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倒霉蛋的修仙生活

第 4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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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猜出自己仍在车祸现场,那么先前在车头争执的三人中是否有人活下来、汽油会不会因撞击而泄漏发生爆炸、去处理中年女人的彪子迎头赶上路过此地时,会不会恰巧听到麦子呼唤他的声音……

    卫霄已经使出吃奶的劲儿了,怎奈,他的手指和眼皮都没动一下。不得已,卫霄只能在心中默念起地藏经,一遍两遍,慢慢的,卫霄感觉自己的手指能动弹了。但随之而来的痛楚,也更为清晰了。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万无量世界……”

    待卫霄在腹中念完五遍地藏经,他终于张开了双眸,一张蜡黄铯,脸皮上布满细微血口的小脸凑在他面前,正焦急地蠕动着嘴巴不停地叫喊他。

    “别……”卫霄的喉咙很干涩,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冲卫霄叫嚣着自己的存在感,疼得卫霄紧咬着失却血色的嘴唇,深吸了一口气,方艰难地启口,坚持着把话说完。“别叫了,不要让人听见。”

    麦子很听卫霄的话,他不让说就不说话,立即闭了嘴静静地坐在卫霄身畔。卫霄昂首看了眼漆黑的天色,暗暗松了口气。他努力地撑着胳膊起身,打量起四周的环境。他已经不在车内了,而是躺在草丛里,显然是麦子把他从面包车里拖出来的。

    面包车的残壳就在二十米外,车身整个翻转,车轮朝天车顶反置于地面,由于激烈的冲撞,原本平滑的车顶仿佛是一张被人揉过的废纸,凹凸不平的贴在泥地上。车子前后左右的车窗尽碎,卫霄以为面包车掀翻后,他和麦子很可能掉到了车顶上,麦子醒过来之后,拉着他从破碎的后车窗内出来的。

    “救命,救命!救救我,救命……”

    咦?车里还有人活着啊?卫霄微微蹙眉,招了招手,示意坐在一边的麦子把自己扶起来。

    嘶,好疼!

    卫霄刚撑着麦子的手站起身,脚底板踩到泥地的那一霎,疼得他龇牙咧嘴。卫霄抬起小胖腿,低头瞅了眼左脚的脚底板,上面有一道血口,明显是被玻璃割伤的。卫霄默默叹了口气,他被中年女人偷出来的时侯,只套着内衣,连鞋子都没有穿。没有厚实的衣物保护,难怪车祸时撞得这么疼,连脚底板都出血了。

    卫霄停下脚步,并抬起小腿,麦子自然是看到了。她的眼睛没有卫霄那样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但此刻舒郁高高地挂于当空,卫霄白皙的脚底板上的那道狰狞的血口自是显得格外的分明。麦子赶忙撕下衣摆处的布条,给卫霄包扎,一边说道:“弟弟,我抱你过去。”

    “你身上有什么地方疼吗?”脚底板受了伤,卫霄当然不想走路。但麦子是个小孩,还是个常年被打骂的小孩,可能自己身上疼都不知道说,万一因为抱着他而加重对方的伤势,这样的事卫霄可做不出来。

    麦子摇头道:“没有。”

    卫霄往麦子的身上扫了几眼,并让她对着自己转了个圈。然后,拉起她的手,指着女孩手背上玻璃的割伤,问道:“这里疼吗?”

    麦子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首。“有一点。”

    “那比这个还疼的地方有吗?”卫霄没看到麦子的衣服上有大量的血迹,但他更怕撞击而引起的内出血。

    “没有。”

    卫霄不愿耽搁太多时间,当即拍板道:“你先抱我一会儿,万一有哪里疼,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

    “嗯。”麦子颔首把卫霄抱了起来,先是踉跄了几步,仿佛还不习惯抱卫霄这般的重物。但马上脚步变快了,显然适应良好。

    “我很重啊,你抱得动吗?”麦子的步伐趔趄时,卫霄有些担心地询问。

    麦子紧紧搂着卫霄,冰冷的小脸上带了点笑意道:“弟弟很乖,不重,比水桶轻。”

    麦子的话,让卫霄想起了徐家村里每家人家提水的大水桶,一桶水,连着木桶的重量大概要三十多斤左右,不是成年男子,单手是拿不动装满水的水桶的。所以,徐为民家的人把吊桶里的水倒入木桶后,多数都是大牛、或是徐为民提着木桶往灶房倒水的。但听麦子这么说,显然在她家这个重活是她包下了。

    卫霄轻轻地摇头,觉得麦子活的很辛苦,而现在自己让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抱着,有些过意不去。但这时麦子已经揉着卫霄走到了车子的另一边,卫霄的注意力,很快被车头的惨景吸引了过去。

    面包车的车头已被碾压的不成形,司机斌子的头被砸成肉饼,三癞子则让车身破损后裂开的铁皮穿胸而过,张着眼死不瞑目,嘴里、下巴、头颈、胸前都是血,还是湿的,显然是不久之前才刚从他的咽喉里喷撒出来。

    令卫霄吃惊的是,年轻女人竟还活着,也许是驾驶座椅替她挡住了一些冲力。如今,她正划拉着十指,一点点的从车窗爬出来,但爬来爬去就是爬不出车厢。卫霄让麦子把他放下,弯身朝车内一探,才明白年轻女人的腿让变形的车座死死压住,除非用蛮力把车座拆开,她是出不来的。而且,女人的胸口正淌出血丝,看来是受了重伤,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救救我,拉我出去!”已是强弩之末的年轻女人在绝望中看到了卫霄和麦子,赶忙挥手求救道:“麦子……麦子,救救我!你没有地方去了对吧?只要你把我拉出去,以后我来养你。我不会打你骂你,每天给你吃肉……”

    麦子冷冷地俯视着不停说着承诺的年轻女人,放开卫霄,慢慢走上前。年轻女人以为说动了麦子,满脸血渍的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容。然而,下一瞬这股喜意又转为深深的恐惧。因为,年轻女人竟看到麦子蹲□捡起了一块石头。“你想干什么?不要过来,走开!”

    啪啪啪!

    麦子没有表情地抓着石头走向年轻女人,在对方的尖叫中,举起石块一次次的砸向年轻女人的脑袋。年轻女人想躲避却根本转不开身,欲伸手推开麦子,胳膊竟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年轻女人从讨饶到喝骂,又从哭喊到诅咒,麦子的手始终没有停,直到年轻女人不再发出一点声息。

    卫霄站在一旁,什么话都没说,更没有出声阻止。他不想让年轻女人活着,要是他们留下年轻女人就这么走了,对方肯定会泄漏他们的行踪。但卫霄没想到的是,自己没行动之前,麦子会对年轻女人出手。

    麦子站起身,举手想把石头丢到一边的草丛里,被卫霄制止。卫霄示意,让麦子去翻死人身上的口袋。麦子听话的执行命令,从斌子、三癞子的衣兜里掏出两个皮夹交到卫霄手里,卫霄看了看,一共是五百二十块六角七分,算得上是一大笔的钱了。

    卫霄把带血的石头塞到麦子的衣袋里,忍疼拉着她走了一小段路,随后两人缩到草丛里,由卫霄低声开口询问。

    “你要回家吗?”

    麦子摇头,脸上有点茫然地说道:“姆妈死了。刚刚那个人和姆妈吵,这样推姆妈,姆妈跌到地上就不动了。我亲眼看到的,阿奶也看到了,阿奶说姆妈死了。”

    什么意思啊?卫霄有点听不明白,只知道麦子她妈和年轻女人吵起来,可能出了意外,让年轻女人打死了。但是,阿奶看到了是什么意思?就是说,那个满脸横肉,到村长家抢过自己的老太婆,也看到年轻女人把儿媳妇打死的事?这老太婆不是很喜欢把事闹大吗?为什么村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还让那对母女能分出手来把他偷走?莫名其妙!

    卫霄心底有许多疑惑,但此刻不适合问。卫霄拉着麦子的手说道:“你不想回去了对吧?”

    “嗯。”麦子狠狠点着下巴,定定地望着卫霄道:“弟弟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卫霄不晓得麦子为什么叫他弟弟,但这个不是重点。他确实不愿回徐家村了,主要是彪子这些人怎么看都是黑社会的。如今,三癞子、斌子两人死了,站在他们后面的人肯定会追究。特别是彪子还活着,他见过自己和麦子的长相,等得知车里没有他们两个尸体,第一站肯定会去徐家村。

    徐家村太小了,根本藏不住秘密。而卫霄更不信人性这玩意儿,悬赏一百块,有人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贪念不说出消息。那么一千块、一万块呢?若是金钱攻势没用,那么抓住村里人的小辈,或是怀孕的孕妇逼迫其家人,还能保得住机密吗?不,绝不可能!徐家村不能去!

    从车上听到的消息看来,这些人和半年前的那次绑架案没有关联。抓他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刚巧缺货,可能是抓他去买给求儿子的人家,或是把他交给老叫花子,让他跟去讨饭,甚至是买给暗地里贩卖器官的黑市……

    卫霄抿了抿小嘴唇,他不能落到那些人手里。可是,要怎么离开呢?镇上肯定有彪子他们的眼线,特别是自己只穿了这么点衣服,太醒目了。想去警察局求助吧,又怕警局里也有对方的人,卫霄有点走投无路的感觉。

    卫霄仰起小脑袋,凝视着墨色中那一轮皎洁的舒郁,松了松眉头,拉起身侧的麦子,离开柏油路,往阡陌纵横的稻田间走去。而今,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走了约摸半小时,卫霄的脚底板又开始火辣辣地疼起来。麦子把卫霄抱起来,往其指点的方向走去。卫霄为了转移麦子抱着他的沉重负担,小声询问道:“你刚才说,你阿奶看到那个女人把你妈妈打死了,是怎么回事啊?你阿奶没有找她算帐啊?”

    “没有。”麦子咬着唇瓣道:“我和阿奶从外头回去看到她们在吵,阿奶就在窗边看,看到姆妈不动了。阿奶想骂人,叫那个女人的姆妈拉走了。那人女人的姆妈跟阿奶说,让她先不要吵,等事情办成之后,再加她三百块。”

    卫霄狐疑道:“什么事情啊?”不会就是抓他交货的这件事吧?他就想嘛,照麦子她奶那个性子,不把对方打死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和丈夫外头养的女人同居一室呢?另外,年轻女人是假怀孕,就算外表看不出真假。以这样的身份上门的人,麦子她奶会不摸一把,不细细检查过?很可能,她让中年女人买通了,中年女人可能骗她说,自己和女儿与徐二父子没关系,只是找个由头抓他来的。让麦子她奶先收留她们母女俩,等事情办成时,给她一笔钱。麦子她奶那么贪财的人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本来嘛,他这个送福小金童就和麦子她奶有过结。现在,徐二死了,就算他有福气,又能送子,对麦子她奶而言也是没有一点用处的。而且,看着村里别人家的儿媳妇一个个的鼓起肚子,岂非愈发的膈应麦子她奶?如今有好处,又能报复他,麦子她奶怎么不可能不做?

    只是,卫霄没想到麦子她奶亲眼看到麦子她娘被人打死,居然丧心病狂到为了一点钱,就当作没看到。正当卫霄感叹之际,麦子思索片刻后摇摇脑袋道:“麦子不知道什么事。”

    “没事,不知道就算了。”反正他也猜出来了,卫霄不自禁地嘟起小嘴,觉得自己总被人算计,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麦子偷偷去看过姆妈,姆妈的头后面都是血,有木头戳在头发里面。晚上,麦子躲在门外面,还听到那个女人的姆妈拉着阿奶去找姆妈。姆妈不是在床底下吗?麦子听不懂。”

    卫霄知道麦子是在倾诉,也是在发泄。所以,卫霄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阿奶她们走出去以后,那个女人就到灶房里拿了菜油倒到屋里,还把外头的干稻草也搬进去,房子一下子烧起来,烧得很亮很亮。麦子一直跟着那个女人,她不知道。后来麦子看到弟弟,弟弟被那个女人的姆妈抓在手里,麦子想救弟弟……”

    原来是这么回事!从麦子的话里可以得知,年轻女人失手杀了麦子她妈,麦子、麦子她奶、中年女人都看见了。除去麦子不说,麦子她奶和中年女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都没有说出来,把年轻女人蒙在鼓里,让她以为自己犯下的罪行只有天知地知。

    然后,梅香的意外,让母女俩打定主意要在今晚动手。但麦子她奶很可能不知道,所以被中年女人骗了出去。麦子她奶可能以为对方想处理床底下死人的尸体,所以才跟着中年女人离开的,她不想等村里人发现的时侯,让别人以为她一早就知道了。

    麦子她奶一走,年轻女人立刻用引火烧房来吸引全村人的主意,让她们母女能趁乱把他这个目标物偷走。麦子她奶眼下肯定看到了被烧成废墟的茅屋了,也不知道有多后悔呢!

    中年女人此刻十有□□已经死在彪子手里了,也不知她死前有没有后悔。而年轻女人可能万万没想到她以为藏的好好的秘密,竟有三个当事人看见,并且仿佛命中注定一般的,让她死在了被她杀害之人的女儿手中。

    而所有的人,斌子、三癞子、中年女人、年轻女子可能死也没想到,自己这个被他们认为是盗世欺名的送福小金童的眼底,正映着他们在舒郁白光之下的各种死相。

    当中年女人抱着他跑出罗大娘加的时侯,看到了她被削没了五官,捅成血洞的脸。一上车,他就透过挡风玻璃射入的舒郁的光芒,看到司机斌子挤压成肉团的死相。在车子上,三癞子打开车窗的时侯,看到了他那死不瞑目的样子。年轻女人一直没事,直到中年女子下车,她离开了最后一排的座位,冲到拉门边在白光中照映出被砸的稀烂的脸庞……

    这件事中,谁是知了、谁是螳螂、哪个是黄雀、而藏在阴影中的枪手,又是谁呢?卫霄想到此处,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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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天生的演员

    天色在卫霄和麦子行进的脚步中慢慢泛白,经过河塘的时侯,卫霄掏出麦子口袋中那块带血的石头抛入湖中。接着继续上路,边走边想,卫霄脑海中涌现出许多出路,都被他一一推翻。虽然,卫霄现在身藏五百多块,在徐家村这样的小村落里租个小茅屋可以住上两三年。但到个陌生的地方居住,以他和麦子两人的小身板能守得住兜里的钱吗?显然不可能,只怕钱被抢走不说,还会叫人卖给人贩子。

    如今,这附近肯定是不能呆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女孩约摸七八岁,男孩看着三岁左右,在彪子那些黑社会的眼里是挂了号了。这么明显的目标,在人流稀疏的乡下,随便问一声就知道了。而他与麦子年纪又小,也不能去山林里躲藏。否则,每天吃什么?万一遇到野兽怎么办?冬天没有被子,没有挡风避雨的地方怎么活下去?

    看来看去,好像只有回闻家一途。可是,卫霄心里非常不愿意。倒不是说回到闻家会面对不知名的危机,而是闻家的人根本不重视他。要是闻家如乌俞市遭遇地震那会儿请来佣兵,这大半年里会找不到他吗?显然,对方要么只是象征性的找了找。甚至,更有可能的是,所有的人都闭口不言,把他当作不存在了。反正,他原本就是闻家的一个污点。

    卫霄心道,闻天傲的人生还真是一场悲剧,闻家没有人喜欢他。孔知心、沈惠茹把他当作灾星、闻鼎虞、闻镶玉把这个重孙、孙子视为可有可无的人、而闻君耀就最奇怪了!一开始呢,对他比亲生女儿还好,导致他被沈惠茹嫉妒。自从他去了医院,闻君耀突然间对他冷淡起来,直到在地震里,自己救了对方,闻君耀才又接着对自己表现出善意。闻君耀如此多变的性格,实在让卫霄难以招架。

    而且,卫霄以为,只要闻君耀想,找他的事应该不难。可是,很明显闻家的下一任掌家没有把他接回去的意思。他倒也没怪闻君耀的想法,地震时救闻君耀,多半也为了自救。要是,闻君耀死了,他在闻家会更难过。何况,说到底自己也只是对方的侄子,还是占了闻家长孙、闻君耀长子名头的孩子。

    这般如此,卫霄想了很多,却没有一条法子可行,心底十分的烦躁。不由得暗骂自己多事,若不是他一定要从废墟中找来许医生的遗物,就不会看到那封古怪的信。没有那封绝笔信,慧莲不会离开。按慧莲每日亲手为他做饭的谨慎,他极可能不会被偷出去……要是没有这一连串的巧合,他又怎么会落到如此百般为难的地步呐?

    诶?对了!

    卫霄心猛然一提,说到许医生的遗物,他就想到了而今在他名下的那两间房子。虽然,乌俞市内的那一间震塌了,但有保险公司的赔款。而乡下的那一幢没有坏,还能住人。他可以和麦子先到那里住一段时间,再作打算。可是,卫霄拧起小眉头,他不知道那幢房子的确切地址,手里也没有钥匙。

    算了,先去找周国正吧。对方好像在桃丰市内的舒心律师事务所里做事,他可以去那里找人。对方看在许医生的面子上,应该不会为难自己的。反正,不行的话,大不了回闻家。就怕闻家到时候不认他,要来个亲子鉴定。虽说,这可能性很小,但卫霄相信,沈惠茹会提出来的。唉——!卫霄摇了摇小脑袋,心道不管了,走到哪儿是哪儿吧。

    既然有了目的地,接下去要做的事便要往目标靠拢。首先……卫霄眺望着不远处,在晨色中慢慢显现的宁静的小村落,转首看向身侧绷着小脸的麦子。

    咚咚咚,咚咚咚!

    “谁呀?”睡房中的男人忽然听到敲门声,支起胳膊撑着上半身,冲着屋外喊道。

    咚咚咚,咚咚咚!

    “咳咳咳,咳咳,三儿他爸,你出去看看吧。”

    男人瞅了眼不停咳嗽的妻子,翻开被子起身,穿鞋披上棉衣,并把同样要钻出棉被的老妻再度推回了被窝,叮咛道:“天还早,你身子不好,多睡一会儿吧。到六点钟,我来叫你。”

    “算啦!看天色都快五点了。”女人握住男人欲压实被窝的手,一边钻出棉被,一边咳嗽道:“咳咳,反正我也咳得睡不着,不如起来的好,躺着咳得更厉害。咳咳咳……”

    男人知道劝不住婆娘,只得把一腔的不满撒到屋外敲门之人的身上,昂起脖子拉开主屋的房门嚷道:“谁呀,大清早的敲门!不知道你婶子正病着吗?你……”

    “三儿他爸!”女人套上棉衣疾步赶上,扯了扯男人的胳膊,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声道:“都是村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这是干什么呢?”

    男人见自家婆娘的脸都气红了,赶紧赔笑道:“我只是气他光敲门不说话嘛!有急事叫一声就好,敲门敲得这么急,把你吵醒……”

    咚咚咚,咚咚咚!

    “行了,别说了。咳咳咳……”女人用手掌捂住嘴,咳了几声,让丈夫先去开门,看看是谁再说话。

    男人拉开了灯,走到门边抽去插销,拉开木门,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一脸紧张的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自己。男人微微愣了一下,当即往院外环顾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有。男人耸起眉峰低头打量着女孩,觉得瞅着脸生,不像是村里的孩子。方要张开询问,却被身后探出的婆娘抢了话头。

    “唉呦,哪里来的孩子?这是咋了?”女人毕竟比男人细心,一眼就看到了小姑娘脸上的伤痕和手背上的割伤,赶忙把人拉进屋,并叫丈夫把门合上,落下插销。

    小女孩未语泪先下,膝一曲腿一弯就要跪倒在女人面前。

    “唉呀,你这是做什么?可不是叫婶子折寿吗?”女人急得连咳嗽都忘了,一把托住孩子,把她按在长凳上,自己在一边陪坐,并细细观察起女孩的模样,越看越是心惊。小姑娘脸色蜡黄,头发没有油光,枯成稻草杆子,那幅枯瘦的小身板,明晃晃就是被常年虐待的证据。心软的女人一阵咂舌,极是不忍地询问道:“孩子,别怕啊!给婶子说说,你是从哪儿来的?咋会跑到我家来敲门呢?”

    小女孩咬着白惨惨的下唇,浑身不住地哆嗦,但就是不作声。女人劝了好几次,方才让她开了口。“我叫麦子,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伯伯,婶子,你们可别把我送回去。呜呜呜……”

    女人拍着麦子单薄的肩膀,劝说道:“别哭啊!来,跟婶子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啊?”

    麦子抹了抹泪,吸了吸鼻子,用湿漉漉的目光凝视着女人道:“我爸去外省做工了,一年只回村一次,我家没房子,和大伯家一起住。爸每次回来都把在外头赚的钱给奶奶,奶奶转头又给了大伯。前些天,奶奶死了,大娘要把我们赶出去,我妈和她挣了几句,大娘推了我妈一把,我妈跌在地上不动了……”

    “不动了?”男人瞠目道:“不动了是什么意思啊?”

    坐在长凳上的女人白了丈夫一眼,怪他冒然打断女孩的话,恐怕会把小姑娘吓着。赶紧安抚道:“没事儿,咱不理你大伯,你接着说,啊!”

    “我妈不动了,大娘吓得脸都白了,一下子跳起来,逃到外面去了。我偷偷进门,想把姆妈拉起来,可是拉不动,她头下都是血。”麦子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哭着说道:“我把姆妈的头推起来一看,姆妈头发里插了一块木头,是大娘推她的时侯,姆妈撞在木头桌上,把木头桌撞塌了,木头片插到头里去了。”

    女人闻言脸色剧变,皱着鼻子摇着头道:“作孽哦!”一旁的男人虽没说什么,亦是满脸不忍。

    “我想跑出去叫人救姆妈,刚巧大伯、大娘跑了回来。什么都不说,就把我的嘴巴堵了关到房里,还把姆妈塞到床底下。”麦子说着两眼都充满了恨意,牙齿把嘴唇越咬越紧,几乎咬出血丝。

    “咳咳。”女人咳了两声,不敢置信地望着麦子道:“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麦子深深地看了女人一眼道:“今天晚上,大伯、大娘把菜油倒到姆妈身上,还把点了火的稻柴抱到房里来。我被关着的两天里,把绑在手上的绳子磨开了,火一窜起来,我就逃出去了。”

    “没让你大伯、大娘看到?”

    麦子摇了摇头道:“他们都不在。大娘把菜油往姆妈身上倒的时侯,我听大伯在外面叫她快点,他们要一块儿去村长家打牌。”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看到彼此目光中的了然,把跟前这个叫麦子的女孩说的话在心里划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麦子她奶生了两个儿子,家里没房子,只能住在一起。小儿子出门打工,大儿子在家养老娘。老娘是个偏心的,把小儿子赚的钱都给了大儿子,大儿子一家对麦子和她娘不好。等老娘一死,就想把小弟一家赶出去,谁知道一个不巧,把弟媳妇打死了。大儿子夫妻俩都是黑心肝,一不做,二不休想把知情的侄女灭口,还想借着这把火,把弟媳妇的尸首一起烧掉,让人以为麦子母女俩是不小心被火烧死的。

    他们装作去村长家打牌,是为了让人都以为着火的时侯,他们不在家里。而且,主宅肯定是留给大儿子的,要是烧掉了,村里人必然觉得是大儿子一家吃亏,怎么会想到是他们私下里动得手脚哪?说不定,还要怪死掉的麦子和她娘不小心连累人呢!

    男人是愈听愈气,在屋里不停地走动,嘴里骂骂咧咧的。女人倒还留了个心眼儿,继续问了几个细节,麦子没有一丝迟疑地答上了。

    “婶子,我来敲你们家的门,是实在没法子了。我怕等火灭了之后,大伯、大娘看到我没死,会出来找我。要是我被他们找到……”麦子说着又要下跪,被男人一把抱起来,压在长凳上坐好。

    男人沉着脸,挥手道:“就算他们找过来,我也不会让他们把你抓回去的。要不,等会儿,我送你去镇上的那么什么局子里去?”

    “咳咳,是警察局!”女人冲丈夫横了一眼,又看了看麦子,摇头道:“这事行不通,就算孩子说的是真话,她还这么小,有人会信吗?咳咳咳,还有,前儿村长家的电视你看了吗?电视里说,人家警察破案要说个证据。现在,孩子她娘被火烧掉了,她怎么死的,谁能说的清呢?你把孩子往局子里头一送,等她大娘、大伯来了,说这孩子平日在家总是骗人,你说警察信谁?咳咳咳……”

    “不是,还有她村里人帮忙说话吗?”男人反驳道。

    女人起身戳了戳自家男人的榆木脑袋,没好气道:“这孩子她爸常年不在村里,和村里的人都没有交情。他大伯、大娘却在面前,村里人能帮个没人撑腰的孩子说话?”

    “婶子,我说的是真话。”麦子掀起衣袖,露出被常年虐打的痕迹。“这是我奶奶、大伯、大娘他们打的,他们每天要我四点起床挑水、洗衣服、洗菜,还要我……”

    “别说了!咳咳咳……”女人看着麦子细小的胳膊上那一道道的伤痕,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不能因为女孩可怜,就让自家缠上这些扯不清的事。何况,其中还有命案。女人咳嗽了几声后,替麦子把衣袖翻下拉好,拍了拍她的手道:““婶子信你,可是,你太小了,警察不信啊。”

    麦子定定地看着女人道:“婶子,我不要去警察局,我想去找我爸。”

    女人没料到麦子有这个想法,忙问道:“你知道你爸在哪儿吗?”

    “嗯,我知道。他在桃丰市。”

    “桃丰市?桃丰市离我们这里可远了,坐火车都要两天呢!你真的没记错?”

    麦子点头道:“是在桃丰市,爸跟我讲过,我不会记错的。”

    “咳咳。”女人一副不认同地摇首道:“你想怎么去?一个人去找?要是你爸不在桃丰市,去别的地方了怎么办?就算他还在桃丰市,那里可是大地方,你以为那儿就像我们这个村子这么小啊?到时候,眼睛一抹黑,你怎么找人啊?要是碰上坏人,把你卖了怎么办?”

    “婶子、大伯,你们放心,我肯定能找到我爸的。要是不行,我到了桃丰市就去警察局,让警察伯伯帮忙找。”麦子眼角垂泪,呜咽道:“我已经没办法了,留在这里没住的地方,还会被大伯、大娘找到……”

    麦子身边的夫妻俩都不是狠心人,可他们穷,养不起多出来的一张嘴啊。无况,这里离麦子他们的村子肯定不远,留下这孩子又瞒不住村里人,必定会是个麻烦。因此,男人和女人面面相觑却无言以对。

    麦子拉住女人的手摇晃着哀求道:“婶子,你让大伯送我去县城里吧,求你了!我自己坐火车去桃丰市找我爸,不会麻烦你们的。我身边还有点钱,能买火车票。”

    “你哪儿来的钱啊?”

    “是我爸每次回家偷偷塞给姆妈的,姆妈藏在屋里,被我翻出来了。”麦子翻起衣摆,从里侧的衣兜里掏出一叠纸币,足足有二十张,每张都是十块的印着开国元勋头像的纸币。

    男人看着麦子手里的钱,吞了口唾沫,被女人听到了,抬手重重地敲打男人的背脊。当男人的视线与之交会时,女人的厉目射出锋利的眼光,狠狠地刮着男人的脸皮,示意他不要丢人现眼。

    要是有了钱,就能带你去看病了。我这不是瞎想想嘛?又不是真的要去抢孩子的钱。男人把自己的想法从目光中透露给妻子,眼神说不出的哀怨,透着一股子委屈劲儿。

    未等女人再表示什么,麦子已经数出三张纸钞,递向旁侧的女人。

    “你这是做啥呀?”女人奇道。

    “婶子,我不让大伯白送我。这些钱是订金,只要大伯把我送去县城里,到了火车站,我还给大伯三张。”麦子快言快语道。

    那就是六十块!不少了,都抵得上三个月的工钱了!他在地里刨食,细细算下来一个月才不过二十块,有时候十五都不到。这笔钱真是老天送来的横财,有了它,孩子她娘就能去医院看病了。再说,现下正是农闲,他送孩子去县城一点不耽误事情。

    男人咧开了嘴,正想点头答应。却见自家婆娘把钱推了回去,急得他不停地朝老妻使眼色,对方却好似没看见一样,冲着麦子嗔怪道:“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婶子还能要你的钱?婶子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不过,你一定要去,婶子就让大伯送你去。到时候,跟火车上的人打声招呼,让他们多照顾你一点。钱的事就甭提了,要不,婶子可生气啦!”

    “婶子……”

    麦子还要再挣,却被女人按下。女人咳嗽着说道:“咳咳,你遇到这样的事,婶子不能把你留下来,已经算对不住你了。要是还拿你的钱,那婶子还是人吗?婶子现在就去做米粥,待会儿吃了早饭,就让你大伯送你去县城里。”女人示意麦子把钱卷拢,放回自己的衣兜里。

    “三儿他娘……”

    “好了,你不用说了,就这么定了!”男人还想再挣一挣,却一连吃了女人的好几个白眼,只能哼了一声走到一边坐下。

    “坐着干嘛?咳咳。”女人轻踢了丈夫一脚,下巴朝正屋内一点道:“还快去把衣服整整,再洗把脸,等天一亮,就送孩子去县城。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

    男人赶忙起身往房里走,倒是麦子竟也随着男人起座,但没有跟着他往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