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比我想象的坚持得还要久一点。直接说吧,这次要给我添什么麻烦”
如此轻描淡写,和往常一般无二的口吻。齐木楠雄依旧在嫌弃这个笨蛋表哥,但他那必须得转几个弯才能得知的言下之意听在齐木白耳里,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不管是什么事,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差别。
让不小心扯成两半的纸币恢复原状也好,修好不知怎么突然坏掉的游戏机也好,或者说,从穷凶极恶的绑匪手里救人也好,都是一样的。
不过是花费的时间多一点而已,一切的出发点是什么想来也不用说得太明白了吧。
齐木白足足花了一分钟来感动。
良久过后,他的嗓音藏了些难以察觉的沙,语速也稍稍慢了一点:“完了,这次的麻烦挺大的,好像不是一杯咖啡果冻就能贿赂得了你的呀。”
“那就两杯。行了不要废话,地点”
齐木白瞥了一眼窗外,说了一个具体地点和自己开着的这辆车的外观,一秒过后,副驾驶座就稳稳地坐了一个人。
粉发的面瘫少年一丝不苟地系着安全带,暂时将后脑勺对着齐木白,不过传心术倒是重新上线了。
“笨蛋,开车的时候就看着前面,再不打转方向盘,你就要撞上路边的花坛了。”
“哦哦哦哦哦”
轮胎剧烈摩擦过地面,待到刺耳的声响逐渐抛远。临时危机解除。齐木白两眼看向前方,不敢再有任何分神,不过,他嘴里却还是没有空闲。
“话说,楠雄啊你有跟人打过架吗”
“没有。倒是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被人揍成这样。”
齐木白打了个哈哈:“啊呀这是我不小心摔的”
齐木楠雄冷漠:“哦。”
他们这轻松愉快并不的对话没有继续下去,意外地在半途中断了尽职尽责的交警发现了这辆连闯红灯外加时不时左右飘移的轿车,正在对他们严加追捕。
然而,齐木白一点也不慌,他将信任的目光投向万能的楠雄a梦。
楠雄a梦看了一眼后视镜。
没过多久,被盯上的那辆轿车终于停下了。
交警大叔满心不悦,快步走到轿车的门前,打算让司机摇下车窗再问话,可是他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车窗压根没摇上去。他顺势透过窗子往里看,只是一眼,就把他的冷汗吓出来了。
主驾和副驾竟然都没有人影
整个车厢空无一人,在朗朗乾坤之下,竟有幽灵车现身。
不不不
交警大叔哆嗦着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坚定地认为狡猾的司机绝对是悄悄逃走了。
于是,第二日,真正的车主迪诺加百罗涅才得到自己的爱车被交警大队收押的好消息
迪诺:
有没有搞错,说好的师兄弟情谊呢
迹部景吾醒来时,身处在一个缺乏光亮的地方。
绑架他的人也太有防备心了,不止蒙眼的粗布还没解开,将手腕脚踝磨出血痕的麻绳也还在老位置,清醒过后还算冷静的少年尝试着移动了一下身体,就发现绳子绑得实在太紧,动根手指都很费力,更别说想要碰到挂在腰间的钥匙。
不对,钥匙已经被那些人收走了。
他还能感受到迷药的残留作用,脑子有些昏沉,但勉强还能忍受。迹部景吾不动声色地整理起自己目前所拥有的信息,但结果非常不乐观,他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何处,也不知道绑匪的身份。目的或许还能猜个大概,但是
砰
他猝不及防地被人踹到了腰,抵着背后的墙壁倒下,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到有些凹凸不平的木板,踹倒他的男人低声骂骂咧咧,抬脚踩住他的头。
迹部景吾绝对是第一次得到这种待遇,被压在下面的侧脸磨出擦伤,本就有些晕沉的脑袋更晕了也不用多提。他把那一声闷哼咬碎了吞进肚子里,想要凝起精神,思考现在的处境应该做点什么。
他应该是在船上。
贴着地板,能够感受到些微的晃荡,时而又有些颠簸,隐约还能听到上方不断有人在走动。很好,迹部景吾确定了,他被这些人丢进了仓库,这里还留了一个男人看守他。
该如何脱困
依照目前的状况,靠自己睁开绳索打倒看守者逃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了,迹部景吾很不甘心束手就擒,但他又不能冲动,只有安静地躺着,忍受着被人碾压头部的屈辱感,更加急切地寻找得到生机之计
只是,忽然间,他的身子往后滑了一点。
还在骂骂咧咧的男人没有察觉。
过了一阵,他又滑下去了一些。
男人莫名其妙地踉跄了一下,朝外面喊了一声。
再过了一阵子
迹部景吾:“”
非常猝不及防的。
船怎么就翻了呢
第二十八章
虽然懵逼这种状态十分地不华丽, 但是面对这神奇的情况,迹部景吾不得不懵逼。
先前还那么嚣张地踩住他脑袋的绑架犯也是如此,之所以如此清楚地感应到船翻了,便是因为那个男人一时猝然, 没站稳不说手里还抓不到支撑物, 直接在船身向上扬起的时候滑了下去,不过多久,就传来了重物撞击声和人夹杂惊慌的惨叫。
说不上迹部景吾算是运气好还是倒霉了, 他倒是没和那男人一样嗖一下栽到后边, 跟不知是墙还是堆起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亲密接触。
捆住双手的粗绳还牢固地拴在与墙面固定的铁环上。绳子因为身体的下坠猛地绷紧,又由于质量实在太好,相当于把他吊起来半天,还硬是没有崩断。
“呃”
毋庸置疑, 手腕那儿绝对又磨出血了,但随即抵达脑海的疼痛却并不是重点。狼狈的少年也顾不上想象自己身上又是灰又是脚印的模样了, 他的脸还贴着冰凉的地板, 明显地发现船头翘起的弧度越来越高, 并且,还能听见什么东西断裂的脆响
水似乎浸进来了, 独属于海洋的咸腥味已经在鼻尖荡漾,同样倾轧而来的还有死亡的气息。
迹部景吾能够感觉到笼罩全身的冷意了。
最开始发现自己被绑架时, 他还能将自己的安危问题放在一边,因为自信这些人在达到目的之前不会拿他怎么样,他还有时间。但是面对人为的因素他可以冷静, 那么,如果出现了意外呢人类自然无法与大自然的杀机四伏抗衡,如果船翻了,他双手双脚都不能动弹,就这样沉入海底
“啧开什么玩笑”
本大爷,难道要给海洋生物做饲料
这种不华丽的死法简直无法想象。
而且,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群人,怎么可以
“咚”
整条船突然剧震了一下。
绷得直直的粗绳忽然间出现了松缓,这是一瞬间的事情,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震动和船头仰起的进程一起停止了。
仿佛无形之中有一只大手,轻而易举地抓住船头抬起来,过了一阵意识到问题所在,手一松,船身又轰然砸了下来,在汹涌的浪水间上下跌宕,许久都未曾平息。
被打断了思绪的迹部景吾:“”
他完全跟不上意外突发的节奏了。
眼前一片抹黑,他只能靠耳朵去感知外界的情况。如果说先前是聚精会神才能听到一点声音,那么现在,那些模糊的对话声顿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是更加嘈杂混乱的跟见鬼似的噪音。
迹部景吾又一次懵了。
但是,这回不能怪他的心理素质太差,事实上是相当的好。
他只是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噪音里,艰难地捕获到一些显得格外突兀的声音。
如果不是幻听的话实在是太熟悉了,即使被更大的吼声盖过去了七七八八,光凭借堪堪漏出的那一点端倪,就能让他立刻分辨出来说话之人是谁。
“原来真是你们一群智障,已经没救了。”
光是只字片语,就不知为什么满怀鄙夷,还掺杂了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下去的怒气。
凌乱的脚步就在迹部景吾所在的仓库上方不断地踩踏,男人们穷凶极恶又不掩惊恐的嘶吼更是穿透了甲板。
“啊啊啊啊啊啊鬼你是鬼”
用机枪疯狂扫射过后,子弹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在就要碰到那人身体时赫然拐弯,舱门和栏杆已经布满了弹孔,一步一步退后的刀疤脸男人无法用抖成梭子的手臂端起枪了。因为惊恐而圆睁的两眼泛起了血丝,他的枪砸到了脚上,直望着少年,终是受不了了。
从这个崩溃的刀疤和满头是血倒了一片的歹徒的角度看去,突然出现的少年确实宛如幽灵,亦或是更像从海中而来的鬼魂。黑发全被溅起的海水打湿,轻薄的衬衫也贴在身上,几丝乱发贴在额前,凝结的水珠从紧皱的眉宇间滑落,将深蓝的眸子晕染出几近漆黑的颜色。
“是啊,我特么就是死不瞑目,特意来找你们这群人渣索命了。”他说。
“本来有未成年人在场,我一点也不想说脏话的,结果一时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那就这样,顺其自然吧。”
五指一松,先前随手抓来做武器的钢管应声落地,又从脚边滑到一边,掉进了海里。
齐木白很疲惫。
这种疲倦的感觉不止体现在他几乎已经握不住东西的手指上,更多的还是隐藏在内心深处。从终于在海上找到那艘有些破旧的货船的那一刻开始,就有沉闷到压抑的晦涩自心间发酵,随后肆无可挡地将他席卷。
有些恍然的感觉。
哦,真的又是这群人。
各种意义上的老伙计,虽然来之前就隐约有了点猜测,但在猜测果真应验的时候,还是不由得非常生气。
这群人啊,是由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组成的,自带了一股狠劲儿,偏生像是背后有不明势力庇护,以至于长久地逍遥法外。如果要说一说齐木白与他们的恩怨,就要追溯到他的几十年前或者再久一点当然,对于这群歹徒来说,估计只过去了一点时间吧。
那时候,齐木白还是迹部白。
这里不得不追忆一下,迹部白是“白”的第二世,出生优越的豪门子弟,有钱还能借势浑身轻松,每天都是随心所欲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别提有多自在。
他在贵族学校读完初中就不想浪费时间了,觉得把上辈子学过的东西再学一次很没有意思,便直接收拾行李去世界各地旅游,把过去所有想去却没来得及的地方都亲自走了一遍。由于不是迹部财团的继承人,纵使有人留意到他的身份,也不会多么在意,迹部白得以平平静静又无比潇洒地混到十八岁。
不过,虽然他一年里有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肆意人生,某些固定的时候还是回家一趟的,比如侄子迹部景吾的生日。迹部白本身就挺喜欢小孩子,又下意识地将上辈子对弟弟的感情转移到这个侄子身上,因此,他跟迹部景吾的关系很好,每年迹部家继承人的生日派对上必然少不了某人难得一见的身影。
迹部景吾过完十五岁生日那年,迹部白也回来了一趟。但是,这回他没有在家待个几天接着又走,而是多留了一阵。
长大了越来越不可爱的侄子热爱网球,在迹部景吾带领冰帝网球部踏上全国大赛的赛场时,如果他这个最受侄子爱戴并没有的长辈不在现场,就太遗憾了。
迹部白因此特意留了下来,坐在观众席最前排欣赏初中生们热血沸腾呃,别开生面的比赛。
那时的他完全没想到初中生打起网球来居然又是幻觉又是特技。
他就在震惊之下,被破网飞来的超级网球正正好砸中脑门,倒下之后,隐约还在意识涣散的期间,听到了救护车的长鸣
结果坐在救护车里的不是正牌的医生,而是找到这个机会把他绑走的绑架犯。
迹部白同样被塞进了出海的货船,这伙人成功躲过一切搜捕呸要说这里面没有针对他,或者迹部家的阴谋,他死都不肯信。
反正,迹部白从那漆黑的仓库里一清醒,就意识到发生什么了,甚至连谁是幕后黑手都猜到了,他很聪明,只不过是因为一直没有深入了解大家族间的恩怨,更天真地没有把心思放在阴谋上面。
想通之后,他其实并不怎么担心,毕竟上一世有工藤优作和工藤新一耳濡目染,被绑架后如何保全自己有一套一套的办法。
于是,被蒙眼束缚手脚的迹部白耐心地等待绑匪老大的到来。不管需要答应什么条件都可以,目前所期望的只有活着回去,活着就行了。
于是,迹部白等待了一天,终于等到了人。
而对方并没有与他交谈、或是让他开口说出任何话的意思。
他听到了手枪上膛的轻响。
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