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日久不生情

第 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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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你秦阿姨干脆给她做女儿算了。别在我这儿呆了。”

    “你才不舍得我走。”乔岚清笑嘻嘻的,被秦阿姨搂在了怀里,两人依偎在一起,比之跟着乔妈妈,确实更像母女一些。

    “海若,你还要走么?”

    这些年,秦阿姨并不常呆在本市,至于走了哪些地方,乔岚清也不清楚,只是知道大家都是聚少离多。

    秦阿姨搂着乔岚清,在她的背上轻拍着,似是哄孩子一般的姿势。

    摇了摇头,“还没有找到我姐姐,不能就这样…”

    父母临终时的嘱托,依稀在她耳边响起,始终无法忘记。

    她不知道这些年吃了多少的苦,就为了找一个不知是否还在人世的孪生姐姐。

    为了这个姐姐,她失去了唾手可得的幸福,眼睁睁的看着未婚夫被别的女人抢走,却容不得她有一丝伤心的时间,只要寻到一些蛛丝马迹,立刻全世界各地,马不停蹄,奔波,寻找,失望。

    一次次的失望,却从未死心,终其一生也要将这个人找到。

    这就是血浓于水吧,虽然从未谋面,却始终挂记。

    很奇妙呢,这世界上会有一个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乔妈妈还想劝劝她,这种未必会有结果的事情,还是早些放弃的好,看它一切随缘吧。

    她不是没有见到过好友失恋时的失魂落魄。

    可看着秦海若那坚如磐石的样子,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一些人的信仰,信念,终究还是旁人无法理解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留了秦海若一同吃过晚饭,还想再多聊一会儿,不料竟来了个电话,秦海若匆匆忙忙的提了包便要走。

    “真是抱歉,这…”秦海若也是一脸的愧疚。

    乔妈妈知晓,这样子便又是有‘消息’了,是比海若的命还要重要的。

    也不阻拦,只是笑了一笑,道,“再见。”

    两人紧紧的拥抱,似是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部都挤压出来。

    “清清都长成大姑娘了。要多和别人聊天,交些朋友,知道么?”除了姐姐,这孩子便是她最挂念的了。

    “知道了,阿姨。”

    又是紧紧的拥抱。

    虽然这样的场合已经经历了多次,可乔岚清还是没有免疫的能力,终还是抑制不住的抽泣出声。

    “别哭,别哭…”秦阿姨轻拍着她的后背,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忽的俯下身来,在乔岚清的额上一吻。

    乔爸爸也有些伤感,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算作是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毅然转身离去,一直坚强如铁的女人竟也红了眼眶。

    拒绝了乔家人的相送。不然,她是会不舍的。

    一人单身许多年,这里,是她真正的家。

    阖上门,恋恋不舍的回望了一眼,转身大步流星的朝电梯间走去。

    奔波许久,还有一个落脚之处,还有人欢迎自己的到来,挂念自己的一切,她知足了。

    来到地下停车场,一路小跑着寻到自己的车。

    云家父母刚从外面办事回来。

    云爸爸刚停好车,与妻子有说有笑的,样子十分的愉悦。

    不经意的一眼,瞟向车窗外,猛然的,那笑容却僵住了。

    不敢置信!他没想到居然还能再一次见到她。

    真的是她…

    一模一样的侧脸,只是那一头垂顺的黑色长发,已然改变成了一头妩媚的褐色波浪发。

    可他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即便已过了十年有余!

    二十七章 秦海若(二)

    他坐在车里无声的呼唤着,身体具已僵硬,只那一瞬,仿佛触电了一般。

    云妈妈见丈夫的那副反应,疑惑着侧头看去,一个女人。

    那身影的出现,只是一时,匆匆闪过,不知去到了哪辆车后,匿了身影。

    不过是一个女人,何至于让丈夫如此失态?

    转过身去,还想着盘问一番,却只见丈夫暴躁的在扯安全带,但是怎样都扯不开。

    “怎么了?”女人的直觉,危险。

    “弄开…”云爸爸的声音都在颤抖,额头上全都是细密的汗珠。

    云妈妈虽然心里有些恼火,可还是伸手帮他解开了安全带。

    没想到,一摘掉安全带,他就大力的推开车门冲下车,连车门都没有关,一溜便脱离了她的视线。

    已经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云爸爸奔跑着,张望着,却再寻不到那人的踪迹。

    停车场安静极了,空无一人,仿佛那刚刚只是他的幻觉。

    “云韵——”年近半百的男人,却不顾形象的跪坐在停车场的岔路口,满脸泪水的嘶喊着,“云韵——”

    随着丈夫跑下车来的云妈妈跟不上脚步,本已经寻不见丈夫的身影,听得这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却定了方向,转了个墙角,便见的此生最爱的人跪坐在地上,以一种颓然绝望之态,呼唤着别的女人的名字。

    愤怒伤心交织,也说不清是得意还是悲哀…

    “云亦,她死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感情,话语却极其残忍,“你都忘了么,她跳楼死的,头朝下——”

    “你闭嘴!闭嘴!闭嘴!你这个该死的贱人!云韵没有死,我告诉你她没有死!”近乎癫狂的状态,云亦挣扎着从地上起来,一步一步靠近自己的妻子。

    满脸泪水的怒视着她,双眼血红,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看来竟如此狰狞。

    云妈妈一步步的后退,浑身的血液都冰冻了起来,他这个样子…真的是会杀了她的

    惊恐的都忘记了哭泣。

    “云亦…”她颤声轻唤着,想要将已经近乎崩溃的丈夫重新唤回理智。

    这似乎是挺有效用的,云亦怔了一怔,表情瞬间褪去了那一层阴鸷,眼神却迷蒙的像一个孩子。

    “米雅,你看到了么?云韵回来了。”

    云妈妈不禁浑身一个哆嗦,刚刚出了一身冷汗,将消下去,停车场阴暗,越发觉得似是掉入了冰洞一般,凄寒。

    “云亦,别…别这样…我们回家…”

    “米雅,云韵,我们不能丢下她不管,找到她,带她回家——”

    “啊——啊——”云妈妈捂着耳朵尖叫起来,“你别说了,别说了——”

    云亦似是没有察觉到妻子的抗拒与反常,放声大叫着,“云韵——哥哥带你回家了——出来吧——哥哥会保护你的,再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沉重的鼻音伴着云妈妈凄厉的尖叫,诡异的吓人。

    喊了好一会儿,云亦才回过神来。

    大掌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大力的吸了吸鼻子,悠悠开口道,“我对不起她…”

    云妈妈松了口气,放下双手。

    本来贴合整齐的头发已经被蹂躏的没有了形状,乱七八糟,如杂草丛生,胸口剧烈的起伏,惊魂未定。

    “云亦,你吓到我了。”云妈妈惊恐的睁着眼睛,似乎心有余悸。

    “对不起…”苦笑着安抚着受到惊吓的妻子,“兴许是我看错了…”

    “云亦,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对不起…”云亦将妻子搂在怀里,沉重的闭了眼睛。

    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云韵。

    云妈妈哆嗦着攀上丈夫的双肩,安慰着自己,云韵死了,死的透透的,就算云亦念着她又如何?

    两人一番折腾,这算平静了下来。

    而早已绝尘而去的秦海若,丝毫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自己千寻万寻总也寻不到的人,就在此时,与自己擦肩而过。

    夫妻俩回到家以后,饭都没有吃。

    云妈妈匆匆洗漱过便上床睡觉了,此刻才晚上八点多的时间。

    云暮影从房里出来,便见父亲神思恍惚的坐在沙发上,手中捧了一个杯子搁在腿上,里面却一滴水都没有。

    “爸?”

    虽说父母这么多年来,气氛一直是奇奇怪怪的,可也没见像今天这样,难道是吵架了?

    “恩?”被他这么一叫,云亦才回过神来,捧起杯子,却发现一滴水都没有了。

    探身将杯子搁在桌上,还不待云暮影问他些什么,自己却先发问了,“你最近可有见过你温岩哥?”

    云暮影摇摇头,“有一段日子没有见了。”

    云亦点了点头,眼神又混沌起来。

    “爸!”见父亲丢了魂儿一样,云暮影有些着急,“你怎么了?”

    云亦仿若无事一般的道,“没怎么啊。”

    “你跟妈吵架了?”

    这话问的奇怪,云亦蹙眉,“为什么我要跟她吵架?”

    云暮影叹了口气,“难道妈妈身体不舒服么?怎么也不吃饭,睡得这么早。”

    “她睡了么?”他倒是没有注意到。云亦朝自己卧室看了一眼,只是看一眼,波澜不惊。

    也不见一声的关切。

    而平日里,两人气氛怪异,可相互的关心还是有的,若谁生个病对方都会端茶送水儿的。

    “爸,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到此刻,云暮影完全可以确定,今天一定出了什么事儿。

    云亦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爸!”云暮影语气已经变得急促,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现在会觉得恐慌。

    “我今天…我今天…”支支吾吾半天,云亦朝自己卧室房门张望了一眼,才侧过身去,对云暮影耳语道,“我见到你姑姑了。”

    纵使云暮影优雅淡定,此刻也忍不住浑身一个哆嗦,提了声音喝道,“爸!你在胡说什么!”

    惊觉声音有点儿高,回头看了看母亲住的那间卧室,见没有动静,才回过头来。

    紧盯着父亲,抿着唇,神色肃重。

    “算了,说了你也不信。”云亦瞟了儿子一眼,翘起唇角,神情竟是那样的诡异。

    所有的人都说云韵死了,他却不信,即便是亲眼看到她的尸身,即便是亲手将她葬下。

    他才不信。

    云韵还活着,只是别人都看不到而已。

    他的云韵,只在他面前现身。

    云暮影有些不忍的闭了闭眼,“爸,不是我不信,这话就算你讲给温岩哥听,他也是不信的。姑姑已经过世了,十多年了,你看温岩哥都长大了。”

    彼时,温岩失去母亲才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

    而他那时也才六七岁的光景。

    云亦都不看云暮影一眼的,“赶紧去做作业,做完作业睡觉。”

    显然是没将云暮影的话听进去。

    云暮影也恼了,不接他一句话的,起身就走。

    真是疯了。

    云亦也不在意他的态度,挑了挑眉,神情放松。

    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原地,等待着什么,边等待边回忆。

    他从前是不信鬼神之说的,此刻却将自己的全部寄托都放在了这上面。

    他在等云韵。

    她还会来的吧。

    捧了一杯茶,就呆坐在那里,一夜不眠。

    二十八 受伤

    阳春。

    天空都明朗了起来,冬日的雾霾已然退散,余出一片湛蓝。

    运动会遇到这样的天气,真是不可多得的。

    乔岚清脚翘在单杠上压腿,做热身。

    参加运动会并不是她主动的,只是班里的女生过少。

    而有兴趣参加运动会的女生更是少之又少,连基本的参赛人数都凑不够。所以班长和体育委员就强行的为一些女生安排了项目。

    当体育委员宣布女生一千五百米的名单时,所有的女生都用同情或是按捺不住幸灾乐祸的眼神看她。

    是的,乔岚清被选中了,项目是一千五百米。

    不过她倒是不在意。她的身体素质一向很好,一千五百米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若是运气不错,兴许还能拿个奖呢。

    乔岚清就抱着这样的想法,不断地给自己加油打气,临上场的时候,倒是一点儿也不紧张。

    朝看台上望了一眼,发现云暮影正站在看台最下面的一层,朝她这边的方向看,便对他挥了挥手。

    视线巡了一圈,发现没有霍景原的身影,恍然大悟般的想起来,霍景原是去小运动场参加男子三级跳了。

    很不巧的,两人项目在同一时间,却不在同一地点。

    乔岚清有些遗憾,这样就不能看霍景原比赛了。

    看台上的人见乔岚清看到他了,兴奋地不遗余力为她加油,只是看台上人声鼎沸,早已将他的声音淹没。乔岚清视力不错,看到云暮影的嘴巴一张一合,便知他是在为她加油,劲头更足了。

    正当她转过头不再看向他的时候,忽的听到了一声接一声,极有节奏感的口号。

    “乔岚清,加油!乔岚清,加油!…”

    那口号压倒了看台上其他班级的加油助威声和人群中的一片嘈杂。

    乔岚清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回头冲那些给她加油的人一笑。

    大家如此卖力的为她加油,不拿个奖怎么对得起他们。

    选手各就位。

    裁判一声令下,诸位选手争先恐后的往前冲。

    内侧的跑道已经让出,一众女生肆无忌惮的跑着,也无需边跑边注意着躲避行人。

    乔岚清跑的欢乐,一直位居第二领跑。

    春风拂到脸上,说不出的惬意。

    简直就是乘风飞驰,非一般的感觉。

    眼瞅着还有半圈儿就结束了,乔岚清准备着加速,在最后的关头冲上一冲。

    近了…更近了…

    乔岚清紧盯着终点的裁判老师,一咬牙,不顾身体承受的极限,狠命的往前冲着。

    若是保持着这样的位次,就能拿到第二名了。

    呼吸都困难了起来,鼻腔中的空气格外的冰冷刺激,心肺仿佛都要炸开,双腿更是沉重的像是灌了铅一般。

    可她脚下的速度不减反增,一心念着的就是要拿到名次。

    感觉脚下越发的收不住了,如同踩了一对风火轮。

    冷不丁,腿脚被什么东西绊在了一起。

    因着速度过快,惯性的缘故,整个人一下子摔出好远。

    云暮影在看台上看的分明,此时不由得心脏猛地一缩。

    二话不说,第一个反应就是翻身从近两米高的看台上跳下,动作潇洒,惊得看台上一直紧盯着他的女生们一片尖叫。

    不顾台下转来转去的纪检人员的阻拦,横穿了草坪,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乔岚清身边。

    乔岚清倒在地上,心脏砰砰的跳个不停,似是要蹦出胸腔一般,混着喉头的一口酸恶的感觉,整个人难受的将要昏厥,接连的‘哇’‘哇’大吐了几口。

    云暮影拨开三三两两围在她身边看热闹的人,挤了进去。

    乔岚清回过神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已经倒在地上,第一反应就是想要站起身来。

    却不料,手臂还未用力撑地,就有一股子钻心的疼痛直袭心头,逼得她眼泪都迸了出来。

    “有事儿没?”云暮影也不敢妄动,只蹲下身问道,“还能站起来么?”

    乔岚清疼得不住的呻吟,抬起头来,整个面容都因疼痛而扭曲,眼泪珠子顺着脸颊扑簌扑簌的大颗滚落。

    云暮影没了心思再询问,不顾她吐了一身的秽物,一手绕过她的后背,用力托起,将她搂在怀里护着,一手从兜里摸出手机直接拨打了120。

    医护人员也从操场那头赶到了,驱散着周围的人群,“别围在这里了,都散开,都散开。”

    “你忍一下,一会儿救护车就来了…”云暮影心里着急,额头的汗珠大滴大滴的下落,回应他的只有乔岚清一声接一声的呻吟。

    云暮影盯着她脸颊上擦破的伤痕,从未感觉时间如此的漫长。

    在终点不明所以的裁判只以为是有人摔倒了,占了跑道许久,他并不清楚有多严重,吹着哨子在话筒里大喊着,“那边的同学,让一让,别挡在跑道上。”

    医护人员冲他喊着,“有人摔到了,很严重!”

    不知裁判是没听清还是怎样,竟跑了过来,一脸不耐,“挪挪,挡着跑道了。”

    云暮影不理他,继续抱着乔岚清坐在地上。

    男性体育老师多是粗鲁缺乏耐心的。

    这个老师也不例外,见云暮影不理他,心中的火儿一下就窜了上来,走到云暮影身边,踢了踢云暮影的脚,语气轻浮。

    “说你呢,挪草坪上去。”

    云暮影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土豆形状的圆脑袋,面上挂的居然是流氓一样不耐的表情,一边的眉毛挑起,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

    “她受伤了,别乱动。”云暮影又低下头,按捺着心中那股焦虑浮躁,平心静气的道。

    “让你挪挪,耽误比赛了,挪挪又死不了人。”人粗鲁,话粗鲁的更是不讲一点道理。

    云暮影一听这话,负面的情绪是再也压不住了,语气冷冽的反问道,“你他/妈/的等一会儿能死人?”

    土豆是那种欺软怕硬的,被云暮影那种阴寒的气场震住了,愣了一下,便讪讪的摸摸鼻子问道,“很严重?”

    云暮影不理他。

    他面色不佳的看向校医,那校医也不理他。

    面子搁不住了,十分尴尬,他心里不爽,可也不能把人怎么着,掩饰着尴尬,来回的甩着手里的哨子走开了。

    乔岚清本就对疼痛十分敏感,此时更是觉得难以忍受,左手揪着云暮影的衬衣,攥得死死的,压抑的啜泣着。

    二十九 误会

    霍景原这边参加完三级跳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乔岚清,他知道乔岚清有一千五百米的项目,也不晓得她那细胳膊细腿儿的能不能撑得住。

    站在他们班的看台下方,左瞅右瞅就是没找到人,遂叫了一个面熟的男生过来问。

    “同学,乔岚清呢?”

    “听说摔着了。”那男生倚在栏杆边俯视着他,“刚被救护车拉走了。云暮影也去了。”

    霍景原心里咯噔一声,刚还有一辆救护车乌拉乌拉的从他身边开过,没想到居然是乔岚清。

    从兜里摸出手机来,联系着乔岚清,电话还没拨通又挂了。

    乔岚清的手机未必会带,还是拨云暮影的吧。

    “喂,你们在哪儿呢?”

    霍景原边询问着医院的地址边往操场外面跑,连外套都没有拿,只着比赛时穿的短袖。

    直到坐上出租车了,才想起来,他连钱包都没有拿,当真是身无分文。

    “师傅,出来的急,没带钱,这个抵给你行不?”霍景原摘了腕上戴的手表,跟司机商量着。

    这一块儿表别说是抵车费,再换一辆车都绰绰有余的。

    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的是短袖,呵呵一笑,“出来没带钱?”

    霍景原有些窘迫,“太急了,忘了。”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那一脑门子的汗,从车门侧摸出来一大包纸巾递给他,“擦擦汗。”

    “你看你这急的。”

    霍景原道了谢,胡乱抽出几张在脸上抹着,沾了一脸的纸屑。

    只听大叔絮絮道,“你也别惦着这事儿了,叔叔今天权当做好事儿,送你过去。反正三院也没多远儿。”

    霍景原知道挣钱不容易,若是司机大叔没碰上他,兴许还能载别人。

    他也不喜欢欠别人的,何况还是个陌生人,想还人情都没办法。

    于是他执意要给,大叔执意不收。

    两人僵持着。

    霍景原急了,他还要去看乔岚清呢。

    “这样吧,我给你个电话,啥时候你有空了,给我打电话,再给我车费,好吧?”

    大叔摸出一根笔来,在卫生纸上写下电话号码,递给霍景原。

    霍景原急的火烧眉毛,也不磨蹭了,抓了卫生纸在手里便跑下车。

    这小破医院也不知道行不行。霍景原冲进大厅,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光线昏暗,人员繁杂,总之就是让他觉得不舒服。

    不过这个是离学校最近的一个医院。

    人多拥挤,电梯又少,霍景原只往电梯间看了一眼便转身大步跨上楼梯,一口气奔到了四楼。

    此时云暮影和乔岚清的父母均已在诊室门外等候。

    没有一个人是安稳的,乔妈妈更是急的眼眶红红。

    从乔岚清小的时候,父母就没让她受过一点儿委屈,没舍得打过一巴掌,平时磕着碰着了都要心疼半天,这回摔得这么重,情况还是未知,乔妈妈真是恨不得代乔岚清受这份儿罪。

    “怎么回事儿?”

    “被人撞着了。”云暮影见霍景原过来,忙迎了上去,将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话,生怕刺激了乔岚清父母,“跑的太快了,被人撞着,一下子就摔地上了,整个右胳膊都不敢抬起来,一直在哭。”

    霍景原隐忍着舒了口气,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才压抑了愤怒,“现在呢?”

    “还不清楚,在检查,叔叔阿姨刚到。”

    霍景原听了他的话,并没吭声。

    云暮影也垂下头,一回想起乔岚清疼得不能忍受的样子,心里就一阵烦躁。

    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有些刺鼻。

    这里每天都在上演着生离死别,或者今日乔岚清送来医院的情况已经算是好的了。可并没有人会这样乐观的认为,每一个人都在为她的情况而揪心。

    *****

    乔岚清已经在医院住了三天了。

    她这几天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明明只是跌了一跤,怎么就把骨头摔断了呢?

    还是粉碎性骨折,咔嚓咔嚓的断成了三节。

    呵呵,真是没有比这更奇葩更倒霉的情况了。

    偏还是右手。

    作业都没办法做了。

    她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就会绞尽脑汁的想这事儿。

    当时是怎么倒下的呢?手先撑地了么?有没有摔倒的很丑?

    可这些她统统都想不起来了,那天发生的事情真是恍若做梦一般。

    这次的事故真是一大遗憾啊,明明可以得第二的,而这次运动会,也将是她高中参加的最后一届运动会了。

    升入高三之后,学校的一切活动都不允许她们参与,唯一允许做的事情,就是准备高考。

    她撇了撇嘴,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坐在床头,伸手拿过柜子上的电脑。

    被软禁的无聊日子,还是要靠动漫来调剂。

    电脑还没启动,便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

    她以为是爸爸,头也没抬,喊了声‘请进’。

    妈妈刚刚才走,回家做饭去了。

    说是生病期间营养一定要跟上,不管多么麻烦,每日坚持回家做饭,再给她带过来。而乔妈妈回家的这段时间,乔爸爸就会从公司赶过来陪她,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医院。

    门悄悄地开启了一条缝,病房外的人确定了屋内只有乔岚清一个人以后,才进了屋。

    这个女孩儿乔岚清并不认识,面生的很。

    “请问你是…”

    “对不起…”短发女孩儿的声音细若蚊呐,头也埋得低低的。

    乔岚清摸不着头脑,愣了半晌,眨巴着眼睛问她,“什么?”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你真的让我弄断一只胳膊才会原谅我,那就听你的好了。”

    竟是与刚才那副柔弱可怜的样子截然相反,声音洪亮,理直气壮。

    “我?”乔岚清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问道,“我什么时候让你弄断胳膊了?”断了胳膊的明明是自己好不好?

    “难道不是因为你么?”

    乔岚清一脸迷茫,心想这姑娘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做什么了?”

    “你男朋友让我把自己的胳膊弄断,算作给你赔罪。”女孩儿翻了个白眼儿,对乔岚清十分不耐烦,想要报复就直说,她又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在这儿装什么蒜充什么善良。

    “我男朋友?”乔岚清这下子确定了,“你认错人了吧,我没有男朋友。”

    女孩儿轻笑一声,“谁管你有没有,只是我们说好了,若我弄断一只胳膊,我们就算两清,你不许将这件事儿上报,只能算做个意外。”

    又极小声的嘀咕着,“其实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绊你一下就成这个样子了…”

    声音不大,可听到这句话,乔岚清才反应过来,“是你把我撞倒的?”

    那女孩儿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却仍强撑着,脸红气粗,没个好气儿,“就是我绊的,可弄成这样,还不是都怪你自己太脆弱了!”

    乔岚清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摔一下就骨折,的确是骨头太脆了。

    附和的点点头,很认同的样子。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女孩儿不满乔岚清的态度,这么不爽快,倒是给个痛快话啊。

    “的确是我骨头太脆了。”乔岚清一笑,“那么多人一起跑步,绊在一起是很正常的,我也没怪你啊。”

    “可我是故意的。”女孩儿急了起来,和乔岚清辩白着。她最讨厌这种装善良的人了,才不要乔岚清施舍的原谅,就算是断一只手,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乔岚清波澜不惊的点了点头,出乎她意料的没有发怒。

    “你神经病啊?我是故意的故意的!”女孩儿有些气急败坏,和乔岚清的淡定态度比起来,好像受害者是她一样。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下次注意就好了,公平竞争很重要。”乔岚清语重心长的教育着。

    “行,那我们说好了,我也断一只胳膊,我们扯平。”

    乔岚清觉得这人思维有问题,明明都原谅她了,怎么还要断胳膊?

    “骨折很疼的,我又没怪你,你不要那样做。”

    女孩儿轻哼一声,脸颊涨红,却仍旧装作拽拽的样子,“那就谢谢你咯,我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乔岚清对她笑了笑,也没追究她的态度不好。

    “你男朋友挺帅的,就是太凶了,不过也看出来他对你挺好的…”

    女孩儿自来熟的坐在她床边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仿若是来探病的好朋友一般。

    男朋友?是云暮影么?

    不知为何,一想到是云暮影被误认为是她的男朋友,乔岚清一点儿澄清的心思都没有,反正是陌生人,说不说清楚也无所谓吧。

    三十 柳宁

    那个女生跟乔岚清说了会儿话,乔爸爸就过来了。

    “同学啊?”乔爸爸仍是和声和气的,是不清楚面前这个短发女孩儿就是害自己女儿躺在医院的罪魁祸首。

    女孩儿刚想站起身说些什么,便被乔岚清拉住了胳膊。

    乔岚清对她摇摇头,柔声道,“我同学。”

    也无法介绍,只说是同学,因为她连这女孩儿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叔叔你好,我是柳宁。”既然乔岚清都无意追究此事了,她也乐得不提。

    “谢谢你来看她,这大中午的,下午还要上课吧?”

    柳宁汗颜,因着乔爸爸的关心,心中那本来不怎么强烈的负罪感如今爆棚。

    她点点头,觉得有些没脸面对乔岚清的爸爸,怯怯的道,“要不我先走了——”

    “没关系,不急的,还没吃饭吧?等会儿一起吃点儿,我送你回学校。”

    柳宁差些哭出来,叔叔你能别这样不?我是坏人,坏人呀…

    乔岚清看着她那几欲哭出来的表情,心里偷乐,其实她人也不坏,还蛮可爱的,对她示好说,“就是,这里离学校还挺远的,现在回去的话食堂估计就没饭了,还是在这里吃吧。”

    因为爸妈觉得三院条件不好,而爸爸在这个医院恰好有相识的医生,所以前天她就从三院转到这里来了,距离学校大概有半个小时的车程,还是在一路畅通不堵车的情况下。

    “不了不了…”柳宁慌乱的摆着手,脸颊像熟透的番茄,“我还有事儿,真的不打扰了…”

    “我送你。”

    “不…不用了…”柳宁后退着出了病房门,待乔爸爸拿着车钥匙出门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

    “这孩子,跑的真快。”乔爸爸一脸郁闷。

    乔岚清心想,速度能和她媲美,那肯定是不会太慢了。

    乔岚清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觉得柳宁跟她道了歉,她也原谅了柳宁,以后也再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可没想到,第二天柳宁居然又来了。

    还带了一篮子的水果。

    “生病了多吃水果对身体好。”

    “你怎么知道?”乔岚清并不喜欢吃苹果,犹豫着要不要接柳宁为她削好的苹果。

    柳宁却误会了,以为乔岚清还在介怀她绊倒她的事,脸色明显的就差了许多。

    乔岚清见她不高兴,忙伸手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装作滋滋有味的样子吃了起来。

    柳宁的脸色这才又暖了起来,“我就是知道。”

    第三天,柳宁又来了,这次带了一大包的零食。

    “你在这里呆着无聊,平时闲着没事儿就多吃点儿,都是因为你太瘦了才会这么脆弱的。”竟是耍起了无赖,说的好像乔岚清骨折全是她自己的责任一样,“明天我就不来了。”

    “为什么?”话出口,乔岚清才觉得有些失礼,有什么资格能要求她总来陪自己。

    “明天就不是周末了呀。”

    哦——今天是周末了啊。乔岚清这才反应过来。

    果然,不上学的时候,都分不清日子了。

    “快点,喜欢吃什么多吃点。”柳宁一股脑的将零食全倒在了床上,推到乔岚清的面前。

    “你也吃。”乔岚清为难的看着堆了一床的东西,柳宁那期盼的眼神实在让她承受不了。

    这些天在医院住着,一点儿胃口都没有,连吃饭都是应付,哪儿还会想着吃零食。

    “恩,一起吃。”柳宁拆开一盒饼干,喂给乔岚清一块。

    乔岚清笑笑,与柳宁互相喂食着。

    你来我往,好不和谐。

    直到敲门声响起,两人才停了手里的动作。

    乔岚清舒了口气。差点儿就被撑死了,心里为这人的到来叫好,忙喊了声请进。

    在来人进到屋里的那一刹那,柳宁瑟缩了一下,手里的零食洒了出来,落得满床都是。

    “你怎么在这儿?”

    还好云暮影在身后拉着他,否则霍景原真的要冲上去揍柳宁一顿了。

    乔岚清见情况不对,也知道他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