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百兵

第 3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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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成六的红银、二成二的人骨金,用地心火烧三十日,掺入海星砂、猫儿血、山猪骨,便可炼出接近精纯的月儿铁。”卫靖看著月亮说,又补充一句:“不过我不记得是哪个家伙这样教我,说不定只是个江湖术士、无赖骗徒,胡乱哄骗我的,你也别太相信。”

    “哈哈,小子嘴巴果然刁,便和你妈一个样子。”杨仇飞朗笑几声,又说:“不过你说的炼法却不对。”

    “哪里不对?”卫靖怔了怔,他早已猜到心中紧记的月儿铁口诀,与杨仇飞有关,猜想定是他让杨仇飞掳去那段时日,每日听杨仇飞背念这些炼钢材料,这才一直记在心中,但他气恼杨仇飞将他当成猴儿锁著,便故意东拉西扯些无聊废话。此时他听杨仇飞说他的背出的炼法不对,颇不服气,便说:“我记得一清二楚,可没有错,必定是当初教我的那个家伙教错了,或是他之后研究出了新方法。”

    “哈哈,花铜、灰铁、红银、人骨金仅能炼出月儿铁的皮肉,要炼出其神髓,还得掺入其他钢材,不过当年我自言自语,你也能记得一清二楚,倒也有点天分。”杨仇飞嘿嘿地说,从怀中掏出卫靖的八手,向卫靖抛了过去,问:“这东西当真是你自个儿造的?”

    “是啊。”卫靖接了八手,得意地在手上抛了抛,说:“我这八手在《百兵》之中,大概可以排上前二十名。”

    “放你个屁,五百名也排不进。”杨仇飞哼了一声,说:“不过你这年岁能自个儿造这玩意儿,也不错了,你妈妈武艺不错,却没和我学打铁铸剑,你这本事大概是你爹爹教你的了,看来他还有点本事。”

    “我爹爹的本事大概和外公你差不多。”卫靖插嘴说。

    “差得远啦!”杨仇飞哈哈大笑,伸手指著洞屋说:“我最得意几样兵器都在屋中,你去瞧瞧,哪一样你爹爹造得出来?”

    “好,我瞧瞧去。”卫靖叉著手,摇摇摆摆回到洞屋,心中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但他表面却装作毫不在意,在那些木柜、架子上随意摸摸翻翻,突然怔了怔,见到一只小柜中,摆著十来本《百兵》,外观模样有新有旧,卫靖笑著说:“原来《百兵》还不只一本!”

    杨仇飞淡淡地说:“我给你爹爹的《百兵》,是我十多年前写的,里头的兵器便是闯天门先前劫去那《六十四兵》的增添补述。杨仇飞可不是墨守成规之辈,这些年来,我心目中最好的一百样兵器,可是时时在变,便是同一件兵刃,其铸造材料、铸造方法,也会进步。你家自然也有兵器书谱,你爹爹可曾费心钻研改进那些旧章旧法?”

    “倘若一开始便设计完美,也没有什么好改的。”卫靖嘴上如此说,但心中倒觉得杨仇飞所言有理,他的第二代八手,便和第一代八手不同。

    “总之也就是说,若照著外公你最新所著的《百兵》来打造武器,便能胜过闯天门那本《百兵》之中的武器了。”卫靖扯开话题。

    “这个自然。”

    “难怪你这么大方,肯将《百兵》送与我爹爹……”卫靖哼了哼,又翻翻一旁的竹篓,啊呀一声,说:“这是拐子!”

    卫靖自篓子之中掏出一双形状类似樊军双拐的武器,在握柄处结著一圈细绳绑著个手指长的小木牌,上头写著“兵八十七──无名”,但见这拐身却非柱形棍状,而是长方三角,抵著手臂的一侧宽厚且有柔软的棉质垫材,向外那一侧却是锐角,便如同斧头一般。

    “哗,用这家伙打架这还得了……”卫靖将那奇异拐子握在手上,只觉得沉重不下他打造给樊军的那柄龙麟拐子,他略弯手抬肘,微微挥动拐子,便犹如手臂上抵著一只斧头一般,他心想若是樊军持著这家伙,打在人身上,可不止淤青断骨,而是要像剁猪肉那般,连著骨肉都给劈开了。

    他瞧瞧拐子前端,是平整三角形状,但突出两枚尖刺,便如同两只虎牙一般;而拐子末端近手肘处,造有一向外牛角,卫靖摸摸前端尖刺,又摸摸后端牛角,心想尖刺虽然不甚锐利,但樊军持使这玩意出拳,若是打在人身上,那伤害便更大了,使出肘击之时,那牛角则能勾人颈子,穿刺胸骨脑袋什么的。

    卫靖不由得摇摇脑袋,将一幕幕血腥想像驱出脑外,他将拐子放回篓中,摊摊手说:“外公,你这武器厉害是够厉害了,但若碰上一个自视甚高、爽朗豪气的硬朗大汉,却未必看得上你这毒辣玩意儿,他便不会将你这拐子排在一百名内。”

    “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卫靖在数个篓子之中翻翻找找,翻出一对钢制护手,这钢制护手在手背、指节处都有乌钢铁甲,握拳之时四只指节根处有突出尖刺,作用便如同指虎一般,手臂处则是一片乌钢护甲近肘处也有弯勾铁角,这护手也绑著小木牌,上头写著:兵八十五,无名。

    这钢制护手之后,还有一对连著鞋子的钢甲护腿,鞋尖、鞋跟、鞋底都有伤人的锐角利刃、护腿胫骨处的厚甲,也成锐角之势,膝处则有一尖锐弯角直直挺立,这护腿的小木牌上则写著:兵八十七,无名。

    “哗,若是樊军穿上这套玩意儿,再拿著拐子,那不成了杀人魔王了。”卫靖啧啧称奇,跟著又翻动其他篓子。

    杨仇飞个性大而化之,所铸兵器并未像卫长青那般悬之高墙、以华丽柜架摆饰,大都随意散放于屋中各处,顶多将相同类别的兵刃以篓子装成一堆。

    卫靖来到一只小柜旁三个篓子翻找,里头大都是剑,这些剑大都以方形木鞘收纳,木鞘上写著该把剑的号次,名号则大都无名。

    篓子之中的长剑握柄都是简陋木柄缠上红布,柄末也无绳结缀饰,样貌十分丑陋,与卫家剑外观差异甚大,卫靖朝杨仇飞嘿嘿一笑,说:“外公,难怪你不参加神兵大会,你这些兵器或许够厉害毒辣,但样子实在不好看,在鉴赏那关便要给评审淘汰啦。”

    “那些家伙有啥资格评鉴我的兵器?”杨仇飞呸了一声,随意在篓子之中抽出一柄长剑,拔剑出鞘,朝卫靖耳边削去,这剑去势极缓,但接近卫靖耳鬓之际,轻轻一带,便将卫靖耳边一撮头发给削了下来。

    卫靖怔了怔,知道这些不起眼的宝剑实则锋锐至极,他也随意抽了一柄剑出鞘,在剑身上弹指听声,或以鼻闻嗅,或仔细观察色泽纹路,只觉得这些剑与他以往所见名剑,材质及造工皆大不相同,但坚韧锋锐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一把把抽出拔看,呢喃自语:“这柄应当是乌钢剑……这柄是纯钢剑……但是和我见过的乌钢、纯钢怎地不太一样?”

    卫靖转向杨仇飞,问:“难不成这些便是月儿铁打造出来的剑吗?”

    杨仇飞摇摇头说:“当然不是,哪来这么多月儿铁,我便也只有一把月儿铁剑,便在那柜子里。”

    卫靖咽了一口口水,来到杨仇飞所指的那小木柜,缓缓揭开柜门,只见到里头也摆了几样兵器,他的目光首先被一柄奇形怪剑所吸引,那怪剑剑身四尺来长,剑身一段一段的,共分九段,卫靖先将这长剑取出,见上头的小木牌写著:兵三十七──九节鞭剑。

    “九节鞭剑?什么是九节鞭剑?”卫靖正觉得奇怪,又见到这剑握柄末端,结著长长缀饰,但这缀饰并非一般绳结,却是细长钢索,连著两枚钢珠,模样十分古怪。

    “你试著拧转剑柄上那方锁。”

    卫靖照著杨仇飞所言,抓著剑柄末端那不起眼的方块,使劲扳转,乎地哗啦一声,那钢索缀饰倏地没入握柄末端,长剑剑身则松脱散下,足足又长了一尺,当真成了九节鞭。

    “哇!”卫靖仔细检视著这九节鞭剑,这才知道这九节剑身以细长钢索串连,于握柄末端拉紧钢索缀饰时,九节剑身便紧密连结,作剑使用,但扳转机关使钢索松脱,这剑便成了道道地地的九节鞭。

    卫靖将九节鞭剑收妥放回了柜中,又取出另一柄灰黑暗沈的刀:兵五十七──无名。

    “外公,你会打刀造剑,却不会取名儿。”卫靖见到这刀依然也无名号,嘻嘻笑了起来,伸手抓拿刀鞘,只觉得沉重异常,手指刺疼,原来刀鞘也是精钢所铸,且鞘面夹杂著粗糙颗粒,如同放大数倍的砂纸表面,刀鞘上有一提手,卫靖握著那提手,将刀拔出,只见到红光闪现,竟是那墨黑刀身上爬了数条血红晶亮的红纹,红光便是由这些红纹发出,杀气甚重。

    “光是这刀鞘,便能攻能守,在兵刃交接时,粗糙表面还能破坏敌人刀剑锐面,再以这杀气腾腾的黑家伙作为主攻,嗯……”卫靖歪著头想如何才破解这柄兵刃的方法,一时也想不出法子,只觉得若是刀术好手持著这套刀,可是绝难对付。

    接著卫靖终于将目光放在置于小柜角落那柄“兵九十九──月儿铁剑”之上,卫靖咽了几口口水,将那剑取出,见到剑鞘平平无奇,便对杨仇飞说:“怎么不将这剑鞘也造得像是方才那把刀一般。”他见杨仇飞没有答话,也不追问,小心翼翼地将剑拔出,只见这剑不甚宽也不怎么厚,剑身是黯淡的灰黑色,他捧著那剑,左看右看、弹指听声,不论声音、重量、色泽,都和一般中等长剑没有差别,和方才那黑红血刃相较之下,气势更是相差了一大截,卫靖皱著眉头说:“这便是月儿铁?”

    “你觉得它看来不怎么样?”杨仇飞一面说,一面抄起方才那柄重刀兵五十七,拔刀出鞘,看著卫靖,突而出手对著卫靖手上的月儿铁剑砍去。

    卫靖只觉得手臂一震,见到月儿铁剑砍入了那兵五十七的刀刃之中,他愕然将剑拔起,仔细检视剑身,毫发未损,又看了看杨仇飞手上那柄兵五十七,有一个二指深的切口。

    “好利!”卫靖惊奇至极,方才杨仇飞随手一刀砍在月儿铁剑上,并未出什么力气,那兵五十七便给砍出这么一个口子,倘若月儿铁剑是拿在杨仇飞手上,必能一剑将兵五十七斩成两段。

    “我不信!”卫靖叫嚷几声,和杨仇飞交换了刀和剑,他拿著兵五十七往洞屋外头跑,呼呼挥著那黑红大刀,往一棵大树干上猛一劈,黑红刀身深深没入树干之中,几乎要将那树劈了一半,卫靖脚蹬著树,费了好大力气,这才将那黑红刀拔出,他举刀又要砍树,突然手臂一软,让杨仇飞抓著了肩膀。

    “臭小子,别在我这儿搞破坏!”杨仇飞怒叱一声,抬脚踢在卫靖手上,那兵五十七立时脱手,杨仇飞以长剑轻挑,将刀挑弹腾空,一挥手,长剑向上斜斩。

    卫靖仰著头,只见到那柄凶烈的兵五十六在空中断成两截,?啷摔在地上。

    “月儿铁……”卫靖看著天上月光,又看著杨仇飞手上那柄长剑,楞了好半晌才叫:“乌钢算什么,纯钢算什么,月儿铁果然天下第一!这月儿铁,这月儿铁……”卫靖叫了几声,又看看杨仇飞,拉著他的手问:“还有没有月儿铁?让我瞧瞧它长什么样子!”

    “在后头的打铁房中还有几块月儿铁。”杨仇飞指著洞屋后头那间木屋,话还没说完,卫靖便朝那儿冲,杨仇飞喝了一声,纵身跃起,将卫靖又提了回来,怒叱地说:“在剑王地盘还敢撒野?你要我再将你锁起来?”

    “我没撒野,我只是想看看月儿铁。”卫靖连连摇头,他这时才对外公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俩回到了洞屋之中,卫靖继续看赏摆放于各处的长短兵刃,长兵器有棍、枪、戈、戟、钺、耙、大刀、镰刀、长斧等,短兵器有刀、剑、斧、锤、棒、铁鞭、双叉、东瀛刀、拐子等,软兵器则有链、索、软鞭等,其他各式兵器还有盾、护手、护腿甚至是全身铠甲。

    这些武器之中,有些是坚韧锋利,有些是样貌奇特,有特异功用,有些则是两者兼倍,卫靖兴奋把玩那些兵刃,开始大发议论,和杨仇飞你一言我一语,天南地北地谈论起来,他见到一捆软鞭,把玩一番,便说:“这儿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龙骨鞭。”

    “那啥玩意儿?”

    “龙骨鞭样貌如同脊椎,能随意卷甩挥动,当鞭子用,也能远远地偷卷东西,是小毛贼专用的兵器!”

    杨仇飞哼了一声说:“我打造小毛贼用的兵器要来做啥?”

    “那不是普通的毛贼,是飞雪山庄的毛贼。”

    “你也识得飞雪山庄的人?”杨仇飞咦了一声,看著卫靖。

    “便是大盗贝绿的孙女儿,小母猴贝小路,她便用龙骨鞭。”

    杨仇飞点点头,说:“是了,贝绿他女人便是使长鞭,他孙女儿也使鞭,却也不稀奇。”

    “咦?外公你认识贝绿?”

    “我当然认识,那家伙与李闯天,是我真心佩服的两个人,论起游斗轻功,贝绿是天下第一,若是近身搏斗,他便不如我了,嘿嘿。”杨仇飞攸然说著,跟著畅快朗笑起来。

    “你不佩服我爷爷吗?”卫靖有些不悦,叉著手问。

    “你爷爷,你爷爷跟我也要好,但要好是一回事儿,佩服又是一回事儿,他不会拳脚武功,便连铸剑也不如我,我干嘛佩服他?应当是他佩服我才对,哈哈!”杨仇飞大笑数声。

    “哼。”卫靖扔下了长鞭,不再理睬杨仇飞,往外头走,他在门边坐下,看著月光,四周树上的猴儿仍跳跃嬉戏。

    “怎么,你不服气我贬低你爷爷?”杨仇飞来到门边,淡淡地说:“他们三人之中,我最是佩服李闯天,这人没话说,英雄;贝绿和我打的架多的数不清,这人是个混蛋,不过也混蛋得颇有趣;至于你爷爷,倒是与我交情最好,他是我杨仇飞一生之中,最要好的一个朋友。”

    “是吗?”卫靖回过了头,看著杨仇飞,杨仇飞微微笑著,看著月光,又看看卫靖:“要是换了别人,我岂会将我的宝贝女儿许配给他?”

    “……”卫靖静默半晌,突而笑了起来,说:“原来贝绿是个混蛋,果然有其祖便有其孙。”

    “怎么,你和贝绿的孙女儿有过节?”杨仇飞问。

    “啧,也称不上过节,说起来我倒还欠她个人情,在那大扬府上,好歹她出手帮过我。可是那家伙便是太爱多管闲事,什么事儿都要插上一脚……”卫靖越说越是起劲,将他这些时日以来,惹出的种种纷争,一一道出,当他说到与贝小路铐在一起,流落龟王岛之时,忍不住高声大笑,顺手拉来了只猴儿,表演起来。

    白润莹亮的月儿高挂天边,周边圈著一环彩晕;一只只猴儿跃下树来,围到卫靖身旁,看他手舞足蹈、听他口沫横飞。

    杨仇飞倚在门栏上赏月听故事,不时也插口说几句话,诸如:“信县公孙家?嗯,公孙祖也是条好汉。”或是“霸王客栈?我没听过这名堂。”或是“豹子堂的唐经虎是个人物,原来他不会教养儿子,哼哼。”

    “没错!豹子堂的唐彪是个杀千刀的坏胚子!”卫靖提及唐彪,又是一副咬牙切齿,先是低沉哀愁地述说探月楼那事儿,跟著抡拳踢足地讲述他和樊军如何将唐彪打得嘴斜眼歪,然后拉开他的双腿,让贝小路淋上那可怖毒水。

    “哈哈──”杨仇飞大笑数声,说:“原来你这小子与豹子堂结下了这么个梁子,怪不得豹子堂的人连你爹爹都恨上了。”

    “什么?”卫靖怔了怔,见杨仇飞抿嘴微笑,神情中带有戏谑意味,他急得连连追问,杨仇飞这才说:“前几天几个传话人捎来口信,说是不久之前,有些豹子堂的人马亲赴总坛,名义上是向帮主进献美女,私底下却在总坛之中暗寻你爹爹,要报私仇。嘿嘿,你这小子,你阉了人家儿子,人家便要害你父亲,真是报应。”

    “有这种事?”卫靖惊愕叫著,他不服气地补充说:“我只打了唐彪,那药水是贝小路洒的,臭豹子找不著飞雪山庄,只得找我爹爹出气,我得下山去帮忙!”

    “凭你身手,只帮得上倒忙。”杨仇飞哼了哼,说:“你也别太担心,你爹爹此时隶属八长老手下,豹子堂的人马多半也只能出言恐吓秽骂,不敢当真动手。说也奇怪,总坛之中,护著你爹爹的却不止八长老,我听说那时豹子堂几个唐彪手下,在餐宴之间向你爹爹挑衅寻事,却让一批大厨给赶跑了。”

    杨仇飞继续说著:“那批厨子我倒有些印象,在海来市名声似乎很大,应当便是你方才说的食胜天。稀奇的是前任铁角堂的帮主们竟也混在那批厨子之中,他们听说你爹爹入了闯天门,便每日专门奉上好饭好菜,你以后与你爹爹相见,要是他胖了一圈,可也别讶异。”

    “啊!是牛大哥他们,对了,牛大哥加入了食胜天,而食胜天在神兵大会之后,开始负责提供闯天门膳食,这么一来,牛大哥他们等于又回到闯天门了……”卫靖心想有食胜天与牛家兄弟的照应,父亲在闯天门之中应当颇为安全,但他又想,牛大哥们会对父亲照料有加,自然不是给他面子,而是看在武裕夫的份上了。他想起武裕夫,却又感到有些不妥,呢喃问著:“可是,牛大哥们曾与闯天门有些过结,他们又与武裕夫相好,难道李靡不会报复吗?”

    “武裕夫是宝胜的义子,本便和闯天门之中与许多人都是旧识,又不只牛家兄弟与他相好,富贵居这事儿,李靡倒行逆施,多半是八个老不死煽动所致,据我所知,闯天们帮中许多帮众对此不平,只是敢怒不敢言,老不死对此也了然于心。昔日铁角堂内规严谨,帮众向心力强,铁角堂会解散,我想也在老不死算计之中,现下的牛家三兄弟已非堂主,便只是三个厨子,对老不死已无威胁,自然不会成为老不死欲除之的目标了。”杨仇飞捻著胡子,从容说著,他硬是不称“八长老”这名号,说著说著,便将“八个老不死”简称成“老不死”了。

    卫靖听得一愣一愣,尽管他生性机灵,但毕竟见识浅显,对那些大团体之中的合纵连横、计算斗争、明枪暗箭,却没有太大概念,他想了想,呢喃说著:“可是那李靡……”

    杨仇飞冷笑几声,说:“李靡是什么玩意儿?那家伙脑袋不及猪牛,你在他耳边说声:”李帮主英才纵横,咱们将《百兵》夺来瞧瞧,那多有趣,杀几个人也没什么。‘他可乐得点头赞成;但若你对他说’李帮主是何等人物,宽宏大量海来人尽皆知,何须与三头蠢牛计较,任由他们烧饭做菜,对帮中也是有益。‘李靡也会感到沾沾自喜,迫不及待表现自己的’宽宏大量‘。“

    “啊,这么说我就明白啦,李靡那蠢材并非暴虐,而是痴呆……所以八长老便拿著这点间接地操控李靡,以往的铁角堂过于正直强悍,因此对另有图谋的八长老而言是个威胁,所以设计逼其解散,而此时的牛大哥无权无势,便不是个威胁了……”卫靖歪著头思考,咀嚼这些争斗心机。

    “不但不是威胁,且还能成为老不死对付无双堂的助力。”杨仇飞冷笑说著。

    “八长老连无双堂也要对付?”

    “无双堂帮众极多,声势浩大,老不死想要在闯天门之中抓稳大权,自然不会任由无双堂继续坐大,事实上老不死已经成功了一半,无双堂早给切成了四块。”

    “是啊,无双堂没有堂主,只有四个副堂主!”卫靖心有领悟,愕然接著说:“八长老故意设计使无双堂堂主空缺,使无双堂四个副堂主争抢那堂主之位,难怪他们之间关系不好,他们手底下的喽啰们自然也会交恶,如此一来,无双堂便当真成了四个小堂口……我想,说不定无双堂堂主会早死,说不定也是八长老……”

    “啊呀!”卫靖挥扬双臂发表看法,他说:“李闯天年轻早死是因为久经恶战,但那李晟身手不行,想来没多少亲身厮杀的经验,却也是早死,难不成也与八长老有关?”

    “这便不得而知了……我听得的消息却是本来在这次的神兵会上,便要决定无双堂的堂主大位,但让你们这些毛头一番搅和,大扬府给烧成一片废墟,老不死倒不吃亏,他们又可以献计进策,让那无双堂堂主之位,继续高悬三年,留待下一次神兵大会决定啦。依我看,下一次的神兵大会,必热闹数倍不止了,哼哼。”

    “这倒没错……”卫靖心想八长老欲夺权、无双堂四个副堂主要争位,这情况早已波涛暗涌,若是再过三年,届时八长老准备万全,无双堂彼此之间也必然争得你死我活,情形必然更加激烈。

    “说不定那个傻瓜和李岳学艺有成,又要去刺杀李靡了,若是李岳也去,那真的是天翻地覆,还有小母猴也会去,说不定又要纵火,那么我……”卫靖抬头看著月光,双眼发亮,呢喃说著:“我当然也不能落后,我可是小原村卫大爷!”

    “你?你乖乖在这儿替我喂鸡逗猴儿,等你爹爹让那些大厨子养得白白胖胖,打不动剑了,说不定会回来看你这乖儿子。”杨仇飞嘿嘿地笑。

    “哼!我才不要,我要救出我爹爹、我要挑了闯天门、我要宰了满全利、我要宰了秦孟先、我要长得比樊军还高!”卫靖朝著天空,连连喊著。

    “杀满全利?你杀得成吗?”杨仇飞问。

    “杀得成,我便这么杀他!”卫靖嘿嘿一声,以手作剑,转身朝杨仇飞腰胁刺去,杨仇飞轻轻反手一勾,便挡下了卫靖这记刺击,卫靖抓住了杨仇飞手腕,便要使出擒拿,他叫著:“挡下我的剑,便要吃我擒拿手。”

    “他才不怕你的屁擒拿手。”

    “哼,杨家擒拿手便这么不济事儿?一点用处也没有,是谁发明的?难道没有打倒满全利的招式吗?”卫靖哈哈大笑,又伸脚拐、又使手掠,一一让杨仇飞轻轻拨开。

    “你跪下,磕三个头,我就告诉你。”杨仇飞微微笑著。

    “啧,这么多规矩……”卫靖啧啧几声,似乎有些为难,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拉来几只猴儿,随便跪下点了几个头,跟著一跃而起,在月光下奔跑,跳跃上树,朝著海来市的方向拔声叫喊:

    “海来市啊海来市,你等著瞧吧,三年之后,大侠卫靖又要来啦──”

    第二十八章 地心火

    酷寒。冬雪覆盖了整座山,树林子里回响著一阵一阵的奔冲践踏之声、哗啦啦的草叶扑拍折落之声,和那时而沉闷,时而高昂的嗥叫声。

    几只猴儿探出头来,远远看著林间,它们急促地叫了起来,吱吱嘎嘎,它们开始在树枝上奔窜,身子上的小背心迎风扑扑拍打。

    近来难见的阳光自叶梢间洒下,受风吹拂的叶影在那躺坐于一根粗树枝上的青年脸上和身子爬窜摇晃。

    那是卫靖,他侧著头,哼著小调,看著一方天空弥漫著浓浓烟尘,他似乎在观察那烟尘漫发情形。

    一只猴儿扑上了卫靖身子,吱吱嘎嘎地叫,伸手指著那阵奔踏声逐渐响亮的方向。

    “终于来啦?你们动作可真慢,剑王我等得烦啦!”卫靖拍拍小猴子的头,嘿嘿一声,自树枝弹跃而起,在空中扭腰张臂,大鹰似地攀上另一根更加高拔的树枝端上,俯看前方林间。

    比起三年前,卫靖的身材高挺精壮许多,他背上背著一柄长剑,腰间悬著一个长形小皮袋子,露出小半截金属长条,那是他三个月前打造完成的最新八手。

    “哈哈,来啦!”卫靖见到前头林间白雪之后,有数只山猪奔来,在山猪后头,有三十来只穿著背心的猴儿在树上结队窜走,每只猴儿手上都拿著一柄弹弓,腰间悬著小布袋,里头装有石子,猴儿们不停搭弓掏石,对著底下的山猪屁股射个不停,将山猪们赶往卫靖所在之处。

    卫靖便也开始在树枝上奔走,他动作矫捷,奔爬弹跳,踏落一团团树上的积雪。他大步一跃,伸手揪著一条横长树枝,晃荡一圈,攀跃到远处一株大树干上,他一手拉著树干分枝,另一手拔剑出鞘,见到奔来的山猪踏入他脚下范围,便挥剑斩在树干旁一条绳索上,那绳索立断,触动机关,底下一张大网四个角儿哗啦啦地给拉了起来。

    山猪们嗥叫挣扎,一只只自向上拉起的大网中翻滚跌下,一落地便四散窜逃,有一只小山猪让其他山猪挤在网子中央,当那些山猪全都逃了之时,这小山猪仍在网中翻滚,而网子四角已完全拉起,小山猪再无可逃,只能不停地挣扎,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

    四周的猴儿们兴奋骚动,在树梢、地上不停奔跳泼叫,卫靖松手落下,好几只猴儿拉来了一辆板车,卫靖拿著绳索将那小山猪连著网子给捆了起来,将它扛上板车。

    突而树丛之间窜出一个大家伙,是一只更大的山猪,朝卫靖直冲而来,卫靖惊愕怪叫,纵身跃了个筋斗,闪过大山猪的撞击,大山猪胡冲直撞,将四周的猴儿全吓得奔爬上树,朝著这大山猪乱射石子。

    “住手,你们射到我啦!”卫靖嚷嚷叫著,他一面用手臂挡著那些猴儿胡乱射下的石子,一面自地下捡了捆绳索。

    那大山猪一个转向,又朝卫靖奔冲而去,卫靖急急忙忙地结著绳圈,在那大山猪的尖牙几乎要顶进他腿上之际,这才低身侧闪避过,顺手将手中绳圈套上山猪口鼻,出力勒扯,那山猪吃痛,转身追撞卫靖,卫靖看准了山猪冲来之势,一手拉扯绳圈,一手按在那山猪鼻子上端,使山猪的冲撞之力偏移,朝地上撞去,磅的一声,山猪翻了个滚,挣扎爬起时,右前蹄、右后蹄,都给卫靖绕上了绳索。

    卫靖拉动绳索,或推或拉或拐或拽,使那山猪每每在站稳之前,再度摔倒翻肚,下一刻,那山猪四只脚都给绳索缠上,还给打了好几个死结。

    卫靖抹抹汗,用力拍了那大山猪屁股一巴掌,说:“看在你舍身救友的份上,我晚点吃你。”

    几只猴儿推著板车过来,卫靖先将小山猪卸下,跟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大山猪架上板车,再将小山猪放在大山猪背上,捆上好几圈绳,这才松了口气,挥手一招:“大伙儿回家啰──”

    百来只穿著棉布背心的猴儿们声势浩大,数十只猴儿轮流拉著板车前头的长绳,卫靖在后头推著,一路向上,从半山腰看去,四周都是高拔大山,这儿可不是卫靖三年前初登上的狼山,而是距离狼山数百来里远的蛇蜒山。

    卫靖领著猴儿一路欢欣鼓舞地往山上走,转入一条小山道,前方一边是山壁,一边是平坡,平坡上有两间木屋,远处还有一个小棚子,棚子底下有七八只大铁笼,一共关著五只山猪。

    卫靖将板车推到那猪笼旁,松绳赶猪,将抓来的两只山猪关入了一只大铁笼中,棚子底下的看顾猴儿,吱吱叫著,向里头扔洒饲料,塞入水盆。

    “唉……”卫靖叉著腰,在那几只猪笼前走来晃去,连连摇头,对著里头的猪说:“今儿个轮到谁?老实说我真是舍不得……但也没办法,这蛇蜒山上也没别的东西好吃,便只有你们在山上晃来晃去,不吃你们吃谁啊……”

    卫靖在一个笼子前蹲下,对著里头的山猪说:“好吧,就你好了,你这家伙平常饲料吃最多,吃饱了就呼噜噜乱叫吵人,你可别怪我……”

    卫靖正说话时,突然前方高处的山巅传出一阵号角声,声音响亮悠长。

    “来啦!来啦──”卫靖惊叫弹起,只见到远处天际弥漫著的烟尘更多了,他赶紧拉过几张大布将猪笼遮上,对著猴儿们喊:“全躲进屋里去──”

    他狂奔喊著,冲入其中一间小木屋中,里头是打铁工房,有炉窑、鼓风设备,和一大堆完成和未完成的兵器,卫靖在一张桌上抓了一件厚实的大斗蓬,将之披挂上肩,出屋朝著蛇蜒山上更高处,那号角声响方向赶去。

    他奔过几条山道,附近已无树林,全都是覆盖著白雪的坚石山壁,从这儿看去,在离蛇蜒山不远处的另一座大山顶上,冲出滚滚烟尘,忽地天摇地动,一声一声沉闷巨响传向四方,好似有一条巨龙藏在那山中怒吼一般,跟著是红红的山火喷发出来,喷上了半边天,更多的烟尘随那山火泄出。

    “哇──”卫靖看傻了眼,赶紧将那大斗蓬穿上,他加快脚步向前方一座圆形小屋奔去,那屋是以坚石砌成,外头还涂上了防火石浆,卫靖入屋,杨仇飞正背著手,伫在窗边,目不转睛地看著十数里之外那火山喷发,半晌才说:“小子,又上哪儿去野了?我吹了这么多次号角,你这才来?”

    “外公,我去捉你最爱吃的大山猪啦。”卫靖嘻嘻哈哈地说,也凑到窗边,只见到那火山不停喷发山火,落下来的红浆在山上划出一道道有如血痕的红迹。

    卫靖看得惊心动魄,忍不住来到屋外,迎著吹拂而来的暖风向那火山张望,呢呢喃喃地说:“和我想像中有些不同……”

    火山的热气向四方袭卷,附近的冰雪一下子融去大半。卫靖在外头观看半晌,只觉得一阵一阵的热风吹得他头昏眼花,口干舌燥,赶紧奔回屋内,说:“外公,咱们得走啦,在这儿会给活活热死!”

    杨仇飞与卫靖出了这小屋,只见到白烟遮去了大半边天,他们盖上斗蓬头套,又取出布巾以雪水沾湿,覆住口鼻,返回山腰小屋。

    “你们还顾著玩,我不是要你们躲入屋里吗?”卫靖喝叱著那些不听话的猴儿,将它们一只一只都扔入了屋里,杨仇飞则抽出长剑,打开猪笼,将那些山猪一一刺死。

    “外公,手下留情啊──”卫靖喊叫著,来到杨仇飞面前,替今日刚捉来的那两只大小山猪求情。“这两只便放了吧,咱们吃不了这么多。”

    杨仇飞也不置可否,与卫靖合力将一只只大山猪拖上板车,拉到小屋旁,放血清洗、切剁成块,装入大袋中,带入了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