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字迹,全部化开。
“小露”甘泉蹲在一旁傻眼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伸手想要阻止她,“你、你别撕、别撕”
好好的书为什么要撕
甘露跪在地上,充耳未闻地重复着撕扯的动作,像是机器一般,没有灵魂,只是重复。
书全部被撕烂。
那些夜晚熬过来的字迹全部被雨水化成了一团墨迹
一团没用的墨迹。
“轰隆隆”
雷声响彻天空,大雨无休无止。
一地的狼籍
黏在地上的一页一页纸片。
所有的字迹都已经模糊了。
就像她整个人,已经被黑暗吞噬得快化为乌有
整个世界,没有光亮。
被撕成两半的扉页被雨水打得定在地上,上面有厉子霆的名字,也有她写下的话
厉子霆:
从看见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
是因为你,我才重新选择自己要走的路,我才重新审视自己以后的人生。
&ht。你是我的光
我恨你们
“啊”
“啊”
甘露跪在地上又一次失声痛叫出来,仿佛只有这样,心脏的位置才不至于疼得像刀割一般。
十指深深地插~进湿发间。
甘泉有些害怕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紧紧抱住。
闪电划过,豪华的别墅前,兄妹们拥在一起,只剩下雷鸣雨声,和甘露歇斯底里的痛苦喊声
翌日,太阳还是升了起来。
遮过了前一日的黑暗,光线投在每一个角落。
甘露被甘泉拥抱着坐在窗前,呆呆地望着窗外明亮的阳光,照着树上未干的一点雨水。
甘泉抱着妹妹,眨了眨眼,大舌头地道,“小露,很、很暖和。”
“哥哥,你洗澡不要在浴室呆那么久,厨房也不是你应该去玩的地方,知道吗会很危险的。”甘露靠在他的怀里缓缓说道。
“我、我又没有在洗澡。”甘泉被她说得很是委屈。
“要是我不在,你也要记得,懂吗”甘露从他怀里站起来,一双红肿不堪的眼看着自己的哥哥,“我现在给你去做饭。”
“你要上、上学了吗”甘泉结结巴巴地问道。
印象中,只有去上学,妹妹才会不在家里。
“不是。”
甘露勉强笑了笑,走到厨房里开始忙碌起来。
她在等着警~察抓她离开,她把甘甜打得那么伤那么重,甘甜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不知道她现在被抓是进少管所还是直接进监狱
她无所谓,她本来就是个问题少女,早该受点社会的惩治,可哥哥怎么办呢能托谁照顾不能送他去那种集体生活的地方,他一定不习惯
我恨你们5
想了想,甘露拨通了赵莫的电话。
她没朋友,赵莫是唯一的一个好哥们,她现在也只信任他能照顾自己的哥哥。
“砰”
洁白的杯子摔落在脚边,粉身碎骨。
厉子霆在她家的时候,都是和她共用一个杯子
甘露低眸呆呆地看着碎了一地的杯子,心口又不可抑制地痛起来,疼得她不得不绻缩起身体,蹲到地上
一个星期过去。
厉子霆没有出现,他妈妈也没有热心地过来管她的事。
报纸上也看不到甘甜被打住院的新闻。
警~察也没有把她抓走。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这么久没有抓她,应该是不会来了。
赵莫和甘泉这一个星期来都是小心翼翼地陪着甘露,生怕她一个歇斯底里就把自己都给毁了。
赵莫坐在沙发上教甘泉打游戏。
甘泉很反感地推开他手里的游戏手柄,把一个毛绒绒的靠枕从他身后拿出来,大舌头地道,“这、这个是厉哥哥用的,不、不给你。”
“厉哥哥个屁,那厉子霆就是一人渣”
赵莫拿着游戏手柄恶声恶气地道。
甘露只说自己把甘甜打得昏了过去,其它都没有说,但赵莫猜到是因为厉子霆,于是一听甘泉提厉子霆就气急败坏。
但甘泉喜欢厉子霆,凡是厉子霆用过的东西都不允许赵莫乱碰,坚持地捍卫着厉子霆在这个家里的重要性。
“你、你、你人渣”甘泉结结巴巴地骂回去,反感地瞪赵莫,“厉、厉哥哥是好人。”
“他不是好人。”赵莫要纠正他的观念。
“你不是好人”
“他是坏人”
“你是坏人”甘泉不会骂人,只会有骂学骂。
“”
就这样,两个男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也能骂得不亦乐乎,整整对吵了一个小时还不停止。
甘露面无表情地擦着地板,没有理他们。
她知道哥哥不是真讨厌赵莫,如果讨厌的话他肯定会把赵莫直接赶出去了,他只是不喜欢赵莫说厉子霆的不好。
在哥哥的眼里,厉子霆是最好的,谁也不能替代。
吵架声好不容易停下来。
“喂,你是要把地板擦得反光啊”赵莫趿着拖鞋走到甘露面前没好气地说道。
“”
甘露没搭理他,径自擦着地板。
一个星期了,她知道也不会再有人来抓她,所以让赵莫不用把她请求照顾哥哥的话放在心上,但赵莫还是一到放学、到周末就跑到她这里来。
“喂”赵莫摸摸鼻子,在她面前蹲下身来,看着她问道,“厉子霆一个星期都没找过你”
“”甘露擦地板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他,“我只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他妹的,这人渣”赵莫盯着她总是没什么血色的脸,骂骂咧咧起来,“他摆明就是在玩弄你感情,说来就来,说散就散靠比我还贱”
“让开,我要擦地。”甘露把抹布丢到他的鞋上,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情绪。
我恨你们6
“你别再擦地了”赵莫一把攥过她的手,“我们带你哥哥出去玩吧。”
“不想玩。”
甘露推开他继续擦地。
电话响起来,甘露站起来走过去,电话屏幕上翻出的电话是国外的。
“你好,请问是甘露小姐吗”纯正的美式英文在电话响起,是美国那边大学的电话。
“我是。”她的手机摔掉了,没有再用,大学那边只能打她的座机。
“你好,学校这边还需要你出示以下资料”
“对不起,我不去美国了,我不会过去求学了。”不等对方说完,甘露便打断了他。
“你确定”对方明显难以置信。
“是,我确定。”
说完,甘露便挂了电话,挂下话筒的手在不自觉地微微战栗。
用多少努力换来的成果都是假的。
她太笨,很多人她都看不清,不懂真假。
去了资本主义社会,不是更容易被人吃定。
“你真不去美国上学了”赵莫冲了过来,跑到她面前直直地盯着她,唇边勾着大大的一个笑容,阳光的一张帅脸连眼睛都是发光的。
“”
甘露看着他满脸的喜出望外有些无语,“怎么,我去不成美国你很高兴”
这家伙还是她哥们么
“拜托,那种资本主义社会有什么好去的”赵莫嫌弃地晃了晃脑袋,十分赞成她的决定,“留在国内好啊,为了庆祝你这个英明的决定,我请你们兄妹去吃大餐”
甘露真心无语,赵莫好像巴不得她去不成美国似的。
“不用了,我要温习,我准备参加高考。”甘露淡淡地说道,没再理会赵莫,转身离开。
赵莫被晾在原地,有些错愕地看着她的背影。
似乎又瘦了几分的身影。
从和厉子霆交往开始,他就看着她脸上的婴儿肥消下去,看着她一寸一寸瘦下去
该死的厉子霆
别让他逮到机会,他一定会抱揍这渣男一顿
赵莫望着甘露离开的背影,目光微微沉下来
这一个星期,她担心自己随时会被抓走,把家里的事收拾井井有条。
现在,又很平静地拒绝了去美国求学的机会,还说要参加高考。
什么时候这丫头变成一个有计划性的人了
三天后,甘露参加了这一年的高考。
厉子霆和甘甜都没有到校,两个准哈佛的资优生是不在乎考国内高考的。
考前,老师动员大家要放松,但紧张的氛围还是如乌云黑压压地笼罩在这个教室里。
仅管都是富家子女,但都想凭自己的本事考上更高的学府。
甘露准备着自己的文具,低眸朝身旁的桌子看去。
厉子霆的书籍还留在他的课桌里没有拿走,只留下一个空空的座位。
空空的
没有一个修长的男生坐在那里,像教科生的示范般笔直;
没有他英俊精致的侧脸让人花痴。
没有他浅浅皱着眉,转头淡漠冲她说道,“跟我同桌有三个条件。第一,上课不准看我。第二,下课不准看我。第三,早读不准看我。”
我恨你们7
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个空荡的座位。
“好了,祝大家考试都顺利。”几个老师站在讲台前异口同声地说道,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
甘露没再多想,跟着同学们一起离开。
高考结束后,甘露陷入了一段忙乱的时间,甘泉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动了手术,在医院一躺就是两个月。
她医院、家里两头跑,花钱如流水,还是不得不用厉家补偿给她们的钱。
赵莫把自己和自己的车当成她的专属,随时听令,哪怕是在跟小女友亲热,只要她一个电话,他都立刻赶过来。
甘露有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交了赵莫这个好哥们。
中间甘露放弃去帝都高等学府的求学机会,选择本市的k大。
在她拿到k大录取通知书时,她接到了厉子霆妈妈顾小艾的电话,那是一个很著名的女导演,美丽、温柔、善良
“小露,最近我有点事,一直没有打电话给你。”顾小艾的声线温柔,带着一抹憔悴,“你最近过得好吗”
“我很好。”甘露握着话筒平静地说道,“你不是一直有派人盯着我吗”
“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在忙我并没有关注你。”
顾小艾在电话那头有些歉疚地微笑,“不过我知道你已经考上了美国大学,需要我帮你准备些什么吗”
“我准备上本地的k大,不去美国了。”甘露实话实说。
“你不去美国了”顾小艾显得十分错愕,“为什么你不是和len一起去美国念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对顾小艾,甘露有种莫名的依恋依赖。
她对自己耐心得过份,好得过份。
甘露小的时候巴不得她就是自己的妈妈,还常常做一些傻事等着她来看望自己。
到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还是无法对顾小艾产生逆反心理。
顿了顿,甘露还是用自认为最平静的声音说道,“因为我哥哥身体不是很好,又比较怕生,我担心到了国外,他会不适应。”
“你哥哥的身体又出现问题了吗我马上帮你联系医生”
“他已经好多了。”甘露打断了她的话,“再说现在国内的教学水平非常高,k大也是一所很大的大学。不去美国,不代表我又准备走下坡路。”
这一句话,甘露意有所指。
她说得诚恳。
闻言,顾小艾沉默了,在电话那端不知道在想什么。
甘露的手绞动着电话线,“放心吧,我长大了,不会再胡作非为,我知道什么才是我该做的。”
她都要上大学,真的已经长大了。
她不会再进那些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圈子。
她不会再顶受不了压力而去吸烟吸毒。
很久,电话那边的顾小艾才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能勉强你,等过一段时间,我飞过去看你。”
挂上电话,看着被擦得一干二净的电话机,甘露的眼神有些呆滞。
我恨你们8
要不是顾小艾这一通电话,她几乎以为厉子霆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现在的确是这样,厉子霆已经彻彻底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中了。
从那一天开始,从那日在他家门口,他的保证、他的吻之后消失了。
她已经慢慢开始觉得,她好像从来没有和厉子霆交往过。
可高中那三年,却是的的确确存在过的。
甘泉出院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照进病房里,晒走了不少味道。
甘露将衣服一件一件折叠进行李箱。
“喂喂喂”
赵莫一阵风似地刮进病房里,身上穿着一件英伦学院风的深色薄款大衣,帅气十足,却大声嚷嚷得毫无气质可以。
“怎么了你”
甘露一边折衣服一边莫名其妙地看向他,这家伙又吃错什么药了
“喂喂,你没跟我说过k大是一所享有盛名的医学院”赵莫拿着一张报纸冲到她面前激动地说道,一脸的难以置信。
甘露低头看了一眼报纸。
是大幅讲k大培养了多少多少医学界的报道。
“是啊,我早说k大也是所名校。”甘露不以为意地说道,当初赵莫曾鼓励她去帝都最高等学府求学。
“可我记得在学校的时候,你有一次跟我说过,你将来想念金融的”赵莫把报纸丢到病床~上说道。
甘泉坐在一旁,见状径自拿起报纸叠起来。
“我改变想法了不行吗”甘露毫不在意地说道。
她去念医学院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干嘛改成想学医”赵莫猛地把脸逼到她眼前,大大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狐疑地问道,“不会还是因为厉子霆吧”
“厉哥哥”
甘泉突然高叫一声。
甘露和赵莫不约而同地朝病房门口望去。
只是空空荡荡的一个门口而已。
根本没有人影。
“厉哥哥、厉哥哥在、在哪”甘泉看向赵莫有些激动地问道,满脸的期待。
好久没看到厉哥哥了。
他生病住院厉哥哥也没来。
他快要忘记了。
“你能别乱喊么你妹的”
赵莫朝甘泉吼了一句,转眸看向身旁纤瘦的女孩。
甘露不露痕迹地低下头,反应平静地继续折磨衣服。
反正这一声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
“喂,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赵莫又不依不饶地问道,“干嘛突然想学医我从来没听过你对做医生有兴趣。”
“我也没说我厌恶医生这一行啊。”甘露三两拨千斤地说道。
“不关厉子霆的事”
“不关。”甘露接嘴接得很快,把行李箱合上,又去忙碌地叠被子。
赵莫盯着她很久才放弃追究,“算了,相信你,我车在下面,我先把行李箱拿下去,你和甘泉赶紧下来吧,送你们回家。”
赵莫拎过行李箱往病房外走去。
赵莫一走,甘露慢慢停下手上的动作,脸色有着不自然,眼神没什么光彩,呆呆地看向哥哥手里玩的报纸。
帅死的精神病1
甘泉玩着报纸,k大医学院的大幅报道,字迹密密麻麻
从医。
在这之前,甘露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在考虑学校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就只看到了k大。
也许有些东西是冥冥中注定的。
她虽然叫嚣着要学金融,要从商,可那些并不是她擅长的
“哥哥,我们出院了,走吧。”
把被子叠好,甘露从他手里抽出报纸放在一旁。
回忆像播放器般在耳边自动响起
“厉子霆,你将来想从事什么职业”
“警~察或者医生。”
“你想念什么”
“工商管理,或者金融。”
“你不适合读这些,你做不了决定,我帮你选择专业。”
记忆就是这样,忽远忽近。
明明是已经远得有些遥远的人,声音却还清晰着,清晰得有些可怕。
仅仅只是一个记忆,都能左右她的决定。
她痛恨这样。
扶着甘泉下车,赵莫正站在自己的车前搂着一个穿着校服裙装的女生旁若无人地热吻,一双手不规矩地在女生的背上游移
甘露不由得翻了翻白眼,这个赵莫,没救了。
“哥,我们上车。”
甘露同甘泉绕过吻得都快黏乎在一起的两个人坐车上。
“砰”
甘露把车门重重地一关,眼不见为净。
过了很久的时间,久到甘露和甘泉已经无聊到在玩石头、剪刀、布的游戏,赵莫才慢吞吞地上车。
甘露和甘泉同时朝他看去。
只见赵莫意犹未尽地摸了摸唇,坐在副驾驶座上,朝司机道,“开车,去半山别墅。”
“赵莫,你小女朋友还没上车呢。”
甘露连忙说道,视线投向车窗外,那个漂亮的小女生站在那里眼泪汪汪地看着副驾驶座上的赵莫,一脸的不舍。
“刚分了。”赵莫一派云淡风轻地说道,抽了纸巾擦唇。
“”甘露无语,半晌憋出一句,“靠赵莫你个渣男”
就这德行居然还在她面前骂厉子霆骂了那么久,他的自知之明是喂狗了吗
“不是我渣。”赵莫把纸巾丢掉,不服气地回过头来看她,“是我没遇上喜欢的,遇到了我肯定对她死心塌地的好保证不花心”
“哪敢有小姑娘敢让你喜欢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甘露一脸鄙弃地盯着他,他的唇因为刚刚的激烈热吻还有些微肿。
明明一身乱搞男女关系的靡烂居然还跟她谈死心塌地。
分手前吻个屁啊
有什么好吻的
难道男生都喜欢来这一套分手前还要占一下便宜才觉得有成就感
“是么我就真这么差”赵莫反问道,声音突然之间降了几个调,变得很低很低,有些自嘲,有些伤感,一双眸深深地看着她,一本正经的。
“”
甘露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被他看得不自在,甘露沉默地转过头望向窗外,看着这座越来越商业化的城市
车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帅死的精神病2
即使不去看,甘露也知道赵莫还在看着她
车子缓缓前行,甘泉一个人玩手指玩得投入,甘露望着窗外,手不自觉地绞动着衣服。
赵莫难得的安静。
一路上,整个车里都没有再出现交谈声。
自那以后,甘露不再事事都麻烦赵莫,不再把他当成她家的专属司机。
一个人整理家里。
一个人去k大报道。
一个人穿梭在k大浓浓的医学氛围里。
甘露选的主修精神科,一个比较冷门的科系,学生跟其他外科等比起来是少得可怜,女生就更少了。
“精神科医生和心理医生不同,我们的方向是要治疗那些已经患病的人,从心理和身体两方面进行治疗,所以你们这些新手不要以为精神科只是理论而已。”头发只剩下几根稀草的老教授说起来总是长篇不断。
在k大,甘露又混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生。
没人知道她的背景。
没人知道她的过去。
她不染发,不化浓妆,不打架,不骂人
偶尔,她还能收到一些男生的邀约,但都仅限同在精神科系的男生。
其他科系的男生都把她们这种选精神科的女生当怪物。
连赵莫知道,都大呼小叫地喊,“你要死啊,你选精神科你吃错什么药了”
“”
甘露无语,她选精神科,又不是得了精神病,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么
别人的异样目光甘露向来是直接无视。
如果说她对医学上还有有兴趣的地方,那一定是精神科。
所以,她也只能选这一科。
她学得很认真,花去大量的时间扑在这一科上,成了老师眼中十分奋发向上的学生。
不过当教授把捐献者的遗体脑袋解剖在她们面前,甘露忍了再忍,忍了再忍,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拿着呕吐袋华丽丽地吐了。
吐的,不止是她。
整个课堂上,没一个人能扛下来。
导致接下来的几天,哥哥甘泉果断被她整整喂了两个星期的素食
学医的是勇者。
学精神科的就是勇者中的圣斗士。
重点扑在专业上,甘露已经没有闲暇时间去想别的。
高中班级的qq群,甘露一直没有退,经常会有人问起厉子霆现在在哈佛怎么样
但没有人能解答。
他们学校去哈佛那种最高等学府上学的也只有厉子霆和甘甜两个人,谁能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有一天,甘露笔直地坐在电脑前背着各种精神科常见疾病,qq群不断闪动着。
甘露背得疲累时,打开了qq群,上面的聊天记录密密麻麻
帅死的精神病3
qq群里像是丢了一颗炸弹,炸开了锅。
所有潜水的同学都被炸出来,聊天记录像刷屏般不断往上翻。
满屏幕的厉子霆、满屏幕的甘甜
满屏幕的甜蜜。
甘露坐在电脑前,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方茉莉
是甘甜的朋友,也是曾经那个上流千金女生团的成员。
过了这么久,甘露第一次知道关于厉子霆的近况。
原来,这就是厉子霆的近况,他真的和甘甜在一起了。
忽然之间,甘露忘记自己刚刚背的内容了
她要背的精神科常见疾病通通忘记。
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把书丢到一旁,甘露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双手紧紧捧着杯子,却一口水都没有喝,双眸无光地看着前面,没有焦距,发着呆。
其实她想象了几百种厉子霆没有找她的理由。
比如,他只是玩玩她的,玩够就闪人了,男生就是贱;
比如,他因为是e。s集团大少爷的原因,被人绑架勒索巨款,厉家在拼命营救他,结果他还是被绑匪给撕票了,大卸八块、死无全尸;
比如,他知道甘甜被她揍得鼻青脸肿,心疼不已,也明白她是个不会受教的问题少女,所以毅然放弃她,选择自己的真爱。
现在想想,最后一个结果最是顺理成章。
甘露捧着杯子,一个人笑了起来,带着苦涩的自嘲,心口像被辗过一样的疼。
她不在意从一开始就是炮灰。
她在意的是自以为成了女主角,绕了一圈到最后,却发现自己是炮灰。
人类,很难接受从天掉到地的落差。
低头喝了一口水,甘露才发现自己杯子里的水已经冷掉,冷得冰凉。
她在这里,站得有些久。
甘露低下头,有些用力地咬了咬杯沿,让自己从悲春伤秋的情绪中清醒过来,小声地给自己打气,“甘露,加油。”
没什么,谁听到前男友的情况都会失一失神。
不重要。
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学习,将来做一个很好的精神科医生。
这就是她的目标。
捧着杯子回到房~间,电脑上的qq正不断跳动着,缩小的头像是厉子霆以前用的,一只大眼睛卡通鹿的头像,很不符合他平时冷冰冰又孤傲的形象。
心,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甘露一手握着杯子,一手点开头像。
是厉子霆发来的信息,头像已经灰掉,天蓝色的对话框里只有一句话
“砰”
手中的杯子砰然落地,在地上滚动着,水洒一地,溅到她的鞋上
帅死的精神病4
甘露呆呆地看着那句话,脸上一片惨白。
她的眼里,无限放大着那句话
甘小露,我回来了。
甘小露,我回来了。
甘小露,我回来了。
连着两晚,甘露都没有睡好觉,一躺到床~上,她脑海里背的那些精神科知识就通通变成了厉子霆在qq上的那句留言
睡眠不足,导致甘露连上课都是稀里糊涂的。
甘露很想把厉子霆的照片挂在墙上,然后拿飞镖射
仅仅是不露面的一句话,还是从qq上留言的,居然让她思绪紊乱
大学的教室都是阶梯状的,甘露选了最边上最后面的一个位置坐下,以便自己精神不足容易打瞌睡。
又是一堂主课,教授一走上来就道,“这堂课我改变一下教学方式,我找了十个人,他们是社会上各种分类的,一会儿我会请他们进来,他们中间只有一位有精神科疾病的历史,请大家根据他们的行为和说话方式找出来,课后要做一份详细的报告。”
“”
甘露坐在那里勉强撑着眼皮不打瞌睡。
“记住,你们学这一科最先学的不是理论、不是实践,而是不歧视,精神科疾病就跟感冒、咳嗽一样,都只是病而已,要用最平常的目光看待他们,这是做人的最基本道德,知道吗”教授的声音铿锵有力地从麦克风里传来。
“是”
整个大教室稀稀落落的人们连回答声都是稀稀落落的。
甘露用手撑着脑袋,上眼皮和下眼皮非常亲切地要黏到一起,头一下一下不断往下点
这种大家兴趣不高昂的课堂气氛是容易让人入睡的。
“啊”
“哇”
“妈呀”
突然间变得哗然的课堂。
女生们的尖叫声简直要掀翻房顶,那种尖锐的叫声就跟用手指甲刮什么东西一样,刺耳得让人鸡皮疙瘩都冒起来
甘露被这些尖叫声叫得一阵激灵,人瞬间清醒过来,不明所已地望向前面。
前面是两个选修的女生,正激动地扯在一起,啊啊啊地狂叫
“你看到没你看到没好帅好帅”
“要不要这么帅啊我要去要电话我要去要电话”
“原来修精神科还有这种艳福啊”
甘露默默地往旁边挪着位置,明明教室很空旷,现下却被尖叫填得满到爆炸。
甘露按了按耳朵,抬头往离自己最近的那台电视机望去。
因为教室过大,所有对着讲台都有装摄像头,教室里挂着四台大电视,同时播放讲台上的情况,让后面的同学也能看清楚。
此时,电视上正播放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孔,其中还有一个流着口水的猪头中年男。
哇噻。
就这些货色也叫帅。
甘露不禁打了个冷战,这群女生是多久没见过男人了
“我们要看2号镜头我们要看第二个男生”
“朱教授请切2号男的脸部特写给我们看求特写求特写”
帅死的精神病5
女生们激动得都快闹翻了,个个高亢地大喊大叫,课堂瞬间变成菜市场。
甘露有种想把耳朵堵上的冲动。
讲台上,教授艰难地维持着秩序,“ok,ok,你们这些女生,保持安静我就切2号的脸部特写给你们看。”
“”
刹那间,教室里鸦雀无声。
教授顿时泪流满面,“你们啊还是头一回这么听话。”
甘露坐在最后面,往讲台的方向望去,只见十个年纪不一、性别不一的人站在那里。
距离太远,甘露根本看不清,直接朝那个2号男望过去。
熟悉的身影。
心,猛然停止跳动。
甘露震惊地睁大眼,连忙去拿桌上的眼镜盒,纤细的手指带着一抹颤栗和慌乱。
把近视眼镜架到鼻梁上,甘露居高临下地望讲台的方向望去。
冷漠的身影,站得笔直。
真的是厉子霆。
他的姿势永远是像教科书里的范本,正规得可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可明明隔得那么远。
他怎么可能会看她
“啊啊啊”
又是一阵女生们狂喊的尖叫声。
甘露僵硬地仰起脖子,往前方挂的电视机大屏幕看过去,朱教授真的顺应民意地把厉子霆的脸部特写切出来
甘露呆呆地看着屏幕中的脸。
他的脸似乎削瘦了一些,但精神看起来很好,一头短碎片没有改变,白皙的皮肤,立体深邃的五官,神情一始既往的淡漠冷冽,一双乌黑的眸看着前方,幽暗得凛冽。
面对女生们的尖叫,厉子霆习惯如常,一点反应都没有,唇型漂亮,却一点弧度都没有勾起,仿佛天生不会笑似的。
甘露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他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教室里他不是应该在哈佛做他的高材生吗
“安静安静再吵我就切掉2号的特写了”朱教授有些激动地吼大家,“现在,谁想第一个和他们聊聊天”
“我”
“我我我朱教授点我点我”
教室里的女生们简直跟开水一样沸腾了,男生们则是个个囧囧有神地坐着,连半句嘴都插不上。
“”
甘露呆呆地看着屏幕中厉子霆的脸,忽然想响朱教授刚刚说的话。
十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有过精神科疾病的历史。
厉子霆说过,他小时候患过儿童孤独症。
他是不是疯了
他要把自己的私隐曝光在大家面前他是厉氏集团将来的继承人,他要曝光这种不光彩的过去他受什么刺激了
一个女生被教授点到。
女生立刻站起来接过扩音器便激动地大声喊道,“2号,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电话号码多少有没有女朋友你考虑考虑我吧我进得了卧房出得了厅堂啊啊啊”
一连串的尖叫从音响里传开来,响彻在教室四面八方,让人有杀人灭口的冲动。
“坐下你这些不是在正常聊天的范畴,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朱教授顿时气得脸色都变了,“甘露,你站起来,你想跟谁聊一聊”
帅死的精神病6
在朱教授的眼里,甘露不是精神科最有天份的学生,但却是最努力的学生,她几乎是拿命来学的。
小小的扩音器被传到她面前。
甘露看着电视上那张俊美得迷人的脸庞,厉子霆微微抬眸,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她的方向。
“甘露,你可以说了。”朱教授的语气带着鼓励。
甘露骑虎难下地站起来,拿着小巧精致的扩音器望向前面,一手垂着已经不自觉地抓紧衣袖。
“问他有没有恋爱有没有有没有”
旁边的女生激动地喊道。
到底是来参加相亲节目还是研究精神科疾病个案的
顿了顿,甘露深呼吸一口气后道,“教授,请帮我切10号,我想跟他聊两句。”
电视画面被切过。
厉子霆眼中的冷一闪而逝。
教室里响起一片失望的嘘声。
大电视屏幕上出现10号的脸,是那个长相丑陋的猪头男,甘露勉强笑了笑,问道,“先生你好,请问你现在从事什么工作呢”
“我是个社工。”猪头男憨憨一笑,眼神发亮地盯着镜头,用手擦了擦嘴边的口水。
底下一片嫌弃的小小声音。
“那是份很有意义的工作。”甘露有些敬佩地说道,“做社工能帮助很多人。”
“哪有啊,我的同事都觉得我不太正常,他们总是在欺负我。”猪头男说着说着就激动地道,“每次有什么又苦又累的活他们一定叫我去,他们还在我的办公桌上放各种垃圾,永远都在嘲笑,看看看,我手上这些伤都是被大家打出来的”
猪头男一边说一边掀开袖子,指着手上的一些红色的瘀伤说道,说着说着就一副激动得要哭出来的样子
甘露瞥了一眼他身上过份亮丽、不符年龄的穿着,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说完,甘露连忙坐下来,把扩音器传了出去。
她只是很敷衍地地问两句,如果十个人中只有一个有精神科疾病历史,除了厉子霆还有谁
她知道答案,但没有说出来的欲~望。
接下来学生们的提问几乎都在女生们中产生,男生抢扩音器根本抢不过一群疯狂的女生
厉子霆的脸庞被频频切到脸上,那样一张漂亮到可以让人尖叫的脸。
甘露的脑袋是浑的。
她不能控制自己地不断朝屏幕上那张脸看过去,她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明明应该在美国哈佛才对。
跟菜市场一样的提问混乱不堪地问完,朱教授跟送瘟神一样把10个人送走。
从头至尾不发一言的厉子霆跟着离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离开教室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甘露不懂,他回头是在看什么
讲台上的朱教授开口问道,“你们觉得这十个人当中有精神科疾病历史的是谁”
“2号”
“2号”
“长得那么帅肯定都有点瑕疵,这叫逆向思维。”
“上帝造人是公平,他那么那么帅,肯定他就是精神病”
帅死的精神病7
“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这表示他可能患有厌世症,他可能遇到过什么痛苦的事情,让他对这个世界绝望了,虽然治疗康复,他还是无法与别人正常沟通。”
所有人都叽叽喳喳地喊起来,答案却是异口同声的。
全都在猜厉子霆就是唯一的那个精神病。
甘露有种自己的隐私被生生揭破的难堪,听得说不出的难受。
好像那些猜测讨论的声音都是一把把刀子,尖锐地划过她的皮肤。
疼得她想挣扎,想逃脱。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朱教授清了清嗓子制止大家,“好好,我知道了,有没有不同的答案。”
甘露眼尖地抢过前面女生手中的扩音器,大声喊道,“我觉得是10号”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个个瞪向她这个另类的人。
“甘露,那你说10号患过什么精神科疾病”朱教授笑着问道。
靠。
鬼知道啊。
甘露抓了抓头发,眸子转动着,最后瞎扯起来,“因为他穿衣挑各种显眼的色彩搭配,语言行为都很夸张,而且他指出来的伤明明是自己反复抠掉瘀痂所致,所以我怀疑他可能有一些表演型人格障碍,特别希望得到别人的同情和关注。”
“啪啪啪”
朱教授激动地直接鼓起掌来,“看看看,这堂课只有甘露一个人真正在听,也只有她一个人答对了,完全正确。”
“”
甘露傻眼了,完全正确那厉子霆算什么
“这十个人中只有10有精神科疾病历史。10号患过人格障碍,经过治疗后已经好了很多,只是语言行为还有一些偏差。”朱教授继续说道,透着一股欣慰。
“”
甘露无语地坐下来。
朱教授再说些什么她也没听进去。
她只知道,她好像又被耍了。
她还以为他是以儿童孤独症的病患身份出现的。
她真的笨,她都会想他是堂堂e。s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又怎么会把这种不光彩的过往曝光
她居然还站起来分开别人的视线,不想别人把各种猜忌投放到他身上。
真好笑。
她怎么这么好笑呢真的好可笑。
他是厉子霆,他怎么会让自己陷于被人谈论嘲笑的境地
她操心什么
她蠢么对,她就是蠢
下课后,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2号成了她们嘴里的话题,讨论各种兴奋。
甘露坐在座位上,摘下近视眼镜,看着桌上的一沓书本。
身体,无力得很。
空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甘露垂下头来,趴在桌上,闭上了眼。
“我没想到,唯一没有猜我的,是你。”
如山间泉水般那么动听的嗓音响起,带着久违。
甘露趴在桌上,身体抖了下,眼睛仍然紧紧闭着,不敢睁开。
她的眼睛太酸了
她怕她一睁开眼,就傻兮兮地哭了。
他没有再说话。
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应该已经离开了。
帅死的精神病8
甘露仍然不敢冒然睁开眼睛,趴在桌上紧紧咬着牙关,给自己做了一堆心理建设后才缓缓睁开眼
厉子霆就站在那里,没缺胳膊没缺腿,穿着他自己说以后都不会再穿的白色风衣。
雪一般白的颜色。
儒雅,也却冰冷得凛冽。
他的个子看上去比以前更高了,应该已经超过一米八三,一双腿尤其修长
他不见了。
他又出现了。
出现得莫名其妙。
“len,你在这儿啊,谢谢你临时帮我凑个人数,请你吃饭,走吧。”朱教授的声音猛然插~进来。
“不必了。”厉子霆转头朝教室门口的朱教授淡淡颌首,“以后还请教授多多关照。”
“应该的应该的,那我先走了。”
朱教授离开。
原来是帮朱教授来凑人数的。
也就是和她无关了。
这么说,连朱教授都不知道他患过儿童孤独症。
他的形象保持得很完美,不需要任何人来操心。
甘露坐直了身体,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没有理睬他。
难道要她上去说一句:嗨,好久不见,你跟甘甜那贱女人过得怎么了
“甘小露,我回来了。”
厉子霆这才转眸看向她,声音还是和一样该死的好听,好听到迷人魅惑。
和qq上留言一模一样的话。
回来
回哪别假了。
她痛恨虚伪,这些喜欢把谎言当成美丽外衣的上流社会富家子女。
甘露一声不吭地站起来。
一簇美丽的紫色花束突然被递到她眼底,花束下他的手修长白皙,比花更漂亮。
不是那种庸俗的一大束一大束红色玫瑰。
是一小朵一小朵的花,簇成一团,不夸张,包扎清新,颜色漂亮。
是紫色的风信子。
真他妹的漂亮,真他妹的会选花。
她的手几乎就冲动地夺过来了,但她的嘴更快,很冷淡很讽刺地笑了一声,“厉子霆,你真俗。”
“”
她抬起眸,看到了他脸上的难堪和局促。
厉子霆眼中的不自在一晃而逝,握着花束的手僵在半空,黑眸深深地看着她。
“让开”
甘露没好气地道,抱起桌上的书本越过他便走。
擦肩而过的一瞬,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而易举地握住了她的臂弯,嗓音有些低沉,侧过一张英俊的脸,直直注视着她,“我这几个月有点事,你生气了”
有点事
你生气了
就这几个字完了完了
甘露反感地推开他的手,瞪向他立体的五官,“我认识你吗”
她力气再大也总是反抗不过他,他的手还是牢牢地握住她的臂弯。
他的眉头浅浅地皱了皱,淡淡地道,“你刚才还在叫我的名字。”
“”
甘露顿时被噎到内伤,身上的手机响起来,甘露一手抱着书一手去拿手机。
手机屏幕上跳跃着“赵莫”两个字。
一个麻烦没解决。
一个麻烦又来了
自从上次赵莫在车上说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后,甘露吓得连他的电话都不太敢接
厉子霆的心痛1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猜错,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赵莫那种欲言又止、游走于暧昧边缘的眼神。
她想的哥们,就只是哥们而已。
她不想给赵莫任何错误的暗示,有些苦,她已经尝过了。
手机铃声自动挂断,很快又响了起来。
甘露想了想,还是接通电话,她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和赵莫有任何的联系。
“喂”甘露出声。
厉子霆就站在她的身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离去,修长的手还紧紧握住她的臂弯。
“喂我又失恋了你还不过来安慰我”赵莫故作夸张的喊声在手机里响了起来。
甘露和厉子霆靠得很近,赵莫又是嚷嚷着,没开扩音也十分响亮。
甘露明显感觉到臂弯上的手忽然间变得用力,用力得让她吃疼。
甘露又一次想去挣脱。
厉子霆却握得更紧,有些不依不饶的意味。
甘露抬眸看看向他,他的眼里染着一抹浓烈的强势,以及明显的不悦。
换作以前,她会欢天喜地以为厉子霆是在吃醋,可现在,她不知道他这样的眼神是代表了什么。
他和甘甜现在应该在哈佛甜甜蜜蜜地上演校园情侣的戏码。
哪来的国际时间跑回到这座小小的城市。
“喂你真不安慰我我在买醉,甘露你不来我醉死给你看”赵莫叫嚣开来,开始各种威逼,“我真会醉死的,你知道我酒量不好,到时倒在路边算了算了,让我一个人醉死拉倒。”
“”
甘露听得无言,只好问道,“那你在哪”
“你知道的。”说完,赵莫像是怕她拒绝似的立刻挂了电话。
“你要去见赵莫”厉子霆的声音有些僵硬,低眸深深地盯着她。
“你管得着么”
甘露抬起眸冷冷地瞪向他,用力想开甩开他的手,“放手”
“我们几个月不见了,你要去见赵莫”厉子霆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语气变得冷冽,带上一抹质问。
那种语气就好像好欠了他一样。
甘露本来就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女生,闻言,身上的毛都炸了,低下头就去咬他的手
厉子霆站得纹丝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一下。
他的身上,总是带着一点淡若似无的清香。
好闻得厉害。
牙齿咬在他手背的那一瞬,很多回忆都重叠而来。
眼眶很疼,疼得想掉泪。
“你知道我不会怕的。”厉子霆低眸看着她,嗓音低沉。
他的话落,她的心痛到不能自已。
她咬了他一次又一次,咬到他受伤出血,可为什么每次疼的都只有她而已
懦弱的眼眶,已经承载不了眼泪。
甘露松开嘴,飞快地转过头喊了一声,“甘甜”
厉子霆下意识地转头看去,注意力转移
甘露趁机飞快地挣脱开他的手,逃也般地从过道里跑出去。
“甘露”
厉子霆盯着她逃蹿般的笨拙身影,踉跄得几乎栽下,踉跄得他无法追上去。
厉子霆的心痛2
她逃跑的样子有种让他追不上去的错觉。
是他回来得太突然了
她没有时间准备
厉子霆站在原地,眉头皱了起来,低眸看向手里的紫色风信子,精致的脸逐渐变得苍白
一冲出教室,甘露就哭了。
她躲进女厕哭了个痛快,吓得不少来上厕所的女生尖叫着离开。
她好不容易才把自己调整到现在的状态,她不需要人拯救,不需要人来改造了,为什么他要挑这个时间出现。
他是远在哈佛的资优生。
回来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走还不是要和甘甜去甜蜜她能算什么呢。
死厉子霆
王八蛋厉子霆
他是不是还想脚踩两条船她才不会奉陪他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甘露才走出厕所,她还得去找赵莫。
赵莫每次失恋都会去一个pub,美其名曰失恋买醉,但事实上是去狂欢。
甘露总觉得他好像每次失恋都跟解脱了一样。
这一次,甘露没有进pub,在pub外面的路边看到了赵莫。
宽阔的马路上车水马龙,赵莫一个人毫无形象地坐在路边,脚边放着几罐没有开封的啤酒,手上还拿着一罐,风拂过他的发,一张阳光帅气的脸是落寞的,一双眼望着车来车往,没什么神采,有种说不出来的悲伤。
看到这样的赵莫,甘露怔了下。
她还没见过赵莫这个样子。
迟疑了几秒,甘露走过去,一把将他手中的啤酒罐夺走,“怎么了这回失恋失大了”
赵莫坐在那里,闻言转眸看向她,眼中的伤楚有些明显,唇边泛起一抹苦笑,“是啊,失恋失大了。”
“喂,振作点,你都拿失恋当家常便饭。”甘露把啤酒罐放到一边,伸手捶了他一记,象征性地安慰一句。
“不一样,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她躲我,她不喜欢我,就躲着我。”赵莫定定地看着她,苦涩地说道,“她也不打电话给我,连接都不想接,甘露,你说她以后是不是就打算不理我了”
“”
甘露一下子愣住了,有些心虚地偏过头,词穷得不知该说什么。
路上的车频密经过,像是一首嘈杂的交响曲,掩盖了赵莫的声音。
两个人坐在路边,吸着难闻的空气
树上的落叶静悄悄地划落,落在两人身后。
“甘露。”
“啊”甘露看向他。
赵莫直直地看着她,眼里的那一抹情深再清晰不过,染着和他不相衬的忧伤,“假如我能收敛自己的感情,她会不会还能拿我当朋友”
甘露没见过这样的赵莫,声音近乎凄凉。
“当然,你那么够朋友。”
甘露连忙说道。
她痛哭的时候,是他背了她几个小时把她背到家里;
甘泉住院时,也是他不顾学业忙前忙后;
她人生最难堪的时候,也是他陪在她的身边。
闻言,赵莫笑了,笑得很开心,眼中的悲伤却掩盖不住,嘴上还道,“这样就好,我最怕的不是她不喜欢我,最怕因为我的喜欢,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厉子霆的心痛3
“”
像有一根弦绷在她的身体里,甘露讷讷地低声道,“她配不上你。”
她承认,她不敢面对赵莫若有似无的暧昧感情。
她不想伤害他。
面对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太煎熬,她连对着厉子霆好好说上几句话都不行
“甘露,你别跟我来这么假的客套话行不行连配不上这种老套的话都说得出来,配不上你妹啊。”
说完,赵莫又笑了笑,笑得有些悲凉,声音却有些哽咽的走样。
他没再说话,从地上拿了一罐啤酒便打开,仰起头直接朝喉咙里灌去
甘露伸手想阻止他,想了想,手还是垂下来。
甘露学着他也拿起一瓶啤酒朝嘴里倒去,酒沿着下颌滑入脖颈
赵莫看着她笑了,笑得很大声。
“砰”
啤酒易拉罐在空中碰杯,两个人坐在路边各自沉默地喝酒,各怀心思。
赵莫的酒量很差,才两三罐啤酒而已,他已经醉得有些摇摇晃晃,什么话都不说,就是一个劲地傻笑
“起来,我送你回去。”
甘露把地上的易拉罐都丢进垃圾桶里,然后将赵莫从马路边上扶了起来。
赵莫的身子沉甸甸的,所有的重量都压到她身上。
甘露被压得差点直不起来,四下看着来往的出租车
“甘露”赵莫靠在她身上含糊不清地说道,视线迷离,声音低低的,压抑着不甘,“厉子霆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保证比他对你好,我不会花心了好不好你喜欢我吧,喜欢我吧”
赵莫语无伦次一直说着
甘露吃力地扛着他全副重量,牙齿咬着唇。
这样的赵莫,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吱”
急刹车的声音在他们面前响起。
一部银白色的高级房车停在甘露眼前。
熟悉的司机还穿着那套制服,从驾驶座上下来,走到她面前,恭敬地点了点头,“甘小姐,请上车。”
车门被司机打开
一脸冷漠的厉子霆坐在车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冷冽地看向她和赵莫,脸上的生气明显。
甘露怔住。
“上车。”
厉子霆的声音冷冽到了极点。
“不用了。”
甘露转过头,扛扶着沉甸甸的赵莫准备离开,赵莫被她晃了晃,睁开一双迷离的眼,又开始喃喃地道,“我保证不花心了好不好”
厉子霆的脸色更加难看,面若寒霜,朝司机瞥了一眼。
“甘小姐,请留步。”
司机立刻拦住她的去路。
“”
甘露郁闷地抬头朝厉子霆看去。
厉子霆的目光冷得凛冽,坐在车内,周身的气压极低,冷冷地问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他又在质问她
干嘛一脸抓~奸的表情消失了几个月,连分手都没一句就跟别人去甜甜蜜蜜的人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就是你看到的关系”甘露懒得辩解,转头朝马路上看去。
这么久连部出租车都没有,赵莫重死了。
厉子霆冷冷地睨着她,随意搭在一旁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握得很紧,一字一字从唇间逼出,“你再说一次”
厉子霆的心痛4
“”
甘露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又看向身旁拦路的司机,更加郁闷,“司机大叔,你让一下行不行”
“上车”厉子霆的语气陡然加重,声音格外冷冽,一双黑眸直直地盯着她不耐烦的脸,“否则你会后悔”
“后悔你妹”
甘露不假思索地顶嘴顶了回去,咬紧牙关扛扶着赵莫离开。
司机敬职地又要拦住,厉子霆冷冷地打断他,“不用拦了。”
“是,少爷。”
司机不敢有疑,没有再阻拦,看着甘露一步一歪地扛着赵莫离开,缠在一起的两个人有些亲密得过了份。
厉子霆仍然坐着,握紧的拳头青筋突显,脸上冰冷,一双眼里只剩下幽冷。
司机站在车外有些错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