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了。
她端了酒走近,低头走到风无忌跟前慢慢的添了,他只是看了一眼眼神便又飘开,丝丝也只一径低着头宛若不识。添过酒便在风无忌身后站定,他默默拿起酒杯,一口仰尽,似乎略觉有异,放下酒杯时手微微顿了顿,依旧只当若无其事。
那壶酒,比先前淡上许多。这无声的提点她不知他是否明白,但他之后确是放下了酒杯,喝的少了很多。他默默地接受了这小小的关心,丝丝略感欣慰,她不知若是他明白拒绝,她又该如何面对。
席间周少冲她挤眉弄眼,示意她过去也帮他添酒,丝丝只当看不见。周少身边自有专门伺候他的丫头,犯不着她去显这个眼。
君御清身边的丫头走过来,轻轻附在丝丝耳边,道楼主吩咐她们二人交换。
默……看来她倒真是越来越让君御清注意了,这样好,看来用不着三个月她就能功成身退。丝丝向风无忌看了一眼,他显然也听到那丫头的话,眼中情绪莫辨。他自然也知道丝丝出现在这里必然又是有目的而来,他默不作声不拆穿她并装作不识,丝丝已经很感激。
她离开风无忌身边,走到君御清身后。那厮看也不看她,丝丝便拼命添酒,哪怕略抿一口也要满满的添上,几乎每次都要溢满出来,亏得君御清不愧练武之人内力深厚手上平稳,竟然滴酒不洒。他们两人便这般一次次挑战极限,终于引得君御清侧目看了她一眼,丝丝佯装无辜,本分工作。
突然宴席上的一段对话中出现风无忌的名字,引得丝丝一个分神,手中添酒溢出数滴,洒在君御清手上。一惊,赶忙帮他擦了擦,也没注意用什么擦的。待注意到君御清流云绣纹的衣袖上那一团酒渍,才发觉随手便扯了他的衣袖来……
君御清面露不悦想要发作,丝丝却重被那对话吸引了注意力,对他敷衍的笑笑,随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示意他专心去听。
君御清看她一眼,才注意到宴上有江湖上有名的双雄,此刻竟然对风无忌与他们同席颇为不满和不解,隐约间有了挑衅的意味。心中的不悦被冲散了些——倒是个长眼色的丫头。
第十回
“君楼主,这宴上在座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堪与邪道同坐!在下听闻君楼主有心将风无忌列入榜上,可有此事?”
君御清微微眯了眼睛,丝丝只能看到他玉雕般的侧脸,依稀能见眼中闪过一道暗光。“没错,我是有这个打算。”
一阵细微马蚤动,有人蓦地站起,朗声道:“清樽榜为江湖第一榜,一向为正道各派推崇,如今若是让一个邪道上榜,在座如何能服!?”响应声响起一片,君御清毫不上心,待那些人窃窃够了,才缓缓道:“风公子虽不曾自诩正道中人,却也不曾入过魔道,放下屠刀还能立地成佛,我清尊楼有心收下此人,从此他便是我清尊楼之人,如何不能算正道?”
一阵哗然声起,丝丝也略略惊讶,看向风无忌。只见他不置可否,顾自冷冷一笑,似乎并不将这些人放在心上,却也不赞同君御清。独身事外,神色游离。
丝丝隐隐便明白这只是君御清的主意,周少说过他打算拉拢风无忌,他本就欲收揽人才,而风无忌与沧冥水榭的对决既是一个好借口,又合了他的心意。他的确很会挑时候,在风无忌独挑沧冥却重创归来,心灰意冷的时候的确是拉拢人心的好时机,只可惜,他不曾知道〖风丝弦〗和〖忘情〗。
君御清眼中寒光已现,微微冷笑,对宴上众人道:“不管结果如何,如今风公子也是我的座上客,与各位并无不同,各位就不怕冲撞了我的客人?倘若有哪一位不服,便按清尊楼的规矩,拿手中之剑来说话,谁能赢过风公子,彼此恩怨君某自不干涉!”
此话一出挑起事端的双雄之一立刻站出来,他自持在江湖小有名气,不曾将风无忌一个纤弱后辈放在眼里。君御清稍稍示意,便有下人给风无忌送了一柄剑去,风无忌神色淡淡,抬眼缓缓看了挑战之人一眼,便起身,接了剑过来。
丝丝虽然见过风无忌的武功,大约也知道他在江湖上的名声,但是他如今这淡薄的身子不能不让她担心,她不知道他如今内力恢复了多少,身子有没有养好……
在她担心的时候风无忌已经走了出去,双方都对对方毫无好感不曾放在眼中,自然也省了礼数,那双雄之一大喝一声便持剑袭来——两人交手数招,招招均有雷鸣电闪之势,风无忌却如一根银针穿梭其间,让那雷鸣之势无处着力。
丝丝明白他必然内力未足,不能正面迎击,忽闻一声脆响,风无忌手中的剑竟被断了两段,虎口微麻不禁微微退了一步。
那人一声大笑,道:“无忌公子也不过如此!”剑锋一转再次袭来——
丝丝心中一急,风无忌手中已无剑他竟然还要相逼,这就算tmd正道中人!?眼见那剑将至风无忌吼间,他竟不躲不闪,丝丝暗中手掌一番不管不顾就要出手,突见风无忌身影一低,瞬间已擦剑而过进至那人身前,手上寒光一闪不知指间何物直没入胸膛之中——那一瞬间丝丝看到他眼中久违的犀利如电光一闪,再看去他已收回手,手上半尺长的勾爪套于指上,寒光凛凛锋利无比,竟生生撕开那人胸膛,将一颗淋漓心脏撕扯而出——
丝丝呆住,一旁周少已经捂住双眼。
满座皆惊,只听君御清冷笑一声,“无忌公子自来不是靠剑法见长,君某看中的便是他赖以得名的勾心爪,怎么连这个也大意了么?”言语间竟没有丝毫对死者的怜悯。
风无忌丢开手中淋淋心脏,似对污秽之物厌恶一般,立刻有下人递了绢帕过去,他接过,擦拭溅于脸上的血迹。
无忌公子,勾心爪。
丝丝这是第一次将风无忌和江湖传言中那个人联系在一起。她所见到的从来都不是那个据说出手狠辣防不胜防的无忌公子,她认识的风无忌一直都是那个会对她浅浅的笑,眼神温和却有着寂寞的男子……
双雄中另一个人回过神来正要上前报仇,君御清冷冽的眼神扫过去,“大侠莫不是要坏我清尊楼的规矩?”那人竟被他眼神所摄,清尊楼的规矩天下皆知,既然此人上前挑战,生死自理。只得恨恨去替兄弟收尸,愤恨目光射向风无忌。
风无忌浑然不觉,座上却起了议论之声,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如何入得正道?风无忌听了,淡淡笑一下,抬头对君御清道:“君楼主,你已然看到,风某就是这般一个人,恐怕改不了,不适合作什么正道君子。楼主的好意,风某只有辜负。”
谁知君御清竟然一笑,“风公子何出此言?君某倒很欣赏风公子雷厉的作风,今日宴上所发生之事完全是意外,比武中有所死伤也是难免。只要在座没有人说出去……江湖上自然不会有微言,风公子不必有所顾忌,诸位说……是吧?”
丝丝突然一阵发冷,那座上重人竟然都被君御清气势所压,都含含糊糊的应了,而周少闷头吃喝装没看到没听到。
风无忌显然并未打算接受君御清的提议,不过因为他一直坚持,才答应考虑。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本可以借机推托,哪知君御清竟然毫不在意,隐约也感到些许无奈。只借口一身血迹甚是不雅,回房去换衣服,先行离席。
君御清侧头吩咐丝丝跟上去看看,丝丝知他定也看出方才剑断时风无忌恐怕被对方内力震到,不知有无受伤,二话不说便追了上去。君御清只是因为她刚好在身边,看她机灵便让她前去,倒不知她几时这么听话倒似比他还急。
“风无忌!”
丝丝追上去叫住他,风无忌停下来,回头的时候丝丝刚好看到他用袖子擦去嘴边一丝血迹。丝丝也不多问,走过去拿起他的手便探了一下脉,略感惊奇,却不由放下心来。
虫脉似乎在他体内有成长的趋势,活动却被稳定下来。成长的虫脉似乎护住了心脉,虽有些许震伤却无大碍。她送了一口气,抬头却发现风无忌一直静静看着她,淡淡问道:“你为何还要关心我?”
丝丝心中一颤,他是否有些误解……那一日,她伤了他么?是她没有跟他说情其中利害,然而那时的情势,不那般决断,如何能够保他的安全?丝丝缓缓放开他的手,她或许应该跟他说明,他也许懂,也许不懂,也许懂了却依然不能原谅。但是说了,有什么用?她终究不能给他什么,彼此之间既然注定无望,何必给人希望,再伤他一次。
“好歹相识一场,不想看着你受伤罢了。”丝丝后退两步,抬头看他,“你自己保重。”方要离去,身后却传来周少的声音,那家伙竟然也跟了进来,唤道:“冷老弟!丝弦!”
——丝弦!
风无忌的瞳孔骤然间微微收缩,视线再次移向丝丝。
第十一回
——丝弦!
风无忌的瞳孔骤然间微微收缩,视线再次移向丝丝,转眼,却又坠入沉沉暮霭……
他不语,丝丝却懂,他的目光无声在问:为何要用这个名字?
为何?哪里有什么为何?为什么又是为何?
她不过是需要个化名,随手抓来的罢了。倘若能早知道他在这里,才不会用这个名字!只是这世上哪有什么‘早知道’?她又不是未卜先知,若有这个能耐,她一开始在冷家庄……不,早五年前在黑目山她就不会去招惹他!
丝丝抓抓头发,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瞪了周少一眼——没事儿净添乱!
周少哪里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异常,被丝丝一瞪,怏怏的闭嘴站在一边儿,只有一双眼睛轱辘轱辘地转。
风无忌却是不再追问,丝丝未答,他便也无所谓了答案,转身离去。
周少一步步蹭过来,小小声问道:“你们……吵架啊?”看来丝弦和风无忌还挺熟——不熟能吵架么?见丝丝不答,以为她在难过,自顾的安慰起来,“你别放心上,吵架也是好事,有得吵,才有得和嘛。这也是增进感情,互相了解的一种方式……”
丝丝翻了翻白眼儿,哼哼唧唧的干笑几声,走人。
今日这一番喧闹让她明白,风无忌并未完全放弃报仇。他虽然没有答应君御清的邀请,却也没有拒绝。恐怕他也在犹豫,对于这些所谓正道中人的厌恶,将寄人篱下的不自由,与他的仇恨之间反复衡量。毕竟若能够得到清尊楼的力量,要杀笑无情将不再难如登天。
她心里也很矛盾,一面希望他不要再背着亦正亦邪名声孑然一身,能够找一个落脚之处,一面又不想他继续与笑无情为敌。果然是关心则乱,她卓丝丝几时这么婆婆妈妈过?
她一边寻思着,一边往君御清的书房走去,走到书房,也拿定了主意。
她向君御清回报了风无忌的情况,出于私心,稍稍的提点了补养的几味药膳。君御清看了看她,“你懂得调养?”
“知道一点。”
君御清思索着点点头,“你暂时不必来书房,风公子的饮食暂时交给你,半个月之内将他的身体养好。需要什么就跟管事说,这里也有大夫,没事去多学学。”
丝丝的眉毛抽了抽,半个月?养猪都还要‘四月肥’呢,风无忌的内伤是没什么问题,养个几天就好,可是调理身体哪有那么快?刚想要开口,瞥见君御清那不允许反驳的神情,便应了声“是。”
药膳,食补固然是慢,药补就快得多。虽然是治标不治本,但只要离开了这里,再找法子好好教育他如何照顾自己好了。
虽然丝丝自认用毒用药都未必不如这里的大夫,但还是去装模作样讨教了一番。随后找了管事,狮子大开口的要了一堆名贵药材,看来君御清的确是很下本钱的去拉拢风无忌,虽然大多都是用来掩人耳目,他对药食毫不吝啬。
丝丝只挑了其中几种并上自己偷偷带进来的药,浓浓的煎了一碗。她被特许出入上澜院,还未走进风无忌的房间便听到琴声,指法娴熟琴音空洞,似乎只是用来打发时间。门未关,丝丝敲了门走进去,将碗放在他旁边,便貌似恭敬的站在一边当丫头。
他淡淡看了一眼,丝丝说道:“补血补气,没放什么怪东西。”
他却不碰,顾自的弹着琴,丝丝站在一边也不恼,闲闲道:“别让我费多余的力气,这药凉了我便再去热,凉一回我热一回,你几时喝了几时算完。你知道我干得出来,不如大家都省点力气。”
琴声一停,风无忌抬起头看着丝丝,眼中无波无澜看得丝丝透心的凉,但终于伸手去端了药碗,缓缓喝尽。
那碗药,很苦。
丝丝所煎的药他喝过无数碗,却从没有一碗这么苦。他喝的很慢,每一口,都难以下咽。或许,苦的不是药,而是心。即使再慢,他依然没有停顿,一碗喝尽。
丝丝仿佛是懂的,沉默低头不去看他,只在收碗的时候才低声道:“君御清吩咐我来照顾你的饮食,晚饭时我再来。”
她正要退出房间,走到门口,却听风无忌低声道:“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来这里,但还是早些离开,君御清不是你能玩弄的人物。”
她回头看了眼风无忌,他只是背对她站着,背影是那样削瘦,没有回头。
“我知道,我会当心。”
她似乎听到门里的风无忌一声轻叹——她会当心,却不会离开。他明白。
原来,他们之间的默契不曾消失。只是他不再愿意让她懂,他却是懂她的。
丝丝这两天渐渐在想,虽然她不是风丝弦,对风无忌也丝毫没有兄妹的感觉,但是……如果,只是如果,卓丝丝谈了个男朋友,而有一天老爸告诉他那个男朋友是他的私生子,变成了她哥哥,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不论她是卓丝丝还是风丝弦,身体里的血脉都和风无忌来自一处。这血脉只属于身体,无关灵魂。
那么,她究竟该把风无忌当作什么?
君御清要求她每日到书房汇报一次风无忌的调养状况,这个丝丝没意见,毕竟现在这是她唯一何君御清接触的机会。她还没有忘记自己任务。若将风无忌的身体调养好,便能提升君御清对她的印象,还不必天天对着君御清过日子,一举三得。
这两日她拔得稀疏的眉毛渐渐长密了,睫毛也开始长长,丝丝约摸着差不多是时候,便减少了用在脸上的药膏,皮肤在不着痕迹的情况下显出白皙。一个稍有姿色的丫头慢慢的有了点吸引人视线的小小美丽,只有额上的刘海依然留着,稍作遮掩。她知道一定要慢,急不得,让一切看起来都自然而然,不能显得刻意。
第十二回
丝丝一大早便要到君御清的书房报道,轻整妆容,自己都不得不赞叹自己太有才了。若有一天回了现代去,学业是荒废了,说不定能靠舞台化妆过活。
兴冲冲的就往书房闯,还没进门,险些跟周少撞个满怀。
这家伙,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看到他!
丝丝刚站稳了脚,就听周少长长的“咦——”了一声,盯住她不断打量。
此刻君御清走到书房门口,严声道:“怎么如此莽撞,冲撞了客人。”
“丝弦冒失了。”丝丝赶忙让到一边,嘴角扯了扯,暗暗告诉周少:快滚!
不过她跟周少显然没有默契,那家伙还站在原地兴致十足的盯着她看,直到君御清低声询问:“周少?”他才支支吾吾,“啊~~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奇-_-書--*--网-qiscom,先走一步~~”好歹他还记得丝丝这个丫头〖不地道〗,也不想在君御清面前露出什么不对劲,只是走过丝丝身边的时候用力的挤眉弄眼,告诉她:一会儿那边见。
丝丝正琢磨着要不要也当作没看到,就听屋里清冷的嗓音响起说道:“若君楼主没有其他事情,风某也告辞了。”
——风无忌也在?
丝丝偷偷抬头,看到风无忌正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丝丝的时候视线微微停留,似乎眉头轻蹙,转眼却又消失,让丝丝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
君御清未作挽留,送风无忌离开,转身回书房时对丝丝说:“进来。”
丝丝跟进来,见君御清在书桌前坐下,却不似平时直接询问风无忌的情况,只细细看了她,轻笑道:“总算知道打扮一下了。”
默……难道她还是操之过急了么?
就听君御清继续道:“原本也不是长得多难看,偏把自己弄成那副模样也不知道收拾一下。——你过来。”
往前蹭一步。
君御清一声轻笑。
怒了,姐姐怕你不成?再——蹭一步。
直到君御清跟前,他才止了笑,伸手去轻撩起丝丝的刘海——那一瞬间未及阻拦,丝丝的心几乎蹦到嗓子眼儿,然而君御清只将刘海抬过眉,便没有继续,打量了那对弯弯柳眉,道:“果然画过这对眉,便精神了许多。”
丝丝微愕,暗想你个咸湿不会第一次见我那会儿打算撩我头发就是想帮人家画眉了吧?我们好像不熟吧?
君御清放下丝丝的刘海,把精力转到书案上的账簙,漫不经心道:“去管事那里支二两银子,再领些水粉花钿,也该好好收拾一下。”
丝丝的脸立刻黑了,沉默半天,才挤出一声:“是。”
——丫色狼!貌似你小老婆才进门不到一个月!!
看来今天是不用汇报了,丝丝哭丧着脸从书房里走出来,刚一出门,被人从身后捂住嘴巴,只见那人衣袖赫然是八十两一匹的料子,加上做工一百二十两一身,不是周少还有谁?周少做了个“嘘”的手势,把丝丝拖到书房看不到的死角,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住丝丝……
——你丫想干嘛?耍流氓??
丝丝刚被书房里的人‘精神非礼’了一下,心情正不爽,眼前的周少又摩拳擦掌上上下下看着丝丝,只差没有流口水。他靠过来,那副做贼似的模样让丝丝想起夜市小摊旁那些笑得跟狼外婆似的偷偷问你“大姐,要黄片不?”的小贩。果然周少压低声音,兴奋不已的问了一句:“丝弦,要不要试试我家水粉铺子的新货?”
黑线中……
“其实我一直就觉着,你明明张那么漂亮,怎么就看着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今天可算是找着原因了,你若是好好打扮起来,绝对比君御清那大小老婆漂亮多了~~”
丝丝郁闷中,干吗非提这茬儿,跟谁比不好跟那俩女人比?她一点也不想比她们漂亮!
丝丝琢磨着他这话,“你说……你〖一直〗觉得我漂亮?”
“对啊。”
“……就没觉得我挺平凡,挺墉脂俗粉?”
“你脸上连脂粉都没涂哪儿来墉脂俗粉啊?”
“……那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这还用〖看出来〗?你不一直都长得挺漂亮么,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了啊……”
丝丝开始对自己的化妆水平感到怀疑,明明把自己打扮得挺平凡挺俗气,是周少眼力太好?可若是周少都看得出来……君御清呢?
周少没容她多想,喋喋不休的把周家水粉铺子里的新货介绍个遍,比其他家颜色如何如何好,涂上如何如何动人,竟然还从身上摸出一盒胭脂来给她看。丝丝就奇怪难道这个人随身都带着货样,走哪儿带哪儿不成?
她看了看那盒胭脂,倒真是不错,颜色清润粉质细腻,在她来到这个世界来说还算是见过质量和颜色最好的一种。
一旁周少还在不停的说,丝丝做个手势让他打住,“说吧,多少钱?”
“不要钱!送你全套,还附带周家制衣坊专门为你量身定做并且改制的侍女装一套!”
丝丝眼中立刻闪出警戒,“有什么条件?”要她相信这个〖生意人〗白给她这些好处,骗鬼!天上掉馅饼,必定有诈!
周少嘿嘿笑了笑,“丝弦果然是明白人,不点自通,跟你说话就是轻松……”
“说重点!”
“只要下次清尊楼宴客的时候,你穿用周家提供的衣裙和胭脂水粉,在君御清旁边站上那么一会儿……这装扮必定令沧州女子趋之若鹜,争相买周家的水粉和衣裙,引起一阵风潮~~(以下声略)……”
默……你这j商,莫不是也穿来的不成?
您先这儿慢慢做着梦,我要去给风无忌准备药膳了~~丝丝溜走~~
丝丝直奔上澜院,准备药膳之前先问问风无忌想吃什么。虽然这两天都是她准备什么他就吃,给煎了药就喝,就是问了,他也没有要过什么,但是丝丝依然是很民主的,你有没有要求是你的事,意思意思问一下总还是要的。
进了上澜院,只见风无忌站在园中,望着湖面静静出神,衣袂翩然,神情寂寂的样子,都让丝丝怀疑他这是要升仙,还是要投湖。
她走到他身后,以为他不会主动跟她说话,却未料到他低声唤道:“丝丝。”
“嗯?”
风无忌缓缓回头,眉间的那一抹轻蹙,已清晰可见。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君御清?”
丝丝一怔,便明白,她前后两种刻意的装扮落在风无忌眼中,他如何看不出她的举动背后的意向?方才在书房,果然不是她看错。
丝丝轻轻点头,却见风无忌眉间更紧,袖中的拳渐渐握起,微微咬牙道:“你,在勾引君御清?”
第十三回
天地良心啊——!!
丝丝瞪大了眼睛看眼前的风无忌,他,他说啥?她勾引君御清!?
她来这里的目标的确是君御清没错,但是要勾引他自然用不着她这根豆芽丝……但是,她这样先抑后扬的在君御清眼前晃来晃去,任谁也都会这么想吧。
“我……那什么……”她琢磨着这怎么说得清楚,话未出口,风无忌却一把将她按进怀里,双臂紧紧匝着她,声音微哑着压抑道:“够了!为什么你为了他的命令连这种事情都要做!为什么你还要不停出现在我面前!”
丝丝已经惊了,僵直着身体在他怀中,不敢做任何反应,他的气息就在耳边,让她全身紧绷。
“我曾经一度想忘记,报仇,还有你。可是我两边都忘不掉……我知道是那些药的关系,从发现之后……我就没有再吃。”
——他没有再吃药!?丝丝想动,却被匝得更紧。
“我可以当作我已经不在乎……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可以试着做到。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出入在我身边不停的来关心我!只要你远远的走开,你想要得我都可以做到!”她以为那样的声音应该是声嘶力竭,却依然被压抑着,盘绕在耳边冲撞进心里,没有眼泪,却比流血更痛。只是她不知道,这痛是他的,还是她的?
她能够感到耳边急促的呼吸渐渐被压抑,风无忌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一些,他低声道:“丝丝,跟我走。”
丝丝的大脑呈现短暂空白,无力思考,却下意识的轻轻摇头。
风无忌不容她拒绝,“你若当真无情,何必还来关心我?你若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世,何必偏偏用丝弦这个名字……你心里,到底还是在意的。”
丝丝继续摇头,体内有一对监军正在督促方才罢工的大脑和嗓子迅速运作,嗓子初一上工,甚至未经大脑,便问出一句:“你打算把我摆在哪里?”
风无忌身子一震,她终于感觉到抱住她的手臂松动,从里面挣了出来。
她看得到风无忌眼中两种情绪的挣扎,仿佛理智和感情要厮杀个昏天暗地,定要将一方赶尽杀绝。她懂,若不将一方念头断个干干净净,他们两个根本没有相处的立场。可是她也知道,即使较出高下也不过暂时,永远不会有结果。
她不需要他继续挣扎,打断道:“不要忘记,我也是新月。我不喜欢纠缠不清,只想轻松的过日子,所以我需要的不是沉重的感情,只是一个安稳的保障。我和你,不过是不清不楚的跟你漂泊江湖,就算你肯放弃报仇同我一起隐居,难道就当真忘得了么?一年,两年,早晚有一天你会悔恨,而这悔恨,全都是我的过错。到时候你和我哪个能好过?不过是互相折磨而已。”
她一字一句都是他想过,否过,挣扎过的,字字均中,每一句扎在心里都是鲜血淋漓。
丝丝一看他的眼睛,就有些底气不足——同样的伤疤竟然要再挑开一次,但是话总是要说的,她留在沧冥对谁都好。至少,他即使动报仇的念头也会顾及身在沧冥的丝丝。
她压下心中的不忍,抬头道:“我不离开沧冥不是因为笑无情的命令,而是我迟早都要嫁给他的。”
风无忌的瞳孔猛然一缩,风霎时肆虐,他在风里微微半眯起的眼睛在飞扬的黑发遮掩下让人看不清情绪,丝丝听到他问,“你……喜欢他?”
“是,喜欢。”丝丝不避开视线,依然直视,“我跟了他十年,喜欢了他十年。即使那不是多深刻的感情,可是他才是我需要的。”
“他会对你好?”
“好或不好只在你如何来看,他对我已经是很不错,跟他在一起我很开心,从来不会难过。”
风无忌不再开口,直到风渐渐停止,丝丝再次看到他的眼睛,已恢复清冷寂静。
“如果,那是你要的……丝丝,只要我可以做到……”他缓缓将视线移开,已不知落向何处。
“风无忌……”
他不再看她,只淡淡问:“〖忘情〗……还有么?”
丝丝喉中微咽,应道:“是……”
“那便好。”他向着湖边的方向淡然远望,好似方才的失态从未有过,淡然道:“夜里怕是要起风了……”
晚膳时丝丝照旧端上一碗浓稠煎药,风无忌淡淡抬头看她,她在嘴角扯出一个生硬的弧度,“只是平时喝的补药。〖忘情〗……还需要三天配制。”
他漠然收回视线,“还有三天么……”端起药碗,缓慢而艰涩的仰尽。
丝丝很丫头很本分的收了药碗,退出房间。她轻轻带好门,背靠房门望了望深琉璃色的天空,长长吸了口气。
原来做一个结束也不是那么难,一个转身一个放手,就结束了。曾听人说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只要有一方死不撒手,就不会断的。她对风无忌终究是情浅,还没有深到可以让她为他改变自己的生活……但是她懂,风无忌放手,却是因为情太深。
那么沉重的感情,她不敢碰。
她抬步离去,走出两步却稍稍驻足,回头看投在窗户上的人影。若一开始便以兄妹重逢该多好,那么他便是她的哥哥,她在这个世界便有了亲人。可惜,造化弄人,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她这一生也不会是他的‘妹妹’。
她终是转身离去,回房拟了一张需要的药材毒草的单子。
有些东西不能从管事那里要,她自然想到周少,这个什么生意都沾的生意人弄这点东西应该不难。
待次日唬了周少弄到药材,她便开始在自己房里偷偷制药。
周少蹭蹭磨磨的围着她转,不安分的对着一桌‘草叶柴梗’拈拈这个闻闻那个。他的手正要去摸一种包在纸中的血红色的草,丝丝突然说道:“如果想死你只管去碰。”
周少的手赶紧缩回来,丝丝看他一眼,轻笑,“怕什么,那血草一棵比你都值钱,死得不冤。”
周少怏怏的避开这个话题,“你怎么拿这种东西来医风老弟?不会出人命吗?”
“我肯配他肯吃,你管得着吗?”
“丝弦……你今天脾气好差哦……”
“别叫我丝弦!”听见这个名字就心乱!
周少大约也知道既然她这个丫头都不地道,那名字自然也是不地道的,“不叫你丝弦,那叫什么?”
“我叫卓丝丝!”
“卓?”周少一愣,突然跳起来指着丝丝——“你你就是小卓!??风老弟那个被仇人养大的〖妹妹〗!?”
丝丝微微蹙眉,“你若是这么大呼小叫的就给我出去,非要让人知道你在这儿吗!”不理他,继续捣药。
周少见她没否认,知道自己说中了——难怪她和风无忌之间的气氛那么……那么……怪。他当然也知道风无忌身上发生的事情,虽不详尽,也是七七八八。原本就觉着风老弟已经挺让人同情了,如今再看看丝丝……左瞅瞅右瞅瞅也不见一点悲色,冷着一张脸没心没肺的样子,再想起风老弟,真是让人痛心啊!
看外貌身形倒真像一个爹妈生的,可是这里面的……唉,这女人莫不是入魔道太久心肺全烂掉了?
他又看了一会儿,瞧丝丝这架势,心知对于药石毒物她绝对不简单,顿时被新冒出的念头转了心思,眼睛闪烁着凑过去,“丝……丝丝,你给风老弟配的补药,好像效果挺不错哦……”
“是啊,怎样。”
“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在周家的药铺调配新的强身补药,专卖达官贵人,赚定了!”
这人,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丝丝白了他一眼,“没兴趣。”谁听说过魔道的人跑去卖补药的么?
第十四回
清尊楼宴客,是在丝丝配好药的第四天。
药囊她一直都揣在袖袋里,却始终情怯未交给风无忌。她此刻套着嫩翠薄纱长袍,里面是白底绿绸缎缀边的抹胸,下面浅绿的长裙,除了头上一根白玉簪并无多余装饰。脸上的药膏已经去了,刘海也修过,显出她原本那一张白皙精致的脸,一眼看去一副杨柳依依的风情。
她一大清早便被人从床上拖起来,在周少的指挥下那些人七手八脚把她打扮成这副细柳如丝的模样,她才知道周少已经直接去摆脱了君御清把她‘出借’一天,谁让她现在是清尊楼的丫头呢。
丝丝把心一横,去就去!原本觉得操之过急了些,如今她也不想在清尊楼呆下去了,见不见风无忌都是一个尴尬,索性早早完成任务,回去算了。
今日不知是否周少刻意安排,或者只是借机,宴会上多有女眷。她这副打扮从出现在宴上便吸引了所有视线,纤纤葱指端着玉壶美酒翩然走到君御清身后,便恭顺站定。清尊楼丫环仆妇的衣着一向是有定制,她今日一身却是不合规矩,丫环之上,侍妾之下,身份本已暧昧不清,君御清又不时侧目浅笑,要她伺候这伺候那。就算她知道这是周少早有拜托,依然对他这一脸温柔发寒不已。
抬头,迎上一旁夫人的目光,咳,自己拉拔上来的丫头如今身份暧昧的站在自家夫君身后,恐怕心里已经跟吃了苍蝇似的。丝丝勉强勾了勾嘴角扯了个和气的笑容,赶忙移开——另一边却是那刚入门的妾室,一双漂亮的眼睛水雾雾的,不时看向丝丝……再移……呃,是风无忌……还要继续移么……那边就剩一个看着她笑得只见牙不见眼的周少,活像她就是一个大元宝,看了就有气。
罢了,认命,乖乖的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