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女子的身旁游去。
其实他不是不会游泳,相反的他游得很好,只不过怕脏,从不去游泳池罢了,后来因为工作忙,锻炼也多是上健身房,是以明雅并不知道卓然会水这件事。
她守在一边等着他把人托上来,等到两人慢慢靠近池塘边的石阶,明雅这才瞧清了落水人的脸。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模样还算清秀,干干净净的小脸蛋被冷水浸一浸,顿时惨白得吓人。
卓然把人平放在岸上,而后捡起自己的外套后就不管了。
他冷眼旁观方明雅的动作,如果刚才不是看着她要下水,他也不会抢先一步救人,如今浑身湿透,粘在身上的泥土令他很不自在。
“唉?她怎么还不醒?”明雅蹲下来拍了拍女孩的脸。
想着她抬头,目光胶着在他身上:
“你会做人工呼吸吗?”
既然人是他救回来的,好歹负责到底吧……
卓然皱眉,略略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女孩,低低的哼了句:“不会。”
明雅“喔”了一声,听出他不愉的语调,她摸摸鼻子不再自讨没趣的俯下身。
可她这脸还没贴上去,对方已经一口水喷了过来,明雅避之不及直接中招,睁着眼愣了好半天。
浑身湿透的女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羸弱的双肩一颤一颤的好不可怜。
这时身上突然多了一件还带着体温的男款外套,她顿了下,摸摸料子刚想说声谢谢,却在抬眸间因为男人立体感十足的侧脸而一阵晃神。
明雅瞪圆了一双大眼,咬牙切齿的在脸上抹了一把,眼瞅着他极具绅士的作风,心里恨得牙痒痒。
既然这么有风度,那么早干嘛去了?!
“谢……谢谢你救了我。”小姑娘仰起脸,这话是对卓然说的,而当对方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时,她不禁羞红了脸。
明雅从地上爬起来,拍去身上的水渍,捡起行李箱就走。
可在这时,刚才还羞得双颊酡红的小姑娘却突然对着她发出一声不小的尖叫:“啊!鬼啊!”
明雅吓得一哆嗦,回过身想问她怎么了,对方却跟见鬼似的不停往后跑,到底是从小就干农活的姑娘,一眨眼就不见了。
明雅愣在原地好半晌,摸摸脸皮突然问卓然:“我的脸很吓人吗?”
卓然笑笑,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至于湿的,便丢弃在池塘边。
你这是乱扔垃圾。
明雅瞥了眼堆在池塘边的运动服,思索一阵又把话吞了回去。
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估计不到半日就会有人把它们捡走。
“现在去哪?”他把自己收拾干净之后接过她的行李,一路上虽然话不多,对她却始终体贴入微,甚至带着一点讨好的味道。
明雅想了想,该来的还是得来,逃也逃不掉,除非她不想拿老房子的钥匙……
“找我外公。”她闷闷的说,说完后穿过稻田往村子的入口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他跟上来的声音。
明雅没回头,静谧的午后只觉得心里发慌。
其实她已经不记得外公住哪了,对于这个小村庄里的记忆只停留在八岁之前,更何况这十几年下来,小村也在发展,家家户户有起新房子的,有搞装修的,连路都修得平整了,她哪还记得当初的老宅子在哪。
可即便她不记得回去的路,可她外公的房子依然好找。
她只需要往村里人多的地方嚎一嗓子:村长的家在哪?!
然后自然有人给她指路。
明雅在村里找人问了问,大致了解了方向以后穿过一条石板路,没走多久便来到一座院落前。
门口的大门紧闭着,两座石狮子看得出是经过名师之手,神态灵动,威猛霸气,无形中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气势。
可惜……
明雅凑到门边敲门,目光略略扫了眼狮子头上崩了的一角,那是她小时候的杰作。
“明雅,我怎么没听你提过,你外公是这个村的村长?”卓然跟上前,态度温文的对她笑笑。
之前他曾听她说过她母亲的事,可对外公确是只字不提。
明雅没搭腔,外公的老宅子是北方的基本模式,东西南北几个屋子围成的一个院子,空间很大,这么敲还真不容易有人听到。
默默瞥了眼自己的脚下,明雅的目光顿时晦涩难明。
当年妈妈也是站在她这个位置,不停的敲,不停的敲,然后被外公冷着脸赶走。
最后,在她的记忆中剩下的仅是母亲低低的啜泣声。
想到这明雅突然想笑,她们果然是两母女,找男人的眼光一样差,她妈当年跟穷小子跑了,谁知道穷小子飞黄腾达,一脚踹了她,最后闹得上吊自杀的下场。
而她也差不多,也是跟穷小子跑了,最后弄得人财两空大着个肚子灰溜溜的回来,不过她比她妈好,至少她没想过要自杀。
第九十六章 被试探的卓先生
“谁啊?”
明雅这次比她妈妈运气好,没等多久里面便传来一声叫唤。
紧接着,门“嘎吱”一声打开,狭窄的门缝中露出一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妇人。
她简单的在后脑上梳了一个髻,穿着墨黑色的围裙,一双细小的单眼皮正上下的打量着他们。
明雅认得她,她姓王,全名王梅枝,听妈妈说以前在他们家当帮佣,后来等到外婆去世了便顺理成章的成为外公的续弦。
她妈说这话的时候,那咬牙切齿的模样真是恨不得一口扑上去咬断的她的脖子。
于是在母亲的教育下,方明雅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婆”是没什么好感的。
王梅枝眼睛小,看人的时候习惯把眼尾眯上,那阴森森的模样也是明雅讨厌她的理由之一。
她轻咳了声,正待自报家门。
其实她不能肯定对方还认不认识自己,毕竟二十几年没见,如今冷不丁的出现,着实有些突然。
可不等她开口,对方已经压低了嗓子骂道:
“你这个死丫头还回来干什么?是嫌你外公命太长,特意回来想把他气死?”
那尖细的嗓音,尖酸刻薄的语气,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就像小时候她回来,她也是这么说,只不过对象换成了她妈。
“我要见外公。”她忍了忍,决定不与这个见识短浅的妇人一般计较。
“什么外公,你妈被赶出去的时候就已经不是王家人了。”她冷冷的眯起眼,又是背着光,脸上的皱纹在阴影中一颤一颤的着实吓人。
捏着行李袋的手有些抖,明雅忍下由心头升起的火气怒道:
“这话你让外公跟我说,如果他让我走我立刻就走,你说的……不算!”
卓然沉下眼,平静的面上看不出情绪,只不过在两人争吵间不着痕迹的搂过她的肩,一下一下轻拍背脊。
王梅枝将门缝只开了一点,露出个头愣是不让两人进去,而里面自然也看不到外头的风景。
“小野种,我说的咋就不算了?我告诉你,现在这个家我说了算,所以你给我滚,再不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明雅被气得胸膛不住的起伏,这女人算什么事?以前就没少在外公面前说她妈的坏话,如今她妈死了,又轮到她……
“放屁,谁野种,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卓然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感觉到怀中不再像方才那般冲动时,礼貌的开口:
“你好,我姓卓,这次来只是想见外公一面,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我们传个话吗?”
然后回应他们的,是一声无情的关门声与两扇险些贴上鼻梁的木板。
卓然头一次被人赏了闭门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明雅没去瞧卓然的脸色,她清楚这个王梅枝是个什么人,跟她讲道理还不如指望一头蛮牛能听懂莫扎特。
“开门!外公!我是明雅呀!”
她急了,用力的拍着木板门,如果是外公亲自让她滚也就罢了,她二话不说绝对立马走人,可这女人算什么东西,不明不白的当了她“外婆”,这会儿还想阻止她见唯一的亲人?
老旧的木门被敲得“砰砰”作响,老爷子本来在屋里头看电视,这会儿听到响动赶紧出来,七老八十的人了走起路还算利索,见着妻子的身影问道:“谁在外头敲门?”
王梅枝目光闪烁:“不知道。”
老爷子怒道:“还不快去开门。”
说着边用力的咳嗽了两声。
门轻轻的被打开,王梅枝那张脸再一次出现在两人面前。
同一时间,明雅听到了老爷子的咳嗽声,顺着声音看去,对方也是一愣。
“外公……”
她手心发汗,目光落在老人佝偻的身影上。
二十多年过去,印象中那个威严十足的老者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站在原地颤微微的看着他们,双目里一片水光。
夕阳的余晖洒在明雅白白的小脸上,黑长发,尖下巴,一双眼睛乌黑明亮……与她妈妈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人看起来有些激动,再看了眼一旁的卓然,见他一表人才,说话动作斯文有礼,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外头冷,进屋来吧。”
明雅几乎是被震住不会动了,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老人的背影,眼仁突然有些疼。
这次回来得匆忙,明雅没给外公买什么东西,反倒是卓然长了心眼,下车的时在附近买了茶叶和烟酒,他不知道老爷子抽不抽烟,反正就是一样买一点,总比两手空空上门的好。
明雅一进屋便在老人对面坐下,看到卓然在一旁倒腾茶具,紧张得竟说不出话。
妈妈去世之后她其实在外公家里住过几个月,可在这几个月里老人可从没拿正眼瞧过她,家里的亲戚知道她母亲的事,所以也多是对她爱搭不理。
于是明雅在没人说话的情况下一放学就往外头跑,去找住在隔壁的徐东强,不开饭绝对不回来。
她并不确定外公是否欢迎她,这次回来一点底也没有,也做好了被赶走的心理准备。
“外公,我回来了。”她声音有点虚,刚说完才发现老人的目光并没放在自己身上。
他正悄然的打量着一旁的卓然,看他身姿潇洒,相貌堂堂不由的在心中赞许两声。
卓然沏好茶给老爷子端过去,笑容得体的说:“外公喝茶。”
连外公都叫上了,这小伙子的身份还能有什么悬念?
“什么茶?”老人年轻的时候当过兵,身上透出一股军人的硬气。
“龙井。”卓然不卑不亢的递过去,尺寸拿捏得宜,既不会过分讨好,也不会显得无礼高傲。
“放着吧,我一会儿喝。”老人笑了笑,拒绝了他的敬茶。
卓然眸中晃过一抹精光,垂下手倒是不勉强。
而明雅在一旁看着,想的确是另一层意思,难道外公不喜欢他买的茶叶?想着想着她顿时懊恼不已,自己怎么就不长点心,在市里买点礼物?非得下了大巴急匆匆的在附近买。
小乡小镇能有什么好东西?
接下来老爷子一直在问卓然的话,小到生活细节,大到工作志向,月薪、阅历、学历,这些问题细细碎碎的凑在一块,明着像是拉扯家常,实则……
卓然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明了老爷子在试他,他还没有承认他这个外孙女婿,所以刚才拒绝了自己的敬茶。
他和煦的笑着,也不跟老人耍心眼,他问什么就老老实实的答,为人诚恳实在,从入门到现在他表现得确实可圈可点。
老人初步是挺满意,可卓然知道现在还早,果不其然,才聊没几句老人提议在饭前打几圈麻将。
从屋里找了明雅的二姨妈,再搭一个方明雅,正正好凑成一桌麻将。
都说牌品决定人品,老爷子这意思,明眼人一早看出来了。
当然,那明眼人绝对不包括方明雅,她今天见到外公是紧张得慌了,刚才满脑子都是茶叶的事,还没转过弯又被人捉上了麻将桌。
手一抖,一张一筒打出去,耳畔传来卓然的声音。
“吃。”
明雅偷偷瞪他一眼,继续摸牌。
“吃。”他不紧不慢拿走她丢出去的牌。
她瞪他好半天,再摸。
“吃。”
“……”
再摸。
“吃。”
“你吃定我了是吗?”她气得发抖,忍不住脱口而出,谁知在她心中纯洁无比的话,一旦钻入别人的耳中那就意义不同了。
二姨妈咧着嘴笑,小声嘀咕了句:
“小两口感情真好。”
明雅噎了下不说话了,垂着脑袋老老实实的摸牌。
她对麻将真不在行,一圈下来输多赢少,而且这几人玩得还特别大,看着越来越扁的荷包,她怯怯的望着外公,现在装肚子疼还有没有用?
当然没用,老爷子怎么可能放过她,他正是顺风顺水的时候,连连赢了好几盘。
他抽空觑了对桌的卓然一眼,只见对方气定神闲,赢,不喜,败,不忧,面前的筹码时多时少可依然维持在原来的数量,顿时明白过来,他遇上高手了。
而自己的外孙女呐?老人拧了拧眉头,人虽然有点小聪明,可论起气度与耐性,与身旁那位真没什么可比性,想到这他突然有些担忧起来,以方明雅冲动易怒的个性,两人如果撕破脸,她怕是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
“吃饭了。”王梅枝端着汤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几人还在玩忍不住皱眉喊。
这时听到开饭,一直窝在房间里看书的张莉出来了,刚露脸明雅便发现这不就是早上在池塘边溺水的小姑娘吗?
同样她也在看她,傻呆呆的在原地站了许久,圆圆的大眼蓦然大睁,而后狼狈后退两步喊道:“爷爷!爷爷有鬼!”
老爷子站起身,精神气十足的骂道:“胡说八道,哪里有鬼!”
小丫头猛摇头,一双手颤抖着往明雅的方向指:“姑……姑姑……”
老人一愣,顿时明白过来:“莉莉,过来见见你的表姐,表姐夫。”
明雅摸摸自己的脸,看着小姑娘一脸惊慌的神色,原来是因为自己长得跟母亲相似,所以才引起了误会。
张莉闻言,乖乖的过来喊了一声“表姐”,而后看了眼卓然,害羞的垂下眼,又喊了一声“表姐夫”。
明雅不好当个吃客,哪怕她再瞧不惯王梅枝,也老老实实的跟去了厨房帮忙,可眼瞅着桌上摆的旧菜,老爷子又一次发飙,咳嗽了声对着王梅枝骂道:“我不是让你去买点好菜招呼吗?”
王梅枝不甘示弱的回敬:“也不瞧瞧现在是啥时候,冰天雪地的哪来的菜。”
老爷子被人在大庭广众下顶撞,当下气得发抖,咳嗽个不停。
明雅见状忙上去搀扶着,一下下的给老人顺气:“外公,不要紧的,我吃什么都行。”
老爷子拉开椅子坐下,又对王梅枝道:“去,把屋里头那瓶白酒拿出来。”
王梅枝不太情愿的瞪了他一眼,而后踩着步子回屋。
反倒是卓然擦拭筷子的动作一顿,仰起脸迎上老爷子审视的目光,微微勾唇,牌品之后是酒品吗?
看来张老爷子对这个外孙女并非像明雅说的那样完全漠视。
相反的,他很关心她。
别说什么加菜,只要外公不把自己赶出去,她就是只吃白米饭都比吃龙肉开心。
心安理得的接过张莉递过来的筷子,她将小姑娘爱慕的目光收入眼底,果然还是卓少爷的颜值高,随便挥挥手都能迷倒一群小姑娘,当然,她当年也是其中的一员。
随便吃了几口,老爷子又发话了:“明雅,帮你老公斟满,难得回来一次,也试试我们乡下人自己酿的酒。”
明雅正咬着小白菜,闻言猛然的噎了下,咳嗽两声摇头:“他……他不会喝酒。”
卓然发起酒疯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会又打人怎么办。
“明雅你这就不对了,男人吃饭咋能不喝酒呢?”坐在一旁的舅舅唯恐天下不乱,拎着一个酒杯搁卓然面上,然后三两下倒满了。
明雅睁圆了一双大眼刚要抢下来,却被卓然按住手,没多时他朝在坐的几位客气道:“外公,我敬你。”
说完抿了一口,没喝完。
明雅看着他把所有亲戚统统敬了个便,再回来的时候俊脸已经微微泛红。
“小雅啊,这才多少年没见,你越长越漂亮啦。”
二姨妈盯了她半天忍不住夸她,明雅笑笑没说话,她可没忘了当年外公把妈妈赶出家门的时候,是谁在一旁冷笑着说风凉话话。
这一晚卓然喝了不少,饭后又跟老爷子聊了聊,顺手拿出棋盘两人开始对弈。
几盘下来老人满意的点头:“看来我们小雅比她妈更会挑男人啊。”
说完他赞赏的收回视线,棋路谨慎,顾全大局,想必是一个能成大事之人。
“外公您过奖了。”
卓然淡淡的说道,一子下去,平局。
之后他再敬茶,老人没有拒绝的欣然饮下。
晚上,明雅与卓然住进了同一间客房。
她不太乐意,可如今卓然成功讨得外公的欢心,她就是有话也说不出口。
难不成现在出去告诉他们,她跟这个男人虽然还有一张结婚证,可现实情况跟离婚了差不多?
她要敢说,她外公不拿扫把把她赶出去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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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放弃一切
夜里寒风瑟瑟,呼啸而过的冷风夹带冰霜将窗台吹得不停的响。
明雅把喝得半醉的卓然搀扶进房里,顺手又把窗户合上,开了暖气这才觉得身体暖和了些。
客房建在西面,独立的一个小屋子,白墙红瓦,地板铺上了平整的瓷砖。
看得出刚被人打扫过,被褥也是新拆封的,抖一抖能闻出点麻布袋的味道,不过味道不重,她还能忍受。
头顶上挂着一个灯泡,灯光是温暖的橘黄铯,时而闪烁忽明忽暗,眼看就要坏了。
明雅吃力的把卓然搬上床,动作间一缕碎发落在脸侧,于白皙的肤色上微微飘荡。
卓然目光一紧,忍了许久才忍下撩开的冲动。
粉颈低垂,她手里正拽着毛巾细心的给他擦身,从胳膊到大腿。
擦拭的手背上有四颗浅浅的小窝,因为刚浸泡过热水的关系色泽粉润,看起来相当诱惑。
他舒服的闭上眼将身体敞得更开,面上虽然平静,心底却颇为颓丧。
他从前怎么会觉得她不好?
也许就是因为她太好,好得他习以为常,私底下认为方明雅就该这样,就该无私的伺候他,把他看得比任何人都重,殊不知一个行差踏错令他遗失了一颗全心依附的心。
窗外的风声呜咽,狂风吹得枝头不停摇摆,有暗影在之窗户上舞过,映入屋内仿若群魔乱舞。
可无论外头如何嘈杂,屋内却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
“明雅。”他低缓的唤她,伸长了手臂绕过她身后,用力一扣,人已经跌入怀里。
微温的热度一点点的熨烫上自己的身体,明雅浑身一僵,刚要后退却被对方洞悉先机,扳过她的脸便狠狠的吻上去。
明雅先是一愣而后奋力挣扎,奈何他力气太大,紧紧箍着她,就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了,后来见她渐渐软化,他又将幅度减弱,从狂风骤雨变成绵绵细雨,动作及温柔,及耐心的舔舐着她的双唇。
许久之后,他终于松开了她,可随着目光触及一双冰冷的眼眸,他心下顿时一沉。
“明雅,我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像是被抢走最心爱玩具的孩子,他的语调几近哀求。
可这时回应他的却是一个火辣辣的巴掌。
明雅收回手,听着那一阵清脆的声音,只觉得手心发麻。
卓然被打得偏过头,明明可以躲,他却没有,反倒硬生生的受着。
黑暗中明雅的眼睛如星子般璀璨,她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然后摇头:“我当年也爱你,为了你甚至可以放弃家人,放弃我所有珍视的东西。”
卓然顿了下,心下觉得歉疚:“我知道,所以……”
她没让他说下去:“你知道,所以你现在也说爱我,想让我重新回到你身边?”
屋内太安静,静得仿佛能听到针孔落在地上的声音。
明雅从床上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累的,浑身突然没了力气。
“卓然,你想得到就必须先学会付出,如果你也能为了我放弃一切,我……我可以考虑和你重新开始。”
说完她抱着衣服头也不回的往浴室走,明着是给他希望,实则是令自己死心。
双手无力垂落,他往后仰,瘫倒在大床上,心神倏的有点恍惚。
放弃一切?
谈何容易。
窗外似乎下起了雨,有雨水敲击在窗沿,发出“哒哒”的声响。
老房子的光线晦暗,朦朦胧胧的照着,映出男人阴郁的脸。
原本寂静无声的氛围,被一道铃声打破。
接起,是李学铭。
“老板……”那头拖长了尾音,听着像是快哭了。
卓然语调平静的询问起公司的近况,听完那头的汇报,刚想挂断,耳边一阵哭爹喊娘的叫声接连炸开。
“你他娘的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一连在公司加了好几天班的李学铭不淡定了,“要不你就立马回来,要不你让人事部多请几个高级助理,否则……否则老子就不干了!”
“可以。”闻言,卓然不咸不淡的开口。
李学铭大吃一惊,半晌说不出话来,难道请人有望?
“如果你愿意把薪水拿出来与他们分享,请多少人都随你。”
然后就是被无情挂断的“嘟嘟”声。
李学铭当场就震惊了,他看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双眼中跳跃的火花就差没喷射出来。
良久他又给卓然敲去一个电话,这次他一本正经,及其严肃的对他交代了几天前,某某老总专程飞来a市找他商讨开发工程的事,谁知道找不到他人,打电话不接,这会儿人已经走了,并且放话不会再有合作机会,还有某集团老板来找他谈合作的事,可因为他不负责任的关机,最后不了了之……
李学铭边说边在一旁按计算机,大致给他报了个数,因为他的关系,公司在这几日损失上亿。
李学铭嘴巴没停,啰嗦一大堆无非就是想给他传递一个信息:你是老板我不是,损失的是你的钱跟我没关系,可如果你不回来,卓氏倒闭,几千号员工丢了饭碗,怨的也是你。
比起任何言语,数据往往最具有说服力。
那头沉默许久,终于传来他的答复:“我过几天回去。”
放弃,真的不是这么容易。
外公家的浴室就设在院子里,独立的一个小房子,设施简陋,地上的瓷砖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水龙头上的铁锈裂纹也不少,打开发现出来的是冷水,零下的温度让她连摸上去的勇气也没有。
打了一盆热水,在没有浴霸的情况下,明雅可谓是在里头进行了一个战斗澡,边洗边抖,等人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一张脸已经被冻得发白,隐约能瞧见血管了。
然后她踩着木屐,往王梅枝的房间疾走,妇人一开门看到她,愣了下顿时压低嗓音道:“啥事?”
老人睡得早,这会儿外公已经睡下了。
明雅探着脑袋看了眼,张开手问她多要了一床棉被。
起初王梅枝不肯,到处找借口,说不过便想着从柜子里拿一张被老鼠咬过的旧被褥递给她。
明雅不从,两人就闹,直到争吵声将熟睡的老爷子吵醒。
他有点起床气,见是明雅眉毛一挑。
明雅趁机撒娇,说自己身体不好,一床被子不够。
于是抱着一张新的厚棉被,明雅就跟那刚从杀场上铩羽而归的将士似的,踩着木屐噌噌噌的回了房。
回去的时候灯光暗沉,卓然也没睡,拿着手机靠在墙边,看到她进门往外挪了一些,给她预留出位置。
鉴于他占的是外床,明雅只能抱着被子从他身上过去,期间虽然小心,却还是禁不住踩了他几脚。
明雅没道歉,吭哧吭哧的把拿过来的被子铺成被筒,既然两人同住一间房已经成为事实,那么她好歹守住一方净土,可不能又被他的温暖迷惑了去。
不看、不碰、不想、不念,如今这已经成为她唯一自保的方式。
卓然靠着床头,惆怅又冰凉的看着她,而后终于忍不住伸手扒她的被子。
明雅不悦的回过头:“你想干什么?”
他眸色沉沉,藏在眼底的火光幽幽跳动。
想干什么?
他想抱她,想与她进行更深一层次的接触,想用最原始的方式与她结合,更重要的是,他想要取回那颗本属于他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那事在短期内不可能,于是借着酒意掀开她的被子钻进去,由后方将她箍紧。
明雅心中一跳,止不住的挣扎。
“明雅,如果我真的放弃一切,你是否会回到我身边?”他埋入她颈间,沐浴|乳|的香味与她的体温融合,渐渐散发出一股她独有的气息。
他深深的嗅了一口,随着她的气息进入身体,体内的空虚终于得以填补。
“你放手。”挣了几次没用,明雅冷静的说道。
“先回答我。”他不放,暗自绷紧手臂并越收越紧。
明雅一阵晃神,她能感觉到一阵极轻极浅的呼吸微微拂在她耳根,湿热的唇则贴上她的脖颈,而后背的怀抱也太过温暖,暖得似乎在一瞬间便卷走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
她不敢呼吸,就怕因为他的气息而乱了心绪。
咬牙,她猛然掐上自己的手心,借由疼痛而清醒。
“等你真正能做到的时候……再说吧。”
经过长久的沉默之后,她在心中否决了这个可能,正因为了解,所以她知道那是一条死路,他一出生就注定了是活在聚光灯下的人,是走在巅峰的佼佼者,更何况压在他肩上的重担远比她想象的沉重,他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她,而放弃整个辉煌的人生。
第二天明雅起晚了,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他怀里。
转过身,迎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他似乎也是刚醒,撑着着下颚,发丝凌乱,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明雅愣了下,而后掀开被子起身。
屋子里开着暖气,风口在寂静的清晨里突兀的发出呼呼的声音。
起身,穿衣,洗漱,两人没有任何交流,都是低着头各做各的。
其实明雅在等,等他放弃。
而卓然也在等,等她回心转意。
乡下的生活节奏慢而舒适。
自从回到这里,她发现自己孕期的反应也渐渐消失,至少她不再吐了。
明雅想了想,自己既然决定回来了,总得找一天跟爷爷说清楚,总不能白吃白喝不是?如果真张嘴吃白饭,不得被王梅枝瞪死?
她实在不想看王梅枝的死鱼眼,于是一大早自告奋勇的出去买菜,问了外公想吃什么,还拍着胸脯说亲自下厨。
外公当时就乐了,翘起眉毛:“就你这丫头还会做饭?回头别把我家厨房烧了。”
明雅没说话,事实胜于雄辩啊,一会等她弄出一桌子好菜,非得吃掉他的大牙。
卓然在一旁看着笑而不语,方明雅这臭脾气倒是与她外公一模一样。
听说他们要出门,二姨妈从屋子里牵了一辆自行车,粉红色的车身,看得出来那是她小表妹的车。
二姨妈不好意思的笑笑:“你舅早上刚把摩托车骑走,如果不嫌弃你俩就骑自行车过去吧。”
明雅看着那辆自行车,眼睛顿时就亮了。
“不嫌弃,不嫌弃。”她眉开眼笑的骑上去,想着一会买了菜,非得骑上车到处溜溜不可。
可这头她踏上脚踏板,车屁股便被人一手抓住。
转过头她恼火的瞪了卓然一眼,当着外公的面没好意思跟他吵架,只用眼神交流:放手。
卓然站着不动,也不撒手。
好半晌明雅明白过来,小声的问道:“你是不是不会骑啊?”
他俊脸一红,明雅知道自己猜对了。
想想他一个公子哥儿,从小到大去哪都有专车接送,哪怕是落魄了也有她罩着,哪来的机会接触这些贫民的交通工具?
他不会骑,又不乐意让她载,索性拉着她不让走。
明雅撇撇嘴,这公子哥的臭脾气还挺重:“要不你在家里等着吧。”
他摇头。
明雅干瞪眼,小声骂道:“快松手,不让我买菜你中午吃什么?!”
卓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能清楚的感受到从那里透出来的热度。
最后他妥协了,有些犹豫的坐上后座,随着方明雅一踩脚踏板,车身一摇,随即呈s形摇摇晃晃的往前跑。
其实让明雅骑两个轮,是远比让她开四个轮要危险的。
乡下的路不平,关键是她从小就喜欢秀车技,见着有个陡坡非得摇着车头蹦上去,所以一路颠簸下来,我们的卓少爷可被她吓得不轻。
“明雅,慢些骑。”
“明雅,小心!”
“明雅……”
连游泳冠军都有被溺死的时候,更何况是方明雅这个半调子骑手。
果然在出了村子没多久,她就出状况了。
车速过猛直接冲进了大坑里,在潇洒的翻了一个跟头以后两个人一起飞了出去。
她眨眨眼看着天地突然旋转,根本来不及害怕腰部便横来一只手,护着她滚入一旁的庄稼地。
而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只觉得身下出奇的柔软,转过身看到不幸被她当了肉垫的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