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的点头,她没办法让丈夫失望。
而她点头的那一刻,他仿佛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
原本握着她的那只温热的大掌,就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他们成婚十几年,举案齐眉,恩爱始终如初。
她答应过他的,可事到如今,她也有些茫然了。
这么多年的坚持,为了丈夫临死前的心愿,和那一句“婷婷,当我求你的”,她苦苦的坚持了这么多年。
曹妈妈在看见她眼角泪珠的那一刻,有些愣住。
章老夫人抹掉了泪:“下个月我要到徐合去。”
曹妈妈一愣:“您说徐合吗”
“嗯。”章老夫人吸了吸鼻子,“这十几年来我都操劳着家里的事情,从没有好好的去陪陪他,下个月我要去徐合小住。”
怪不得怪不得老太太方才会掉泪了。
曹妈妈嗯了一声:“那等过几日,我就叫金陵她们去安排起来。”
等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崔旻在家里吃过了早饭,同他母亲请了安,又去了一趟敬和堂。
只是章老夫人并没有见他,打发了曹妈妈来支应他,只吩咐他忙自己的事情去,旁的一概都不多说。
崔旻心下微沉,站在屋外拜了个礼,才先往三房那里去了。
这也是他昨日就想过的。
二房和三房到底还是不同的。
三房一心是想要依附长房的,而且崔琦的事情,他也很想跟她谈一谈。
二房呢二房在过去的事情里,绝不是一身干净的。
如今想答应四房分宗,他们答不答应,还是个未知数。
只有先拉稳了三房,再去跟二房谈条件,这事儿才稳妥些。
崔旻过三房,先来陪他的自然是崔昂和崔显兄弟两个。
崔显见了他时,满脸都是笑:“大哥哥一去京城也快两个月了,京城好玩吗是不是有好多应天府没有的”
崔旻只是一味的笑着,却并不回他。
崔昂看了半天,拉了崔显一把,才问崔旻:“大哥哥是有事吗”
崔旻这时才点了点头:“三叔在家吗”
崔昂想了下,摇了摇头:“父亲今天一早出门去了,大哥哥要找父亲的话估计得下半天再来一趟了。”
崔旻嘶了一声。
下半天他没那么多时间在家里处理这件事,而且最棘手的还是二房那边。
于是他想了会儿:“三婶在吗”
崔昂明显楞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
然后崔旻脚步微动,挪了两步:“你先去替我回一声吧,看看三婶有没有空。”
崔显在旁边听着,一个劲儿想要说话,崔昂却始终按着他,示意他闭嘴。
这会儿听了崔旻这样说,他打发了崔显:“你去,看看母亲这会儿在做什么,回一声说大哥哥来了,有些事情要回。”
崔显嘴一撇,显然是不情愿。
崔昂瞪了他一眼,他才老老实实的拔腿走了。
等他走了,崔昂才深看了崔旻一眼:“大哥哥是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能知道吗”未完待续。
259:没有下一次
崔旻眼神倏尔变深了些,微微抬了手,在崔昂肩膀上按了一把:“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给你们听的,我先见了三婶,你要是想知道,只管问三婶就是了。”
崔昂拍了拍他的手,稍稍退开一步:“大哥哥还是觉得不能说就是了。”
崔旻只是唇角微扬,却没再多跟他说什么。
正巧了崔显从周氏那边回来,一路往二人这里来时,已隐隐感觉到两个哥哥之间有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他咽了口口水:“母亲叫大哥哥过去呢。”
崔旻这才点了点头,迈开步子,绕过二人,往周氏那里去了。
待他走远一些,崔显才扭头看向崔昂:“怎么了吗”
崔昂似笑非笑,眼底有耐人寻味的光芒一闪而过:“真有趣,”说完了,他拍了拍崔显,“诚然,我们都是傻子一样的人。”
崔显啊了一声,有些不明所以,旋即又啧了两声,冲着崔昂摇了摇头,径直离开了。
再说崔旻往周氏那里去时,进了屋中先请过了安。
周氏挂着笑招呼他坐,又叫丫头上了他素日里爱吃的太平猴魁。
过了须臾她才开口问:“我听显哥儿说,你本来是找你三叔的”
崔旻点了点头:“不过三叔不在家,这事儿跟三婶说也是一样的。”
周氏哦了一声:“那你说吧。”
崔旻四下里看了看屋中服侍的丫头们。
周氏会意,给了降真一个眼神。
降真领着丫头们出去,自己又回到屋中,只是不往这边来,不过守在门口而已。
崔旻看了,不由觉得周氏这里的丫头们倒是一个比一个的有规矩。
周氏见人退了出去,才冲他扬眉:“说吧。”
“还是为了之前云璧的事情,”崔旻放下手中茶盏,说这话时,是看着周氏神色的。
果然,周氏神色微变,他笑了笑,又道:“诚然当日是有昱哥儿一时糊涂,但是这件事,本来也是四房先起的头。”
周氏听到这里,一时有些发懵。
于是她追问了一句:“什么叫四房先起的头这里面还有四房的事儿吗”
崔旻却也不急,只是将当日钱氏的那些小算盘一一说与周氏听,顺带着把这回漆姑捅破这事儿的原因,也告诉了她。
等说完了,他稍顿了下,又吃了口茶,才继续道:“不然事情过去了几个月,漆姑就算心里再有怨气,也不会糊涂到在言景堂跟照月起冲突。”
周氏沉默了下去。
这太匪夷所思的。
如果按照崔旻的说法,那岂不是钱老恭人在算计她自己的亲外孙
就为了打击长房,要把袁文湘这么赔进去
于是她眉头紧锁,看向崔旻:“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不是三婶不信你,只是你今日说的这件事,叫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话音一顿,咬了咬牙,“证据呢你说了这么多,我不可能听你一面之词的。”
崔旻似乎早就想到了她会有此一问,从袖口中摸出两张叠好的纸来。
他起了身往周氏身边走了两步,两张纸搁到她身侧的小案上,而后又退回椅子那里去:“这是漆姑和漆玉两个人画了押的,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周氏狐疑的看看他,又看看那两张纸,手动了一下,但是最终也没有拿起来去看。
“那你特意来告诉我们,又是什么用意呢”周氏努努嘴,“你也说了,事情过去了几个月。本来这次牵扯进来昱哥儿,我就不愿意再追究了,不过是我们老太太咽不下这口气,才闹的昱哥儿挨了打。如今又捅出四房来,”周氏说着摇摇头,“我实在没心气儿去计较。”
在她看来,长房让崔旻来告诉他们这件事,无非是希望她能拉上袁老恭人一起,大闹四房,讨要说法。
可是她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和四房积怨已深,她不想再为了姜云璧的事情,把原本就已经撕破了的脸,再粉碎一次。
崔旻心下不屑。
他的这位好三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只是他面上不动声色,摇了摇头:“我祖母打算同意分宗。”
周氏惊愕不已:“分宗老夫人要同意分宗”
这怎么可能呢
这十几年来,家里发生过多少事,老夫人都咬着牙撑了过来。
到了如今,就因为四房胡闹的过了头一些,她竟同意分宗了
崔旻点点头:“这本就是我劝了祖母的。四房为了分宗,连亲戚之间都下得去手,先是云璧,后是”他话到这里,顿了一下,没有再提,岔开了话题继续道,“他们既然这么想分宗,那就干脆顺了他们的心意,叫他们搬出去单过。”
周氏眯了眼:“那你跑来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崔旻扬唇笑了一声:“祖母的意思是,既然要分宗,四房要搬出去单过,就看看二叔和三叔是什么意思。要是都愿意撂开手大家各自立门户,那就索性一起办了。”
周氏心里咯噔一声:“你去过二房了”
崔旻也不瞒她,径直的摇了头:“我是先到这边来的。”
周氏立时就明白过来了。
崔旻确实是个聪明孩子。
他先选择了三房,如果三房跟长房站在了一起,那二房权衡利弊之下,也不可能跟着四房一起分出去单过。
二房要的,还是整个崔家。
周氏心下不由的冷笑。
长房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这十几年来她都努力的在向长房示好,现在这个情况,她能选择不跟着长房身后吗
分出去单过
四房有这个底气,他们三房可没有。
于是周氏心里有了计较:“四房也太胡闹,我们是不愿意分宗的。老祖宗留下这么一份家业,到了我们这一辈,难道就要散了不成亏得老祖宗从前那样偏爱四房,竟活养了白眼狼出来。”
崔旻听她说得冠冕堂皇,也不拆穿,只是问道:“三婶不再跟三叔商量一番吗”
周氏很快点了头:“这事儿不用商量,你三叔那里我自有我的说法”
“那三婶可要想好了,”崔旻话音稍微重了重,“这一次不愿意分,可就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周氏心微微一沉。
这是警告。
然而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重重的点了头,声儿也沉了沉:“你只管回去告诉老太太,三房不愿意分宗。”未完待续。
260:相冲还是存心
从周氏屋里出来,崔旻迎头就碰上了来请安的崔琦。
他眉头皱了皱:“琦姐儿。”
崔琦一抬头,看见是他,下意识的怔了下,倒退了两步。
崔旻见她小脸儿微微发白,无奈的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却不想崔琦冷笑一声:“今日如何,当初又如何大哥哥难得回来一次,今儿也是到我母亲这里来告状的吗”
崔旻啧了一声:“我没工夫告你的状。不过都是内宅姑娘家的小打小闹,只是你若长久如此,就有些过了头了。”
“是吗”崔琦反问一声,仰脸看着他,“我长久如此过了头,那薛成娇呢她没算计人她没满肚子坏水诚然,我告诉她四房的事情,是有我自己的小心思,但是她将计就计,利用崔瑛,算计了四房,还一转脸就把我给出卖了,这又算什么”
“你也不要说我偏心,”崔旻从台阶上步下来,盯着她看了会儿,“首先是你们先要害她,她才要反击的。我也并没有说她这样做是对的,只是想劝劝你,收收心。你上有父母,下有兄长,纵然遇到什么难事,也有他们替你出头。成娇跟你不一样,她若没有这点算计,怕终有一日,会叫人生吞活剥了。”
崔琦心头大震。
还说不偏心
她就该安安生生的由得父母兄长来做主,而薛成娇就可以自己满肚子阴谋算计。
崔旻观她神色,就知道她心中必然不服,无奈的叹了一声:“你也是我妹妹,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我也带着你们一起玩闹。不至于说,成娇到家里住了大半年,我的一颗心就全偏向了她。”
他抬了抬手,可是终究没有落到崔琦头上去:“你自己静下来的时候,也可以想一想我的话,看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我想成娇也不是生来敏.感多疑的人,她与你一样大的年纪,又是家中独女,如何不养的尊贵到如今寄人篱下,屡遭算计,她会变成今天这样,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更不会觉得她本性不好。”
崔琦一时哑然。
崔旻似乎不是生气,也不是在替薛成娇出头,他就那样平静的述说着,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看清了她与薛成娇之间的区别,然后语重心长的在开解她,劝她将来不要再如此行事。
崔琦抿了抿唇:“大哥哥,如果她做的这些事情抖落出去,你在人前,也会这样袒护她吗”
“这不是袒护,”崔旻脸上有浅浅的笑意,唇角微微上扬,连眉眼处都有些弯弯的,“凡事要有因才有果,成娇做的这一切,都是那个果,不是那个因。就算将来为人所知,她也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