕承受不了打击。”顾小艾有些艰难地说着幽默。
“打击”
“他那么想要女儿,如果照到是儿子,他怕自己接下来几个月就白期待了。”顾小艾淡淡地道。
“呵呵。”文溪笑了起来,像是听到多好笑的笑话似的,笑得一张苍白的脸都多了一丝红晕,“你老公对你真好。”
她一向羡慕。
哪怕厉爵风让她连和江哥哥三天的相处时间都剥夺了
但,顾小艾和厉爵风的爱情能这么深,能这么顺让她真的很羡慕。
不知道人能不能往生,如果能,下辈子,她能不能有一段这样的爱情
顾小艾陪着文溪又说了一些话,时间过得很快。
厉爵风还没有回她电话,他很忙吗万一一会文池找了上来
顾小艾想着不禁觉得害怕,拿出手机想拨打电话时才发现这山上没有信号。
“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信号。”
顾小艾站起来往前面走去,走在山道边缘的栏杆处,斜视角望下去,便见有一排车队浩浩荡荡地正沿一条山道开车行驶上来。
我一辈子都恨你2
顾小艾站起来往前面走去,走在山道边缘的栏杆处,斜视角望下去,便见有一排车队浩浩荡荡地正沿一条山道开车行驶上来。
是厉爵风吗
“小艾,我在这里没事的,我想你老公的人一会就来,你先回去吧。”文溪走过来说道,瘦弱的身影晃了晃,有些踉跄。
顾小艾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绕着山道上来时隐时现的车队,抿了抿唇,“看车应该不是厉爵风的人。”
闻言,文溪震惊地睁大了眼,连忙站到她前面望去。
这一眼望去,文溪惊得连连倒退,差点撞倒顾小艾,顾小艾稳住脚步,抓住她的手臂,“怎么了”
“是文池是文池的人”文溪慌慌失措地喊起来,手足无措地看向她,“怎么办我不能被文池抓回去,我死也不要死在文家”
“可我之前就说过,凭我们两个人的驾驶技术,下山道开快是自找死路。”顾小艾皱了皱眉。
厉爵风的人怎么还没有来
“那你走”文溪连忙说道,急切地想要安排她离开,“小艾,你开车慢慢下山,文池不敢难为你的”
“你想寻死”
顾小艾一眼便识破了她的想法,文溪攥紧了身侧的衣服,“你不要管我了,你走吧,好不好”
山道上,文溪哀求着她离去。
冬风萧瑟,顾小艾拉着她的手转身朝前走,“你不想让武江陪你,我陪你。”
“小艾”
文溪被她拉着往前走,有些愕然地看着她坚定的身影。
“定位器显示位置会很精确吗”顾小艾边走边问。
“会显示在这座山的位置。”文溪回答道,“但文池带了那么多人,他一定会找到我的。”
“那我们就拖到厉爵风来为止。”
顾小艾四处张望着,四周有几个阴沉沉的山洞。
顾小艾拉着文溪的手走进去,一踩进去就是一脚的水,两人踩在泥水中往山洞深一点的地方走去
山洞很暗,只有一点光线从外面照进来。
顾小艾拿出手机看着,万恶的信号,还是没有
“厉爵风很快会来的,我们到水少的那边休息一下。”顾小艾指指一旁的高处,径自研究手机。
“你老公能比文池更快找到这个地方吗”文溪惑然。
“嗯。”
顾小艾的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的怀疑。
“如果我们真的走散了,不要急着找我,在原地找个隐密的地方藏起来,我过去时,一定能找到你”
她知道,厉爵风一定能找到她的。
外面没什么动静,两个人挤挤坐在一块石头上,片刻后,文溪倒在了顾小艾的肩上,浑身颤抖。
“你怎么了”顾小艾错愕地低眸看向她,这里太暗,暗得看不到她的神色。
“其实我早死晚死又有什么不同呢”文溪声音微颤地说出来,“我只要不死在文池的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小艾,你走好不好,我不想让你在这里。”
不想让一个孕妇看着她的死状而受惊吓。
我一辈子都恨你3
不想让一个孕妇看着她的死状而受惊吓。
她在乎的人,都不要让他们留在她身边
顾小艾伸手拥住她的身体,她很冰,冰得就像一个死人一样,已经毫无斗志。
如果不是自己在这,文溪可能已经寻死了。
这世上,寻生的方法很难,寻死的办法却有千百种
“你还有两个月。文溪,你难道就不想再见武江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的一面”顾小艾轻声说道。
闻言,文溪的身体僵了僵,声音苍白,又有些期盼地重复着她的话,“远远的一面”
“是,你不想吗”
“想。”
文溪回答得很快,声音却很脆弱,“我再去远远地见江哥哥一面”
她的语气带了些笑意。
真的可以远远地再见江哥哥一面
“嗯。”顾小艾点头,心疼地拥住文溪,将给她温暖。
顾小艾一直找着话题跟文溪聊天,怕她会昏过去
不一会儿,一束手电筒的光照进来,顾小艾和文溪同时屏住了呼吸,只见那人随意地将手电筒照了照,嘴里骂骂咧咧道,“靠,这里怎么有水”
说着,那人便退了出去,大声喊道,“文少爷,这里没有。”
“”
顾小艾顿时松了口气。
但很快,一个通过扩音器的声音在山洞外响亮地响起来,“文溪,我知道你在这里我警告过你的,不要逃,你逃不出我手掌心如果被我找到,你该知道是什么样的代价”
“”
顾小艾感觉到文溪的身体在颤抖。
“自己走出来你身上有定位,到死都逃不掉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耐心,就是把整座山翻个底朝天,我也一定会把你揪出来”文池的声音再一次在外面响起,格外响亮。
文溪痛苦地弯下腰来,双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
顾小艾不明白,这个文池一定要把文溪逼到这个地步么
有跑车刹车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文池的声音断了,却听到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找不到是么我帮你找”
厉爵风的声音。
顾小艾舒了口气,再在这个阴湿的山洞呆下去,没病也变有病了。
“走吧。”
顾小艾轻声道,想要拉起文溪,文溪很抗拒地缩成一团。
“我老公会处理的,你不想跟文池回去,没有任何人可以逼你。”顾小艾向她保证道,文溪这才肯站起来。
顾小艾拉着文溪正要出去,一道光就照了进来,准确无误地打在她的脸上,刺眼极了。
顾小艾抬起手遮住手电筒的光,侧过头望去,就见到站在不远处的厉爵风
他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拿着手电筒死死地往她脸上照,惩罚一般。
“你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顾小艾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旁边还有稀稀落落几个山洞,他怎么就知道是这里
厉爵风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没地方躲了躲这种阴寒的地方,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你赔我”
我一辈子都恨你4
厉爵风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没地方躲了躲这种阴寒的地方,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你赔我”
她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孕妇靠
赌场争斗是个喧哗不息的所在,要不是他突然想打电话给她,都听不到她的留言。
他要是不来,她是不是准备在山洞躲到死了
“我知道你很快会来的。”顾小艾自知理亏地笑了笑,拉着文溪走过来。
“给我站着”
厉爵风不悦地吼了一声,将手电筒束在手腕上,沉稳地一步步踏水走过去,在她面前弯下腰,“上来背你出去”
很不爽的口气
顾小艾只好攀上他的背,由着他背上她离开,走到外面,顾小艾让保镖进去把文溪接出来。
山洞外,地面凹凸不平,两方人马对峙而立,枪口早已冲向对方。
顾小艾被厉爵风背到一旁的跑车边上,坐在了跑车前盖上,两只湿透的脚滴滴嗒嗒地往下滴水。
厉爵风面色更加难看,抬眸阴沉地瞪她一眼,“你最好不要有什么感冒发烧受寒受冻,否则我结果了你”
“”
顾小艾默。
脚上湿掉的靴子被厉爵风蛮横地一把脱下来,小脚裤管被他强硬地往上卷起
“一点点水没事的。”
顾小艾忍不住说道,她还没有那么矜贵,沾点水就受不住。
再说,旁边的场面剑拔弩张,一副随时要开枪火拼的架势,厉爵风却弯下腰在这里给她脱鞋
“厉先生。”一个保镖一手握着枪,一手递了一条干毛巾过来。
然后,厉爵风就旁若无人地给她擦起脚来。
旁边都快开战了,他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替她擦脚
“厉爵风”
顾小艾双手撑在跑车前盖上坐着,忍不住想要缩脚,双脚立刻被厉爵风手上的毛巾狠狠一抽。
“给我乖点”厉爵风冷冷地瞪向她,咬牙切齿地道,“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闹”
厉爵风嘴上凶着,手上却又替她擦拭干净一双脚,动作近乎轻柔。
顾小艾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英俊而冷漠、不爽的脸庞,心口涌过一阵暖流。
顾小艾低下眸,只见厉爵风自己的一小截裤管也是湿的
他对自己完全是满不在乎。
一旁两方人马的架势如拉开的弓,紧绷到了极点。
文池瞪了那边卿卿我我的厉爵风和顾小艾一眼,脸阴到极点地站在自己的一群手下前面。
见到文溪由厉爵风的两个保镖扶出山洞,文池当下一巴掌甩向身旁的一个手下,“你他~妈办的什么事找不到人啊”
“对、对不起文、文少爷。”
那手下被文池的皮手套打得半张脸都肿了。
“过来”
文池没有理他,冲着站在山洞口一脸苍白的文溪吼道,“给我过来”
文溪下意识地往后退,一双眼惊恐万分地盯着文池。
“别让文小姐过去”顾小艾坐在跑车前盖上,望向那边的情况立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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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文小姐过去”顾小艾坐在跑车前盖上,望向那边的情况立刻说道。
“是”
两个保镖立刻眼疾手快地拦在文溪前面,将枪口对准了不远处的文池。
“厉爵风你什么意思”
文池当即扭头朝厉爵风大声吼道,歇斯底里的。
“听不懂中文。”
厉爵风还在替顾小艾擦拭着脚,将她裤管上的湿迹一并抹干,专注至极,连头也没抬一下,薄唇微启,带着几分慵懒,冷冷地道,“我老婆说不让她跟你走。”
那态度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
“文溪是我的妻子”
文池瞪向厉爵风,戴着皮手套的手握紧成了拳,“你砸我场子,我都没有跟你第一时间计较,现在你还想当着我的面把我妻子带走”
厉爵风低眸打量着顾小艾的脚,用手摸了摸,已经干了。
厉爵风这才抬起眸,一双眸凌人地看向文池,“我老婆要带她走。听懂了么我不想再重复第三遍”
顾小艾怔怔地看厉爵风,她什么前因后果都还没跟他说呢
“你”
文池气急败坏地瞪着厉爵风,气势比厉爵风弱得不止一点,“好,厉爵风,我知道我不该得罪你,武江我不要了,你要留就留着但我老婆必须跟我回家”
不等厉爵风出声,那边文溪已经惊惶地叫出声来,“我不跟你走我不会再回文家”
顾小艾坐在远处,有些错愕地望向文池。
文池那么在乎文家的产业,现在居然愿意不再要武江,只要文溪
“文溪,连你也要让我在外人面前丢脸”
自己老婆不跟自己走,这对男人来说是一种可耻的侮辱,文池顿时气得一双眼变得猩红可怕,“你马上跟我回家”
“我不走”文溪连连后退着。
一旁的保镖递来一条软绵绵的毛毯,厉爵风将顾小艾光着的一双脚包起来,然后背着她坐到跑车的副驾驶座上,摁开一些车窗,将车门关上。
“坐在车里看戏。”
厉爵风站在车外低沉地道。
“”
顾小艾抿唇,目光望向文溪脸上的恐惧,心口一沉,这种戏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
对于文溪的反~抗,文池的反应比任何一个人都来得激烈,要不是厉爵风的人马个个拿着枪,他早冲过去了。
“文溪你给我放明白一点厉爵风保得了你一时,保得住你一世吗”文池朝着文溪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以为你能和武江在一起做梦我有心纠缠,你们就不可能在一起你休想摆脱得了我”
“”
顾小艾望着文池在那歇斯底里地吼着,静默无声。
“我得了恶性脑瘤是绝症”文溪的眼里还有着惊恐,听到这话却笑了出来,嘲讽至极,“我就要死了我还摆脱不了你这个恶魔”
“你说什么”
文池怒意张显的脸上忽然间震惊非常,瞪着文溪顿了顿才道,“你想离开,也找好一点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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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池怒意张显的脸上忽然间震惊非常,瞪着文溪顿了顿才道,“你想离开,也找好一点的借口”
“借口”文溪嘲讽地笑了一声,“你觉得这是借口吗你觉得在你的折磨之下,一个人能活得很久吗”
“”
顾小艾坐在车里望着文池,只见文池脸色的神色大变,猩红的眼呆滞地望着文溪,不能接近,也说不出一个字。
厉爵风站在车旁,朝她低下眸来,眼里有着询问。
顾小艾点了点头。
文溪有绝症,不是苦肉计,不是假的她除了等死,又能怎么样谁都救不了她。
厉爵风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怔然,有着明显的意外。
脑瘤是真的
厉爵风转眸瞪向文溪,这个瘦巴巴的女人要死了
“这是江哥哥离开以后,我第一次敢这么大声地跟你说话。”文溪憎恨地望着一脸震惊的文池,“我告诉你,我死都不会死在你的身边,就连我的尸体,你都别想得到我可以彻底地摆脱你了”
不用厉爵风和顾小艾罩她多久。
只要把她的尸体埋在文池找不到的地方,她就解税了。
一字一句。
文溪的声音都充满了讥讽和愤怒。
“胡说八道”
文池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跟我回去我找医生治你”
多了不起的脑瘤
他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医生能治
“做梦。”文溪把他的两个字送还给她,不知道哪里突然多来的勇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惊惶失措,“在我死之前,我都不想看到你那张恶心的脸”
说完,文溪转身往顾小艾的车走来。
文池立刻冲上来,保镖及时拦住他,枪口对准着他,令他不能往前动弹半分。
“文溪你给我听着,我生生世世都是你的男人”文池瞪着她的背影喊道,“你应该还没告诉你那个江哥哥,你有绝症吧否则他一定会为你出头来找我算账的,你所想的人永远都是他,好,今天你敢走我马上就去告诉武江当年的真相”
“”
文溪的背影僵住。
“是他让你活在多年的折磨恐惧中是他没有拯救你是他毁了你的一生”文池继续吼道,一双眼猩红得可怕,表情狰狞极了。
“毁了我一生的人是你”文溪回过来恨恨地瞪着他,“是你夺走江哥哥的一切,还毁了我你还有一点良心就不该再去折磨江哥哥”
“”
闻言,文池整张脸都呆住了。
一旦扯上武江,文溪的反应总是最诚实最直接的,瞒骗不了任何人。
这么说她是真的患了绝症会死的绝症
她会死
顾小艾坐在车内,望着那两个人。
很久,文池望着文溪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齿缝间挤出来,“文溪你要是也有一点良心,就不会明知道我爱你还恨我这么久,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不是在折磨我”
歇斯底里的。
话落,山顶上宁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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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山顶上宁静了很久。
“”
文溪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从小到大,我向你示好,你总是不屑一顾。你明知道我根本不是贪图文家的产业,我要的是你的态度”
文池旁若无人地吼道,“如果你没有为武江死守着那一份产业,我会把你捧到天上疼爱这些你都知道,是你从来没有回应过我的感情”
他嫉妒。
从小,他就嫉妒她只跟在武江身边。
从小,他就嫉妒她眼里只有武江。
每一次路过蔷薇园时,他看着她和武江在里边嬉笑热吻,有时甚至双双滚到地上纠缠不休
每一次,他的胸口都在被割,割得伤口一道又一道,全是血。
那种被折磨的痛,谁又能补偿他
是他听到她和武江关于她第一次的约定,是他强占了她,武江走了,他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不对。
她留在他身边的只剩一个躯壳。
他还是嫉妒,更甚以往,然后发了狂。
他不想折磨虐待她,可她眼里的空洞、出神一次一次地说明她是在想念武江
“”文溪的长睫动了动,缓缓垂下眼帘。
原来,文池是爱文溪的。
顾小艾低下眸,几乎不想再听下去,有些人就是这样,认定了就是一生一世,不会毁改,哪怕支离破碎都心甘情愿。
“文溪,我再说一次,你今天要敢走,我就让武江毁恨一生一世”文池目光猩红而诡谲地盯着文溪说道。
武江就是文溪的致命弱点。
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难以接受,却非要用这一点才能把她留住。
“好,你一定要逼我”
文溪苦涩地笑了一声,蓦地伸手从一旁的保镖手上拿过一把手枪,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不要”顾小艾震惊地睁大了眼,伸手就要推开车门。
随意倚在车旁的厉爵风站直了颀长的身体。
“小溪”
文池惊呆地瞪着她,推开一旁握枪的保镖就冲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在保镖要夺去文溪手上的枪前,文溪已经飞快地将枪口顺时针调转,扣动板机
一颗子弹近距离穿透文池的胸膛。
鲜艳的血从胸口蔓延开来,如一朵绚烂的蔷薇花。
顾小艾的搭在车窗上,呆呆地望着这一幕,有些难以置信。
文溪杀人了
两方的人马见到这一幕全都傻掉了,都不知道现在动手还是不动手
文池还站在原地,戴着结婚戒指的手还维持伸向文溪的动作,阳光落在戒指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文溪看着他,手还握着枪,眼眶已经泛红,声音却是冷的,“对,我知道你爱我,可我还是恨你,我一辈子都恨你。”
“砰”
文池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一只手还没触摸到她,人就跪倒在了地上。
他没有了声音,文溪却还在说着,“每一次你把我关起来打我折磨我的时候,每一次我想到那个晚上,我就想这么做,我连做梦都想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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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了声音,文溪却还在说着,“每一次你把我关起来打我折磨我的时候,每一次我想到那个晚上,我就想这么做,我连做梦都想杀了你”
文池跪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的伤,血浸透了他手上的结婚戒指。
她宁愿他死,也不愿意武江知道当年的真相而毁恨终生,她宁愿杀了他
“这么恨我”文池嘴唇发白地问道。
“文池,我对你的恨不会因为这一枪而结束”
连这份恨,她都会带进坟墓里。
枪从文溪的手里掉落下去,就掉在文池的身边。
这一刻,以文池的能力还能立刻拿起枪来做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呆呆地抬眸望着文溪。
文溪的脸色苍白,她终于杀了他,她应该开心的,怎么眼眶里还含着泪
为他流的吗
文池跪在那里,没有再说一句话,一双猩红的眼里慢慢淌下了泪水
顾小艾坐在车里,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文池捂着胸口倒了下去,阖上一双眼
心口忽然堵得很厉害,好像被什么碾压着,让顾小艾说不出的不舒服。
车外,血腥味随风飘过来。
文池倒在地上,戴着结婚戒指的人垂落在地上,戒指早被鲜血遮盖得看不清原来的光华。
文溪那么软弱胆小的一个女人居然敢开枪杀人
谁比谁不幸
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样的结局
“小艾,我想再见江哥哥一面,就远远的一面。”文溪已经转过身来,眼眶含着泪却没有掉下来。
文溪的语气平静地可怕,根本不像是刚刚杀了一个人的样子。
顾小艾怔怔地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车队缓缓开回浅水湾这个寸土寸金的社区。
司机沉默地开着车,停在离厉家别墅十几米远的斜对面,是文溪自己要求的。
顾小艾陪着文溪坐在后座。
驾驶座上的厉爵风拿出手机,对着手机那端的人冷冷地道,“我一会要用车,准备好车停在外面。”
话落,厉爵风也不等对方回答,便挂上了电话。
跑车的车窗是那种人站在外面,看不到里面情况的,跑车是保镖借了一部经常出现在浅水湾的私家车,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车内。
武江再谨慎也不会怀疑。
看着厉爵风挂上了电话,文溪期待而紧张地靠到车窗边,远远地望着厉家别墅的大门。
顾小艾坐在一旁注视着她。
不久,厉家的大门被打开,一抹他们都熟悉的高大身影从里边走了出来
是武江。
距离太远,文溪看不清武江的五官,只是看得出他的步伐有些踉跄,膝盖的地方很脏。
顾小艾说过,武江一回来就跪下求原谅,肯定很累。
武江停在大门外,一副墨镜遮住了脸,一手按着塞在耳朵里的耳机,在说着什么。
不一会儿,几部跑车从里边驶出来,停在路边。
一些保镖训练有素地自大门中跑了出来,立成两队,文溪看着武江在那指挥若定,唇边勾起淡淡的笑容。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1
一些保镖训练有素地自大门中跑了出来,立成两队,文溪看着武江在那指挥若定,唇边勾起淡淡的笑容。
武江吩咐着他们什么,一群保镖纷纷点头应是。
即使只是远远地望着,她能想象他做事的时候是多么用心,就像以前他组装那些机械手枪,那个入神的样子她从来没有忘掉过。
文溪静静地望着,一只手攀在车窗上,临摹过武江的轮廓。
忽然,一部拉风的敞篷车从她们的车前奔驰而过,隔绝了文溪的视线。
车上坐着一男一女,似是情侣、夫妻,车上装满了颜色美丽的蔷薇花
什么颜色都有,唯独没有黑蔷薇,没有那种代表绝望的蔷薇。
色彩的绚烂装饰着整部漂亮的车。
敞篷车飞驰往前,文溪重新见到了武江的身影,他站在那里,凝望着那部远去的跑车,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一秒,武江贮足在路边,弯下了腰,一手从地上捡起一枝蔷薇。
蔷薇的刺似乎扎伤了武江,但他也只是把蔷薇换到另一只手握着,没有丢掉
是一枝粉色的蔷薇。
如果她还有时间,还有那么一点生命,他们之间是不是也能换一种方式继续相爱,就像把蔷薇花换着一只手握着那么简单
是不是
望着他贮足在那握着蔷薇的动作,文溪的头紧靠着车窗,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无声痛哭。
顾小艾拿出纸巾递给她,目光落下,只见文溪胸前的衣服是大片的鲜血
纸巾从顾小艾的手中掉落。
“”顾小艾呆呆地看着她胸前的血,看着那一柄类似匕首、刀具手柄的柄端被鲜血染红,身体顿时发软。
那位置,和文池中枪的位置一模一样。
她什么时候把刀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文溪”顾小艾看着她,喉咙里几乎发不出声音,也不敢伸手去碰她
她的血流得太多,多到触目惊心,好像碰一碰她就会立刻死去似的。
闻言,文溪缓缓转过头,还流着泪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让他好好活下去,让他还能再爱上一个人。”
顾小艾终于禁不住落下泪来,不明白地看着她,声音颤抖得不成句,“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做”
为什么连最后的一点时间都不给自己好好过,要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
“小艾”
文溪的身体倒进顾小艾的怀里,头靠到她的肩上。
顾小艾拥住了她,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冷得跟块冰一样
文溪靠在顾小艾的肩上,头却转过去,从车窗望向远处的武江,站在厉家别墅前低头盯着一枝蔷薇出神的武江
江哥哥
“小艾,等江哥哥临老死去的那一天,告诉他,我爱他,好吗”文溪望着那一抹高大的身影缓缓说道,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低,长长的眼睫有些不甘心地慢慢阖上,眼神涣散到看不清那抹影子,“在这之前”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2
“小艾,等江哥哥临老死去的那一天,告诉他,我爱他,好吗”文溪望着那一抹高大的身影缓缓说道,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低,长长的眼睫有些不甘心地慢慢阖上,眼神涣散到看不清那抹影子,“在这之前”
在这之前,就让江哥哥好好过他的人生,他认定了她是个坏女人那憎厌过之后,他还能重新再爱的。
这样,很好。
这话,文溪没有能说完,她已经发不出声音。
眼睑合上之前,她回到了多年以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夜晚的星星特别明亮,一颗一颗若钻石般耀眼夺目。
她还是个正准备要去上大学的女孩,站在文家的门口等着,一直等待着。
武江很快回来,还带了庆祝蛋糕,庆祝她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蛋糕,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他吻上她的唇,一手慢慢勾过她的身体,宠溺地盯着她,“小溪,等满20周岁的时候嫁给我。”
“好。”
她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我要嫁给江哥哥。我只做江哥哥的妻子。”
武江横抱起她,低头吻上她娇软的唇,一步一步朝她的卧室走去
顾小艾拥着她,侧过头,不知道文溪想到了什么,唇边挂着笑容。
很美很美的笑容。
但很快,文溪的眼睛闭上,再没有睁开,一动不动地靠在她的肩上。
这意味着什么,顾小艾再清楚不过。
“”
顾小艾拥紧她的身体,失声痛哭。
厉爵风从驾驶座上转过头来,黑眸落在文溪胸前大片的血迹上,眸色变深,薄唇抿紧。
这个世上,并不是什么都以阴谋来计。
要是他没去山顶把武江抓回来,这个女人应该还和武江呆在一起。
厉家别墅外,像是突然感觉到什么,武江猛地转过头来,直直地望向那部远处的跑车。
那跑车一向都停在浅水湾社区,没什么特别的。
他也从来不会在意,只是今天
想了想,武江大步朝那部跑车走去,那部跑车却开车驶向浅水湾的出口方向
武江没有再追,只是凝望着那部跑车离去。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武江低下头,只见自己的手掌心被蔷薇刺扎破,沁出一滴血珠,颜色艳丽。
再大的伤他都受过,几乎死去的痛他都承受过。
为什么这一滴血会让他这么痛痛得他几乎站不住。
厉家别墅外的树下,武江仍然跪着以求原谅,只是脚边多了一枝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