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推开房门跨入,首先看到房中没有衣柜,表示她换湿衣的希望落了空。
“咦!”她突然惊讶地叫。
“嫣兰,怎么啦?”跟在后面的公孙云长问。
“你嗅到什么气味吗?”她扭头问。
“没有呀!”公孙云长认真地四处猛嗅:“唔!是有点怪霉气。”
“是香味。”她认真地说。
“香味?你说笑话吧?”
“真的,是脂粉香。
“脂粉香?哈哈……”公孙云长大笑:“那是你身上的香味。美丽的少女,身上的体香……”
“啐!胡说!”她红云上颊,白了公孙云长一眼。
她的表情是又羞又喜的,她当然明白公孙云长在赞美她,那一个女人不喜欢别人的赞美呢?
如果她聪明,应该知道除了一些天生异秉,生下来就带有特殊芳香的人以外,任何人累了一整天,闷在船舱内热了半天浑身是汗,再往水里一泡,然后再奔逃在荒林野地里,身体决不会还留有余香,只有余臭。
这种余臭,也许可以吸引异性,但自己却不可能有香的感觉,体气仅对异性有特殊的作用。
这一来,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不再追究脂粉香的来源,事实上气味也并不强烈。
她却不知道,她的表情对公孙云长是如何强烈的挑战。在她,是自然的女性本能反应。在年轻力壮的公孙云长,却是强烈的挑逗,白眼可以解释为眉挑目语,那娇羞神情,更可以解释为情绵绵意切切的暗示。
火光下,她突然又发觉公孙云长那奇异火热的目光。
她芳心如鹿撞,急急掉头往外走。
“快去找食物,我好饿。”她掩饰自己的窘态:“你到堂屋里去等,我下厨生火弄些食物。”
“嫣兰……”
令她气促血沸的绵绵低唤,冲溃了她感情的提防。一只灼热的手,环住了她敏感的纤腰轻轻一带,便将她带转入怀。
松明被吹熄,房中漆黑。
“嗯……”她脱力地喘息着轻叫。
接着,灼热的唇压住了她的樱口,强力的拥抱令她浑身脱力,一阵晕眩,一阵燥热,一阵颤抖……她理智的堤防崩溃了。一阵g情,一阵痉挛,她放弃怯弱的挣扎,另一种强烈的意念,完全征服了她。
黑暗中,任何事都可能发生。
高嫣兰不是圣女,她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女人。
经过多日来的风险,搏杀、逃亡、饥渴……仆死婢亡,历尽艰险,事实上她的精神已濒临崩溃边缘,这时更是一只惊弓之鸟,正是理智最为脆弱的重要关头,需要公孙云长作为她的支柱,作为她逃避现实的避风港,也平空生出且顾眼前的自暴自弃自怜意识,怎能不掉入公孙云长周详挖妥的陷阱?
她毕竟是一个春情灿烂的女人。
严守中立的锦绣谷万花山庄高家,即使不倒向天下第一堡,也决不可能脱身于是非外,除非高嫣兰不在乎今晚茅舍中的一夜春情。
第二十八章 铸情
同一期间,怡平像一头伺伏在小鲁出没处的猎豹,极有耐心地等候着猎物。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走狗们夜间的活动最为频繁。
拔山举鼎敢于将万家生佛和南衡居士引来岳州,固然是寄望在五岳神犀的鹰扬门身上,但也必定有应变的措施,不会将希望完全寄望在五岳神犀身上孤注一掷。
万家生佛来了,想平安离开绝非易事,就算不在岳州发起攻击,也必定订有沿途歼灭的计划。
因此,为免机密外泄或行动暴露,白天必定摆出平静无事的姿态,一切活动改为夜间进行。
布纲张罗的事必须确保连系,随情势的转移而调整应变的计划,任何一件事,皆需要派人前往传递消息,才能控制情势的变化。
杨家的宅院前有巡捕警戒,内层也有严密的警戒网,大宅门是闭上的,夜间没有人出入。而出人的人皆改走宅院左后方的树林,由幽暗偏僻的后花园小门秘密往来。
三个黑影悄悄地从小门闪出,很快地隐没在黑暗的树林深处。
不久,他们出现在通向府城的小径上,距府城已不足两里。
三黑影是两男一女,女的走在前面,显然地位最高,所以本来应该走在前面的男人,反而心甘情原跟在后面,身份地位比男女关系重要些。
前面是一处三岔路口,附近没有竹木,路旁矮茅丛生,这种草生长的地方,其他杂草不易生长,高仅及腰下,不容易藏人。
偏偏就有人在内藏身,三丈外路旁的茅草中,升起一个鬼魂似的黑影。
“你们才来呀?辛苦辛苦。”黑影用轻松的口吻说,似在向老朋友打招呼。
“二人立即止步,全神戒备。
“什么人?”女的沉声问,手已经抬起。
“哟!黑牡丹,你真是贵人多忘事,短短几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啦!”语气含有轻薄成份,当然也夹杂着嘲弄成份。
“哼!你是……”
“是老相好,错不了。记得吗?你好像说过给我没完没了,怎就忘了?”
“少在本姑娘面前胡说八道,本姑娘也没空和你猜哑谜,亮名号。”
“庄怡平……厉害!”
就在怡平报出姓名的瞬间,黑牡丹先下手为强,左手一抬,绝技袖底飞花出手,三朵黑色的钱大重瓣小小牡丹花,以令人白天也难看清的奇速,飞旋着向怡平破空疾射,走的是弧形路线,是一种可折向伤人的特殊暗器。黑夜中发射,威力可增三倍,或者十倍。
怡平出现在路对面,两丈空间移位,快得令人无法看清,似乎他在露一手分身术,这边形影未消,那一面形影已现。
小花突然发出加快飞行的厉啸,在他先前立身的地方交叉旋舞,幻化三道弧度各异的圆圈,各旋三匝方翩然堕地,好精妙的霸道暗器。
“三朵花白用了,可惜。”怡平摇头晃脑:“每朵花造价不少于十两银子,而且天下间会打造的暗器名匠,不多于十个。赶快找回来,我等你。”
“再给你三朵。”黑牡丹冷叱,右手一挥。
怡平屹立如山,丝纹不动。
“你舍得吗?”他大笑:“哈哈哈……你很小气的,你真舍得?”他大笑:“哈哈哈……你很小气的,我算定你……你真舍得?”
他身形一晃,但重现时仍在原地。
又是三朵小小牡丹花,射向左侧丈余的茅草上空。黑牡丹估错了他闪避的方向,又浪费了三朵名贵的小小黑牡丹花。
黑牡丹心虚了,悚然后退。
“不要怕,我不会辣手摧花。”怡平的口气仍然轻松:“你不会一走了之,因为你不但奉命办事不能退走误事,而且还有兰花指绝学仍未施展。最后,你还有剑。你只想引诱我扑上,如此而已。”
“你……”
“如果你自以为比周夫子强,强三倍或十倍,不妨与在下拼上一拼,如果不,最好别妄想置我于死地。”
“你……你想怎样?”
“不怎样,只想讨些消息。”
“你休想,本姑娘所办的事……”
“我不管你奉命所办的是什么事,只想向你要在下所要的消息。”
“你……”
“绿魁蔡凤躲到何处去了?她是掳走韦云飞的人。”怡平一面说,一面向前接近。
“无可奉告。”
“那我就找你。”
“你为何找我?”
“你也穿绿,在下认定你是掳走韦云飞的人。”
“见你的鬼……”黑牡丹在发话的同时,第三次发射牡丹花。
怡平的身影向下一闪而没,像是偕土遁走了。
黑牡丹并未将希望寄托在暗器上,所以发出牡丹花便扭头飞跃而走,事先既未向同伴示意,也没事后下令退走,留下两同伴挡灾。
两个男的也是相当高明的人,也相当聪明机警,可不愿上当做替死鬼,不约而同向下一扑,奋身急滚,让出怡平追赶的路线。
黑牡丹的轻功真值得骄傲,一跃三丈余,起落有如星跳丸掷,落荒而逃奇快绝伦。一口气逃出百步外,耳后清晰地听到怡平嘲弄意昧十足的语音:“女人能跑得多快?早晚会让男人追上的,不如不跑为上。”
她不假思索地向后挥手,打出一朵牡丹花,咬紧牙关全力飞掠而走。
“小心脚下,要是一脚踩入鼠岤蛇窟中,不但要折断筋骨,而且可能被鼠啮蛇咬;你怕蛇鼠吗?这一带多得很呢!”
语音起自耳边,似乎人就在身侧。
一声急叱,她拼命了,拔剑、大旋身、出招、发射牡丹花,一气呵成,妙到颠毫,志在必得。
很不妙,身后鬼影俱无,她白忙了一场。
“咦!”
她骇然惊呼,这怎么可能?分明人已俯在身边,怎么不见了。
“我在你后面。”语声就在耳后。
她几乎觉得怡平呼出的气息,喷在她的后颈上,本能地再次旋身一剑疾挥。
再次浪费精力,身后鬼影俱无。
“你出来,本姑娘和你放手一拼。”她发狂似的尖叫,全身毛发森立,以为碰上了鬼魂了:怡平的鬼魂。
这里已没有茅草生长,四面散布着果木、竹丛,夜黑如墨,似乎四周鬼影幢幢,心中有鬼的人,难免怕遇上鬼。
前面一株桃树下,出现怡平的身影,相距不足两丈,外形轮廓可以清晰分辨。
机会来了,她左手先扬,身剑合一行致命的雷霆攻击,快逾电光石火,手下绝情。
怡平的身影一晃,乍隐乍现。
等她发觉怡平的身影出现在身右,攻势已成了强弩之末,想收招变招已力不从心,自保的反应也失去了。
“卟!”
右肩挨了一劈掌,右手失去控制能力。
接踵而来的快速、凶狠、沉重打击,可怕极了,足以让她在今后的数十年中,天天晚上做恶梦。
最后,她像是浑身三百六十根骨头全散了,每一条肌肉都像被撕开了,昏昏沉沉躺在草地上痛苦地呻吟。
“你们每一个人,都毫不留情地想要我的命。”坐在一旁的怡平阴森森地说:“我不能对你们太仁慈,那是不公平的对我自己残忍。现在,我要用残忍的手段来对付你,除非我能得到口供,不然……——
“你……你要杀……就杀好了。”她用虚脱的声调说,全身可怕地抽搐。
“我对杀人没有兴趣。”
“你……放我……一马,以后……以后我……我远远的离开你……”
“我要口供。”怡平固执地说。
“你……你要……”
“绿魅蔡凤目下在何处?”
“我发誓,我……我不知道……”
“韦云飞囚监在何处?”
“我真……真的不……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好吧!这可是你自找的。你绰号叫黑牡丹,有名的黑里俏,你自己也认为自己很美。现在,我要卸你的五官,让你变成丑八怪……”
“不!不要……”她发狂般厉叫。
“首先,你那双勾引良家父老的媚眼……”
“饶我!我……我愿为你做……做任何事……”
“我只要你招拱。”
“天哪!那韦云飞平白失了踪,两位夫子为了这件事大发雷霆,着实把淮上狂生狠挨了一顿,已派出许多人手追查下落。
淮上狂生坚决指天誓日,说灵怪可以为他作证,韦云飞失踪那晚灵怪恰好在场,看守的人除了死的以外,失踪的人迄今仍然下落不明。
我虽然是周夫子身边的亲信,怎知韦云飞的下落?你逼死我也是枉然……”她说得声泪俱下,生死关头,说的话不再虚弱含糊,居然说得相当清楚。
“就因为你是周夫子的亲信,所以你一定知道。”怡平横定了心,一口咬定她知道。
手指搭上了她的右眼,压力渐增。
“求求你,不……不要残害我……”她痛哭哀号:“我真的不知道。人魔和鬼母那天晚上也在场,求求你去问问他们,也许他们知道韦云飞失踪的风声。”
怡平真的迷惑?!
他曾经拷问过几个小走狗,没有人知道韦云飞的下落,众口一词皆招说两位夫子正在派人追查,在在皆指明那天晚上韦云飞的确失了踪,被人劫走的事无可置疑。
“那么,绿魅蔡凤为何也失了踪?”他的手指力道减弱了些!“你也推脱不知道?”
“是郑夫子派她出去的,去办什么事就不知道了。同行的还有销魂菊,还有双绝秀士周凯。派出的事很秘密,局外人谁也不敢打听,所以我也不知道。
郑夫子办事老谋深算,神秘莫测,没有人敢犯忌打听,以免枉送性命,他对惩罚多嘴多舌的人是极为严厉的。”
“你们几个女高手相处得不错,女人嘴多心眼多牢马蚤多,她总会在有意无意间透出些少口风。”
“这……我想起来了。”她总算想起自救的办法了:“她出发之前,我曾经无意中听到她向魔手无常说……”
“说什么?”
“她说:一个身手平平浪得虚名的高小贱人,也犯得着如此劳师动众?”
怡平心中一跳!
高嫣兰!
“谁是高小贱人?”他问。
“猜想,应该是天马行空的女儿高嫣兰。”她不假思索地说。
果然是高嫣兰!
“高姑娘已和公孙云长逃掉了。”他的语气不变,虽则他的心情已有了剧烈的改变。
“他们逃不掉的,水陆两途已经严密封锁,大总管亲自调兵遣将张罗布网,他们插翅难飞。”
“哼!你们的大总管是吓人的假货。”
“他带来了两位替身。”
“哦!他真来了?”怡平颇感意外。
“半点不假,他已经来了,还留有两位替身在武昌,绊住了乾坤一剑那群蠢才。”
“你怎知道真的来了?”
“我……我和他……”
“上过床?”
“和他上过床的女人,不止我一个黑牡丹。”她似乎说得理直气壮:“我们这些愿意替鄢大人卖命的人中,有些人并非单纯为了钱。大总管名列风云四霸天,他皇甫家的钱多得很呢。”
“对,他有钱,有名,但少的是权势,所以他总算从鄢狗官处得到了。权势之余,其他皆随之而来,名、利、色各种欲望皆与权势牢不可分。”
“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得到这些,易如反掌。”她作起说客来了:“大总管对你极为欣赏,对周夫子未能把握时机罗致你的事深感不满,怪周夫子自不量力,误信百了护法的封经对时丹是万灵药,以至激起你的全力反抗。如果你愿意,他虚副大总管的席位以待,甚至希望与你义结金兰,共享富贵……”
“哦!他倒是怪大方的。”
“庄爷,人生苦短,人活着……”
“你少给我说那些废话!那么,你该知道她目下逃到何处去了。”
“这……可能在岳州下游一带被截住,最远不会超过城陵矶。公孙云长的水性不差,很可能逃到岸上来。”
“现在,你应该可以自己走了。”怡平一面说,一面在那丰满的胴体上拍抚片刻。
她略为活动手脚,挺身挣扎站起。
“庄爷。”她幽幽地说:“请相信大总管的诚意,他随时随地,张开双手准备热诚地迎接你。”
“谢了。”怡平一口拒绝:“你告诉他,我庄怡平一个江湖浪人,为自己而活,活得十分惬意,对权势利欲毫无兴趣。他如果不把韦云飞释放,我给他没完没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黑牡丹怔怔地注视着他片刻,然后长叹一声,举步缓缓向南走,在十余步外转身,说:
“庄爷,你知道吗?你是天下问最愚蠢的人;最不识时务,永远成不了大事的人。”
说完,不等怡平有何反应,脚下踉跄走了。
怡平站在原处发怔!
他倒不是思索黑牡丹的话,也不是想自己是不是最愚蠢、最不识时务、永远成不了大事的人,而是想公孙云长和高嫣兰的事;尤其是高嫣兰的安危,令他有忧心如焚的感觉在心头。
高嫣兰的音容相貌,一直就像冤魂似的缠住了他。
久久,他信步而行,像个梦游的人。
他的思路中,已从韦云飞转到高嫣兰方面去了。
走狗方面也在积极追查韦云飞神秘失踪的事,他已经无法确定拔山举鼎在这方面是否又玩些甚什么阴谋,显然在未获得真实消息之前,他无法展开有效的救援行动。那么,是不是该先查证高嫣兰的事是真是假?”
既然高嫣兰与公孙云长同行,那言过其实的家伙是个不甘寂寞的闯祸精,早晚会露面,哪怕找不到高嫣兰?
他想得很多,很远。
正胡思乱想间,突然听到西北方向传来一声短啸,打断了他的思路。
这里没有路,竹木遍野,间或有些农田池塘,黑夜中很难分辨是什么地方。听声源,似乎相距不远,不由心中一动,定下神略为分辨方向,便向西北角急掠而走。
两里外一座大池塘南端,建了几座农舍,古老的土瓦屋,简陋的牲口栏,是一处穷苦的小农庄,不起眼的朴实小农户。
已经是三更初,农舍受到大包围。
随着短啸声燃起第一支火把,然后是第二、第三支……外围黑沉沉,但农庄前的十二支火把,却照耀得如同白昼。
火把雁翅排开,十二名剽悍大汉高举火把,威风凛凛。
中间,拔山举鼎带了九名男女,怒容满面冷然屹立。郑夫子站在右首,身后也有六名同式打扮的中年随从。
人群后方,另一位年约半百的文士背手而立,腰间佩了一把古色斑斓的长剑,苍黄铯脸膛像是久病未愈的人,那双不带表情的山羊眼,令人无法从眼神中洞察他的思路意念,是属于阴沉诡异神秘难测的特殊性情人物。
身后站着六名男女,打扮并不出色,似随从却又不像随从,每个人所佩的兵刃皆不同;没有刀剑,全是些外门兵刃。七个人站得远远地,似乎无意加入郑夫子、拔山举鼎两群高手的行列。
又是一个拔山举鼎,相貌与身材装束完全相同,所佩的剑型式。剑饰、鞘纹图案……一模一样,黑夜中更加难以分辨真假,虽则火光明亮。
两位外、内总管都不在,这一位拔山举鼎可能也是假的,因为后面的九名男女,没有一个是有名气的人,过去从来没在岳州出现过。
六座农舍静悄悄,大门皆关得牢牢地。
片刻的僵持,拔山举鼎直薄耳膜的嗓音终于打破了夜空的沉寂:“快活刀,难道要在下发令火焚宅院,你们才出来混战吗?在下知道你的人善用弓箭,所以字内火器第一名家火星君杜毅,正带了许多携有火器的人守在四周。
你们用箭,咱们就用火器回敬。因此,你们最好出来还在下的公道,屋内是躲藏不住的,识相的出来。
农舍依然毫无动静,似是空屋。
“在下呼十声数。”拔山举鼎声音提高了一倍:“数尽你们再不出来,你们就死在里面好了。一……”
数叫到八,池塘对面白光耀目生花。
走狗们声称人已守在四周,其实只有三方,因为池塘甚大,池内栽满了莲藕,宽有百十步,这一面无法派人把守,农舍就建在池塘边。
相距百步,白色的光芒依然强烈。
池对岸比这一面高,因此在这一面看得真切。
百十支燃烧着的焰火,像是火树银花,白色的火星猛烈地喷射,形成一座巨大的光环。光环中间,出现一位仙女打扮的美丽少女,罗衣胜雪,裙袂飘飘。
白光令人目眩,少女的美丽形像也令人目眩。似乎她是从天宫乘火树银花自天空降落凡尘,而非在人间生长的凡夫俗子。
“你们在干什么?”
美丽少女的娇滴滴嗓音传到,远从百步外传来,依然悦耳动听,字字听得真切:“明火执仗抢劫吗?你们的胆子未免太小了,为何不派人去看看屋内到底住了些什么人,看是否值得你们抢劫呀!”
“咱们栽了!”拔山举鼎向郑夫子咬牙说:“他们已先得到风声撤出了。”
“你是姓卓的姑娘吗?”郑夫子大声问。
“咦!你是谁?你怎知道本姑娘姓卓?”
美少女显然甚感惊讶!
“本夫子知道你。”
“知道本姑娘底细的人,只有公孙云长和高嫣兰,你们捉住他们了?”
池塘东端,隐身在矮树丛中的怡平大吃一惊!
“她可能真被捉住了!”他心中暗叫。
她,是指高嫣兰,他最关心的、紧抓住他的心的女人。
他不认识这位姓卓的、美得不沾人间烟火昧的卓姑娘,但却知道这女人是快活刀一伙的人。
“卓姑娘,叫快活刀与本夫子理论。”郑夫子不理会公孙云长与高嫣兰的事。
“本姑娘可以代表快活刀说话。”
“也好。卓姑娘,敝下的人与你们无仇无恨,你们为何胁迫公孙云长高嫣兰夜袭杨家?”
怡平心中一震,原来公孙云长与高嫣兰是被逼的,而不是请来快活刀助拳。
“为了你们用作礼聘的十二色珍宝。”卓姑娘毫不隐瞒地表明态情。
“什么?原来是你们偷走了十二色珍宝?”郑夫子大感意外。
“本姑娘本来不想与你们继续冲突,但你们的人中,有人监守自盗,掉包吞没了那笔珍宝,因此故意暴露形迹,引你们大举前来报复。”
“珍宝不是你们盗走的?”
“如果本姑娘得手了,何必再引你们来?给你们三天功夫,查出监守自盗的人,将珍宝换取你们需要的人。如果不,本姑娘将向你们大举袭击,绝不留情。”
“卓姑娘……”
“记住……三天!”
声落,火光袅袅而灭。卓姑娘的身影,像是突然幻灭消失了。
怡平总算明白了,快活刀是武力示威,白莲花秘密盗宝,双管齐下,目的就是那笔珍宝。
公孙云长与高嫣兰,那天果然在船上,看来他俩的确受到了胁迫,被逼随快活刀前往杨家示威。难怪凶名昭彰的快活刀,居然扮起主持正义的人向走狗袭击,原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火把熄灭,走狗们失望地撤走。
拔山举鼎与郑夫子走在队伍的中段,两人并肩而行,一面走一面商量。
“郑夫子,你看,他们是不是已盗走了珍宝,而又假装清白,故意诬赖咱们有人监守自盗,以避免咱们进一步向他们追查?”拔山举鼎说,怒容满面,盛怒未消。
“按情理,不会。”郑夫子摇头:“如果他们得手了,悄然远走高飞,咱们想查从何处着手?有关快活刀的底细,人言人殊,恐怕穷十年八年岁月,也查不出什么来,天下问知道快活刀底细的人,太少太少了。”
“那丫头说三天后向咱们发动袭击,会不会是虚声张势?”拔山举鼎眉心紧锁:“知道快活刀底细的人仍然有。”
“大总管,你该知道他们有这种力量。以今晚的事来说,已明显地表明他们斗智斗力,皆有雄厚的本钱,至少不输于咱们。”郑夫子说:“现在查底细,不是晚了吗?”
“糟!咱们不是平空增加一股强敌吗?”
“恐怕是的。”
“那…”
“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咱们就得准备对策,只要他们不与万家生佛那群人联手,咱们仍可从容应付。”
“快活刀不会与万家生佛联手,那些侠义门人是很固执的。万家生佛已经表明态度了,他那些人对于公孙云长与快活刀联手夜袭,持有强烈的反感。”
“所以我们还不必太紧张。”
“奇怪,那丫头要咱们用珍宝换咱们所需要的人,究竟意何所指?”拔山举鼎眉峰深锁着:“难道说,今晚咱们有重要的人落在他们手中成了人质!”
“回去查一查就知道了。”郑夫子冷冷一笑:“咱们从不为人质的事烦心,不会花一文钱赎人质。”
“本来就是的,干咱们这份差事的人,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自己掌握自己的生死,没有什么好赎的。”
“不过,咱们且先行暗中准备应变。”郑夫子郑重地说:“多派些眼线,找出他们的人来,我希望先和他们谈谈。贪财贪珍宝的人,是不难打发的。大总管,你不认为快活刀这些人,并不比五岳神犀差多少吗?如果快活刀这群人能站在我们这一边,情势又如何?”
“对,真该向他们下功夫。”拔山举鼎欣然说:“还有那个庄怡平,咱们如果得到他,将是如虎添翼,威震天下,咱们的势力,必定比严府、陆府高得多,天下四大势力,鄢府定可从居末跃升首位。”谈谈说说问,队伍后面发生了意外。
总人数已超过五十大关,队伍拖得长长地,在小径中鱼贯而行,天色又太黑,走在后面的人以为没有危险了,难免大意了些。
跟来的人是怡平,他悄悄跟在人群后面。走在最后的那位仁兄毫无戒心,人大多,脚步声乱难听觉,根本没听到身后的声息。
怡平像一个幽灵,无声无息地到了那人身后,左手一伸,勾勒住咽喉,右手在那人的脑户岤来上一指头,将人扛上肩,悄然撤走。
在一处小池塘岸边,他将俘虏的脑袋往水里一浸。
“咕噜噜……”
俘虏被冷水一浸,神智一清立即被水所呛,想挣扎手脚又无法动弹。
“清醒清醒,阁下。”怡平将那人的发结揪往往上拉,拉离水面沉声问:“贵姓呀?”
“我……我姓阎……”那人心惊胆跳地含糊回答。
“阎王的阎?阎老兄,公孙云长那混帐东西目下在何处?”怡平变着嗓音问口供:“乖乖招供,不招的话,下次你的脑袋就会按进烂泥里,喝水不要紧,人反正是要喝水的,喝污泥可就受不了啦!招!”
“你……”
“不要问我是谁,反正是公孙云长的老相好。”他揪发结的手向下稍沉:“你们不是也在全力捉公孙云长吗?我可不希望让你们把人先弄到手。”
“在下不……不知道他的下落。而且,除了特别分……分派的人以外,其他的人禁止接近公孙小畜生。”
“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是上面交代下来的,谁也不敢违抗。”
怡平心中犯疑,拔山举鼎禁止手下们接近公孙云长,有何用意?
他想起黑牡丹的口供……
“绿魅蔡凤今晚好像没来。”他转变话题:“虽然来了不少女的,但没有她,她派到何处去了?”
“仅听说派她到岳王庙办事去了。”
“岳王庙?七里山那座岳王庙?”“是的,到底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同行的有哪些人?”
“这……不清楚,好像有魔手无常。”
“去对付公孙云长?”
“在下真的不知道,不敢乱说。”
“你是个聪明人,乱招会送命的。”
“是是,在下不……不敢乱招。”
“你给我传话给周夫子,公孙云长是我的。”
“这……在下一定把话带到,尊驾是……”
“你去猜好了。”怡平手一按一推,一声水响,姓阎的掉下水去了。
幸而姓阎的不是旱鸭子,狼狈地爬上岸,已经看不见人影,惊得毛骨悚然,骇然自语:“是人魔!错不了,这老凶魔可怕,赶快走。”
黑牡丹招供说,公孙云长与高嫣兰,最远逃不过城陵矶,城陵矶距府城只有十五里左右。
又说绿魅蔡凤可能派去对付高嫣兰,同行的有销魂菊、双绝秀士。
现在这位胜阎的招供,还有一个魔手无常,去向是七里山的岳王庙。
城陵矶在府城北面十五里左右,是江、湖汇流处。七里山在府城北七里。公孙云长与高嫣兰逃到七里山附近,该是合情合理的推测。
公孙云长高嫣兰两个人,对付绿魅与双绝秀士该绰绰有余;当然没将绿魅的蚀骨毒香计入。
但对付销魂菊和魔手无常,就不是容易的事了。
高嫣兰有危险!他必须前往救助,非去不可。
丢下姓阎的,他立即奔向城北大道,要尽快赶往七里山,希望先一步在岳王庙附近找到绿魅那些人。
小径与大道会合处是一座丘陵下,他脚下一紧,放开脚程急奔。夜间道上鬼影俱无,正好赶路。
远出半里外,他突然扭头叫:“不要跟来,大家都有好处。”
后面二三十步,传来清晰的、银铃似的语音:“你我的事如果不先解决,你什么好处都没有。”
他心中一动,站住了。
“是卓姑娘吗?白莲花来了没有?”
白影冉冉而至,共有三个白衣女郎。
一阵淡雅的幽香入鼻,白影已悄立在他面前丈余处。
“咦!你知道我?”为首的白衣女郎讶然问。
黑夜中看不真切,但他知道,这位女郎就是出现在白色焰火环中的美丽少女。
“我看到你出现在光环中与走狗打交道。”他无意隐瞒自己目击的事实。
“你知道白莲花的事不足为奇。现在,你也知道我了。”卓姑娘语气中有火药昧。
“还有快活刀,和你那一群人。”
“你知道得太多了”
“杀我灭口?姑娘,你恐怕办不到。”
“真的?——”
“我不骗你,你的武功……”
“至少,你在问口供时,本姑娘就在你身旁,而你却一无所觉,你的武功又能比我高明多少?”
“我承认你藏匿的功夫很高明,但你跟来的功夫就并不怎样了。姑娘,你我有什么事需要解决的?”
“我要那十二色珍宝。”卓姑娘开门见山表明意图。
“咦!这与我何干?你不是说,走狗们之中,有人监守自盗吗?”
“这是逼走狗们加强追寻的手段和藉口。看守的人,全是周、郑二夫子的心腹,不可能有监守自盗的事情发生,我们已经一而再查证过了。”
“找上我,手段和藉口相同?也逼我去找?”
“不,我认为你和神箫客涉嫌最大,也只有你们有这种能耐,其次是灵怪,最后才是人魔和鬼母。”
“你不觉太武断了吗?”
“我只凭事实来判断。”
“我明白了,那两位曾经警告我,要我不要去杨家打扰的人,是白莲花和另一位可怕的高手。好象他们曾经说过,我如果不去打扰,将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我是个守信的人,此后即未到杨家打扰,可是,似乎不但没得到意外的好处,反而惹来姑娘再次相逼。卓姑娘,不要在我身上用手段好不好?”
“你不要急于否认。”卓姑娘严峻的神情,有一种迫人的力量:“一定是你和神箫客弄的鬼。”
“乱入人罪。卓姑娘,快去找证据再来找我。”他掉头就走。
“站住!”卓姑娘清叱。
他懒得理会,身形突然去势如电。
前面岔路口,人影乍现,五个青影劈面堵住去路。
“你走不了。”有人冷叱。
泥菩萨也有火性,他急于要到七里山,救助心爱的高嫣兰,可说去心似箭,被人一纠缠,他毕竟年轻,修养不够,不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