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当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反而会比较淡定呢我知道自己这下子必定很惨很痛,却反而没了胆颤的感觉,心内十分淡定,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慢动作重放一般。
然而,我忘了一件事,我手上还拿了茶壶。满满的一壶茶,烫的。
木先生的脸在我眼前放大,我只觉得身体一轻,待反应过来时,已扑进了他怀里。天青色衣衫的绵软布料蹭到我脸上,光滑柔软,我突然想知道这是什么面料。木先生身上有一种淡淡的什么味道呢一时间说不清,如果偏要找个词来形容的话,应该是淡淡的森林系。其实我也不知道森林系是个什么味道,从娘那儿偷学来的。当时,我听了娘对森林系味道的描述,娘说,拥有这种味道的男人很极端,极好或者是极坏娘后面还说了很多,我记不清了。不过,我想,用在木先生身上,那肯定是极好的。
“清妩姑娘,可有伤到”木先生略到了关切的声音响起。他双手扶住我的肩背,帮着我站起来。
我拍拍衣衫,“没事。”是真的没事,不疼,一点也没摔到,也没被开水烫到。说到开水,我刚刚有清楚听见瓷器落地出的刺耳摔裂声。那么现在
“木先生,你的腿”我惊呼,那一壶开水虽不滚烫,但温度绝对不低,这一下子全落到他腿上
“痛不痛有没有烫到”我急着蹲下身便要去替他擦拭。木先生腿上湿了一大片,有水珠不断从他衣角落到地上,空气里弥漫了一股浓郁的茶香。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烫到,不敢动手帮他擦拭,可就这么看着,我委实不安到了极点
“别担心。”惊慌失措中,木先生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没事。”
我渐渐安定下来,可是我咬唇,怎么可能会没事
“可否帮我取块干净的帕子”
干净的帕子我直觉反应便是掏出自己随身的手绢,是女儿家常用的淡淡粉色。
“这个可以吗”我问得战兢。
“这样就可以。”
木先生接了帕子,却没去管他的腿,率先处理了襟口衣衫,那里,有一滩淡淡水渍。
“对不起。”我将头深深埋了下去,自己是在太笨手笨脚了,连端个茶壶也会摔。我依旧担心到心跳加:“你的腿不用先处理一下吗开水很烫,烫伤就不好了,要不要我去叫人”夏天衣衫单薄,我真怕他烫伤严重。
木先生未立刻将帕子还我,他抬头,看着我,道:“没有关系,我不会有感觉。”
“什么”
他却不说话了,专心擦拭自己湿透的双腿。
木先生擦拭的动作轻缓,这种动作被他做起来,亦有一种别样的优雅。我却有些恍惚,他刚刚说,他不会有感觉视线缓缓下移,到了他腿上。即使经了刚刚那样的意外动作,他的腿似乎没有动。
那么,他说的没有感觉是指
我的心猛地一悸。
“怎么了”许是见我愣,木先生问道。
我咬唇,不说话。
“没关系,不怪你。”木先生道。
我依旧不说话。
“好了,许是我命中该有此劫。”
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2o12o72o 第七章 有一些意外6'
湿了的衣衫不能再穿,我推了木先生进房。等在外间的时候,我心内五味杂陈,一边怪自己大意不小心,一边又有种隐隐心疼的感觉。
木先生看上去那么完美,却有一双这么不完美的腿,上天甚至剥夺了那腿觉受的能力。我越想越伤心,待到木先生出来时,看到的便是我那一双水汪汪的眼。
木先生哭笑不得道:“你的表情让我觉得,似乎受了意外的人是你。”
本来就生了大意外啊
木先生难得换了一件淡蓝衣衫,我现天青有天青的气质,淡蓝也有淡蓝的出众,木先生似乎穿什么都好看。
夏天,屋内并不十分凉爽,就这么站了一会儿,已有闷热的感觉。窗外激烈的蝉鸣给让人觉得心浮气躁。我想,我该说些什么,可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荷叶粥你还喝吗”
辞别了木先生,我几乎是逃也似地出了院门,却在门边遇上了长风。
长风,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通俗的名字,既通顺,又俗气。
主仆两人总免不了会有相像的脾性,最突出的一点便是木先生与长风都喜欢穿同颜色,n款的衣服。虽然黑色很酷很有型,可穿得多了,也就没型了。
我跟长风不熟,见了他,便简单点了他。
长风立在那里,似乎已经站了很久很久。他不动作,亦不出声,一张英俊的脸拉得比驴还长。
单就他的面部表情来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大大得罪了他。可,这是不可能的,他才刚回来,我才刚出来,我怎么可能得罪他呢而且,除了木着一张脸,他也没有任何表示啊
我便想起了小时候娘说的话,娘说,虽然男人没有那麻烦的,令人又爱又恨的月事,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男人会陷入反常的怪圈,反常到你恨不得拿鞭子抽抽他们,或者是直接拿把刀子劈开他们的脑袋,看看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长风脑子里在想什么。不过,既然他是处于每个月的特殊几天,那么,我觉得还是忽略他比较好。或许,他的木脸并不是木给我看的,他不过是为了木脸而木脸。
于是,我举步离开,在经过他面前的时候,我还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长风嘴唇紧抿,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蓄势待的态势。
男人每个月的那几天真可怜。
果然,直至我消失不见,也未曾见到长风有任何言语或者动作。
回去之后,暂时抛却了清音疑惑的眼神,直接忽略小鬼的持续亢奋暴走,我关上房门,躺倒在床,开始反省起今天的行为来,不,应该是这一段时间的行为来。
记得娘说过,人因反省而伟大。时常归纳总结,而后翻新什么的,便是我最常做的功课。生活处处是历练,有太多东西值得我去归纳与总结。那么,这次归纳与总结得出的结论是什么呢
毫无疑问,应该归结为我的反常。
我是多么淡定一个人呐,平日里,不论6夫人如何古怪,6江城的行为又如何诡异,我都能淡定从容地当做什么都没生。其实也没什么诀窍,直接忽略就好了嘛,反正他们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可是,可是,可是今天怎么就让一碗荷叶粥破了功呢
嗷我哀嚎一声,不能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因为太热。那就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抱紧了手里的小鸭铁盒子,如今,也就只有娘的点心盒子能安慰我破损的心灵了。
'2o12o721 第八章 仰望星空1'
我喜欢看星星。
这个习惯是从小受了娘的熏陶养成的。娘说,一个人如果只把眼光放在自己身上,那么,他的眼光会越来越狭隘,他的世界也会越来越小。
那这跟看星星有什么关系呢我问。
记得娘是这么说的,在浩瀚星空下,你会油然而生一种臣服和敬畏。怎么会有这样的杰作呢明明看上去那么小的一点点,隔了无数的光年,没有人知道那是怎样伟大的奇迹
娘,我听不懂。
娘摸的脑袋瓜,听不懂就听不懂了,以后经常来看星星就好了。
看星星还不简单,只要爹一个飞高高。这么想着,年幼的我便高兴了。那时候,躺在屋顶上,在娘的怀里,煞风景的话身边还会有个爹把娘抱在怀里。
嗯,这是童年时候,我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不过,对于看星星,娘似乎还有说过一句令我印象十分深刻的话,娘说,臣服是人生最大的功课。
我肯定是听不懂的。
现在,我无比感恩老天给了我好的记忆能力,可以让我回忆起那么多的快乐。
也有悲伤的事,比如说,我淘气爬山掏鸟窝被娘打屁屁啦,爹总是挑各种理由跟我抢娘啦,还有那个黑暗的晚上,黎明的渡口所生的一切。
我觉得,我们的过去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宝库,里面埋葬了一辈子取之不尽的宝藏,当然,伴随着宝藏一同存在的,难免有一些巫术毒药什么的。要毒药还是要宝藏,单看我们的选择。对我来说,从记忆之库中汲取美好的回忆便是选定了那最好的宝藏。
今晚是什么日子
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今晚是一个看星星的好日子。
漫天繁星乱人眼。
我搬了梯子,爬上屋顶。其实,爬屋顶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并不陌生,亦不困难。问题就在于6府的房子普遍建得比较高,这爬上去便要哼哧哼哧爬半天。嗯,确实是房子太高,我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近段时间吃多动少留下的后遗症。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呢
小时候看星星,是娘说要培养我的优良品格,什么品格呢差不多忘记了。还有一个重大原因便是可以晚睡,娘总是早早催我睡觉,然后偷偷和爹跑出去玩。
现在,躺倒在崎岖不平的瓦砾上,仰面所见便是那灿烂星空。这样的星空,熟悉又陌生,是我变了,还是星星们变了呢
我想,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哲学问题。
我没能思考出答案,却听得下面传来了刀戟碰撞的声音,清脆作响。
今晚不止星空灿烂,连月亮也给足了人面子。明晃晃的月光照射在大地上,我便清楚看见了底下的两个身影,哦,不,是三个。
当中的那两个,一个是6江城,另一个不认识。在一旁观战的竟然是6夫人。
现在还不到三更半夜,可这阵仗摆起了,着实令我吃了一惊。其实,严格说起来也没甚好吃惊的,可关键问题是,我没见过啊那一声惊叹词便要冲出了口
我觉得,很多时候,人是很难控制自己的,比如说,美女见到帅哥的时候;比如说,打喷嚏的时候;又比如说,被半惊半吓到的时候。
我想,6夫人跟6江城,应该是不希望被打扰到的吧,那我该怎么办呢
“别出声。”万幸的,我被人捂住了嘴巴。
其实,有时候,想说一句话,或是一个动作不过是一种莫名冲动,而过了那个冲动的档儿,你也许会现,原本抓心挠肺想说的话,想做的动作,其实蛮傻的。嗯,我没觉得自己傻,我比较感谢及时捂住了我嘴巴的那个人。
那么,有谁会凭空出现在我身后呢还是在屋顶上
我转身,当看清来人的身量及面孔时,我又不由惊悚了。于是的,我又被那人捂住了嘴巴。
终于,他放开了我。
“嗨,好巧。”我冲他招手,完了觉得不对,“木先生,怎么是你”
是的,此刻,木先生就坐在我身边,依旧是一身天青色的衣衫,只不过,在莹莹月光掩映下,那纯粹的天青色有些变了味道。木先生的双腿藏在长袍下,是怎么样的姿势呢我看不见,但我想,应该是和我一样蜷曲着的吧。脑袋里不由浮现出木先生爬梯子时的样子各种版本,飞逝而过,最后,我摇了摇头,现无论哪个都是囧囧有神,不那么切合实际的。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我们可以看一些更加有趣的东西。”
'2o12o722 第八章 仰望星空2'
有趣的东西是指下面的那三个人吗
可你到底是怎么爬上来的我最好奇的是这个。
木先生一笑。
原来我竟不知不觉将心念的疑问说出了口,不过,我是真的好奇啊。
木先生示意我别出声。
其实,为了不被底下三人现,我刚刚说话的声音很低,低到不能再低,到最后,也许只要嘴唇的蠕动。一个人就在你面前,面对着面,那么近的距离之下,你们的交流不是靠声音,却是一种嘴唇动作的特殊言语传递。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在下天苍派余飞侠,领教公子高招。”就在我以为那三人只是站着,不会有什么动作时,那个陌生男子突然开了口,自报家门,听着是个大侠
6江城用的是剑,对方则是刀。刀跟剑,我一直觉得这两样兵器有着很微妙的关系,它们非出于同一源,却有着如此密不可分的关系。我想,大多数人小时候或许都会有这样的疑惑,到底是用刀的大侠厉害呢,还是运剑的侠客更勇猛
这是我小时候常思考的问题,我去问过爹,爹的回答是,不用兵器最厉害。我觉得爹完全是在敷衍我,欺骗小朋友。于是,今天,难道,这个问题又要被摆上台面了吗
“木先生,你说他们谁会赢”我又凑近了些,悄悄问木先生。
木先生道:“不知道。”
“啊”你看上去就是很懂的那种人啊
似看出我的疑惑,木先生轻声道:“这个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更何况是无眼的刀剑。”
“那排除刀剑无眼这个因素呢你觉得谁会赢”我突然有些兴奋冲冲。
木先生便看了我一眼,道:“意外多是偶然,但也不尽然,有偶然也有必然。”
我觉得他在含糊其辞敷衍我,不过,我还是接话道:“你说得对,上帝不玩骰子。”
“你说什么”
“哦,是老天不玩骰子。”这是娘的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