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底线,最后的一道自尊,她不希望她这段维系了二十六年的感情被那区区的百万买断。
毕竟打她有记忆以来,她心里眼里便只有那个人,他曾经是她的生命,是她的所有,只要这段感情不与金钱挂钩,她或许能幻想,卓然这一辈子也许有过一分、哪怕是一秒的时间,爱过她。
第二天恢复力极强的顾家二少爷起了个大早,天没亮人已经靠在沙发上慵懒的打量着厨房里的女人。
看她忙忙碌碌的身影,顾倾城邪气的挑高眉:
“方阿姨,你几岁了?我记得跟管家大叔说过,要找个上了岁数的钟点,请问你今年有30了吗?”
这一声阿姨愣是把明雅震在原地,她已经数不清在心里骂了顾倾城多少次,是抓破头皮也想不明白,同一个芓宫里出来的双胞胎兄弟,怎么无论在教养亦或是言行上,差别得如此之大呢?
观察着明雅丰富的面部表情,顾倾城着实被那咬牙切齿的模样逗乐。
第八章 落毛凤凰不如鸡
不由的,他开始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女人。
约莫二十六七的年纪,也许还要再小一些,洗的发白退色的牛仔裤,材质不好,一看就知道是路边十几元一件的地摊货。
而过于宽大的衣裳看不出身材,但是她瞧着挺瘦,从袖口处伸出来的胳膊肘又细又白,纤细到什么程度?顾倾城瞥了眼自个儿宽厚的手心,轻轻收拢五指,好像正握着的就是她的手腕。
他暗自琢磨着,只稍轻轻一折,她那两条胳膊就得断了吧?
明雅往粥里撒了点盐巴,并没打算理他,毕竟她的工作是煮饭的,不是陪聊。
谁知她做事太过专心,根本没留意着刚才还窝在沙发里的小流氓已经悄无声息的走到她身后,等到发现的时候,她吓得险些泼了手里的粥。
瞧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颜,明雅忍着火气:“早餐快好了,你出外头等着吧,一会要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顾倾城没回话,他整个人凑过来盯着明雅的脸不放,尔后不知道想着什么嫌弃的扫了眼对方寒酸的衣着:
“你没钱买衣服吗?”
长得多漂亮的一个人,怎么就不打扮打扮。
明明是好意,可从他的嘴里出来,就是让人听着有点刺耳。
想着顾倾城的视线移上她束起的长发,黑溜溜的光泽使他突然生出一种想要把那满头乌丝放下的冲动。
明雅抓着抹布彻底被逼到了墙角,嗅着少年身上的气息也不知道是恼的还是羞的,面上隐约浮出一丝潮红。
这算是性马蚤扰吗?
明雅拧着眉试图避开他的视线。
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
顾倾城除了眼中的侵略性过强之外,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她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丢了工作。
幸好从楼上下来的顾顷然适时的替她解了围。
明雅在心底吁出口气,招呼这两人吃早餐,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顾倾城并没放弃找她茬的机会,咬了口油腻腻的小油条,咂巴咂巴两声跟他哥提起自己钱包不见的事。
说完还得别有深意的瞧了她一眼。
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他的意思。
顾顷然没回话,任由他在那头嘀咕,自个儿到是吃得欢。
顾家二少爷被无视得彻底,又不好拿他大哥撒气,最后火力一转,集中在明雅身上。
“家里请钟点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再做决定。”顾倾城斜了她一眼,意有所指的说道,“要是手脚不干净,家里不见了什么贵重物品怎么办?”
“怎么办?你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我上哪找你?”顾顷然回得不冷不热:“而且明雅不是这种人,你的怀疑没有根据。”
“根据?我的钱包还不见了呢。”对于自己大哥明显的帮腔,顾倾城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雅低着脑袋在厨房里收拾,无缘无故的让人当了贼,一口恶气顿时梗在胸口,不上不下卡得她难受。
可难受归难受,她还是竖着耳朵一句不漏的听着两兄弟的谈话。
第九章 似是故人来
之间她能听出顾顷然平日话虽不多,在弟弟面前却颇具威严,瞧瞧,哪怕顾二少一开口就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可只稍他哥喊停,人立即跟孙子似的噤声,老老实实的任由教导主任教训。
难道顾倾城有把柄落在他哥手里?
明雅百思不得其解,当然这不关她的事,她只是好奇,对顾顷然感到好奇……
“钱包的事我会叫人去查,在事情没清楚之前你别胡乱冤枉好人。”顾顷然声线平稳,听着顾二少从鼻孔里哼出的声音,狠狠的刮了他一眼:“晚上接二姨的飞机,记得穿着正装,不要失礼于人。”
“知道了,啰嗦!”顾倾城“啪”的一声起身,拎起包摔门走了。
回头顾顷然对明雅笑笑:
“他被家里人宠坏了,就这脾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明雅边收拾边摇头,混口饭吃的活计,她哪敢跟他们计较。
可也许是她想得太天真,总以为以顾倾城不念家的性子,自己碰上他的几率不大。
谁知那混小子是完全反其道而行,居然连课也不上了,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家里,啥也不做,就杵在一旁指指点点着她干活,形象之苛刻,令明雅不自觉的想起多年前看的一部婆媳剧。
如果戴上假发,顾倾城与那尖酸刻薄,成日只知道找事欺负小媳妇的恶婆婆的有甚不同!
后来从顾顷然的嘴中明雅才知道这个小混蛋针对她的原因。
原来在不久前他们查到了,顾倾城丢失的钱包其实是让那两个小混混拿走的。
知道真相以后的顾二少话不多说,怒冲冲的出去撩开袖子把两人揍了一顿,岂料他在外打架的事被学校老师瞧着了,原本一件小事传啊传就这么传入他老爸的耳朵里。
说起顾家两兄弟的爹,年轻的时候可是在部队里呆过,练了一身实打实的腱子肉,高头大马揍起人来可是半点不含糊。
可以想象,顾倾城揍完两个小混混回家又挨了老爸一顿铁棍,作为家里食物链最底下的一层,平白无故挂一身彩,那是有气无处发啊。
这不,正好碰上明雅,那股窝囊气不得使了劲的往她身上泼?
可怜明雅是哑巴吃黄连,有苦没地说,在人手底下打工,拿人工钱,她除了受着还能怎么着,然而这人也是有脾气的,一次两次她能忍着,三四五六七八无数次呢?
明雅骨子里的犟脾气也跟着被顾倾城激起,她虽然没表现在明面上,暗地里可是恨不得把他钉墙上用皮鞭抽的。
可是她敢吗?
她不敢,所以她只能以沉默来抗议,他让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哪怕钻沙发地下捡一根头发她也咬牙照办。
要换做从前,明雅是决计不会吃这种闷亏。
再怎么说她也是方家长女,家里家大业大,老爸的势利横跨黑白两道,谁敢让她受气?她不给人找事就不错了。
更何况她也不是那种会闷声不吭,被欺负了不知道还手的性格,单凭她在十岁便连甩沈从榕三个耳光的丰功伟绩里能看出,方家小姐可是泼辣得很。
但是这做人没底气,她“泼”的起来?
她当然不行,所以只能忍着。
于是每每遇上顾倾城找茬,明雅那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紫,要怒不怒,只敢偶尔给他几把眼刀的窝囊样,着实取悦了他。
原本只想拿佣人出气的顾倾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发觉这新来的小保姆似乎比外头的花花世界有趣得多,至少与她在一起,他倍感浑身舒畅,心情愉快。
对于顾倾城突然变成顾家好男人的事,顾顷然当然是乐见其成。
只要这混小子不给他出去惹事,回家欺负个小保姆,他睁只眼闭只眼……全当看不见了。
然而时间一久,哪怕是天生粗线条的顾倾城也瞧出来。
他家小保姆偏心!
怎么个偏心法?
打个比方,两兄弟同桌吃饭,顾顷然面前的菜一定比他丰盛,什么鱼啊肉啊他那一块地方摆得满当当,轮到他就是青菜豆腐黄豆芽,起初他没留心,当次数多了,顾倾城不乐意了,闹着脾气要跟顾顷然换位置,可是这上菜的是明雅,换位置能有什么用?
如果只是上菜偏心也就罢了,他顶多站着吃,伸长了手吃,挨着他哥吃……可不仅仅在吃上边,穿和用同样有问题,就像明雅给兄弟两人熨衣服,摆第一位的一定是他哥,而他自己的衣裤,则不知道被丢进了哪个角落,等明雅想起了才会意思意思的给他熨熨。
到了天气渐渐转凉需要洗换床单的时候,顾顷然房间里用的,一定是刚拆封的新货。
再轮到他,顾倾城咬牙盯着刚铺好的床单,如果他没看错,那一大块破布应该是上一年被他扔床底一直没管的被套。
这回顾家二少不淡定了,他摸着下颚细细琢磨,偶尔欺负欺负小保姆调节下身心确实不错,可是得罪了管你饮食起居的祖宗,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么?
顾倾城左思右想,脑袋突然开了窍,他说顾顷然怎么对这小保姆那么好呢,原来是一早就知道了这点,臭狐狸啊,兄弟一场也不知道提醒他。
明雅面对态度突然转好的顾倾城,内心悄悄拉过一条警戒线,她拿着菜篮子推了又推也依然推不开坚决陪同她购物的顾二少。
她当然不会相信顾倾城的“好心”,只嘀咕着这混小子难道是心理变态,连她上超市买菜的这点时间也不放过,死皮赖脸的跟着折腾她?
幸好在小区附近的超市不远,几步路就能走到。
明雅推着购物车专心的挑选食材,也无心搭理跟在身后的顾倾城,可身为富三代的顾家二少,一切家庭日用品都有专人打理提供,他是没机会也不曾进过这所超市的。
于是,问题就来了。
当这个正儿八经的少年郎刚踏入超市大门,整个人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这里摸摸那里碰碰,时不时还要咋呼两声,偶尔遇上新鲜的事物,扯都扯不走。
明雅拎着对方的后领,突然生出一种带小朋友逛游乐场的错觉。
忍不住教训了他两句,回过身,眼角随即扫过一道熟悉的身影,这一瞧,险些把她的心脏从胸腔里吓出来。
顾倾城没注意到明雅,自顾自的拿着一罐茶叶研究,可还没等他瞧清楚上边的字,人已经被明雅连拖带拽的拎进了角落里。
“方……唔!”
明雅“啪”的一下捂住他的嘴,侧过身,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下,神色异常的盯着前方。
第十一章 滑腻小手
沈从榕眼里是藏不住的失望:“恩,工作要紧。”
两人安静的又逛了一阵,她最终是忍不住说道:
“然,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我父母在顺宝科技给我安排了一个职位,希望我过去……你怎么想?”
卓然没有多想的接话:“顺宝科技的发展前景不错,你去吧,那是好事。”
“我……”沈从榕眼里晃着泪光,楚楚可怜道:“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想过去帮你……”
卓然沉默,半晌道:
“先结账吧。”
说完掏出钱夹付了帐。
沈从榕是个明白人,之所以能够一直留在卓然身边也是因为她那份聪慧,毕竟是穷出来的女孩,她比方明雅要懂事,识大体太多,至少她更明白在什么时候该给男人留面子,什么时候委婉的夺回自己的场子。
卓然似乎没有把话题接下去的打算,绅士的接过购物袋与她榕结伴走出超市,期间两人没再进行任何交谈。
沈从榕鼻头微红,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后,可是当他们快要下到停车场的时候,她咳嗽了声,再也忍不住的出口:
“我需要上个洗手间。”
她不笨,只稍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能明白卓然的意思,所以也更清楚在他这段婚姻没有结束之前,自己着急不来。
恰好手机铃声响起,卓然点头同意,掏出手机脚步不停的往停车场走:
“我取了车以后在大门口等你。”
屏幕上跳动的号码令他眼前微亮,可等到接通以后面色又不由得往下沉:
“已经三个月了,我不想再听到同样的答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窝在咖啡馆里的小伙子忍不住擦了擦头上的细汗,心里对这个大老板是相当不满。
a市虽然不大,可怎么的也是个容纳了好几百万人口的地方,茫茫大海中单凭一张几年前的旧照让他找人,他……他们也是需要时间的嘛……
就连警方破案至少也得过个一年半载呢,这卓然难不把他们当做神仙?关系网遍布全球?
再说了,如果那女人离开a市,往别地发展了呢?
他们怎么找?上山下海也找不着啊!
当然,这种抱怨他是不敢说出口的,只能在心底腹诽两句,毕竟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见了金主还不是得点头哈腰的给人当孙子。
卓然耐着性子把侦探社每月相差无几的报告听完,放了几句狠话后挂断。
十一月中旬的天气渐渐转凉,从车窗外灌进来的冷风瞬间吹走车厢内沉闷的空气。
趁着沈从榕上洗手间的空当,他掏出一根香烟点燃。
其实他平时不常抽烟,只是偶尔遇到烦心事的时候点上两根。
靠着车门,卓然深吸一口气,尔后缓缓吐出一圈白烟,随着袅袅烟雾逐渐模糊视线,他不由的在心底叹息。
今天他确实失了常,明明公务繁忙,吃过午餐就要回公司处理项目的人,却鬼使神差的把车开到这块地方,而后又莫名其妙的走进了这所超市,买了一堆根本用不上的物品,说了一些没必要的话……
为什么?
卓然抬起头,眼底晃过一丝晦暗。
三个月的寻找已经令他的耐心尽失。
而这块区域离方明雅失踪的地方很近,几乎只隔了两条街的距离……
说不定……
第十二章 世界那么大,我却找不到一个你。
说不定什么?
卓然嘴里叼着烟,突然自嘲的笑笑。
一个从不相信命运的人如今却生出了要碰碰运气的想法。
可笑不可笑?
扔掉烟蒂,他豁的用脚踩熄,而后动作麻利地回到车上,一踩油门绝尘而去。
驶出停车场后看到正等在大门口的沈从榕。
卓然静默许久,突然嗤笑出声。
他必须尽快找到方明雅,因为他知道只有找到了她,自己的生活才能回到原有的轨迹。
那天明雅从超市回来以后话变得更少了,总是埋头苦干到点就走,闷闷不乐连多一句话都不愿说。
这种反常饶是不知情的顾顷然都瞧出了她的不妥,可她的嘴巴跟撬不开的蚌壳似的,不愿意透露半句,他们也拿她没辙。
反倒是顾倾城知道了点眉目,他想啊,他家小保姆这几天的反常多半是跟那天上超市有关,可瞧着那一男一女的衣着,国外响当当的名牌定制,再看看小保姆那身地摊货,硬要说他们有关系……谁信啊!
熟人的可能性被剔除,余下的就是……
“你到底欠人多少钱?”顾倾城不依不饶,追了明雅一下午。
明雅额头一堆黑线,握着一手的红辣椒是恨不得往顾倾城嘴里塞:“吃饭了。”
顾顷然刚从浴室出来,就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走到客厅,看见粘着明雅不放的顾倾城,他皱着眉呵斥:
“倾城。”
冷飕飕的一句话凉的顾倾城直打哆嗦,回头忙扯着嗓子喊冤:
“我可没欺负她,是她欠人钱不还,我关心一下……”
“胡说八道,明雅怎么会欠人钱?”顾顷然不信,一屁股坐下:“洗手吃饭了,你刚才不嚷嚷着饿吗?”
听着顾老大的话,顾倾城摸摸鼻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只能灰溜溜的进了洗手间。
随着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流水声,明雅朝顾顷然投去一抹感激的笑,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等两兄弟吃饱喝足,她收拾碗筷的时候,顾顷然又施施然的走进厨房:
“明雅,我们认识多久了,你怎么这么见外呢?欠了多少钱?我这里有些积蓄,你看够不够……”
明雅:“……”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明雅的所有时间几乎都围绕着两兄弟打转,一眨眼,圣诞节来了。
老一辈的人思想传统,是不兴过这种外国人的节日,可年轻人则不同,一听说今天圣诞,顾倾城早早没了踪影,而顾顷然也跟她打了招呼,今天放她假,工资照发,就是早中晚不用过来了。
明雅乐得清闲,可当人一闲下来,她反倒没了着落。
这长长的一整天,她该干什么?
兼职?
她不缺钱,两兄弟给的工资都好好的存在银行里,只等他们考上大学,再也不需要她之后,她就带着这笔积蓄离开,远离这座城市,重新开始生活。
明雅思前想后,既然没事,那么她决定圣诞那天去公墓看看爸爸。
可是问题来了,扫墓应该带点什么,这个以前都有佣人准备,再不行还有卓然,哪用得着她瞎操心,可如今她什么也没了,除了自己动手还能指望着谁能帮她一把?
第十三章 扫墓
幸好这个年代网络发达,上百度搜一搜,完事后明雅自个儿又列了一张清单,香烛、纸钱、酒水、烟……照着全买了一遍,应该就不会有错了。
隔天一大清早起来,她拎着一手的元宝蜡烛登上了去公墓的公车。
天气有点冷,又下着毛毛细雨,湿冷湿冷的气息从裤管子里往上串,冷得她是边走边哆嗦,嘴唇都给冬紫了。
可被冷得迷糊糊的人却在进入墓园的那一刻猛然刹住了脚步。
她的身体是被冻僵了,身手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灵活。
一个转身,她躲到了树后头,而后鬼鬼祟祟的探出脑袋,眼珠子眨也不眨的盯紧前方。
哪怕距离再远,她也能认出正站在她老爸墓前的人。
是卓然。
数年不见,没想到记忆中的少年已经长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
明雅默默的注视着他的背影,其实心里很是诧异。
想起父亲在世的时候,两人的关系可谓是势如水火,见了面除非必要的问候,其他时候多数是她在做调节。
就像她当初吵着闹着要嫁给卓然,一直对自己疼爱有加的方爸爸却大为反对,三更半夜拉着她在书房里谈心,苦口婆心的劝她放弃。
她到现在还记得爸爸的话。
大致就是,
卓然这人野心勃勃,极会审时度势,抓住机会,这样功利心强,不满足现状的男人根本不是她可以掌控,总一天,当她不再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会毫不留情的把她踢开。
当时她听了这番话还以为是爸爸恶意中伤,尖着嗓子跟他吵了一架,谁想在父亲去世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当初的预言一一应验。
注意到不远处的卓然有要离开的意思,明雅连忙将整个身体往后缩,转过身,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她想她永远也忘不掉三年前,她在被告席上,卓然那张淡漠得仿佛是看陌生人的脸。
等了许久,蹲得腿都快发麻了,明雅也没见卓然有什么动静。
难道他是来跟她老爸忏悔的吗?
想到这她又猛地摇头。
要忏悔也是跟她忏悔,难为她当初可是把他当成心肝宝贝似的疼着,对他,比自己亲爸还好的,要对不起,也是对不起她。
可一回神,她又觉得不对。
当年是她死皮赖脸的要嫁,甚至假借怀孕的引他上当,硬生生的把他跟沈从榕给拆了,其野蛮程度,如今回想都是一阵后怕。
琢磨再三,明雅扯着头发哀鸣,原来她才是臭不要脸的第三者,自私自利的棒打鸳鸯,这样的自己有什么资格找卓然要赔偿。
这头,就在明雅暗自神伤的当口,卓然终于走了,可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她还是不放心,又等了十来分钟,这才跟做贼似的回到墓碑前。
看到点在墓前的香烟,她凑上去一瞧,是她爸惯抽的牌子,顿时,她大感诧异,自己是万万没想到卓然会这么细心,连她爸喜欢抽什么都知道。
反观她自己,买不起高级烟,只能从菜市场里顺了一包几块钱的,意思意思就算了。
真……真是不孝。
第十四章 王家小伙
明雅边检讨边往墓碑前摆满酒水纸钱,而后点了香,把她那包几块钱的烟掏出来,看着卓然带过来的那支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并排着放在一块。
“爸,我来看你了。”眼前的遗照里是父亲一成不变的笑容,瞅着那张熟悉的笑脸,明雅鼻头一酸,忍了好几个月的眼泪终于倾巢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她哭得稀里哗啦,好像要把自己这几年吃的苦一次全发泄出来。
“爸,你还记不记得我十三岁的圣诞,你送了我什么?我到现在都记得,一辆小跑车,十四岁是一块表,十五岁、十六岁,只要我往袜子里塞纸条,哪怕是天上的月亮,你也会想办法给我弄一块陨石回来……”
“可是这几年,无论我怎么塞,塞得一双袜子满满的,也再也没人给我买礼物了……”
说着说着明雅低低的笑出声:
“爸,我是不是特不要脸,好不容易来看您了,居然只顾着跟您要礼物。”
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她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搓去遗照上的尘灰。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该多好,如果可以重来,她发誓一定好好孝顺爸爸,再也不让他为自己操心。
可是片刻后她又无奈的摇摇头,人都去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只求父亲能早早投胎,把这一辈子不开心的事,包括她这个不孝女忘得干干净净,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眼看着香烛烧得差不多了,明雅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随着眼角的余光瞥到卓然离开的方向,她跟着安静下来。
其实她不是没想过回去找卓然,直接把婚离了算了,签个字,财产分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干干净净孑然一身。
也犯不着像现在这样躲躲藏藏,连来扫个墓都跟做贼似的。
可每当这个年头从脑袋瓜子里稍稍冒出一星半点的火光,又给她“啪”的一声掐灭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怕什么,总之……再等等吧。
等到哪天遇上卓然,她再也感受不到心跳加快,手心冒汗的时候,她自然会踏出那一步。
回去的时候天空下起小雨,淅沥沥的雨声萦绕耳畔,明雅透过雨伞看了眼黑压压的天空,一双鞋子已经相继被雨水打湿。
公路两旁的绿木随着风雨左摇右摆,眼看着这场雨有加大的趋势。
好不容易等来一辆公交车,明雅脚步加快,她突然想起挂在阳台的衣服,本以为雨势不大所以没有理会,谁知道……
糟糕,别全湿才好,否则她又得重新洗。
回去的路面不平,车身颠簸不断。
而明雅的一颗心也跟着不上不下不得安宁。
她心急火燎的赶回家,谁想原来王太太的弟弟并没有对她死心,早早等在门口,见着她人目光一亮,捧着一壶保温瓶凑上来。
明雅一心记挂着未收的衣服,哪还有心思在意起门口的男人,所以她直接从他身旁绕了过去,掏出钥匙就要进门。
杵在一旁的小伙子被忽略了个彻底,他不乐意了,又凑近了些,拔高音量说道:
“明雅。”
第十五章 圣诞节
明雅闻言“啊”的一声,这才注意到门口有人。
“有……有事吗?”
她抬眼瞧他,眼底充满了诧异,面对一个知道自己名字的陌生人,她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
“我姐让我给你送汤……”小伙红着脸,表情有些腼腆。
经他这么一提,明雅恍然大悟起来,原来这就是王太太口中的小弟,想起对方的暗示,她也跟着不好意思了。
其实王家的小伙子长得不差,虽然是从小打泥地里长大的乡下小子,可人贵在老实、本份,在a市生活了几年,做点小生意也算是个有车有房的人。
如果真要说他有什么缺点,那就是个头不高,跟她一对比,应该也就一米六八左右。
明雅垂着脑袋琢磨着,自己对他是真的没感觉,而且她现在惹了一身腥,事多得很,可不能耽误了人家。
但是直白的说又怕伤人,委婉点……
她又不知道怎么讲。
最后只能笑着拒绝了对方的汤。
恰好隔壁装修,一面半身镜静悄悄的搁在门口。
明雅看着镜中的自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他到底看上她什么呀。
少了名牌衣服、护肤品、包包……她跟个普通路人没两样,他到底图她什么,还嫌她不够乱吗?
被女神拒绝的小伙暗淡的点点头,捧着汤灰溜溜的走了,在上楼梯的时候他忍不住回眸。
凝着对方的侧脸心神一阵恍惚。
多漂亮的人啊,精致的鹅蛋脸,皮肤又白又嫩,一条小腰细得好像一掐就断,而重点还是在臀部,有肉!是个好生养的种!
送走王家小伙,明雅“噌”的一下进屋,几步跑进阳台,一瞧,脸绿了。
果不其然的,她辛辛苦苦洗的衣服全湿了,一件件挤在一块,正“哗哗”的往地板上滴着水。
明雅住的出租房没有洗衣机,洗夏天衣服的时候还好,料子薄,可天气一转冷,她愁了,两只嫩生生的手在冷水中搓啊搓啊,搓得她鼻涕眼泪一块流,都快出了冻疮,才好不容易给洗干净。
楼下王太太家里是有洗衣机,若换做平时,她厚着脸皮就跟人借去了,可一想想王太太的亲弟,她吸吸鼻子,老老实实的把湿透的衣服收下来,自己洗吧……
等到天色几乎已经全黑了,明雅才忙活完。
她瞅了眼昨天吃剩的猪肉,正琢磨着煮点饭随便对付晚餐的时候,手机铃声“叮铃铃”的响起。
她掏出那只一百块的老人机,看着上边豆大的“顾倾城”,心底一沉,刚接通对方便扯着嗓子对她吼:
“会开车吗?!”
“啊……啊?”明雅一时没反应过来,“会……会,怎么的?”
“会就赶紧过来!”
“过哪啊?”听着顾倾城在那头骂了句脏话,明雅忍不住提醒他:“少爷,我今天放假!”
“操!加你钱,赶紧过来!”没给她反对的机会,对方丢下个ktv的地址便风风火火的挂断了电话。
臭小子,什么态度!
明雅怒急,险些砸了手机,回头想想虽然是台老爷机,还是诺基亚牌,可好歹花的是自己的钱,忍了忍还是算了。
第十六章 科技退步兽
眼看着窗外黑压压的天空,明雅选择在门口打车,也不知道是不是司机故意绕远路,计程车七拐八拐愣是开了将近四十分钟的路程才到达目的地。
掏钱的时候明雅哭丧着一张脸,都是用劳动换回来的辛苦钱啊,无端端少了几张红票,她能不肉疼么?
拽紧手里的发票,她回头一定得找顾倾城报销,而且是双倍的报销!
晚上有点凉,明雅站在路边忍不住扯了扯毛衣外套,听着由远及近的摇滚乐,没等多久便等来了醉醺醺的兄弟两。
“方阿姨!”顾倾城搀着他哥,大老远的朝她吆喝。
明雅看着东倒西歪的两人,咬牙切齿的说:
“车停哪了?”
眼角的余光瞥到已经醉得没意识的顾顷然,她大感愕然:“他怎么喝那么多。”
记忆中的顾顷然成熟稳重得就像个成年人,喝得烂醉这种事她无法相像会发生在他身上。
顾倾城撇撇嘴,打了个酒嗝笑道:“被个臭娘们甩了。”
明雅“喔”的一声,跟着顾倾城去取车。
边走她边琢磨着,到底是哪家女孩,居然会瞧不上顾家的大少爷。
要钱有钱,要样貌有样貌的人,不都勾一勾手指,女孩排成排的吗?
当然这不关她的事,只是见着顾顷然醉得一脸菜色的模样,一股无名火便“噌噌噌”的往外冒。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几乎是把顾顷然当成了弟弟看待,如今看着他借酒消愁,她心里能好过?
夜里风大,明雅用力拉开车门,从车窗外灌进来的冷风吹得她直发抖。
“快上车。”她毫无自觉的下命令,幸好顾倾城也醉得找不着北了,就这么迷迷糊糊的把人扶上车,倒也没留意小保姆的语气。
明雅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开车了,晚上被风吹一吹,人也糊涂,就这么一踩油门,载着两只醉猫上了路。
透过后视镜,她扫到顾顷然嘴角的淤青:
“你哥跟谁打架了?”
顾倾城抱着胳膊缩在副驾驶座:
“几个小混混。”尔后他沉吟一会又补充,“方阿姨,这事你可别跟管家说,就当帮我一个忙,要是传到我爸耳里,咱们非得收拾包袱回本家不可。”
明雅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她不笨,也明白依现在的形式,如果他们回了本家,她这份工作肯定也保不住。
顾倾城看着她的动作,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可这人一放松,以他那好动的性子又坐不住了。
斜眼,他瞅到明雅搁在一旁的手机,随机立即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咋呼:
“方阿姨,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手机?”
明雅眼也不抬:“诺基亚。”
“超大按键,超大字体,一键解锁,一键电筒设置?”
明雅没回话,任由他在那头嚷嚷:
“我的天,这是多少年前的古董啊,方阿姨,我们每个月给你的工资你花哪了,现在就连扫厕所的大妈用的都比你高级。”
明雅平心静气,不停在心里默数1、2、3、4、5……冷静。
臭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