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院上坟

第九十四章 夜奔(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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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鼐和黄举人一见如故,彻夜长谈.两人聊得深了,长鼐才知道这黄举人不但深黯纵横之术,还是个黄老门下的阴阳大家,擅长的是驱鬼迎福,开坛用法.

    这个时期的满人官员,双手大,缓缓向前开去.曹队忘了手上的茶缸,直接去摸方向盘,挂挡,茶缸落在裤子上,他大骂一声,狼狈地发动了吉普车,向前追去.

    从香山总站到万安公墓,大约还有三站地,公交车开得很慢,完全没有以往夜班公交的气势,再加上路两边的灯杆间距很大,光线黯淡,公交车简直是在挪动,这速度不遇到事儿也得晚点.但曹队跟的轻松,他也不顾裤子上的茶水,要我继续往下讲.

    黄举人进了长鼐的幕府,深得长鼐的器重,不但大事找他商量,很多公文也直接由他草拟.但黄举人并不以此居功自傲,反而将薪水大部分用于拉拢其他师爷,游山玩水,吃喝应酬.做事他又很低调,事情干得多,功劳尽量让给别人,上下左右都是一团和气,这样过了三个多月,长鼐对黄举人是信任.但没人注意到,黄举人没事儿的时候,总爱一个在总督府的后花园转悠.

    但不久,两江总督府开始出现一些怪事.先是一个跟随长鼐很久的老幕僚有天晚上值班,突然疯了,在院里大喊朱三太子来了,大家接驾.这可是满门抄斩的罪名,长鼐赶忙偷偷把人弄到乡下治病去了.不久长鼐的一个管家又在总督府内悬梁自尽,只留下一封血书,说是以死替长鼐挡一个恶神,报当年的恩情.之后,总有人在后花园里看到一些白衣无头的人影游荡,弄得下人们夜里不敢进园子,甚至长鼐也碰上了一回,吓了个半死.有一日,长鼐在卧房床上午睡,忽然惊醒,但四肢皆不能动,看到一个白影穿墙而入,又从对面的墙穿出,隐隐的手上还抱了个人头.长鼐本来胆小,那盐政的案子正查到紧要的端口,急火攻心,就病倒了.

    这两江总督府以前是前明的汉王府,清军攻克南京时,汉王一家,府内两千多口被斩杀,可说是血流成河.长鼐心知是冤魂作祟,连忙去请黄举人.黄举人告诉长鼐,此地积怨太深,妒气难疏,恐怕久留于此有性命之忧.建议长鼐暂时先搬出两江总督府,同时封闭后花园,他去请一些高人来做个法事,超度亡魂.待府里太平之后,再搬回来.但这事只可秘密进行,传出去会对长鼐会很不利.此时的长鼐已是六神无主,对黄举人的话自然言听计从.

    第二天,长鼐就搬了出去,留下一些兵丁围住后花园,一切人等不得黄举人的命令,一律不准进去.黄举人则出城了几天,回来时带了十几个人,用几辆大车拉着一些沉重的物什,回到府里.但车上蒙着厚厚的黑布,也不知装的是什么.长鼐有点不放心,就安排了管家偷偷去看了看,原来是一些半人多高的铜鼎和各种香炉烛台,长鼐这才放下心来.

    我正给曹队讲着,忽然看见前面的公交车停了下来,尾灯一闪一闪.我连忙让曹队把车停下,此时,我们在离公交车大概二三十米的地方,曹队连忙把发动机熄了,周围一片黑暗,连路两旁的路灯都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剩下两盏公交车尾灯亮着.

    我问曹队我们到了哪里,曹队四下观察了一下,告诉我应该在万安公墓附近,我们都不再说话,默默地等着公交车里的动静.可奇怪的是,我们等了很久,那公交车像睡着了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大约过了五分钟,曹队有些按耐不住,想下车去看看,我一把拽住他,朝马路一侧的黑暗中指了指.曹队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了半天,除了两边垂柳不断摆动的枝条树影,似乎什么也没看见.曹队疑惑的看看我,我把手指放在嘴上,向他示意一下继续在黑暗中观察.

    这时公交车的前后门“匡”的一声开了,声音大的我俩都是一激灵,这时原本黑乎乎的车厢忽然亮了起来,只是这本来就有些昏暗的灯光,闪烁不定,晃得人眼睛很是难受.此时我俩才注意到,路边有几个人影走向了公交车.

    和我们之前走访的老人说的一样,是三个裹着黑袍的人,连头都裹了个严实,看不清面目.中间那个明显是被旁边两个架着往前走,确实袍子下面空荡荡,没有腿.但从另外两个人走路的姿势看,架着个人并不显得吃力,特别是上车时,根本感觉不到他们用了力,中间的人似乎是自己飘了上去.

    曹队侧过头,低声对我说“老常,要不要过去看看”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在闪烁不定的车厢灯光下,三个黑袍人在车尾的长排座坐下,其中一个还回头看了看,接着车厢里的灯光熄灭了.一分钟后车前灯猛地亮起,两道光柱照得远处雪白一片,我们这才注意到,公交车前摇晃着无数的柳条,好像有一股大风刮得一人无法合抱的柳树都在不停晃动.之后,是公交车发动机的轰鸣,车子颤了两下,缓缓地向前开去.

    我在曹队耳边,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别忙跟,一定留出两百米的距离.”曹队点点头,手却一直扶着方向盘,嘟囔了一句“老常,真是见了鬼了”

    “见鬼倒未必,至少两边那俩个是人.”

    “为什么”曹队显然被我的话弄糊涂了.

    “刚才公交车停下来,到那三个人上车,大概间隔了五分钟,这五分钟里,你有没有注意到是柳条摇摆的最厉害的时候这时一种集体催眠的法子.”

    “集体催眠又是什么”曹队这会儿已经完全跟不上我的思路.

    “催眠术一般来说,无论东西方,都是一对一的,催眠者通过一个物件儿,当然也有通过手势和语言的,控制力强的甚至可以不通过任何介质,让对方进入一种浅睡眠状态.这种掌握了对多人同时催眠的人非常少,能够在这些人无意识情况下实施同时催眠的可能凤毛麟角,但是我知道百贯道里,有这么个法门,只是到今天才明白他们竟然是通过树影的晃动作为介质,来实施集体催眠.当然,这玩意儿古籍里不这么叫,统称是幻术.老曹你仔细想,如果是鬼要上这辆车,怎么会使用幻术,那一定是人,有人在操纵这一切.”我知道曹队可能一时难以消化我的推断,但还是不禁说了出来.

    “老常,我这脑子你知道,不会拐弯,你一下给我讲这么多东西,乱的慌,你还是先把黄举人的事儿给我讲完.”曹队见公交车已经开出了很远,发动了车子,缓缓地跟了上去.

    “好吧,你开车,我讲,但你别跟丢了.估计到瑞王坟公交车就停了.”

    在我们的车经过刚刚公交车停下的地方时,我注意到,所有的柳条都静静地垂着,没有一丝风.

    道冲,而用之有弗盈也.渊呵似万物之宗.锉其兑,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呵似或存.吾不知其谁之子,象帝之先道德经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