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百兵

第 2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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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痛打何闻的好小子吗!原来还是武弟的朋友,真是好小子呀你!”

    牛贰将染血布抢过,瞧著上头那些血字,嚷嚷念出:“王老爷死于闯天门刑堂之上,武裕夫无能,只能保住自身,避居乡野养身,他日返回海来,以身殉死。望三位哥哥,念昔日王老爷之恩,保我卫靖小弟海来一行,平安顺遂。不才弟武裕夫跪拜。”

    牛大闭上眼睛,似在挣扎,他喃喃地说:“老爹爹临终前,曾托付我……要照顾两个弟弟,千万不能让他们受苦受难……我不是为了自己平安,却是为了你俩啊……”

    牛贰酸酸地说:“大哥!你可真体贴,只护我和牛参这亲弟弟,不顾武裕夫那干弟弟!你忘了武弟也和咱们喝过结义酒吗?”

    牛参猛一拍掌,说:“大哥,那你甭去了,我和好小子去,只你有弟弟,我却没有弟弟!没有这层顾虑,唉呀,我怎么这么聪明,嘻嘻,呵呵!”

    牛大坐在椅上,一语不发,仍在挣扎。

    公孙遥不愿强人所难,和卫靖说:“卫兄弟,我先去吧,我也能打上几个,樊兄以一敌上整个豹子堂,终究要吃亏。”

    卫靖心中慌乱,听了公孙遥这么说,连连点头,又看了牛大一眼,不知他还要想上多久,叹了口气说:“公孙遥,咱们一同去,死便死吧,唉……”

    “好小子!等等我!”牛参再不理牛大,追了出门。见两人上了马,大叫大嚷著:“我也要骑,将我也带去!我也好想揍豹子堂的人,他们和无双堂一样可恶!”

    “牛参,哥哥得随你去,好保护著你!”牛贰也跟了出来,扭腰摆臀地说。

    “小牛!别拉扯人家的马!”牛大缓步出门,见著牛参起哄,拉著千里的僵绳不放,便怒吼责骂。

    “啊啊啊,我偏不听你话!”牛参回头大喊:“小牛我就是要去探月楼揍唐彪,要是碰上了他老子唐经虎,我也一并揍!”

    牛贰在一旁煽风点火地说:“是呀,大哥,你要是心疼你小牛,便去保护他,或者打死他,不让他去,两个你选一个!”

    “别胡闹!”牛大双眼圆瞪,气势如虎,倒将牛参吓得放开了手。

    牛大大步走来,沉沉地说:“你那么大一个人,骑得上马吗,滚上街去,拦多马车!”

    公孙遥和卫靖听牛大这么说,知他要相助了,连声称谢,说:“牛大哥,咱们马快,先去救急。”

    “等等!”牛大一步上前,自卫靖手上夺下那染血布,紧握在手拜了几拜,随即撕了个碎,说:“回去和武裕夫说,我没负他。”

    “谢牛大哥!”卫靖大声道谢,公孙遥拉动僵绳,千里前蹄高扬,随即似箭奔出。

    “啊呀,我忘了将你爹爹的绿铁剑掘出土来了,手上没有剑!”公孙遥突然想起这事儿。

    “这不成问题,我大伯给了我一双宝剑,咱一人使一支,杀他个鸡飞狗跳!”卫靖大声地答。

    “哇!好快马!比牛快太多了!”牛参看傻了眼,又怔怔地问牛大:“大哥,武弟又没死,你拜他干嘛?”

    “关你屁事!快去叫马车,迟了没机会揍唐彪了!”牛大愤恨地吼,重重敲了牛参脑袋一下。

    探月楼古森幽静,高楼外是广阔庭园,一面向著小湖,那小湖虽是人工砌造,却造得极美,一年之中,大部分的时节都是波光粼粼的好看景色,此时却已冻成了一块小冰原。小湖之旁是一片石板广场,有几处小亭,有专人负责扫去那些积雪。

    红舞云衣袖轻飘,踏在积著薄雪的石板走去,艳红裙摆滚滚飘动,好似火在雪上跑。

    几个姑娘忐忑不安地跟著,樊军在最后头,冷冷地瞧著小亭上那翘著二郎腿,任由两个姑娘喂葡萄吃著的唐彪。唐彪身后站了满满的人,个个持著兵器。

    “哟,这是云来楼女主人来啦,失敬失敬!”唐彪吐出两颗葡萄子儿,捏起牙签剔牙,见了红舞云,笑著调侃。

    红舞云走至唐彪面前,冷冷地说:“听说温姑娘在你这儿,可有此事?”

    小缦不等唐彪回答,便指著他背后一人,说:“便是在这,我认得这家伙,就是他将我擒上车的,可别赖!”

    “没人不承认呐,咱们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唐彪哈哈一笑,伸了个懒腰,向身旁喽啰要来了白羽毬袍,裹在身上,说:“越来越冷了,啧啧,你们一堆姑娘不冷吗?来取取暖吧!”

    红舞云不答话,小缦抢著说:“你们将温妹子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唐彪夸张笑著,和喽啰们一同起哄著说:“咱们这些坏男人将她带来探月楼,还能做什么好事?你这云来楼的红牌姑娘,怎地突然装起清纯来啦!”

    “你这杀千刀的!温姑娘是乡下姑娘,她并不是自愿来咱云来楼的!”小缦恼怒,吼著唐彪。

    “好好,是我不对。那你这自愿的,过来陪陪我吧!”唐彪摊了摊手,摇头说:“期待越高,失望越大,值二十万的姑娘,也不怎么样、不怎么样!”

    樊军吸了口气,胸膛鼓胀,往唐彪走去。

    “樊军。”红舞云伸手拦住樊军,说:“别和他闹,你现下上去,将温姑娘带下来。”

    红舞云边说,边瞧著唐彪,冷冷地说:“唐彪,卖我个面子,让他上去将人带下。你和你身后的人别拦他,若闲著无聊,我陪你聊聊天,如何?还是跳支舞给你瞧?”

    唐彪拍拍手,连连点头说:“正好,正好!我还愁著要派兄弟送她回家,也挺麻烦,这么天寒地冻的,你们说是吧!快上去接她,上头那些家伙,可饥得像是什么似的!”

    樊军瞪眼,全身发抖,也不答话,转身往探月楼冲去,到了门边,一抡拳便将两个看门的家伙给掠倒了。

    “你说要跳舞,跳吧!”唐彪打了个哈欠,仍将双腿翘在桌上,手上端著美酒,他又说:“一出跳不够,多跳几出,等那大厨子来,替我烧个几道菜下酒。”

    “你知道我为得等他来。但我也晓得你心思,你岂会将大厨子放在眼里,闯天门势大,和天一样大。”红舞云淡淡说著,仰头望雪,双袖飞扬,轻逸起舞。

    大雪泼洒而下,唐彪眯著眼睛,一面喊冷,一面饮酒,一面和喽啰们一搭一唱,对著红舞云的舞蹈品头论足。

    “在那儿!在那儿!”卫靖和公孙遥乘著千里,终于赶来,远远见到红舞云一行,立时奔去,卫靖跳下马匹,大声喝问:“死光头……”

    小缦捂住了卫靖的嘴,在他耳边说:“温姑娘在上头,樊军已经去了,你俩快去帮他!”

    “快快!在楼上!”卫靖听了,和公孙遥相视一眼,双双跑进了楼里。

    唐彪瞧也不瞧卫靖一眼,只是凝神看著大雪中漫舞的红舞云。

    探月楼有九层楼高,面积也宽阔,每一层楼都有一个大厅,十数间小房。许多豹子堂的人四处走动,或是盘据交谈,或是搂著姑娘调笑。

    樊军向上直闯,喽啰们拦他不住,只能招呼伙伴持兵器围他,樊军身手矫健,或是翻过大桌,或是攀跳上楼,一连冲了四楼,来到五楼,大厅里聚了二十来个豹子堂喽啰,个个持著刀斧棍棒。

    樊军取出拐子,拐子已有些残破,是昨日让唐彪砍的。几个豹子堂的人一拥而上,樊军向前一跨,双拳打出,立时将两个迎面而来的喽啰,轰出好远。樊军忽而抡拳,忽而踢腿,大杀四方。

    楼下也是一阵吵杂传上,鸡飞狗跳的。

    樊军打得性起,背上中了一勾,将他那皮毬背心划破,在他背上画出一道长长口子,他索性将皮毬脱了,暴怒狂吼,将拐子使得如天雷大火,靠得近的喽啰全给打得头破血流。

    他马步一绷,飞身弹起,连环腿发出,又将数名喽啰踢晕。

    突而感到背后杀气陡升,他回身一甩臂,却给一个大汉牢牢握住。

    那大汉一头金发,不像大棠国人,个头比樊军还高出不少,身材更是壮硕。他单手将樊军手臂,连同拐子一齐抓著,足见手掌之大。

    樊军出力去抗,却无法挣脱这大汉手握,知道他怪力不下无双堂鲁熊,一面绷身发力,一面连出拳脚,施以突袭。

    那巨汉抬手格挡,挡不住樊军的连击,一不注意,握著樊军的手给崩开,樊军一个顶膝撞在巨汉小腹之上,将他击退。

    眼前一道银亮闪光卷来,樊军低头避过,一个矮小男人自楼梯口翻下,手里抓著一条银鞭,那鞭子状似蜈蚣,每节都镶著小刀片,矮小男人呀呀地叫,挥动著那银鞭,一鞭一鞭地朝樊军脑袋上卷。

    樊军专注闪避,那矮小男人一鞭快过一鞭,突起一鞭快若飞雷,樊军避无可避,陡然双拳举起,拐子向外,让银鞭缠住。

    樊军也不理银鞭上的刀片划破了他手臂,仗著拐子保护手骨,身子一沉,发出震天巨吼,硬功爆发,双臂一撑,将那银鞭撑得断成好几截。

    那矮小男人怒眼圆瞪,哇哇叫著,又从长裤绑腿上的小袋中摸出一双小刀冲上去斗,但这刀势便不如银鞭犀利了。

    又一个高瘦汉子自后窜来,拿著一根长棍,长棍一端,还以锁炼,连著一截短棍,那短棍上头,满是钢钉。

    “好毒辣的子母棍!”樊军怒骂,转身和他斗起,那矮小男人也不愿居后,持著双刀夹击。

    高瘦男人的子母棍,长棍锁著短棍,用意在其这么一棍砸下,敌手若以兵刃挡格,挡下长棍,仍会被顺势甩下的短棍打中脑袋。而这高瘦男人持著的子母棍,短棍上头满是钢钉,凶狠可想而知。

    樊军左右迎敌,倍感吃力,身上让那短棍甩出好几处伤痕,他后退两步,乎将拐子倒转,握著拐子长端那截,将拐子当作小锄头一般拿握。

    高瘦男人大喝一声,一棍子照著樊军脑袋劈下,却也听得樊军一喝,双拐向上一勾,以一双拐子的握柄处抵住长棍,满是利钉的短棍当头甩下,却因樊军将拐子倒握,更加上他手长,短棍向下甩时,他仅略偏了偏头,便避开短棍这击。

    短棍旋绕数圈,锁炼在一双拐子握柄交叉处缠绕得动弹不得。

    高瘦男人惊愕之时,已来不及,樊军力气大过他,一个拧扭已将他那子母棍拉脱了手,一手抓著长棍一端,膝盖抬起一撞,将那子母棍折成了两半。

    “这家伙好厉害!”又一个虬髯汉子挺剑刺来,一剑一剑刺向樊军要害,樊军吸气闪避,重整阵脚迎战,和虬髯汉子酣斗半晌,渐渐占了上风,一双拐子格挡下所有剑砍刺击,又忽起长腿不时突袭,虬髯汉子中了好几脚,恼怒吼著:“好家伙,咱们豹子堂四豹子车轮斗你一个,竟还斗不倒你!”

    “滚开!”樊军恨恨吼著,一拐子砸下,那大豹子虬髯汉陈宾不敢以剑挡架,只得向后一跃,向三个伙伴吼:“看什么!一起上呐!”

    那二豹子金发壮汉蒙哥、三豹子子母棍黄喜、四豹子矮个儿薛瑁听了号令,立时将樊军团团围住,一齐发出攻势。

    尽管三豹子、四豹子的擅长武器让樊军打坏了,但四个打一个,仍大大占了优势,尽管樊军杀红了眼,怒吼连声,拐子攻势剽悍,却仍难敌这四豹子联手,身上的伤痕快速增加,腰间中了二豹子蒙哥一拳,呕出好几口血,滚至楼梯边缘。

    大豹子陈宾挺剑追上,忽地樊军背后银光乍起,挡下了这剑。

    公孙遥挺剑跃上接战,长剑凌厉,加上是卫长青打造的宝剑,和陈宾一过数剑,便将陈宾那剑击断了。

    卫靖也跟上楼,右手握著锐利短剑,左手握著二尺钢片,连连喘气,将樊军扶起,关心地问:“啊呀,你受伤了,要不要紧?”

    樊军呸地一声,将嘴中残血吐出,大声说:“打架受伤,早习惯了!再来!”

    “好!”卫靖大喝一声,跟在公孙遥之后,大战那四豹子,樊军随即也加入战局,情势立即扭转。

    本来这四豹子联手,未必会输樊军加公孙遥和一个卫靖,但陈宾断了剑只得使著喽啰递上的斧头;黄喜没了子母棍,也向喽啰要了一柄弯刀;薛瑁使著威力不大的小短刀,武器用不惯手,这四豹子便落了下风,公孙遥长剑连击,挡住陈宾和黄喜,卫靖手上两柄家伙,都比薛瑁手上短刀长,便连个头也比薛瑁高出不少,他仗著剑利,乱挥乱砍,就想让薛瑁以刀硬格,将他刀削断。

    薛瑁并不上当,后退几步,手一挥便扔出飞刀。

    卫靖身手自是无法避过这飞刀,公孙遥挺剑来拨,打落了飞刀,左臂却中了黄喜一刀。

    “小子,你以为你能一敌三!”薛瑁指著公孙遥怒骂,翻滚一圈先是绊倒卫靖,反握小刀就要刺他胸口。

    公孙遥使剑挡开陈宾和黄喜的攻势,又出剑来救卫靖,再次逼退薛瑁,腿上却又中了黄喜一刀。

    陈宾见公孙遥单膝跪上,便大步跨去,要以斧头斩他。突然手臂一紧,竟是让樊军抓住,那头的二豹子壮汉蒙哥,已经倒地不起。原来樊军趁著公孙遥以一抵三之际,全力解决了二豹子。

    他抓住了陈宾手腕,不等陈宾反应,一肘撞在陈宾后脑之上,这一肘可用上了十成力,陈宾甚至没有吭声,已经软绵绵地倒下。

    四豹子败了两豹子,黄喜若以子母棍,还能勉力斗公孙遥,但他用弯刀,所学功夫施展不出,单对单完全不是公孙遥的对手。本来退在后头看热闹的喽啰们,此时瞧出苗头不对,有的开始替四豹子找起称手兵器,有的推挤著要上来帮忙,一下子哄乱成一团。

    樊军一个膝盖顶在薛瑁脸上,将他鼻梁踢断,还不等他倒地,回身一脚将他踢飞下楼,一路滚了下去。

    黄喜也让公孙遥刺中三剑,倒地不起。

    卫靖三人又继续往上找寻,和一票喽啰且战且走,到了八楼,一间房里传出陈裕的说话声音:“阿雪,事已至此,你便别闹倔了,豹子堂势力庞大,跟著咱们绝不吃亏,唐大哥英雄豪杰,他爹唐经虎,是闯天门的大元老,深受闯天门李帮主信任,在这儿,包你吃好的穿好的!有我罩著你,堂里兄弟不会对你不规矩的!刚刚的事,你便忘了吧!”

    “你别过来——”温于雪的叫声凄厉,一头乱发披肩,脸上有伤,衣裳不整,流著眼泪以一只发髻抵著自己咽喉,发髻已经刺入咽喉些许,滴落出血。

    陈裕气愤大吼:“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冰清玉洁,有什么好希罕的!让唐大哥碰过,是你的荣幸!你再他妈的发疯,我便叫外头兄弟出来,轮流著上,到时候你便想死也难啦!”

    陈裕趁著温于雪痛哭失声之际,一把拉住了他手臂,抢下她手上发髻,赏了她几个巴掌,伸手便要去扯她衣裳。

    “哇!”陈裕猛一大吼,脸让温于雪咬了一口,鲜血淋漓,他愤然大怒,扯著温于雪的头发,往房门外走,一面怒骂:“贱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外头的弟兄们,做兄弟的我……”

    陈裕开了门,却见到门外十几个闯天门喽啰围著樊军、公孙遥和卫靖对峙,还有一半已倒地不起。

    “于雪姐姐!”卫靖见温于雪一身狼狈,让陈裕揪著,怒不可抑,发狂似地扑了上去。

    陈裕知道樊军骁勇,心中害怕,以他夺来的发髻抵著温于雪颈子,将她往九楼拉,一面大喊:“铁哥,铁哥!他们上来啦!”

    卫靖等三人追上了楼,九楼楼梯上去,是一圆形小厅,一半通著厅堂房舍,另一半有一长长窄道,通往陈设别致的探月天台。

    厅堂那端出来一个剽悍男人,手上搂著个姑娘,背后还跟著一票手下,犹自问著:“谁在嚷嚷,没瞧见我正风流快活吗!”这男人是唐彪的弟弟,唐铁。

    “铁哥!有几个家伙打上来啦,彪哥这在楼下主事,没空管呐!”陈裕大喊,拉著温于雪往探月天台奔去。

    “什么?谁那么大胆子敢闯咱们豹子堂?”唐铁怔了怔,挥手一招,身后一票手下,和自楼下赶上来帮忙的喽啰,全围了上去。

    卫靖三人追著陈裕,樊军见背后的追兵甚急,突然停下,回身几拳砸倒几个喽啰。唐铁狂啸一声,挺著一柄长戟刺来,樊军抖擞精神,一人守住长道,狂战唐铁和一票喽啰,总算也拜这长道狭窄,唐铁顶多只能同时率领二人围攻樊军,无法一拥而上。

    卫靖和公孙遥一路追上,出了长道,来到探月楼天台,见到陈裕挟持著温于雪,奔到楼台边缘,还逼迫温于雪和他一同翻过了栏杆。卫靖愤恨地大吼:“你这王八羔子,快将于雪姐姐放了!”

    “你再过来,我将她扔下去!”陈裕扯了扯温于雪的身子,温于雪脸色煞白,嘴唇发颤,看著天空飘雪。

    “姓卫的!我到底得罪了你哪一点?咱们不是同乡吗?明明井水不犯河水,你三番两次找我麻烦,却是为何?”陈裕也愤怒地吼。

    “你还好意思说!你还好意思说!”卫靖大怒,胡乱挥著短剑,却不赶上前一步,生怕他当真将温于雪推下。

    “陈裕……”温于雪突地一声呼唤,语音冷如冰雪。

    陈裕怔了一怔,温于雪突地挣扎起来,也不顾陈裕手上那发髻插入了她颈子数分。

    “你疯了吗!”陈裕哇哇大叫,温于雪死命和他拉扯。两人同时一个不稳,向后倒去。

    卫靖在温于雪挣扎之际,便吼叫冲上,此时一把拉住温于雪的手臂,将她扯了回来。

    只听得陈裕落下时的嘶吼声凄厉吓人,跟著便是磅的一声,再没动静了。

    公孙遥也即时赶上,但看温于雪衣裳不整,赶紧转过头去,说:“卫兄弟,快将温姑娘拉回来。”

    温于雪和卫靖隔著栏杆互拥,卫靖只觉得温于雪身子冰冷,像是抱著一块冰一般。他连连安慰:“于雪姐姐,你不要怕,没事了,没事了……”

    温于雪哽咽一声,流下了泪,捧著卫靖的脸,连连亲吻,说著:“我好后悔,小卫你对我好,我却只将你当作弟弟,我好后悔……”

    卫靖又是欣喜又是难过,拉著温于雪的手,说:“我抓紧你,你翻过来!就像于雪姐姐你以前带我爬树一样!”

    温于雪凄然一笑,拨开了卫靖的手,身子向后仰去,喃喃地说:“但我已不能活了……”

    “啊!啊——”卫靖大惊,伸手去抓,什么也没构著。温于雪的身子已落了下去。

    那声闷沉声响,像木柱敲钟,重重击在卫靖的胸口深处。卫靖猛一颤抖,发狂似地叫喊开来。

    公孙遥愕然回身,见卫靖正攀著栏杆,赶紧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卫靖后领,死命拉著他,将他往后拖拉。

    卫靖哭著吼著,伸手乱抓,只能抓得一片片自天空落下来的雪。

    陈裕尖叫坠落之时,红舞云的舞步突而停止,小缦等姑娘全都愕然看他落下,吓得别过了头。

    随著卫靖一声尖叫,温于雪的身子跟著落下,小缦等惊讶至极,却仍只能眼睁睁地瞧著温于雪的身子摔落在雪地上,鲜血漫出,染红了一片雪。

    随即便是探月楼顶上那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唐彪笑嘻嘻地站起,看著庭院大门入口一堆人举著火把前来,他身形一晃,已来到红舞云身旁。

    红舞云猛一怒喝,翻手打向唐彪,唐彪一把抓住了红舞云的手,见她手上还捏著一枚锐利发髻,嘿嘿一笑。

    红舞云汗流一身,止不住胸口起伏,她本也身怀武艺,但为了拖延时间,硬是在大雪之下起舞许久,早已力竭,否则她这一招即使伤不了唐彪,也绝不会这样轻易让他挡下。

    “胡大厨子来啦!”、“食胜天的人来啦!”云来楼跟来的几个姑娘们见温于雪坠楼,心中惊骇莫名,又见唐彪出手,一票姑娘全然不知所措,此时回头见到食胜天人马终于赶来,全都欣喜地大呼小叫:“胡大厨子快来,臭豹子欺负咱们红姐!”

    “哈哈……唐……彪——”胡白远远地瞧见唐彪一手抓著红舞云双手,一手扣著她咽喉,哪里按捺得住,只笑了半声,便爆出虎啸狮吼,狂步奔来,怒眼圆瞪,弥勒佛的样貌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如猛牛大熊一般的威猛,他大声一吼:“放开她!”

    食胜天的人马来了百余人,个个手上持著菜刀锅铲,一齐怒吼:“放人!”

    唐彪哈哈一声,嘟起嘴巴,在红舞云冻得发青的脸蛋上一吻,松开一手摆在耳边作势,说:“听不见!”

    红舞云挥动巴掌要赏他耳光,又让唐彪抓住了手。

    豹子堂的人马也全拔出兵刃,跟上唐彪身后,也有一百来人,齐声怒骂:“食胜天的臭厨子嚣张啥!”、“你们人有咱们多吗?”、“咱们还有一半在楼里头玩呢!”

    “胡白。昨晚你不给我面子,又怎么怪我今夜不通情达理呢?”唐彪哈了口气,说:“天气好冷,废话便不多说了,一、将你所有身家给我,二、将那栋十七层楼食胜天让给我。你多说一句,我就吃她一口!”

    “我答应你!”胡白朗声说:“钱和楼都给你,你将小红放了!”

    唐彪一怔,怎么也想不到胡白全然没有第二句话,一口便答应。他歪著头想了想,又在红舞云脸上亲了一下,说:“你可真大方,但我却怕你呀。”

    胡白愤怒地浑身发颤,缓缓地说:“你怕什么,你放了小红,我将所有身家给你,绝不报复。”

    “人人都知道胡大厨子一双铁砂掌精练多年,强横无匹,你看看你一双手,多凶多恶呐,要是打在我身上,可难捱了……”唐彪哈哈一笑,指著胡白左手喊:“你将左手打断。”

    “好。”胡白一点也没迟疑,右手一挥,打在左臂上,喀擦一声,骨头立断。

    “好汉子!”唐彪大声赞叹,将脸凑在红舞云脸上嗅闻,只觉得鼻端湿漉漉的,是红舞云流下了眼泪。

    “你虽自断一手,但你瞧瞧,你背后那么多些凶悍家伙……”唐彪伸长脖子,看了看胡白身后那票义愤填膺的食胜天人马。

    “将手上武器扔了!”胡白大喊,叮当声响不绝于耳,所有的食胜天人马全将菜刀锅铲扔了一地。

    “这怎么成,你会铁砂掌,你的厨子们难保也会,这样吧……你去将他们每人都打断一臂,然后……然后……等我想想。”唐彪哈哈笑著说。

    胡白脸色铁青,转而深红,他已恼怒至了极点,要他自断手臂,他立即便照著做了,但要他将自个儿的手下的手臂都打断,这却著实令他为难。

    “你打断了手下手臂,然后再将自个双脚也打断了,如此一来,我才安心!”唐彪瞪大眼睛,笑著说。

    “那你先杀了我吧。”红舞云猛一抬腿,那腿踢得又直又高,成了一字马,脚尖眼看便要蹬中倚在她肩上的唐彪。

    唐彪千钧一发之际,歪头闪开,他身手了得,还不等红舞云逃脱,又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直嚷:“好险,好险!”

    红舞云没了发髻,这么一拉一扯,长发飞扬,唐彪拗住红舞云双臂,连连称赞:“好美的头发!”唐彪知道胡白离他挺远,加上对自己身手自负,闪了红舞云一脚,仍开口说笑。

    一根筷子倏地飞来,红舞云的长发尚未落下,唐彪发现黑发之后那飞来筷子,愕然撇头要闪,却闪避不及,还是让筷子刺中他脸颊。

    “喝!”唐彪拔出脸上筷子,惊怒交加,只见到又有三支筷子打来,飞势快绝,他以手上那支筷子格开了那三支飞筷。

    食胜天的人马之中发出了骚动,一阵推挤,挤出两个大汉,汗流浃背地四处张望,正是牛贰和牛参喊:“大哥呢?跑那么快!”、“喘死我了,呼!”

    大伙儿这才瞧了清楚,食胜天一行当中站得很前头一个,正是牛大,手上还抓著几支筷子。

    牛家三兄弟不像卫靖和公孙遥骑著神驹快马,只得在街上拦起马车,好半晌总算拦得一台,但牛参身子胖重,拖慢了速度,腿力强健的牛大和牛贰,只得轮流在车后推,好不容易才抵达这儿。

    刚好食胜天也在此时赶来,牛家三兄弟便混杂其后一同进来,牛大远远地瞧了唐彪挟持著一名女子,以为那便是卫靖要救的人。摸了几根筷子便推开人往前挤,抓准了时机射筷子救人,他还不知卫靖要救的温于雪,已坠楼身亡。

    唐彪这么一惊,红舞云已挣脱了他手。唐彪要追,牛大一扬手,又是三支飞筷子射来,唐彪惊愕拨开筷子之时,红舞云却陡然转身,似飞似舞,右手猛一挥扫,指甲划过唐彪右眼,血花溅洒上天。

    “哇——”唐彪捂著右眼,惊怒大吼,红舞云则用尽全力,朝胡白奔去。

    “嘶——”胡白深吸口气,却没去迎接红舞云,而是双眼爆she精光,断了的一手低垂,另一手抬手指著天,大喊:“食胜天的弟兄们,会做包子不会?”

    “会!”上百名食胜天人马纷纷自地上拾起兵刃,爆出巨吼应答。

    “做过豹肉包子没有?”胡白吼声更烈,一人之吼压过百人之声。

    “不曾做过!”

    “想不想学学?”

    “想——”

    胡白高举的那手猛一挥下,指向唐彪,气若雄狮地巨喝:“那?还?不?上——”他大吼之际,身子当先狂奔猛扑而去,一臂高举,一张大掌好似土墙,呼呼几声照著唐彪脸上打。

    “喝!”唐彪捂著右眼,惊骇地闪避,或举臂横架,或出脚踢击,想腾手拔刀,却苦于胡白攻势太烈,过了十数招,肩头给打了一掌,向给一担子砖砸中一般,双腿一软晃荡几步。

    “喝啊——”食胜天的百来个剽悍厨子、伙计,全都杀气腾腾,喊声震天,冲入豹子堂阵中,杀成一团,食胜天一方个个怒眼圆瞪,咬牙切齿,便因那唐彪言行,使得一票他们个个愤慨激昂。

    相形之下,豹子堂这厢人马气势便显得弱了不少,让食胜天一冲,登时倒了一半,全都是受了刀砍棍砸,抱著伤处,倒在地上嚎叫呻吟。

    此时牛参也吼叫出声,以拳击胸,挥动双拳闯入战圈,一阵乱打,先前他便认清穿白衣的是食胜天一方,一阵乱打之下,便只误伤了几个食胜天的人马,倒是将豹子堂的打倒一片。牛贰见情势并没想像中险恶,便也只是笑眯眯地,在一旁掠阵,随手拍倒几个豹子堂手下。

    唐彪一眼瞎了,一臂酸软无力,胡白则气势正盛,狂烈追击,一张大掌或拍或抓,总算逮著唐彪一步踏得浅了,当著他胸口按了那么一下,唐彪啊的一声,口喷鲜血,身子倒下。

    胡白抬起一脚,缓缓踏上唐彪胸膛,正要发力。红舞云已经赶来,大喊:“脚下留人!”

    胡白一怔,转头问:“小红,你不让我杀这混蛋?”

    红舞云叹了口气说:“唐彪是豹子堂堂主唐经虎的爱子,唐经虎不算太老,武名猷在,且是闯天门的大人物,你若杀他,这笔帐便不知要如何了结了!”

    胡白看著唐彪,恨恨骂著:“我岂会害怕唐经虎,我和他打架不一定输!”

    红舞云说:“食胜天若让闯天门给剿了,我怎么办?”

    “他如此对你,若不杀这家伙,我怎咽得下这口气!”胡白仍难忍怒气,他修身养性多年,今儿个让唐彪气得要炸,一时也难以平复。

    红舞云突然怒叱一声,用力打了胡白一耳光,说:“这家伙要你家产,要你自断手臂,你想也不想便照做,而我要你饶他一条狗命,却是为了你好,你竟怎么也不听,看来你爱他还比爱我多些!”

    胡白听红舞云这么说,登时哑然失笑,想想也对,便将脚收回,携著红舞云缓步走回。此时豹子堂的人马已经一败涂地,让食胜天的人打得四处逃窜,胡白一声令下,召回所有人马,转向往楼上打。

    唐彪摇摇晃晃地站起,见情势已然逆转,自己受伤不轻,便也不敢再耍狠,招来几个手下,护著他往外头逃了。

    公孙遥拖著哭疯了的卫靖,硬是将他拉回长道,见樊军肩头中了一戟,连连败退。

    卫靖却仍死命地要往天台上冲,公孙遥只得在卫靖脸上打了一拳,将他打倒在地,指著樊军那条长道怒叱:“你瞧清楚,路在那边,你从天台上跳,便见不到你想见的人啦!”

    “对……对!”卫靖心神大乱,他自然知道自九层楼高的地方跌下去是什么情形,但此时一心只想著赶紧下楼,便能见著温于雪了,他挣起身来,接过公孙遥递给他的短剑和钢片,大喊一声,冲了上去。

    樊军浴血苦战,拐子虽能作盾挡架拦格,但对上枪、戟这类突刺长兵,便吃了亏,加上长道狭窄,无法游击寻找空隙。

    所幸唐铁见樊军一拳便能掠倒一个喽啰,也不急著抢攻,指挥著手下逐步进逼。

    这时卫靖发狂地冲来乱杀一阵,樊军惊愕,一面掩护卫靖,还回头看了看公孙遥,公孙遥挺剑助阵,向樊军摇了摇头说:“没能救得温姑娘……”

    樊军咬了咬牙,无言以对,眼中也隐隐可见泪水,将愤恨全灌在一双拐子上,挡下了几记劈砍,突然猛力一奔,双臂架著拐子撞上唐铁那方,脚下劲道爆发,推著他们后退。

    唐铁和樊军身子贴得极近,长戟发挥不了作用,只觉得樊军力大如牛,如何也拦不住,和身旁喽啰一堆脚互相绊挤,有些摔倒了的便让其他人踩著身子踏过。

    公孙遥在后头掩护,看哪个将手拿著兵刃挤出想砍杀樊军,便挺剑刺去。

    卫靖吼叫著,和樊军一同推,一面还拿剑乱刺,也捅倒了不少家伙。

    余下的七八个人给推回圆形小厅,立时四散,唐铁让樊军扛了起来,照著楼梯扔了下去,卫靖仍发狂往下冲,此时食胜天的人马已经杀了上来,也拦阻不住卫靖。

    卫靖和樊军先后奔出探月楼。卫靖远远地瞧著温于雪瘫在雪堆中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