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结束得非常凑巧,齐木白刚刚把手机塞进挂在身后的腰包里,便有一阵轰隆轰隆的巨响从远方传来,并且还在接近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他所在的位置驶来。
从上帝视角来看,他现在的处境似乎有些危险。
他换了身轻便还不容易弄脏的深色衣服,躲在破开偌大山脉的隧道入口的侧面。因为身体素质还没锻炼到可以单手扒拉在凹凸不平的壁面的程度,齐木白不敢勉强自己耍帅,反正这个荒郊野外也没人能看到他在这儿像壁虎一样张牙舞爪地扒着。
他在等待。
之前已经在这里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也幸好那时无事,才能腾出空来接工藤有希子女士一个又一个欢快的呼叫电话。只是,接下来如果她再打来电话,齐木白就算有心也接不了了。
因为来电铃声会被剧烈的轰鸣声盖过,而他面前,也出现了最为紧要的事情。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视野若是陡然间上升拉开,定然能够看到那道伴着轰鸣而来的白色长龙那是在山林与幽深隧道中快速穿梭的列车,从别的城市开往大阪,期间经过了这里。
齐木白也就是事前知道了这路列车的行驶轨迹,才会守在这儿静静等候,顺便喂蚊子。
代号为琴酒的黑衣组织头号成员,前些时日在突然插手搅局的黑手党势力的名为追捕实为追赶之下,狼狈地隐藏自己的踪迹。据可靠消息,琴酒此时应当就在这行驶的列车上的某个角落。
他为了躲避追踪,可谓是十分谨慎。
远离米花市,也不选择东京,而是去了繁华程度与人流拥挤程度同样排的上号的大阪,自是想要大隐于市,但有一点他却是忽略了。
黑衣组织所拥有的超前情报网已经被摧毁,琴酒能当上仅次于boss的第二号人物,本身能力必然不凡,他只靠自己一个人,能够避开彭格列派来的普通级别成员的追捕,已经算是很了不起的了,但在暗杀与追踪方面绝对是专业的巴利安面前,他的隐匿技术还是差了一点。
以及,在追捕路上还不止巴利安。这儿还有最近刚点亮幻术技能的齐木白守着呢。
这个隧道是列车的必经之路。
而且,也是能够作为拦截点的几处地点之中,距离齐木白那时所在的米花市最近的地方。
齐木白没直接赶往大阪,一是担心狡猾的黑衣人在中途耍花招跳车跑了,二是怕巴利安的家伙比他的速度更快,提前抢了人头。
目前空悬着的脚下,发黑的铁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剧烈地颤动,象征着列车越来越近,车首前面的灯已经清晰可见。齐木白不着痕迹地再往旁边挪了挪,避免自己被可能会眼尖的列车长和往窗外望的乘客发现。
描述到这里,齐木白的打算应当十分明显了。
他决定把电视电影里经常上演的危险情节真实上演一次。
等待列车头几节车厢没入隧道的那个时机,便松开手,直接跳到车厢的顶部。然后化身为神秘莫测的“刺客”,借住幻术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车厢内部,找到人,拖出来,跳车,咔擦,就这样完事了。
嗯,计划大概如此,齐木白觉得非常完美。就是到时候跳下去的时候要找好落脚点,估计他现在还不能潇洒利落地着地,还要抓着什么东西把稳身子,别刚下去就被风刮飞了,那可就尴尬咳咳。
很快。
非常快。
迎面已经吹来了险些迷了眼睛的飓风。
齐木白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手滑摔下去,也是运气好,关键时刻踩到了脚下一块凸起的石块这是意外,不能算数啊
十,九,八,七,六三,二
虽然出了点差错,但在这时,齐木白的内心出奇地冷静。他开始在心中默数。
最后
“”
本来该数出最后一个关键的数字,但是,齐木白没有料到,他自己没出意外,却还是有人为的“意外”主动出现在他眼前。
头一节车厢已经没入了隧道的阴影,一瞬间过后便是第二节、第三节,几乎没有过渡的时间。然而,齐木白之所以会愣那么一下,便是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在最后一节车厢的顶部,赫然多出了一个人影。
银白色长发,在烈风中肆意飘动,就像他这人一样嚣张。
巴利安派来追杀黑衣组织仅存成员的队员竟然是齐木白的熟人,他唯一认识的长毛聒噪剑圣斯贝尔比斯夸罗。
齐木白:“”
擦。
真是狭路相逢啊。
虽说在这种情况下遇到熟人,总比陌生人更好交涉,说不定还能好声好气打个商量各退一步。但问题是
他,一点也不想打商量
大大咧咧跳到车顶的斯夸罗眼力极好,很快就发现了齐木白。他或许还要惊讶一下,奇怪这家伙不好好躲在家里磨练剑术准备和他的决斗,跑到这儿来扒着干嘛
列成还在嗖嗖地穿梭,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最后一节车厢,已经来到了隧道入口之前
他俩大概就是在这时对上了视线。
斯夸罗是不明所以的,齐木白还挂在洞口上方。
然而,两人目光交汇,事实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准备友好打招呼然后各干各的事。
斯夸罗刚刚张了一下嘴
齐木白突然间松开手,跃身而下,却是没有如计划那般寻找合适的落脚地。他的方向故意偏了偏,而且,在脚上用了更多的力气。
轰隆轰隆轰隆,列车彻底地进入了隧道,可人却没有跟着进去。齐木白那一跳,算准了时间算准了机会,正好砸中了斯夸罗。
两人齐齐飞了出去,被甩到了铁轨中央。
斯夸罗:“喂”
第七十二章
斯夸罗实在是猝不及防。
好歹他俩还算是有过交情虽然交情这种东西对巴利安剑圣的影响效果约等于零, 但怎么想都不可能想到, 会有一坨重物迎面毫不留情地砸来
对方来得还稳准狠, 一看就掐好了点儿早有预谋。
若不是之前一眼瞥见那人不得不愣了一秒, 斯夸罗绝对不会遭此暗算,但最终的结果证实, 他就是遭了暗算,对于巴利安来说, 这绝对是奇耻大辱啊
脾气本就不好的男人直接就气炸了。
两人从车厢顶部翻滚下来, 又被偌大的力道推出了老远, 后才重重地摔到仍在颤动的铁轨上。
斯夸罗是被当做人肉垫子垫到了最底下, 非自愿地给齐木白缓冲了一下, 他在这一瞬间受到的冲击与压力自然是不小, 但疼痛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在痛感传入脑神经之前, 男人的手便已经握住了剑柄,收缩的瞳孔中央, 顿时反射出剑刃的白光。
唰
他扬手向身前斜划,动作丝毫不显得犹豫, 此间更是带起了最不陌生的杀意。
可是,这一剑落了空,却是只慢了稍许。齐木白似是早就料到了斯夸罗会有什么反应, 他的反应自然也快,单手撑到男人身侧的实地,借力让身体倾斜, 便麻利地翻身滚到了旁边。咳,他这躲闪的姿势虽然稍微难看了一点点,但还是那个道理,实用就行。
不过
躲开之后,齐木白顺势捡起了被他提前丢下来恰巧滚到铁轨边的剑,再拍拍灰站起来。他面上的表情是轻松的,但在做着起身动作的同一时刻,还隐晦地侧首,看了一眼自己少了一个角的袖口。
不行呀,现在还是跟不上反应,看来训练还要抓紧了。
齐木白在心里这般想着,脸上却挂起了“啊天气真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哦”的微笑:“斯夸罗先生,你也要去大阪旅游吗”
斯夸罗:“旅游个屁”
齐木白:“莫激动,让我们心平气和地”
聊聊天,拉拉家常
怎么可能
斯夸罗可不傻,从齐木白干的事儿和他拿着的武器就看出了来者不善“不善”的对象不是他,那就只能说明,他们应该是冲同一个目标来的了。
想要独占猎物,所以打算抢先解决掉竞争的猎手么
斯夸罗冷笑。
“估计你已经猜出来我想干什么了。”齐木白耸肩,语气很是无奈:“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这么早就跟你对上的,但是,利益冲突了也没有办法。”
他也拔剑,剑鞘脆声砸落到脚边裸露出的铁条,手指间挑出了剑花,而剑尖,则是直指向斯夸罗的胸口,摆明了的挑衅意味:“约好的决斗,不如提前”
“哦想早点找死么。”
“不啊。”
齐木白顿了顿,笑着说:“我赶时间。”
“”
“不过先让我深呼吸几次,毕竟是跟你决斗,我有点紧张。”
“”
深呼吸了大概十多次,等得斯夸罗马上就要不耐烦了,齐木白才最后伸了伸腰,收敛表情。
“我准备好了,来吧,速战速决”
“呵。”
斯夸罗挑眉,满是狠意的神色稍缓,渐渐浮现出了几丝凝重。他的眼神说明他心里有点不相信,不信的是齐木白十多天前还是个弱鸡,现在就有信心跟他抗衡了但以剑圣的眼光去看,这小子挑剑还有那几分架势,光凭这一眼看不出有什么错倒有点期待了。
对于斯夸罗来说,干掉一个不怎么麻烦的目标和与感兴趣的对手决斗两个选择摆在一起,肯定是后者更具吸引力。所以,即使心中仍旧存疑,他还是兴致盎然地决定信这小子一回管他恢没恢复水平,先打了再说
“垃圾要是让老子失望,你就死定了”
不过,恶狠狠的威胁还是必要的。
听到这句话,齐木白连眼皮都没颤一下,一副气定神清丝毫不虚的样子。
斯夸罗注意到这一点,对齐木白的信心仿佛又多了一些。
他就不废话了,冲到近前来便猛地挥剑。寒芒弥散,铮鸣顿起,那一剑中途顿住,被人硬生生接了下来。
这只是第一次试探,所以就算攻击被接住也不奇怪。在此之后,斯夸罗本应该露出更加狂热的狞笑,开始一连串犀利又如骤雨密布的强劲攻势,但意外的是,突然间,他细长的眉莫名皱紧。
只过了短暂的时间,眉宇间褶皱未消,反倒突生怒容
“喂”
霸占了列车前进道路的男人冷不防愤怒地大喝,再度抬手一剑斩下。
这一剑没有再被挡下,然而,仍是落了空。
剑身从少年的头顶倏然落下,却像是划破了虚无的幻影,只带起了空气流动,人影被穿透的部位边缘泛起了些许不明显的起伏,随后,起伏陡然放大,起了跌宕涟漪的人影便如泡沫般失色,消散。
“齐木白”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了一把剑,齐木白的剑。
“妈的,什么时候”
面对空气的斯夸罗噌地转身,对着早已经没有列车影子的隧道怒目圆睁,长剑泄愤似的劈断了铺垫轨道的几颗鹅卵石,气得张口大骂。
然而,骂也没用。
不止是齐木白本尊听不到,他这时候想追上开远了的列车也来不及了。
可恶的幻术师,无一例外都是奸诈狡猾的混蛋
这可能是明白过来齐木白何时用了幻术的斯夸罗的心声。
使用幻术的时间点便是齐木白看见斯夸罗的那一刻。
他心里自有衡量,自己现在这水平绝对打不过斯夸罗,也就幻术还能用用。也幸好巴利安派来的人是斯夸罗,他又开挂了解了这个男人的性子,有决斗这个诱惑在,就算斯夸罗过不了多久就会察觉到那个不算多高明的幻术所在,但他一开始肯定会被骗
齐木白:计划通w
此时此刻,列车早已穿过漫长的隧道,进入了下一个稍短一些的隧道口。
黑暗是对万物最为宽容的庇护,这万物中,自然也包括见不得人的一切污秽。
每节车厢里虽然都开了灯,但在此时见不得有多明亮,列车上的某些地方光线还要黯淡,比如车厢的连接口,一般是卫生间的位置。
某一个隐蔽的角落,一个浑身都裹在黑衣里的男人从自己的位置离开,走向后方的卫生间。列车的卫生间肯定简陋,门把手生着锈,打开时还发出了刺耳的嘎哒声。
他走了进去。
想要背过身去关门男人掩在帽下的双眼呈出阴霾的颜色,几乎让人毛骨悚然。
门没关得上,但他的身子却是转过来了。
枪口黝黑,正对着黑衣男人的心脏所在。
四目相对,深埋在眼底的有不屑,有漠然,也有少不了的“恨”。
齐木白正在打量这个男人的脸。
说实在的,他已经忘记出现在那个巷子里的黑衣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