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的回身去看,瞧见崔旻时,脸色微微的变了变。
谈绩当然是没能沾到崔旻一片衣角的,她扑了个空,就叫骂起来。
崔旻冷眼看着她,却没那个功夫同她计较,只是心里又将谈家的教养问题重新品评了一番。
谈昶年挺了挺胸:“你又来做什么”
“我来接我姐姐回家。”崔旻朝他丢过去一个白眼,“圣旨,你应该接了吧”
谈昶年呵了一声:“说什么和离,你可记好了,是我们谈氏不要她的”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崔旻一个箭步冲过去,却被刘光同一把拦住了:“你不是要接郡夫人吗正好我带了人,按规制,夫人的棺椁里是要添东西的,走吧,我带着人跟你一起去,开棺的事要你来”
他说着,暗暗地捏了崔旻一把,稍稍使了劲儿。
崔旻心头一动,瞥了谈昶年一眼,什么都没再说,跟着刘光同带着人出了门,往崔琼从前的小院子去了。
第454章 刘光同的分析
一行人走了好一会儿,刘光同回头看看正堂那边,确定走的足够远时,才摆手打发了跟着的人:“我有几句话跟崔大人说,你们候着。”
跟来的都是刘光同平素用着顺手的,即便说不上是心腹,也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他也知道,崔旻从宫里出来就又跑来谈府,摆明了是知道他在谈府,有话跟他说。
可他更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下,如果还让陛下以为,他和崔旻私相往来,那可就不大妙了。
于是他拉了崔旻一把,又往前走出大约有一箭之地,眉头深锁:“你怎么又回来了你跟你舅舅不是应该从宫里出来就回家去吗”
崔旻的脸色也不怎么好:“我有急事来问你,舅舅叫我来的,左右我要带姐姐回家去,陛下也不是不知道,还是陛下叫我扶灵送回应天府的那会儿你在场。”
刘光同的乌珠骨碌碌地转了几转,把崔旻的话思忖了会儿,大概是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面色就舒缓了好多:“那有什么事儿你快说吧,我不能在谈府待太久,传了旨意添了棺椁就得回宫交差,待久了陛下又要多心。”
他这话一出口,崔旻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刚刚和舅舅说的话,一点儿也没错啊
刘光同现如今出趟宫,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要这样小心了唯恐陛下猜疑他,一个不小心就惹祸上身。
崔旻半天没说话,刘光同嚯了一声,搡了他一把:“干什么呢有话快说啊”
于是崔旻才稍稍回过神来,想了想正事儿:“我想问问你,当初押我四叔入京,陛下审问他的时候,他可说过我们家的事情吗”
刘光同咦了一声,面带不解,偏了偏脑袋看着他:“什么意思”
崔旻咳了一声,想了好一会儿,才将今日清风殿中的事情,还有高孝礼说的那番话,全都与刘光同复述了一遍。
等他说完了,才又问:“所以舅舅说他拿不住,叫我来问问你,陛下对我们家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他是一点儿不知道,还是长久以来不过问,装着不知道呢”
刘光同早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当殿请辞,谁啊崔旻啊
真不是说崔旻对这个朝廷有多少重要,朝廷的担子在内阁,内阁的担子在万云阳肩上。
万云阳一个人挑起来半副担子,剩下的一半,就在六部九卿身上了。
一个小小的崔旻,能抗什么事儿
可关键就是,陛下实在看重他
不是连李逸和韦策都说过,他颇有当年万云阳的势头吗
崔旻的确没有翰林院的资历,他甚至连进士都也许中不了。
一个举人出身,能有多大的前程啊
但看看他这近一年来的升迁,刘光同心里清楚的很,将来一个六部尚书是没跑的了。
万一陛下真有了抬举万云阳那样的心思去待崔旻,那来年放他去参加会试,再放到翰林院去熬个一年半载,也不是没可能的啊。
但是崔旻又干了什么
他风头正盛时,居然想撂挑子不干了
“你个哈儿”刘光同气的不行,一抬手就在他身上拍了好几回,“老子就离开一会儿,给不了你眼色,你怎么想的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一向那股子聪明劲儿喂狗了吗还是在江南受了一刀,把你的脑子也砍坏了”
他好一通的骂,骂的崔旻连插嘴的余地都没有。
崔旻吞了吞口水,皱着眉跳开两步,离他稍远了些,就等着他骂完。
等刘光同骂完了,崔旻才两手一摊:“左右已经这样了,你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刘光同还没骂痛快呢,就叫崔旻截住了话,他丢了个白眼过去,没好气儿的回了句:“老子不知道。”
崔旻也倒吸了一口气:“你不知道你这时候别赌气成不成难道让我去问其素吗”
实际上崔旻心里也是很着急的,也正是因为这个着急,他说话的时候,不光是语气不大好,还动了手揪住了刘光同的衣领。
刘光同嚯了一声,一巴掌打掉他的手:“瓜娃子脾气见长啊”
他啐了一口,整了整衣襟:“老子不是跟你赌气,是真的不知道回了京城之后,老子是个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吗这事儿陛下就算真知道点儿什么,也不会叫老子知道了。估计其素还真的知道点儿内情”
刘光同话音一顿,冲着崔旻挑眉:“不然你去问其素。”
“你”崔旻咬牙切齿,却无言以对。
刘光同说的不错,从他回京之后,陛下好些事儿虽然还交给他去办,可真正贴心的人,却早就变成了其素。
这些事儿他也未必知道啊
想到这里,崔旻就不由的又有些萎靡下去。
刘光同提了他一把:“虽然老子不知道,但是有几句话还是能够劝一劝你的。”
崔旻乌黑的双眼又亮了亮,就如同夜空闪烁的星辰,放着光芒:“你快说。”
到了这个时候,刘光同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然不会跟他开玩笑扯皮。
深思熟虑了一番之后,刘光同才悠悠然开了口:“从陛下的态度来讲,是肯定不会放你离开朝堂了,不要说眼下不会,就是将来的五年十年,你也甭想了。本来嘛,你要是早早地说觉得自个儿能力不行,想请辞,陛下最多放你回家去准备会试,等过两年,再找个机会把你安排到翰林院,为你将来入阁做准备”
他说着,稍顿了顿,显然是在给崔旻思考的时间。
可崔旻却更把心沉了沉。
不管怎么说,陛下都不打算放过他了按照刘光同的意思,即便是早些时候他要离开,陛下哪怕同意了,将来也还是要让他入朝,甚至是入阁的
刘光同看他脸色变了,就知道他想明白了,于是又继续道:“可是现在,你为了崔家要跑,陛下就一定不会同意,而且会彻底的弄乱崔家,我估计是想叫你对那个家失望,你能明白吗”
第455章 皇帝的委屈
崔旻脸色一如既往地难堪,坦白的说,从他打宫里出来的那时起,他的面色就没能舒展开。
此时听刘光同这样说,面上便更是愁云惨淡,眼底则是阴翳一片。
陛下要搅乱崔家,要怎么搅乱
他抬头盯了盯刘光同:“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刘光同冲着他摇了摇头:“所以你舅舅说的是不错的,这个局面是你自己造成的,因为你的鲁莽,逼着陛下动一动你们家。”
“我”
刘光同一时不知想起了什么,深深地看了崔旻一眼,扬手打断了他将要说的话,半晌之后,才悠悠地问崔旻:“你告诉我,为什么觉得委屈又是为什么觉得心寒”
崔旻微微怔住。
他方才都说过了啊
为了甄氏、谈氏、公孙睿华甚至是康定伯他们这些人。
总之入京之后的一桩桩事,他所见的全是阴谋诡计叫他如何不寒心
刘光同见他半天不回话,只是两眼有些发直的盯着自己看,就嗤笑了一声:“你也太菩萨心肠了吧”
崔旻一时哑然。
这便算是菩萨心肠了吗
“我告诉你吧,甄氏和谈氏都是死有余辜,即便陛下对谈家人有旧怨,可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不是他们自己作的吗”刘光同背背手,与崔旻站的大概有三五步的距离远,直勾勾的盯着崔旻看,“甄氏既然是死有余辜的,那公孙睿华和康定伯与之勾结,就更不必说了。至于你所说的严公诚然,他委屈,可这就是帝王权术,大概连他自己都清楚。为陛下死,就不叫冤死,懂了吗”
崔旻心里咯噔一声。
刘光同到如今,还能够这样维护皇帝
“那你呢”崔旻将眼皮掀了掀,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我啊~”刘光同挑着音调,扬了扬声,反手指了指自己,“你替我委屈就实在没必要了。我虽然追名逐利半辈子,可早就告诉过你,我的所有都是陛下给的,况且,陛下如今虽然拿了我宫外职务,可在大内,我还是底下人口中的二祖宗。等到哪一天其素出宫颐养去了,我就是那班奴才们的老祖宗”
他话到此处,又稍稍顿住:“只要我不走孟朝和王芳的老路子,陛下就永远不会真的把我一撸到底。我跟着陛下也有二十年了,什么是亲近,什么是疏远,陛下心里有杆秤,我也有,可这些,都不是你一个外臣能计较明白的。”
于是崔旻就懂了。
陛下猜疑刘光同,是因他势大。
可猜疑归猜疑,说到底,刘光同在应天府做的很多事,都还是在替陛下做。
陛下会猜疑他,却不会杀了他,甚至都不会怎么动他,至多也不过暂时不再让他插手宫外事罢了。
可就如刘光同所说的那样等到其素出宫颐养了,陛下身边可用的,不还是一个他吗
“你说的,我都懂了,可即便如此,我再来问一问你,贞妃娘娘又当如何说”崔旻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心口处,“你也许觉得,我一个外臣,管的也太多了些。可你要知道,对贞妃娘娘的事情上,不只是我,朝堂只中不少人都心寒了少年结发,二十年风雨同舟,到头来就落了个这样的下场吗”
刘光同话一顿,神色几变。
崔旻一度以为他无话可说,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变,讥笑了一声,就要再开口。
然则刘光同却与他一挥手:“你也会说,娘娘与陛下是少年结发,崔旻,陛下也是人,陛下的心也是肉长的。娘娘自缢在明仁殿,你以为陛下就不难过吗你以为陛下就不伤心吗你以为,这一切,都是陛下想要的吗”
内廷的事,崔旻又如何真的一清二楚呢。
他只知道,当日贞妃死讯传来,他和舅舅两个人皆是一惊。
甚至于,早在应天府时,贞妃被废的旨意发下来,那时候连刘光同都怔住了。
这些,还历历在目。
可今日一转头,刘光同又变了说法
崔旻下意识的看向刘光同:“难道这一切,不是陛下一手造成的吗”
“是,是陛下造成的,可是”刘光同摸了摸鼻头,显然有些不大高兴了。
他白了崔旻一眼:“崔旻,你得了赐婚的旨意,现在可以说是有如花美眷,你自己的心愿得偿了。你替娘娘委屈,怎么就不能站在陛下的立场去考虑考虑如果不废了娘娘,有太子在,有陛下的恩宠在,怎么去动甄家”
这是一场交易吗
崔旻心头一凛:“你的意思是,陛下将贞妃娘娘废黜,就是为了动甄氏一族”
“可以这么说吧。”刘光同翻翻眼皮,“娘娘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可以是受了二十年委屈的人。你以为太后对娘娘诸多包容,仅仅是因为陛下爱惜娘娘吗当年立后,为天下母却不能坤极坤宁殿,后来生下太子,可太子不足一月就被太后抱去了明元殿,其后十几年间,说是母子分离也不为过的所以太后从来包容娘娘。”
“陛下既然真心爱惜贞妃娘娘”
可是崔旻的话,说了一半出来,就没再说下去了。
他大概已经明白了刘光同的意思。
委屈的不止他崔旻一人。
陛下才是更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