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点头:“所以儿子说,四房老太太的算计,只怕是要落空的。
章氏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受。
从前她觉得崔昱太沉不住气,对薛成娇的好全都表现在明面上,叫她看在眼里,实在是不待见。
可是崔旻呢
他长大了,有本事了,进了督察院,做了一道的监察御史。
所以他现在能给成娇出头,能借着便利上书御前。
章氏心头一冷。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想到这里,她眼中寒意渐浓:“我看他是爬的太快,忘乎所以了。”
崔润嘴唇动了动,但是那些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如果按你所说,那”章氏本来是还有话要问的,可是突然就收住了话音。
她想到哪里不对了
崔旻参孟夔一本,参的是什么是他给薛成娇下药。
以崔旻的心智,难道就猜不出来,这里头是内外勾结才成事儿的
章氏脸色越发的不好看:“他知道”
“什么”老太太的话茬转的太快,崔润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
“旻哥儿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崔溥和孟夔勾结起来干的这事儿,对不对”这番话,老太太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口的。
崔润一愣,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于是他索性沉默下去。
然则在老太太看来,这就是默认了。
“好啊,你生的好儿子。”章氏冷笑了几声,一只手指着崔润。
“事已至此,您也不要太”
“我太如何”章氏冷声打断崔润的话,“我替你父亲守着这个家几十年,崔家的儿孙们,本该守望相助可是现在呢你再看看现在呢勾心斗角,阴谋诡计,你的好儿子,更是亲手把他亲叔叔送进的大牢里”
母子两个人闹了个不欢而散。
章氏一个字也不想再跟崔润多说,连连打发他快走。
崔润当然想劝,可是抬眼看见曹妈妈暗暗的冲他摇了摇头,他就收了声,起身告辞退了出去。
等他一走,曹妈妈才好上前去:“老太太仔细气坏了身子。”
章氏呵了一声:“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我要这副身子有什么用”
曹妈妈其实可以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生气。
大爷是老太太寄予了厚望的,老太太希望将来有一天,大爷从大老爷手里接过崔家这副担子时,能像她一样,好好的守住这个家,守住家里的每一个人。
可是现在,大爷为了个外人,这样算计自己的叔叔。
老太太未必真的觉得崔溥不该死,她只是对大爷这样的做法不满而已。
曹妈妈叹了一声:“大爷毕竟血气方刚,他心里有娇姑娘,一时错了主意”
“他可不是一时错了主意,”章氏冷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你别忘了,成娇在应天府的时候,是怎么跟刘光同有联系的,你也别忘了,薛万贺是谁告的御前去的。眉卿,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曹妈妈眉心微动,心道不好,便赶忙劝:“我从前劝您,儿孙自有儿孙福,何苦管这么多呢况且大爷是有主见的人,他跟二爷不一样。老太太总想叫大爷事事都听您的,可是您想想,大爷要是真成了这样的人,那他还能挑起家里的这副担子吗”
于是章氏就沉默了下去。
这话说的有理。
她想拿捏住崔旻,可如果崔旻真的什么事都干不成,将来她能放心把崔家交给他
曹妈妈见她不说话了,便趁热打铁又说道:“您还是想开些,大爷为了娇姑娘做这些,一定也有他的道理。现如今是隔的远了,等将来见面,您好好问问他就是了。”
353:一人足矣
章氏对这件事,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曹妈妈在担心什么,她也很是清楚。
其实事到如今,章氏也偶尔会想,她究竟是不是做错了
当初因为崔昱忘我,她断了崔昱的念想。
殊不知,却给了崔旻无限的动力,也成就了今日崔溥的死路。
章氏到底上了年纪,如此反复忖度,第二日便病倒了下去。
崔昱得知崔易等人去京城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章氏的病不见起色,他心里着急,可是又不敢去惊扰。
然而崔润那里,他就更不敢去了。
自从京城回来后,崔润每每见他,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一番训斥更是少不了的。
崔昱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是时间长了,心里多少也揣摩出味儿来。
在京城时,高孝礼说他的那些话,萦绕心头,久久的挥散不去。
所以如今他心中有所想,却思来想去,往他小叔那里去了。
崔沪见到崔昱时候颇为意外,招呼了他坐着说话,就开口问他:“老太太病了这几日,你也不好好的去服侍问安,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他一句话问完了,又想起上回碰见崔晟,说起学里的事儿,眉头就更锁的紧了些,盯着崔昱打量了一番,冷声质问道:“我听晟哥儿说,你从京城回来后,学里也不好好的去。你父亲一心忙着外面的事,你母亲也不好多说你,老太太近来身体又不好,你是要造反了”
崔沪膝下无子,唯有崔琅这么一个女儿。
长房这里的孩子,崔旻从小就让人省心,课业出挑,人品更是上乘。
但就是这个崔昱。
他知道大嫂和老太太.宠.爱的厉害,大哥又因他不是宗子,要求并没有那样严苛。
可越是这样,他越发的想多说崔昱几句。
上一回他当着族中子弟的面儿顶撞他老师,崔沪已然是气急,只是那两日媳妇儿病着,身上不好,他腾不出心思管崔昱的事儿,后来家里事情多,也就忙忘了。
如今既然说起来了,他就又想起这茬来。
还没有等崔昱接话呢,崔沪已经哼了一声,眉眼俱冷的盯着他:“上一次你顶撞你老师,这回索性连学里都不去了。我正要问问你,你想做什么呢,你今儿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崔昱心里着急得很,哪里有功夫跟他扯这些。
他不去学里,自然有他的主意,再说了,课业他又没有落下。
此时听崔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停地质问他,崔昱咬了咬牙:“小叔,我今日是有要紧的事情想请小叔叔拿个主意的,您若要教训我,改一日侄儿特意来您这儿聆讯。”
也许正是因为崔昱鲜少有这样认真严肃的时候,崔沪倒真的安静了下来。
只是他拧眉沉思了许久之后,又问崔昱:“找我拿什么主意你便真有很要紧的事情,也该去问你父亲的意思。”
崔昱一个劲儿的摇头:“父亲如今哪里会有心思管这个”
听到这里,崔沪才意识到,崔昱是真的有事儿要跟他商量的。
于是他摆了摆手:“行了,你说吧,什么事儿。”
崔昱知道他这个叔叔脾气实在算不上和善,对他尤其的严厉,若是有一个字说错了,都要讨来一顿骂的。
因是如此,他言辞之间便更加谨慎了些。
崔昱歪头思考了半天,才问道:“您知道崔易他们进京的事儿吗”
崔沪眼中一暗:“我知道。”
回完了这三个字,他见崔昱唇角微动,便先开口打断了崔昱:“你不用问,我既然知道他们往京城了,自然也知道他们是做什么去的。你只管说你的事儿,哪来这么多要问的话。”
崔昱有些悻悻地垂了垂头,须臾后才又看向崔沪:“我想去京城。”
“你”崔沪一时有些愣住,紧锁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来,“你去做什么”
“小叔应该很清楚的,他们此去所能求的,无非是成娇与大哥哥而已。”崔昱稍一顿,深吸了口气,“虽说舅舅如今也在京中,还有大姐姐已经成了婚。可是您心里清楚,舅舅肯定不会管这茬子事儿,谈家也不一定会出面。说到底,舅舅和姐夫都只是外人,真正能求得上的还是大哥哥。至于成娇那里事情毕竟是因她而起的,她说话才最管用。”
崔沪平静的听他说完,暗自点了点头。
崔昱是长进了些。
他之前那段日子的颓废,崔沪是看在眼里的,只是老太太和大哥都拿他没办法,崔沪就更不好说他什么,总不能把人提起来打一顿吧
眼下崔昱能沉下心来思考这些事儿,看来他跟着大哥和大嫂去了一趟京城,确实是长了见识,也想开了不少。
“这些我都知道,你说的全都在理,所以呢”崔沪挑眉看向他,音调也随之扬了扬,“这跟你要去京城,有什么关系”
问完后,他猜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立时咂舌:“你不想成娇和旻哥儿管”
崔昱忙说了一声不是,还随之摇了头:“我希望大哥哥能帮他们。”
“哦”崔沪便一时不解了。
崔昱从前很护着薛成娇,他自然是知情的,不过孩子们小打小闹,他也不当一回事儿就是了。
但是这一回,崔溥对薛成娇做了这样的事情,崔昱还想帮他
崔沪手指拢在一处,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案上点着:“你希望成娇给你四叔说请希望陛下对他能网开一面”
“不。”
可是没想到,崔昱却斩钉截铁的矢口否认了。
崔沪是彻底懵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
如此想着,崔沪也如此问出了口:“你究竟什么意思到底是要帮,还是不要帮”
崔昱抿唇:“自然是要帮,但是我不想他们去惊动成娇。这件事,有大哥哥一人,就已经足够了。”
崔旻一个人就够了
崔沪不知道崔旻如今在京中情形如何。
前阵子他被陛下钦点入了国子监,没多久就被提到了都察院去。
崔沪知道,这是要升发的征兆。
可是崔昱这样说,未免也太托大了吧
354:这是死罪
想到了这里,崔沪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他刚刚才觉得崔昱有了些长进,没想到竟还是这样的不知所谓。
在他看来,崔昱定然是觉得自己亲哥哥如今步步高升,在御前一定很是说的上话,又有刘光同坐镇京城,哪里会有什么办不成的事儿呢
故而崔沪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你小子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你四叔犯的事儿,是犯了陛下忌讳了。这是刘光同能出面说的吗是你哥哥能说的下来的情吗”
相比崔旻,崔沪反倒觉得,薛成娇那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崔昱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他想岔了。
于是他忙摇了头:“您先听我说完再骂我呀。”
崔沪朝着他努了努嘴:“你说,我且要听你还有什么歪理。”
“您没有一起去京城,所以可能不知道,”崔昱的声音略顿了下,“您知道大哥哥如今和谁交情匪浅吗”
崔沪一抬手,照着他脑袋上就拍了过去:“你都说了我可能不知道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崔昱吐了吐舌.头,缩了下脖子:“燕翕。”
这个名字说出去,崔沪有好一会儿没了声音。
燕翕燕翕。
好熟悉的名字。
他想着,就按了按太阳穴,究竟是哪里听过呢。
突然,他猛地拍了一下额头:“你说的可是”
还没等他说完呢,崔昱已经点着头应答起来:“正是,就是襄安侯府那位世子,燕翕。”
崔沪就沉默了下去。
崔昱等了半天,见他也不说话,便只好自顾自的又开了口:“您大概知道,燕翕从小就在太子殿下身边儿做了伴读,更不要说他身上留着一半皇室血脉。而且我在京城待了那些天,多少也打听出来一些。不要看陛下不怎么提拔襄安侯,可太后却很是喜欢这个名义上的外孙子。”
是了,怎么会不喜欢呢。
崔沪心里不由得盘算。
长公主殿下是先帝的长女,生母不过是先帝的一个嫔,殿下出生后就一直养在太后膝下,是到了后来穆贤皇贵妃一直没有孩子,而彼时先帝的两个皇子,一是嫡长,二是孙贵妃所出,他总不能把贵妃的儿子抱去给谈氏吧
所以权衡之下,把年仅五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