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的闯天门追兵一路追进地底密道,岂知贝小路等却没走地底密道,而是经由夹层暗道来到事先备妥的小房中,换上富豪商人的服装,趁著主厅大乱,又溜回其中,顺势对那些吵吵嚷嚷的富人们大偷一阵,窃取他们身上的钱袋与珠宝饰品,最后趁著混乱之际,和众人一块从八仙楼正门离去。
“大致上都和我想得差不多,但我倒没料到你为了搞这把戏,耗费这么大的功夫。”卫靖摊摊手说。
“我既然要公开与闯天门作对,耗费些功夫也挺值得,总比养一群猴子来得有意义许多。”贝小路哼哼地说,反问:“轮到你了,你是如何发觉我们行踪,又如何找来这儿的?”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许多年前,大盗贝绿也总玩些古怪花样,你这些把戏,多半便是模仿你爷爷行事作风,你飞雪山庄在海来有哪些据点,我一清二楚,你飞雪山庄爱使迷丨药行事,我也有相应解药。”
卫靖这番话倒让贝小路听得心惊胆跳,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偶而才开口问一两句话。
“这铁圈圈上头的铃铛,为的便是追踪你的行踪,我那上百只猴儿的耳朵灵、鼻子更灵,他们能够听见铃铛声音,也能闻到铃铛中沾著的猴儿尿气味,八仙楼主厅上我抱了你一把,也在你衣服上抹了一片猴儿尿,你们趁乱行窃时,从我身上摘走的那些钱袋、镯子也都沾染著猴儿尿。你以为你们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脱,却没料到我能领著百来只猴儿,逐一搜查飞雪山庄在海来市的秘密据点,本来我还在烦恼该如何摆平你这一票人,谁知你脚上给锁上圈圈,脸上无光,想遣走手下,独自开锁,才让我逮著这大好机会。现在你服不服?”卫靖哈哈笑著,说得意气风发,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一般。
“我服你什么?你抓著我了吗?”贝小路昂了昂头,像是想通什么,她说:“神兵大会之后,你跟一班朋友都让闯天门通缉,你爹爹上闯天门向李靡请罪,飞雪山庄自然也没漏过这条消息,我那时才知道,你爹爹便是大铸剑师卫云五的儿子,你外公是剑王,剑王与我爷爷是拜把兄弟,你说的那番话,必定是你从剑王那儿听来的……你三年音讯全无,想来是躲在山上和剑王学功夫去了,杨家擒拿手,还过得去……你挑著闯天门英雄会时下山,又为了什么事?剑王他老人家也和你一同前来了吗?他本便是前辈高人,四十年前便是名动四方的大英雄,我贝小路一番计谋让他识破也没什么大不了,剑王派你来为难我?还是他老人家有何吩咐?”
卫靖在讲述自己如何追踪贝小路时的那股风光神气,让贝小路一席话给硬生生逼回了肚子,她这番话将自己说成了和剑王斗智对垒的年轻庄主,虽败犹荣,而卫靖倒成了微不足道的小兵卒子。
“我此行目的为何与你无关,不过要是让我知道有人勾结盗匪,要陷海来于不义,那便和我有关。”卫靖正色说著。
“你的事当然与我无关,我爱做什么你也管不著,你爹爹现下已是闯天门中人,隶属八长老旗下,你两个伯伯也与闯天门交好,那么你……”贝小路述说至此,呆了半晌,眼中闪烁异光,突地身影飞闪,持著手中飞刀直取卫靖脖颈。
“你做什么?”卫靖大惊,连忙侧身闪避,贝小路一刀凌厉过一刀,刀刀直取卫靖身上要害,还不时挥动龙骨鞭,抽卷卫靖双脚。
卫靖狼狈避闪著,他见贝小路出手凶狠,又惊又怒,翻出八手小刀,只对一刀,便将贝小路持著的那飞刀砍成两截,他箭步一踏,小刀抵著了贝小路胸口,喘著气,楞了半晌,这才问:“你怎地突然发疯?”
“剑王他老人家,也站在闯天门那方?”贝小路脸色煞白,淡淡地问。
卫靖后退三大步,挡住向外的廊道,说:“好吧,我便坦白和你说,我这次下山只是想凑凑热闹,找机会和我爹爹说几句话,你若是存心和闯天门捣蛋,我不但不为难你,还要替你拍手助威,但现下城里都说飞雪山庄勾结土匪,想要来个里应外合,这可不行。”
“哼哼,这等流言你要信便信吧,就算是又如何,你现下擒不住我,我一上外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可别以为今晚泼粪泼尿这等低级招式可以再派得上用场。”贝小路冷笑了笑,又向前直奔,甩动龙骨鞭,朝著卫靖脑袋卷去。
卫靖抬手欲以八手小刀挡格,但那龙骨鞭像是活的一般,眼见要击在刀上时,又缩了回时,同时,两柄飞刀已经朝他射来,他只好向侧扑倒,再爬起来时,贝小路已经站在那通往外头的楼梯石门处。
“你真是不讲理到了极点,你奶奶呢?我不信她会这样放任你这顽劣母猴四处惹是生非!”卫靖怒叫著。
“我奶奶去和我爷爷相会了。”贝小路冷冷地说:“这笔帐我找不到人偿,只好算在闯天门头上了,姓卫的小子,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否则到时我可管不了那么多,英雄会上,谁和闯天门一路,我便要他好看,就连你、你爹爹、你外公、你伯伯,还有你那些猴儿也一样。”
“你……你!”卫靖翻跳起身,惊愕恼怒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见贝小路转身要走,匆促之间只好叫著:“你不是说将娃娃烧了喂鱼吗?怎么带在身上?”
贝小路听卫靖这么说,又转回头,从腰后取出那个娃娃,猛力将娃娃扯成了两半,向卫靖抛去,棉絮飞散。
“哇──”卫靖愕然伸手去接,将那身首分离的小卫娃娃接在手上,左右翻看,便和当初温于雪赠给他的小卫娃娃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他抬起头时,已不见贝小路的身影。
第三十二章 碧绿山坡
这片碧绿山坡视野极佳,向前望去,能见到斜斜的通天河将海来一剖为二,河的北岸是繁华的市中心。
碧绿山坡一角有一片林子,林子里头响荡著一声声猴啼,林子外头立著几块灰白大石,大石旁摆著一张黑漆方桌、数张椅子,共六个人。
“小剑王,茶。”满脸横肉的汉子端著一杯清茶,递给盘坐在灰白大石上的卫靖。卫靖腰腿上的伤处皆已包扎妥当,向一旁的茶水店老板、那递茶的横肉汉子、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一个穿著碎花衣袍的消瘦汉子、林里林外那百来只猴儿,以及背对众人、面向山下眺望的杨仇飞,述说著昨夜一战的点点滴滴。
包括茶水店老板在内的数人,都是杨仇飞在海来市的传话人,他们上一次像这几天同时聚集在一起时,都还是青年孩子,此时却皆已年逾不惑。
“原来贝老太太已经……”那中年妇人惊讶中掺杂著些许遗憾。
“是啊,那小母猴本便顽劣泼辣,现下少了她奶奶管束,更没人治得了这飞雪山庄的新任庄主了,哼,你们知道她怎么和我说吗?她说呀……谁和闯天门一路,她便要他好看,即便是我外公和我爹爹也一样。”卫靖夸张地说,一口将茶喝下,向那茶水店老板说:“茶老板,猪肉先生泡的茶,可比你泡的茶好喝三倍。”
“呿。”茶水店老板不屑地撇过头,他在狼山下经营茶水店二十年,供应旅人吃喝歇脚,却从来没将饭菜茶饮的品质好坏放在心上,他一直都将自己当成江湖人士,以做剑王的传话人为荣。
至于那猪肉先生,则在海来市经营一个肉铺摊子,私下的兴趣反而是泡茶,每每在这类江湖好友聚会的场合,他便要一展茶艺。
那中年妇人则在海来市经营饺子馆,地点便在八仙楼不远处,这饺子嫂昨晚在八仙楼外一栋高楼上倚栏观望监视,瞧见了狼狈涌出的宾客之中果真有几个俐落奔离,便打手势知会卫靖那些家伙的行进方向。
另一个穿著碎花衣袍的汉子,一头麻乱长发中掺杂著二十来条细长辫子,还蓄著山羊小胡,他平日工作是街头卖艺,说学逗唱样样精通,昨夜卫靖易容变装便是出自于这卖艺叔之手。
“这么说来,贝绿爷那孙女儿志气倒不小,颇有当年贝绿爷的风范。”猪肉先生哈哈笑著,一面扇著脚边那只碳火小炉,小炉滚著热水,一旁还搁著几罐大伙儿尚未品尝的名贵茶叶。
“哼,什么志气不小,分明是捣蛋过了头,她将整个海来市都当成了自家游乐园。”卫靖不屑地说。
“哈哈,贝绿爷当年便是如此啊!”卖艺叔笑著拍掌。
“黄毛丫头,自以为是。”杨仇飞一直看著山下,此时突然开口。
“没错,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卫靖听外公难得应和他的论调,高兴地自石上站起,大发议论:“贝小路为了和闯天门作对,竟然和什么天鹰盟勾结,串连四方会、铁爪帮、白寨这些土匪帮会,打算在英雄会时里应外合,大闹海来市!这可都是我亲耳听见的,真是可恶的小母猴。”
“啰哩啰唆的,你给我闭口,你笑人家是母猴,怎不瞧瞧你自己,人家比你小了两岁,现下统领飞雪山庄和闯天门对抗,你两年前还只会和猴儿玩捉迷藏呐!”杨仇飞听卫靖说个没完,不耐地打断卫靖的话。
“外公,你到底站在哪边?你不是才说她自以为是吗?”卫靖不服地喊。
“你们两个都自以为是!”杨仇飞冷笑几声,接著说:“八个老不死故技重施,将海来市数百万百姓当猴儿戏耍,那小庄主中计啦。”
“什么?”卫靖与几个传话人不明白杨仇飞所言,卫靖急急问著:“外公,你说清楚一点,我听不明白。”
“闯天门帮众人多成海,帮中人才济济,八个老不死最善行伍对阵,神武堂之中更不乏暗杀能手、夜行刺客,倘若闯天门当真要对付飞雪山庄,那小庄主还能如此横行自在?贝绿行事作风我杨仇飞知道,难道八个老不死会不知道?你这小泼猴都能想出昨夜那般追踪计画,难道老不死们想不出?”杨仇飞冷冷讲著,再补充说:“四方会、铁爪帮、白寨这些名堂,四十年前便让咱们给剿灭了,如何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进犯海来,可真好笑。”
“剑王,十余年前李晟英雄会后,咱们兵分数路出发剿匪,当时便遭遇过四方会、铁爪帮、白寨这些家伙……您是否记错了?”卖艺叔不解地问。
“哼哼。”杨仇飞不答,却只冷笑,他回头环视众人,目光锐如利剑,好半晌才说:“当初咱们四方豪杰兵分数路四处攻打土匪,起初我和云五每日谈论铸兵炼剑之道,废寝忘食,因而未赴前线,并未察觉有异,直到我女儿有一日意气风发地回来后阵,说是取了白寨里一个杀人如麻的恶头头之首,那恶头头姓熊名刚,力大无穷。我这才觉得古怪,那熊刚在四十年前便让我杀死了一次,怎地我女儿也杀了一个熊刚。当时我起了疑心,却未深究,只当是个同名混蛋,剿匪行动结束之后,我那宝贝女儿让这小泼猴的爹爹给拐跑啦……跟著云五也死了,剩我一人百无聊赖,漫走四方、云游四海,这才从各地探得许多蛛丝马迹。
“土匪当真是各地皆有,但其实力远不如四十年前那几批家伙强盛嚣张,李晟那次英雄会要剿的匪,根本是一群乌合之众。暗地里串连这些小土匪,提供他们武器食粮,煽动怂恿他们四处作乱的──正是那八个老不死。”
卫靖惊讶地看著杨仇飞,隐隐明白了什么,饺子嫂似乎犹然不解,她低声问著:“八长老为什么要这么做?”
“英雄英雄,没土匪可打,何来英雄?”杨仇飞似笑非笑地说。
“原来如此!”卫靖尖叫一声,在大石上跳著,嚷嚷:“想作英雄,先找土匪打,找不著,便自己安排。”
卫靖想通了这一环节,其他环节便也一一明白,他滔滔地说:“那时大家仍然怀念那天下无双的李闯天,大家都知道李闯天两个儿子一文一武,李岳才有乃父之风,即便李晟使计逐走了李岳,成为闯天门真正帮主,但那气势仍是大大不如他父亲。然则那次剿匪之战,闯天门身为策划首脑、是群雄头头,海来市共主之位,自然再无第二人选,就是李晟……八长老这手段可真厉害,好人坏人全都包办了……啊呀!”
卫靖想到这里,这才明白方才杨仇飞所言贝小路中计的前因始末,他急急问著:“外公,依你之意,那一干土匪帮派,是八长老安排,为的是要对付贝小路,八长老对付贝小路干啥?只为了报三年前火烧大扬府的仇?”
杨仇飞低头想了想,不答卫靖,却问饺子嫂:“上次你说闯天门打算在英雄会上成立新堂口……”
饺子嫂以往也是闯天门帮众,之后淡出江湖,开店卖饺子,但仍时常有昔日帮众前去捧场,因而饺子嫂也时常能够得知闯天门中一些小道消息。她点头答:“是呀,听说这一次英雄会可热闹了,那将要成立的新堂口,地位高于其他堂口,由帮主李靡兼任堂主,掌管帮中大权。”
“这便是了,李靡任堂主,老不死想要将帮中大权自帮主手中转移到堂主手中。”杨仇飞抚著胡子。
“但既然是帮主兼任堂主,那大权不仍然握在李靡手中吗?这有何差别?”这下子轮到猪肉先生不解了。
“我知道了!”卫靖又跳了起来,喊:“我知道了……闯天门没有副帮主,但是每个堂口一直设有副堂主……”
传话人们面面相觑,终于明白杨仇飞所指为何,若是这个能够掌管帮中大权的堂口成立,命令直接由该堂口向其他堂口传达,表面上帮主兼任堂主,似乎和以往没有太大不同,但闯天门没有副帮主,倘若帮主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没人能够代发号施令,八长老在帮中地位虽高,但并无太多直属部下,倘若无双堂、豹子堂等强势堂口不服,八长老的地位便岌岌可危。
然则那掌控大权的新堂口若能成立,即便帮主有了闪失,堂中还有副堂主,还有一干堂口帮众,命令仍然能以堂口的名义向下传达,其他堂口即便不服,也没有正当理由抗命。
卫靖接著说:“上一次英雄会剿匪风风光光,将李晟拱成了海来霸主,李晟死后,李靡继任,对八长老言听计从,这新堂口的设立当然也是八长老的构想。这新堂口负责统领其他堂口,自然不可能由现下几个明争暗斗的堂口头头担任副堂主,想来想去,也只有八长老能够胜任,哼哼……这么一来,倘若李靡在剿匪之战中有了什么三长两短,这‘对抗土匪,保护数百万海来百姓’的天降大任,便落到了八长老的肩头上了,啧啧,真是爱帮爱民、鞠躬尽瘁的八个老头。”
“八长老想夺权!”传话人们都让这结论给惊得说不出话。
杨仇飞补充说:“若是老不死们当真搞死了闯天的孙子,想要藉著那新堂口代替姓李的发号司令,也总得瞧瞧当年共同打天下的老弟兄们一点脸色,当年剿匪时那干老人家里头,闯天的地位现下承继在李靡身上;云五三个儿子都入了闯天门,和老不死本便亲近;宝胜先前便给灭门;我杨仇飞长年独自浪迹天涯,无帮无派,徒剩虚名;然则贝绿的名声却仍由整个飞雪山庄承继著,飞雪山庄的意见对闯天门内外各方势力还是有所影响,倘若飞雪山庄说一句‘依贝绿爷的性格,定会要闯天门所有弟兄们推举新任帮主……’之类的话,即便未能改变局势,但也足以让那些老不死耗费心思去压制帮中异己之声。”
卫靖抢过话头,引伸论述:“所以那小母猴以为自己很行,四处兴风作浪,以为将闯天门气得跳脚,实际上反而合了八长老的心意,脏了飞雪山庄侠义招牌和贝绿英雄之名,说不定还会成为刺杀李靡的代罪羔羊……依那小母猴的作风,必定又要在英雄会上大闹一场,若是八长老准备万全,她这次可要碰得一鼻子灰了……”
“何止是一鼻子灰,是整个飞雪山庄数十条命吧。上次神兵会上,公孙家不便是如此?”杨仇飞说。
卫靖点点头,突然感到有些害怕,他不再说话,歪斜著头胡思乱想。
“剑王,若依您之言,贝老太太已不在人世,那小庄主又莽撞行事,现下有资格向闯天门帮众说几句话的,便剩下您老人家了。”猪肉先生说。
“我能助闯天门成为海来第一大帮,也能灭了这个帮。”杨仇飞冷然说著。
传话人们面面相觑,好半晌那茶水店老板猛然起身,又单膝跪下,向杨仇飞拱手一拜,说:“剑王,我替您传话传了几十年,这次这场活儿,可别少算了我这卖茶水的腰上这把刀啊。”
“还有我一把杀猪刀!”猪肉先生也哈哈笑著。
“好像挺好玩的样子,我的戏摊子生意一直不好,早厌倦了……”卖艺叔打了个哈欠,从腰间摸出一个彩球,拧捏几下,向天一抛,彩球变成了碎花飞扬,他悠悠地说:“好久没这么热闹啦……”
“打打杀杀我可不懂,不过传几句话、包些饺子,我还是会的,大家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饺子嫂微笑地说。
杨仇飞哼了一声,瞪视著几个传话人,突然也笑了,朗声说:“少跟我来这套,咱们互不相欠,别一副小跟班模样,我杨仇飞除了收养一只大猴子和百来只小猴子外,一向没有徒弟、没有手下,只有平起平坐的好朋友,你们想玩,老哥哥我便带你们玩耍去。”
“外公,我看还是这样好了……”卫靖本来默然无语,突然从石上跳了下来,拉了拉杨仇飞的袖口说:“便用之前咱们讨论过的那法子。”
杨仇飞本来开朗大笑,但听卫靖这么说,随即沉下脸来,哼哼地斥责:“呿,那可不是什么好法子,丢人至极。”
“我倒觉得那法子是委屈了些,但应当有效,我的目的可不止玩闹捣蛋,我爹爹还在闯天门中,小母猴中计上当,公孙遥应当也快来了,我不能让我的朋友们平白赴死,为救朋友,丢人一下,有何不妥?”卫靖大声反驳。
“说的倒真好听。”杨仇飞又哼哼几声,背过身去,面向海来,淡淡地说:“你长大了,爱怎么做,我管不了。”
阴郁郁的天空,密云不雨,时间已近黄昏,卫靖远远便看见张三龙肩上坐著陈块,陈块举著一面题字大板,往巡捕房门梁上挂,调整著左右高低。
卫靖走近一看,只见到那题字板子上写著五个丑陋大字──“霸王巡捕房”,卫靖哈哈笑了起来,喊著:“这什么玩意儿?你们反客为主啦!”
“哟,你这小子,那天怎地没来?”张三龙等见了卫靖,便要兴师问罪。
“这可是一言难尽,让我喘口气,好好说。”卫靖步入巡捕房,只见到里头热热闹闹,水半天、老许等人都在其中,样子看来十分忙碌,角落一张桌子挤著两个巡捕官兵,有一个衣著破烂的男人站在桌前,七手八脚地不知在向两个巡捕官兵陈情些什么,那两个巡捕官兵样子颇为不耐,说话声音渐大,挥手要赶那啰唆大叔。
水半天远远瞧了,抄起一根竹竿便来挥打那巡捕官兵,还嚷嚷叫著:“我叫你摆官架子,你奶奶的!”
那巡捕官兵哭丧著脸求饶,含泪挤出笑容,向那报案男人问:“好吧,大叔,你说你家里丢了二十银钱,说是让隔壁的王小张给摸了?”
“是张小王,不是王小张。”报案大叔喃喃说著:“他摸了咱的钱,躲入家中,敲门也不理,那二十银钱,是咱家半个月的饭钱呀……”
“这个……咱们有什么办法?”那巡捕官兵摊著手说,背后水半天的竹竿又打在他背上,水半天怒骂:“没办法?我操你个蛋,你跟他上那张小王家敲门问问,怎么?你嫌麻烦呀?”
“不、不……”那巡捕官兵无奈起身,拉著那大叔便要出门。
水半天高声向那大叔叫嚷:“你尽管差使他,若是他再摆架子,你便回来跟我说,我会要他好看。”
“哈哈,这么好玩!”卫靖也有些惊讶,经过老许等人拥来说明,这才知道在曲子燕的安排之下,老许等人都经过招募,成了正式的巡捕官兵,位阶还比寻常的小巡捕官兵高了一阶,大伙儿闷了这么一段日子,现下逮著了机会,可要闹个痛快,发出公告要周遭百姓尽管来报案,还将这巡捕房改名为霸王巡捕房。
樊军虽接任了这儿的巡捕头头,目的本是为了名正言顺地照应给关在地底牢中这干朋友们,他不喜欢当一个“闯天门的巡捕”,心想不如干脆随著众人玩闹,倘若闹过了头,只待英雄会风头一过,便能顺理成章地辞去这头衔,要上哪便上哪,他厌倦和闯天门搅和在一块的日子了。
“我那天可是易容改装,混入其中,暗中观察,这才发现了飞雪山庄行事迹象。”卫靖手叉著腰,得意地说。
大伙儿围著他,七嘴八舌地问,水半天怪叫:“那你发现了啥?”
卫靖哈哈一笑,将昨夜八仙楼如何追踪飞雪山庄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跟著讲:“我跟到了一间庙,在那庙里有地底密室,那飞雪山庄庄主在八仙楼混乱中被我在脚上套了只铁环,怕在属下面前丢人,便将他们遣走,一个人在房里想要解那铁环,我派出猴儿骗她开门,杀进去逮她,哪里知道她身手竟然不差,打了半天,还是让她逃了……”卫靖边说,边掀起衣服,揭开纱布一角,让大伙儿看看他胸腹上那排让龙骨鞭札刺的伤疤。
“原来剑王也已来到了海来市,他老人家有何打算?”水半天搓了搓手,搔抓著头,说话突然客气起来,这家伙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却只是钦佩那剑王杨仇飞,他以往和杨仇飞有过数面之缘,聊过三五句剑术,一直记在心中。
“我是来凑热闹、看爹爹的,我外公不过是顺道陪我,不会待太久……他年纪大了,早已不过问江湖之事,哪有什么打算,哈哈。”卫靖摊著手说,尽管他没将水半天等当作外人,但为求谨慎起见,他和杨仇飞一行的主要目的、那八长老计谋、飞雪山庄与土匪帮派之事,自然是一个字也没提。
樊军本因昨夜中计,脸面无光,方才一直静静地听卫靖说话,也没插口,此时想了想,便说:“小卫,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你爹爹。”
“嗯,我正是为了这事才特地来这儿的,想拜托月临堂的曲姑娘帮个忙。”卫靖点点头,诚恳地说:“我三年没见到爹爹了,本来下山想找个机会混进英雄会里瞧瞧他,但我左思右想,觉得实在不妥,生怕在英雄会上碰上以前那些冤家对头,又无端端给爹爹惹出麻烦,我便想何不干脆请曲姑娘替我讲几句好话,就说是三年前那个不懂事的孩儿来认错了,希望帮主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乡下孩子,让我见见爹爹一面。”
“哇──小卫呀,你人模人样地说话时,就表示打算要干坏事啦,你又有什么诡计!”水半天哇哇怪叫了起来。
“水爷爷,你别乱讲──”卫靖连连摇头,对著大家解释:“你们别还将我看作是三年前那个毛躁小鬼好吗?小鬼也会长大的,我爹爹当初为了保我,在闯天门中一待便是三年,形同软禁,我即便是再无聊顽劣,也不会害自己爹爹呀!”
曲子燕本来默默地坐在角落,她眼睛又红又肿,昨晚她本以为将八仙楼守得天衣无缝,岂知仍然让那飞雪山庄玩弄于掌心之中,气愤失眠了一整夜,哭得双眼红肿,此时听卫靖这么说,便也起身拱了拱手:“这举手之劳有什么难的。”
“曲姑娘,如果方便的话,明天我便想要赶赴总坛,向李帮主请罪,即便帮主不肯恕我,那便在总坛之中责罚我好了,也免得拖到英雄会上惹人闲话。”卫靖诚恳地说,曲子燕也点头应允,言明今晚便会差人传话,明日即有消息。
入夜之后有些寒意,在霸王巡捕房里吃了顿热闹的晚餐后,卫靖拍著饱足的肚子、打出微醺的酒嗝,漫步朝著云来楼走。
他经过一条一条巷子,看著街道两侧的商家渐渐打烊,突然有些怀念四年之前第一次来到海来市时那般情境,不同的是那时他身边跟著老狗阿喜,现下他的老狗阿喜变成了猴阿喜,加上猴樊军、猴贝小路、猴公孙遥,便是他带在身边的四只猴儿,四只猴儿在昨夜追踪行动中负责率领著各队猴子闻嗅气味、聆听铃铛声响,进行地毯式搜索。夜战之后,四只猴儿返回云来楼待命,其余猴儿则分散返回绿坡山上那杨仇飞的暂时歇脚据点。
此时,卫靖突然觉得经过身旁的一条巷子十分眼熟,巷子里头拉扯争吵的两个人也有些熟悉,他停步看了看,一时还瞧不出个所以然,便拐入了那巷子,见到了一只招牌,这才恍然,那是间客栈──飞飞客栈,在巷子里拉扯的是梅文凤和梅文柔两姐妹。
姐姐梅文柔怒气冲冲地说:“你拉著我干啥,还不趁著他们睡了,快去报官将他们赶跑,这两家伙在这儿骗吃骗喝,你真相信他们付得出房钱?”
妹妹阿凤苦苦摇头地说:“姐姐,那年轻人说这几日必能付清房钱,也拿了个值钱东西作抵押,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他随便说说你也相信,这两家伙一副乞丐模样,更兼饿死鬼投胎,从早吃喝到晚,酒一下肚就吵闹不休,打坏了三张桌子、四张椅子,将客人都给吓跑啦,咱们生意还要不要做啦。他拿来抵押的那东西说不定还是赃物,不知从哪儿偷来的,说不定给咱们惹上麻烦。”梅文柔甩脱了阿凤的手,便要向外去。
阿凤又追了上去,说:“姐姐、姐姐……现下这时间,我想巡捕房也关上了吧,你现在去报官,说不定惹来一顿骂,要去的话,也等明儿一早再去。”
“啧……这倒是!”梅文柔想想也对,便臭著一张脸转身,又回到了客栈中。
阿凤叹了口气,拿著布擦拭著木窗和门。
“两姐妹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变……”卫靖在巷口怔了怔,突然想到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飞飞客栈。
“对不起,咱们打烊啦……”梅文凤苦笑著对走来的卫靖摇了摇手。
“里头应当还有空房吧,我不吃东西,纯住一晚。”
“嗯……可是现下咱们这儿有个客人脾气……有些古怪,怕你吓著了,还是请你上别家吧……”阿凤解释著。
“哈哈!再古怪的家伙我都见过……要是客满了,便让我睡柴房吧!反正你们这儿的柴房挺干净,和上房一样好睡。”卫靖嘻嘻地说。
“咦──咦?你……”阿凤这才想起四年前那个抱狗少年,她后退两步,让客栈里头的亮光透出更多,瞧著卫靖的脸说:“你是那个……”
“我是卫靖!”卫靖哈哈地笑,说:“我都记得你叫梅阿凤,你却忘了我的名字。”
“是你啊!你变成了个大男人啦。”阿凤惊喜地叫喊出声。
“你倒和以前一点也没变,还是一副好心肠……”卫靖笑著说,又暗自呢喃著:“要是那家伙和你一样个性,这海来市可要清静太多。”
“卫靖,你当真要住这儿……我可没骗你,那客人这些天吓跑了一堆客人……”阿凤又犹豫起来。
卫靖哈哈大笑说:“以前你们这儿也来了个客人,也是个大块头,也是成日喝酒,脸上还有一道疤,你记得吗?”
阿凤连连点头,她问:“我记起来啦,后来那人也是你来将他带走了的,难不成……这两人也是你朋友?”
“这不一定,你也知道这阵子海来又热闹起来了,五湖四海的怪家伙未必全都是我朋友,总之就让我住一晚吧,若不是我朋友,在这儿捣蛋,我便帮你们将他赶跑,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卫靖卷起袖子,让阿凤看看他手臂上的结实肌肉。
“哟?你当真是以前那个野孩子呀?”梅文柔在里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听卫靖说要替她们赶跑恶客,倒是欢迎,便说:“阿凤,便让他住吧,反正空房多的是。”
阿凤便招待卫靖进入了客栈,上楼替卫靖整理空房。
卫靖伫在楼下,顺口问那大姐:“你刚刚说他们一共两个人,一个醉了,一个走了,他们长得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不就是乞丐样子啰。”梅文柔随口回了一句。
“姐姐,别这么说人家。”阿凤下楼时听了,苦笑了笑,稍稍形容:“他们一老一少,老的那个不算太老,少的那个看来也二十来岁了,两个人衣服有些旧,模样也挺可怜的。”
“乞丐不就是这样子。”梅文柔忍不住笑了,她在柜台前整理著帐册,顺手捻起柜子抽屉中一个物事,笑著说:“我才不相信这东西真是他们的,多半是从哪个姑娘身上顺手摸来的,哪个大男人会带著这玩意儿?”
“啊!”卫靖见到梅文柔手上捏著的那东西,低呼了一声,他上前问:“这便是他们抵押在这儿的东西?能不能让我瞧瞧?”
“当然不行!”梅文柔将那东西很快地收回了抽屉。
阿凤赶紧解释:“他们在这儿住了几天,前几天的房钱还没结清,所以拿了个东西抵押,但东西仍算是他们的,没经客人的同意,咱们也不能作主,随意将人家的东西拿出来给别人瞧……”
“我刚刚便瞧见了,那是个金花叶子,只是想看清楚些,不然你们看仔细点,上头是不是写著字?”卫靖无奈地说。
“写字?”梅文柔听了,也有些好奇,又将那金色花叶缀饰拿起细看,只见两片叶子字迹与叶脉模糊成一片,她呢喃念著:“……什么……‘天守’……‘护’,另一个是什么……‘平’、‘安’。”
“嗯,这就是了……大姐,你刚说一个出去了?是年轻的还是老的?出去有多久了?”卫靖问。
“是年轻的,老的那个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