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百兵

第 5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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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生前便已瞧出八长老的心思,他们要藉剿匪搏名,我便将计就计,陪著他们玩,天鹰盟那小杂毛帮派便是八长老的内鬼线民,我又怎么会上当。我劫了李靡,下一次便轮到八长老,你以为人人都听八长老的话吗?你不就准备造反,剑王不就要伺机杀八长老,我告诉你,闯天门中这样的人多的是呢,少了李靡,无双堂的堂主之争便更加精彩,我劫著李靡要胁他们,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看著他们内斗,让他们寝食难安,我心中便舒坦许多。”

    “我便不信你奶奶赞成你这样玩!”卫靖哼哼地说。

    “我奶奶到了天上和我爷爷一起,我爷爷会说服她,我爷爷必然赞成我这样玩,若换成我爷爷在世,会玩得更大,轰动四方……”贝小路咯咯笑了,看著满天星点,抹抹脸庞,甩下几点晶亮。

    卫靖默然,他即便气恼贝小路搞破坏,却也不禁佩服这小庄主的手段和气魄,他叹了口气说:“那我呢?你绑著我做啥?我本来几乎相信了你要‘火烧观水阁,围攻听风轩’,还说服李靡让我领一队人马作为伏兵,表面上逮你,实际上帮著你们一同宰八长老,现在全乱了套,你还绑著我做啥?”

    “哼。”贝小路瞪了卫靖一眼,说:“我又不是你养的猴儿,你肚子里的计画我怎么知道,且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回去抱你的姑娘吧,方才我瞧你乐的,便和李靡同一副猪样子。”

    “……”卫靖想起方才让姑娘搂在怀里的陶醉模样全让贝小路见了,也觉得十分窘迫,便说:“我是故意那样的,我既然要演,当然要演得逼真些,明明是我的计谋直接有效,你只是纯粹报复而已,我真要下手,在闯天门中随时都能杀了李靡,但李靡一死,八长老夺得实权,闯天门更加牢不可破,你是为报私仇,我是要干大事!”

    “你别转移话题,你让姑娘抱著的时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怎么,不敢承认啊。”

    “啧!你这家伙听不懂人话是吧,你……”

    贝小路又将湿布盖上卫靖嘴巴。十数艘小舟直直驶上醉生岛滩岸,数十个黑衣人下船,却不往岸上走,而是转身又戴上皮袋子,潜入水中。

    卫靖和李靡也再度给戴上换气皮袋,一同给拉入水中,他们在水中潜泳一会儿,游至另一侧的岩壁面,往下深潜,进入一个窄洞,那洞丨穴像是人造一般,笔直光滑,斜斜地向上延伸,通往一处密室,黑衣人纷纷泅出水面,将卫靖和李靡也扛出水面,卫靖吐出几口水,张口又要骂,让娄牧在肚子上揍了几拳,这才不再吭声,乖乖地让黑衣人架著走。

    一行人在密道之中左弯右拐,来到一处地牢,黑衣人将牢门打开,将李靡和卫靖带入牢中,贝小路吩咐:“他们还有用处,可别让他们病死,给他们两套干衣和一些干草。还有这家伙身手不差,解他绳子时得当心点。”

    娄牧嘿嘿一笑,先以一条短绳捆实扎紧卫靖双脚踝,跟著取出刀子,划开绑在他身上的绳结,抓著绳结一端,猛地向后拉,闪身跃出牢房,卫靖便像陀螺一般,打了十几个转,摔跌在地上,娄牧哈哈笑著,将铁牢门重重关上。

    “啊呀,差点忘了!”贝小路在铁栏前饶富兴味地看著卫靖七荤八素地挣扎起身,见到他腰间的八手,便顺手甩动一条绳圈,将那八手卷了过来,说:“这玩意儿可不能让你带著,这样好了,我怕你在里头太无聊,我把你这玩具放在外头,你想办法拿吧。”

    卫靖气得咬牙切齿,但他头方才重重撞在地上,又晕又痛,一个字也骂不出口,只能见到贝小路将他的八手远远挂在数间牢房之外的墙上,领著一票黑衣人扬长离去。

    “气死我了……”卫靖懊恼地坐下,感到身上湿冷难受,便脱下身上的湿衣,换上黑衣人替他准备的干衣。

    卫靖坐在牢房铁栏边撕起湿衣,搓揉绳子,想要抛扔勾拿那挂在墙上的八手,他看看昏睡中的李靡,生怕李靡病死,他还得将李靡带回闯天门,好完成他的计画,要是让八长老掌握实权,杨仇飞要下手便困难许多,他只好硬著头皮替李靡也换上干衣。

    一个时辰过后,贝小路下了地牢,像是洗了个香喷喷的澡一般,结著两只辫子,拿著一盆食物,一面吃,一面看著卫靖。

    卫靖听见她的脚步声时,便将那些绳子藏在稻草堆下,盘著腿一动也不动,冷冷看著贝小路。

    贝小路问:“你绳子结到几尺了?”

    “……”卫靖翻了个白眼,答:“没量过,还差得远呢。”

    “我不信,拿出来我瞧瞧。”

    “你自己进来看。”

    “你不让我瞧绳子结多长,我就要把你的小刀带走了。”贝小路将那盆食物放在铁牢边,起身走到了悬挂八手的地方,取下八手,扳动检视著,她看著里头的工具,拿在手上比划玩弄,甚感兴趣。

    “绳子在这儿,你看吧……”卫靖只好从稻草堆下取出绳子,有十几尺长,一旁还有一堆未动工的湿衣布条。

    “咦?李靡嘴巴怎么冒泡了?”贝小路走来,突然愕然指著李靡。

    “啥?”卫靖一愣,看向李靡,见没事发生,再转头,身旁的绳子已经没了。

    绳子让铁牢外头的贝小路抓在手上,贝小路另一手拿著的是龙骨鞭,绳子是让龙骨鞭给卷去的。

    “你挺会结绳子的,结得十分牢靠……”贝小路秤了秤那绳子,将绳子不停对折,捏成一捆,然后用八手小刀将之齐中割断,赞叹地说:“这刀果真厉害……呐,你的绳子还你。”贝小路这么说,将那断成数十截的绳子,又抛回牢中。

    “……”卫靖抿著嘴,与贝小路对视一会儿,看看地上那些散落的短布条,知道即便重结,绳子也要短上一大半,索性侧著躺下,不再说话。

    “你怎么没有破口大骂?”贝小路好奇地问。

    “我干嘛破口大骂……”卫靖懒洋洋地说。

    “我割断了你的绳子,依你的臭脾气,应当会骂人的。”

    “算我倒楣吧……”

    “那你如何取回你的小刀?”

    “等你睡著了,我脱下身上的衣服,重新结绳……”

    “那我还是挂远一点好了。”

    贝小路靠著栏杆,又玩了一会儿八手,再将八手挂在更远处,这才哼著小调离去,还将烛火都吹熄了。

    隔了好一会儿,卫靖这才起身,骂了几句,自地上摸找其余湿衣布条,哀怨地继续结绳,他将脸贴著铁栏,想瞧瞧八手给挂在多远的地方,但此时牢中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连身旁的李靡都看不清楚,自然也看不著八手,他又叹了好几口气,呢喃说著:“贝老爷啊!您的老友、也就是我的外公,时常说您是个王八蛋,您果真是个王八蛋,便生个孙女,也王八蛋至如此地步,我说我外公骂您骂得真实在,您真是个王八蛋啊……”

    卫靖一面叹气,一面默默地结著绳,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见一些细微的兵刃交击声响,他有些讶异,停下动作,凝神细听,又听到更多细微声响,想是从远处传下,他靠向墙面,将耳朵凑在墙壁上,听见了更清晰的打斗叫骂声,他心中诧异,不晓得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那打斗之声一阵一阵,此起彼落,跟著渐渐静下,变成了一声一声的吆喝声音,像是有一批人,在四处探找另一批人。

    隔了许久,卫靖正纳闷著,地牢楼梯之外突然又响起一阵激斗声响,只听得厮斗声不停响起,随著一声闷吭,打斗声停息了。

    卫靖怔了怔,那闷吭声是女子声音,他正想要叫喊询问,便见到地牢烛火给点燃,四周明亮起来,卫靖连忙将绳子推入稻草堆中。

    贝小路让几个男人架进了地牢中,肩上还负著伤,神情苦楚,卫靖愕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到那群男人个个面貌凶狠,装扮特异,身上配著腰刀。

    其中一个拿著一串钥匙,将贝小路扔进了卫靖对面的牢房中,也不上锁。而是由三四个彪形大汉奋力将一支铁戟折弯,穿绕过牢门和铁栏,再吆喝著将那铁戟扳折交错,好似一副大铐,锁著牢门。

    那些男子上下打量卫靖,又看了看卫靖身旁躺著的李靡,问:“你们是什么人?”

    卫靖搔著头答:“我……我们是让这些飞贼掳来的无辜老百姓,老兄……你做做好事,放了我们吧……”

    那些汉子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其中一个还回头笑呵呵地说:“咱们什么事都做,就是不做好事。”

    卫靖望著他们离去,和对面的贝小路大眼瞪小眼了好半晌,这才问:“发生了什么事?”

    贝小路在铁栏门边抱膝坐著,模样看来有些狼狈,又像是在赌气,脸色煞白,不发一语,她盯著锁著牢门那弯曲铁戟,即便她是开锁能手,发间还有一支铁簪,也打不开门上那铁戟大锁。

    “他们是什么人?”卫靖继续问。

    “黑蛟帮。”贝小路答:“他们是外地海盗。”

    卫靖一愣,追问:“他们攻打飞雪山庄?”

    贝小路摇摇头说:“有我在,飞雪山庄可没这么容易沦陷。”

    卫靖默然一会儿,说:“我知道了,他们趁著你们在海来四处捣蛋时,早已夺下这儿,埋伏在里头,等你们回来,才暗中伏击,这定是八长老安排的计画,这些家伙应当和八长老是同一路的。”

    贝小路默默不语,卫靖在对面幸灾乐祸了一会儿,抓著地上一堆碎布条,扔了贝小路满头都是。

    贝小路气愤地要骂人,卫靖说:“你别急著生气,快帮忙结绳,你这家伙自作自受,你瞧瞧你将八手挂得多远!”

    贝小路看了看三十尺外的八手,默然一会儿,也只好帮忙结起绳来。

    两人不再说话,快速地结著绳子,手边的碎绳用尽,卫靖便脱下李靡的上衣,跟著连李靡的裤子也脱了,接著将自己身上的干衣袖子也扯下,贝小路也扯下衣裳一些边边角角,结入绳中,忙了好一会儿总算结出一条长绳,贝小路从怀中取出那药瓶子,倒出药丸,将空瓶子绑在绳头上作为施力之用,她手臂伸出栏杆外,甩动长绳,抛击了数次,将八手自墙上打落下地,跟著又甩动数次,总算将八手拉至身边。

    贝小路捡起八手抛给卫靖,卫靖一拿到八手,精神登时来了,蹦跳起身,扳出月儿铁小刀,切割起铁栏条柱,不一会儿便锯下一条铁栏杆,跟著又锯下数条铁栏杆,卫靖步出牢笼,本想取笑贝小路,但见她神情落寞,便替她也锯开了铁栏,他们将那昏睡药丸子捻成粉末,洒在那盆食物盆子中,摆在李靡身旁,再用稻草盖在赤裸著的李靡身上,就盼他醒转后肚子饿,吃了食物继续昏睡。

    卫靖拿著八手小刀削著铁栏柱子,削下十来片尖锐薄片,跟著又削下一截手掌长短的铁柱,将中间削出一块坑,让贝小路缠上绳索,贝小路也将那绳索修改成十尺长短,结得更加牢靠,挥了挥,点点头,又将那些铁柱薄片收好,说:“走吧,去外头探探。”

    卫靖不解地问:“你那些手下呢?”

    贝小路摇摇头说:“我们是分开遇袭的,我还不知道他们的处境,但我们弟兄姐妹们都训练有素,飞雪山庄机关重重,长道中都设有密室,按照以往的演练,大伙儿此时应当四处遁入密道暗室,静观其变,等我号令反击……”

    “大伙儿等你号令,结果你却给关入地牢,哼哼,多亏了我的八手。”卫靖呵呵笑著。

    贝小路瞪了他一眼,说:“你以为我躲不了吗?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被抓来的?”

    卫靖也随即想通,贝小路是为了要救他,这才独身重回地牢,以致于中了黑蛟帮的伏击。

    “好了,现在去将那些海盗恶匪杀个痛快吧。”卫靖舒伸几下筋骨,听见长道那端有讲话声,便大声地喊:“黑蛟帮的恶匪,他妈的给我滚过来受死!”

    “你别净干些蠢事,他们有好几百人!”贝小路怒骂一声,拉著卫靖转往另一条岔道,转动一盏油灯,推开一道暗门,奔入另一条长道,暗门关上,躲过了那批追兵。

    卫靖哼了哼,不再多话,跟著贝小路走,他们绕了几个弯道,经过了几间小室,当中有些黑蛟帮的帮众伫留,两人便一个出声诱敌,一个躲在门边伏击,一路杀了十余人,又开了一道暗门,进入一间房中。

    房中摆设雅致,飘著淡淡熏香,卫靖正想问话,贝小路朝他比了个手势要他住口,他也同时见到门外有人影走过,外头似乎有著黑蛟帮的人马来回巡逻。

    只见贝小路矫捷地在房中摸索,先是从床下翻出了一袋飞镖,跟著又从小柜中摸出了一条较短、较旧的龙骨鞭。

    “原来这是你房间……”卫靖探看四周摆设,发觉这是贝小路的睡房,好奇心起,也摸索起来,看看桌上的花,摸摸椅背上的薄垫子,他见到床旁小柜上摆著一只娃娃,觉得眼熟,拿起一看,竟又是一只小卫娃娃,他惊讶地问:“呃?怎么还有一个?”

    “你乱翻什么!”贝小路见卫靖翻她东西,气得去抢那娃娃,卫靖拿著娃娃一面打量,一面避开贝小路的抢夺,两人争抢一阵,贝小路总算将娃娃抢回,但争夺之间也撞开了床旁的矮柜门,哗啦啦地洒下一堆东西。

    全都是小卫娃娃。

    “喝──”卫靖愕然盯著地上那堆小卫娃娃,弯下腰去捡,骇然叫著:“你做那么多小卫娃娃干嘛?”他抓起一把小卫娃娃细看,只见那些小卫娃娃有些新、有些旧、有些制作粗糙、有些则较精致,卫靖这才明白,贝小路当时带在身上那只娃娃,是她自己做的。

    “谁说这是小卫娃娃了,这些是……是……”贝小路俏脸通红,猛踢了卫靖一脚,便听得门外脚步声逼来,她一甩龙骨鞭,卷开方才那道暗门机关,跟著拉著卫靖遁入青竹衣柜中,衣柜贴著墙那一面还有暗门,打开,有一个小空间,两人躲了进去,将衣柜暗门关上。

    数十个黑蛟帮的汉子涌入房中,带头的那个持著一柄钢叉,瞪著一双锐利眼睛四处探找,随手叉起地上一只小卫娃娃,拿在手上打量,跟著领著一票黑蛟帮帮众,追入了那敞开的暗门通道中。

    “你做那么多小卫娃娃干嘛?”卫靖在这狭小空间中,和贝小路肩抵著肩蹲著,低声询问。贝小路起初不语,让卫靖问得烦了,便说:“我讨厌你到了极点,做一堆小卫娃娃,心烦时便能如此!”她边说,边抢过卫靖手中一只小卫娃娃,扯成两半。

    “你当真这么恨我?”卫靖说:“我可是把你当作我的朋友……”

    “你干嘛把我当朋友?”贝小路问。

    “我们不算是朋友吗?咱们一同上霸王客栈吃霸王餐,一同赌钱,一同游龟王岛,在岛上肚子痛了便一同……”卫靖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说:“三年前大扬府上,你救了我,我一直记在心上,时常想著要还你这人情……”

    “谁要你还我人情了?”贝小路这么说,又夺下一个小卫娃娃,扯成两半,说:“你只要专心抱你的姑娘便行了。”

    “……”卫靖闭口,不再说话。

    “你怎地不说话?”贝小路见卫靖不理睬,又继续追问:“让我说中了吧,你这……”

    “他们又回来啦……”卫靖指指外头,贝小路也听著了声音,两人又静默不语。

    那干家伙开始在房中搜索,翻动床铺,推倒矮柜,连衣橱也打开检查,卫靖两人不由得屏住了气息,紧紧靠著,直到那翻找衣橱的家伙离去,这才松了口气。

    卫靖恨恨地说:“咱们躲得这么窝囊干啥?他们很厉害吗?怎不出去杀个痛快?”

    “你自以为自己很能打吗?能一个打一百个吗?”贝小路哼哼地说:“再等一段时间,等我下令,所有的人一同行动,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你躲在这儿,怎么发号施令?”

    “你啰唆什么,乖乖躲著就行了。”

    卫靖静了一会儿,又说:“我想起很久之前我们也是这样一同躲著……”

    “不是一同躲著,是我躲在一堆篓子里,你硬要闯进来。”贝小路补充。

    “唉……我又想起在龟王岛上咱们手铐著手,用网子捕鱼,那时的鱼真是好吃。”

    “你净想这些做啥?”贝小路打岔说。

    “那不然我该想什么?”

    “你大可以想你抱著的那个姑娘。”

    “你干嘛一直提她?”

    “我想你十分喜欢她。”

    “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怎么会喜欢她?如果碰个几下便要喜欢她,那我们以前铐在一块儿那么些日子,现在又挤在一起,我岂不是爱死你了?”

    “呿,你说什么疯话!”贝小路猛一惊恼,伸手将卫靖手上抓著的小卫娃娃全抢了回来,一个一个扯坏。

    又过了很久很久,飞雪山庄屋顶上一只大钟响起,响亮钟声穿透了整个飞雪山庄,卫靖这才知道,这钟声便是贝小路口中的“号令”。

    卫靖和贝小路钻出衣柜小室,贝小路抢在前头,甩动龙骨鞭,卷倒门外一个黑蛟帮帮众。

    卫靖身材比贝小路高大许多,躲在狭小密室中许久,全身筋骨僵硬发麻,另一端的暗门还敞著,之中巡逻的黑蛟帮众听了声音闯来,见到卫靖便团团围上。

    卫靖吃力地扳出八手小刀,恨恨地骂:“方才我要打你不让我打,现在还不是要打,我全身骨头都在痛!”他一面骂,顺手将一个杀来的黑蛟帮众摔倒在地。

    “现在不同,现在是大家同时反攻!”贝小路杀出了长道,外头一排房间,都传出打斗杀声,这下子换成黑蛟帮的帮众吃喝玩闹酒醉之余,在各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遭到了飞雪山庄人马的反击。

    “不知好歹的家伙,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贝小路怒叱著,闪入了一扇暗门,又从另一道暗门闪出,将几个背对她的黑蛟帮帮众全给卷倒。

    卫靖追出房间,背上多了个布包,大步跨来,纵身一脚踢飞一个喽啰。他见到一条廊道杀来十数个黑蛟帮众,便要冲上去打,却让贝小路一把拉住,只见贝小路抬手拉动廊道边的一只挂饰,一扇铁栅栏降下,廊道另一头也降下了一道铁栅栏,里头一堆帮众给堵在其中,那干帮众叫嚷著,纷纷倒下,原来是对面栅栏外那人朝里头射镖,贝小路也从这头射镖,一下子将里头的黑蛟帮众尽皆射死。

    “原来这儿机关这么好用,你们又为何要躲藏这么久才行动?”卫靖不解问著。

    “我不是告诉过你,咱们是分开遇袭的,我自己都不知手下们还剩多少,按照庄中规定,大伙儿自当照著一贯演练的守御战术行事,待钟声响起,才同时发动反攻,否则大伙儿单打独斗,如何能胜?”贝小路答。

    两人又转过数条廊道,果然见到许多廊道中都倒著一个一个黑蛟帮的喽啰,一间小厅中四面都关上了栅栏,里头还关著数个汉子,正推打著铁栅。

    另一边一间小厅,乐建持著双爪子,正与一个持刀汉子激斗,那汉子身手也强,像是黑蛟帮的小头目之一,出刀快狠毒辣,乐建身上有数道口子,模样狼狈,一旁还倒著几个飞雪山庄的人。

    贝小路怒叱一声,射出一柄飞镖,那汉子侧身避开这飞镖,却便中了乐建一记爪子。

    另一端杀来一票黑蛟帮的帮众,卫靖哼哼几声,扳出八手钢钩,左勾右拐,使出擒拿手法,将一群黑蛟帮帮众杀倒在地。

    突而两个面貌一样的大汉左右扑来,同时持著铁棍袭向卫靖,卫靖左闪右避,只觉得这两个家伙应当是个双胞胎,闪过几记铁棒子,听那铁棒打在墙上的声音,知道这两个家伙力大无穷,他的八手钢钩短,无法硬接,游斗一阵,总算逮著机会,扣住了一个汉子的手腕,那钢钩勾在汉子手臂上,插得他血流如注,哀嚎不止,卫靖随意拉转那汉子痛得随著卫靖施力方向动,卫靖擒拿推拉之间便更加顺畅,他一手将那汉子拉向自己,同时一掌打在汉子脸上,将他打得撞在墙上,登时将那汉子打晕。

    另一个双胞胎汉子冲来,卫靖向上一跃,拉著了廊道天花板上一只吊饰,突出飞脚,磅磅踢倒那汉子,但同时,铁栅落下,将卫靖和贝小路相隔开来。

    “哇──怎么回事!”卫靖讶异叫著,知道自己触动了机关。

    “墙上的东西别乱碰,小心射出飞箭射死你这笨蛋!”贝小路叫骂著,在另一边的廊道中杀出一票黑蛟帮汉子,袭向贝小路,贝小路则转入暗门,不见踪影。

    卫靖和那批黑蛟帮汉子隔著铁栅栏叫骂,互掷东西,双方都不擅长发射暗器,但卫靖八手上除了一侧设有小弓之外,一端还有弹弓,他一面和那干海盗对骂,一面摸起地上零零碎碎的玩意儿,向海盗们乱射。

    轰隆一声,贝小路自卫靖顶上落下,拍了他的脑袋一记,将他拉往另一边,两人绕行一阵,进入一条暗道,弯弯拐拐,到了墙边,凑著小缝看,抓准了时机,又杀回原先那批海盗阵中,两人左右乱打,登时杀倒这批海盗,再继续前行。

    渐渐地,从四周涌出的飞雪山庄人马越来越多,而黑蛟帮的帮众则越来越少,贝小路领著手下逐间房、逐条道地追击,一直到太阳高照,这才清出了两百来具黑蛟帮众的尸体,和一百余名负伤俘虏,将之关入了地牢中,且将犹自呼噜大睡的李靡扛出。

    贝小路清点了己方人数,也死了二十来人,其中不乏与她交好的下属朋友,她心中难过,领著手下将伙伴的尸身埋葬入土,又将黑蛟帮的尸身移至醉生岛空旷处,洒上燃油之后放火烧去。

    卫靖站在醉生岛岩壁边,看著贝小路面向通天河,独自哭泣著,心中觉得不忍,便上前拍了拍她的背,贝小路抱膝坐下,哭得更大声了。

    卫靖也跟著坐下,遥望著远方的海来市。

    “我认为现下当务之急,便是全力攻打飞雪山庄,救出帮主,咱们不能群龙无首呀!”鲁雄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气呼呼地说。

    秦孟先也出声附和:“鲁副堂主说得是,帮主生死未卜,这英雄会如何办得下去?”

    满全利点点头说:“飞雪山庄的确有些本事,但咱们闯天门又岂会将飞雪山庄放在眼里?”

    马天敬却表示不同看法:“四方会已经在海来市外群聚集结,四处烧杀掳掠,铁爪帮也已进入海来市南边,真正的当务之急,应当要击退那些土匪才是。”

    秦孟先冷冷瞧著马天敬说:“马副堂主,依你之见,便是不用管帮主安危了?”

    马天敬拉高语调:“我没这么说,但咱们闯天门的宗旨便是抗匪,捍卫海来百姓,现下那些百姓苍生们的性命安危难道便不重要了吗?”

    “在这上头争论什么,咱们帮众这么多,兵分两路难道不行吗?”曲子燕见到无双堂的副堂主们争论不休,也插口说话。

    另一边的豹子堂唐铁也开了口:“曲副堂主,闯天门自有分工,对外一向由无双堂和咱豹子堂负责,月临堂打什么岔?”

    曲子燕可不服气,回说:“月临堂负责帮中保安,现下连帮主都给劫了,又怎么不干月临堂的事?”

    唐铁冷笑一声说:“原来你还记得月临堂负责帮中保安,原来你还知道帮主给劫了?”

    曲文瑛只好向八长老拱了拱手说:“是我月临堂办事不力,巡备不严,才让本帮受此大祸。便由月临堂上飞雪山庄去援救帮主,若救不出帮主,我曲文瑛以命抵命。至于四方会和铁爪帮,便让无双堂和豹子堂先行开往对付,其余各路英雄人马,集结整备之后在后头押阵,这样如何?”

    八长老本来默然不语,冷冷看著众堂口争论不休,突然当中一个说话了:“各位同门弟兄,难道你们这么快便忘了英雄会上那新设堂口之事了吗?”

    那长老这么一说,这会议厅堂中气氛登时凝结,又一个长老向神武堂一方说:“三位副堂主,你们又有何看法?”

    藤田等人互看了看,都摇摇头,说:“按照帮规,此时神武堂归闯天总堂指挥。”

    长老们满意地点了点头,跟著,马天敬也开口说:“无双堂自也应当听从总堂号令。”

    唐彪和唐铁互看一眼,都说:“按照帮规,的确便是如此,总之八长老足智多谋,以往帮中大事也一向由八长老定夺,这次帮中逢此大劫,当然还是让八长老指挥调度。”

    八长老又看了看月临堂,曲文瑛点了点头:“本当如此。”

    秦孟先、满全利、鲁雄等不再言语,八长老看向食胜天堂,胡白摊摊手说:“看我干嘛?我只是负责烧菜的,这么重要的大事,便由你们这些大人决定吧,咱们这些下人乖乖听话就是了。”

    其余小堂口也一一拱手说:“一切全依总堂副堂主八长老定夺。”

    八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其中一个说:“既然帮中弟兄如此抬举,咱们八个老人便接下这任务,为帮中尽一分棉薄之力了。”

    “帮中弟兄听命,土匪已经挥军攻入海来,咱们没有太多时间。这急迫当下,得请无双堂满副堂主领手下先行阻挡四方会,秦副堂主去挡南边的铁爪帮,鲁副堂主居中押阵,以防白寨突袭。”

    “这英雄会不必中断,会上大小事宜交由月临堂负责维持,神兵赛继续举行,但每日得播出时间,让各路与会的剿匪弟兄们集结演练,编排成队,准备妥当便开赴支援闯天门前线弟兄。”

    “我们八人则转往总坛坐镇,调度整备妥当之后,正式挥军向恶匪宣战,至于帮主安危,我们会另外安排神武堂和帮中好手集成联军,择日攻打飞雪山庄。”

    八长老们轮流发言,发号施令,底下堂口不论同不同意,也只能齐声应答:“遵命。”

    “不算──”两天后独自回到大扬府的卫靖,在众人惊愕拥上盘问时,挥舞著手,口沫横飞地说著他当时如何在帮主遇劫时,是如何英勇地抱著帮主,一同落入水中,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以一敌多,最后力竭让水呛得晕死,飘落到了岸边,让一户民居救起,照料了两日这才恢复力气

    接著,卫靖听了曲子燕的解释,说明八长老的调度之后,不由得连连摇手,在英雄会的午宴上敲起锅碗汤筷,大声叫喊著:“不算不算!你们开会时漏了猴堂堂主,这决议当然不能作数,将八长老叫回来,重开一次会!”

    “卫公子,你说什么,这怎么成?”曲子燕愕然地要卫靖安静。

    卫靖哪里理她,叫喊得更大声了,惹得全部的宾客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喊著:“八长老的调度大有问题,闯天门猴堂堂主不服,绝对要抗议──”

    此时八长老已经领著神武堂回到总坛,卫文由于没有参加神兵赛,且一向归八长老直属,因此也一同回到总坛,无双堂的秦孟先、满全利、鲁雄等都在一天前率领手下先行抗匪去了,豹子堂的唐经虎此时也在总坛之中,只有唐彪、唐铁二人还留在大扬府上。

    唐彪和唐铁听见卫靖如此发言,都站起了身,唐铁指著卫靖说:“你小子口出狂言,你算什么东西,咱们的帐还没算清呐!”

    “啥?”卫靖转身吸了口气,叉腰指著唐铁回骂:“你又是什么东西?你只是个副堂主,我可是堂主,你凭什么骂我?闯天门没有帮规了吗?你以下犯上,应当拖出去斩了,我瞧你哥哥少了一只眼睛怪可怜的,不和你计较,你给我滚──”

    “喝──”唐彪和唐铁可让卫靖这番爆骂给气炸了,一拍桌子猛然起身,周边数张桌子的豹子堂帮众纷纷站起。

    席上的卫长青、卫开来,见这突如其来的怪异场面,也不禁愕然,他们只好起身打圆场,说:“卫靖,你做什么,快退下,别给你爹爹惹麻烦……”

    “大伯、二伯,我虽然敬重你们,但你们也只是剑堂副堂主,即便是我爹爹来了,他也是副堂主,按照帮规,还是比我小,这儿我最大,即便是月临堂曲堂主、食胜天堂胡堂主,顶多也和我一样大,所以应当听我的号令,这英雄会,便让我接管好了。”卫靖叉著腰说。

    “哗──小卫他发疯啦?”老许等在远处的桌边见了,都不明白卫靖想干什么,他们想上来劝架,但是碍于身份不是闯天门中人,只好远远喊著:“小卫,你喝醉啦?”“你想玩便过来咱们陪你玩,别在那儿妨碍他们谈论正事!”

    “卫公子……”曲子燕啼笑皆非,只好说:“你猴堂便只有你一人,即便是帮规规定堂主大过副堂主,你便瞧在这儿这么多副堂主的份上,少数服从多数吧!”

    “这是什么道理?帮主也只有一人,难道他也是少数服从多数?”卫靖摇头嚷嚷著,跟著又说:“但我便给你曲姑娘一点面子,大伙儿要少数服从多数是吧!大伙儿要比副堂主多寡是吧!”

    “猴堂副堂主出来──”卫靖一声长啸,紧接著几声口哨,席上宾客们只听得吱吱喳喳吵成一片,百来只猴儿全跑了上来,在卫靖指挥之下,排成了数列,卫靖大喊:“猴堂副堂主举手!”一下子有近百只猴儿都举起了手。卫靖得意地说:“咱猴堂有一百多个副堂主,加上一个堂主,加加减减谁的份量大?你们自个说吧。”

    “胡闹,胡闹!”卫长青转身向身旁随从吩咐:“他爹爹不在,这小子露出本性了,快回总坛要他爹爹来治他!”

    豹子堂的唐铁一把举起铁枪,领著帮众走向卫靖。曲子燕赶紧上前阻拦,一面吩咐下属赶紧去找主厅之外的妈妈回来坐镇。

    “怎么,你要造反啊!”卫靖仰高头,指著唐铁说:“你这副堂主,没资格和我说话,猴堂副堂主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