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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生活简单,家家户户天一暗就极少出门,如今在暗沉沉的路灯下,街上稀疏无人。
明雅没敢走太远,只在附近逛逛。
风声沙沙,她走了走抬头看天,没有月光的天空黑漆漆的看不到任何光线,仿佛张着大嘴的野兽近在眼前。
回头望了眼来时的路,她心里有点难过,世界之大她却独独找不到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
“明雅?”
徐东强开着摩托车经过“嗡嗡”的马达声在靠近她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在车上瞅着她:“这么晚了你出来做啥?卓先生呢?”
明雅顿了顿:“你才是,一早不是回家了吗?”
本来吃完午饭外公还想留他,他非说有事骑车走了。
徐东强尴尬的笑笑:“我妈的药快吃光了,这不是刚从镇上给她买回来。”
明雅“啊”了一声:“徐阿姨怎么了?我上你家看看。”
徐东强拦住她:“别,我妈睡了,你要看明天再看……你还没说你大晚上在这里溜达个啥?”
明雅拢了拢衣襟:“出来逛逛呗。”
这黑灯瞎火的乱逛?
徐东强狐疑的瞅着她,却没点破,生怕她晚上出事,推着摩托车跟在一旁。
明雅没阻止,捏了捏他那张黝黑黝黑的脸蛋,突然发现徐东强长得也挺好看的,国字脸,高鼻梁,两道眉毛又粗又浓,放电影里那就是个硬汉风。
徐东强脸皮发烫,回望着她灵动的大眼没说话。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明雅突然将目光落在他的摩托车上,张嘴就问:“你现在有时间吗?”
徐东强愣了下,点头:“有。”
“那好,带我兜兜风吧。”
她今晚郁闷得很,也不想这么早回去对着卓然,于是跨上他的摩托车,听着马达声一路飙远。
最后徐东强带她飙了一阵车,来到一片湖边。
明雅从车上下来,小身板被冷风吹一吹又哆嗦了。
她又用力的拢了拢衣襟,揉了揉冻得发麻的手背,只觉肩头一暖,回过身才发现徐东强把自己的外套给脱了,正搭在她身上。
明雅愣了愣,忍不住打趣道:“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起城里人那套?”
她记得小时候两人睡一个炕上,厚厚的大棉被多是被他给抢的。
徐东强低着头,走到湖边踢了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回过身,眼睛却紧紧的追着她:“明雅,你是不是跟他吵架了?”
明雅眨眨眼,目光一沉没回话。
徐东强定了定神,直接把她的不回应当成了默认,有些恼怒的说:“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真当他看不出来她的闷闷不乐?这哪还像是当初那个又疯又闹的小丫头。
她沉吟许久,笑了笑:“没的事,他对我很好。”
他皱起眉头,知道她在撒谎,于是半蹲下身攥着一块薄冰在手里把玩:“那就好,如果他敢欺负你,你回来找我,好歹我也是你哥哥,一定帮你出头!”
明雅听罢顿时就乐了,一扫今晚的阴郁拍了拍他的脑袋:“少贫了,什么哥哥,你不就比我早出生三十分钟吗?”
徐东强摸上被打的头,嘿嘿笑两声:“早三十分钟也是早啊。”
明雅跟他蹲一块,也捡着一块石头攥手里玩:“你丫的什么时候找个媳妇,都老大不小的人,也是时候成家立业了。”
他沉默了一会,语气故作轻快的说:“知道了,你咋这么啰嗦,都快赶上我妈了,得,哥明天就找,找个世界名模,气死你们这群龟孙子。”
明雅又捶了他一下,笑眯眯的指了指身后那快空地,嚷嚷道:“我记得这里有一棵老梧桐。”
夏天他们两经常蹲树底下玩水,从王大婶家里偷来的鸡和地瓜也是在这块地方烤着吃。
徐东强回过眼:“前几年城里的专家过来了一趟,说是根部腐烂,没多久就被人砍走了。”
明雅有些惋惜,又与他聊了一会儿,正说笑着,后头冷不防的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转过身去,看到来人只觉得头嗡的一声响,原本扬起的笑脸瞬间便收了起来。
卓然从阴影中走出,当目光触及明雅披在身上的外套时,眉头微微一紧。
徐东强转过身也看到卓然的身影,只见他缓缓踱着步子,不紧不慢的拉近距离,从容沉稳的举止,无可挑剔的笑容,浑身上下完美得仿佛找不到一丝瑕疵。
徐东强眯了眯眼,总觉得眼前男人完美得有些虚假,可到底是哪一方面假他又无从找起。
“明雅,该回家了。”他取走她肩上的外套,礼貌的还给徐东强。
明雅看着徐东强低着头接过,目光闪了闪,轻应一声,垂下眼帘往来时的方向走。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徐东强眼底晃过一丝黯然,朝卓然说道:“你叫卓然是吧,以后好好对她,别让她大半夜一个人出来走动。”
迈出去的步子一顿,卓然沉吟片刻回道:“放心,我会的。”
说完他一把握住她的手,指尖温和有力,却在触及她冷得跟冰块似的手背时,忍不住把人往怀里拢。
回到家以后明雅出奇的安静,她甚至连个正眼也没瞧他,洗洗脸和脚便爬上了床。
照例将被子弄成个筒子,哪怕睡醒后一定会在卓然怀里。
卓然在外头抽了一支烟,吞云吐雾一阵,进来的时候沾了一身的烟草味,连衣服也不换,脱了外套直接上床。
明雅背着他睡下,藏在被子里的身体薄弱而纤细。
卓然盯着她的后脑勺许久,伸手试图掀起她的被子,可惜的是明雅一早对他起了防心,死死压着被角不肯撒手。
他眯起眼不悦的打量着她,叹了口气松开手:“我们明天就走。”
明雅震了下,没出声。
他又叹:“明雅,你别逼我。”
明雅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不解着,她除了在五年前逼他娶她,往后什么时候逼过他,更何况他这人是她逼得起的吗?一路走来磕磕碰碰,她总是绞尽脑汁,想着法子的从圈子里跳出来,他倒好,也是绞尽脑汁,想方设法的要把她按回去。
想着她窝在被中咬了咬牙,虽说成功率不大,可她怎么着也得尝试一下。
这一晚她没怎么睡,只是眯了一会儿。
直到第二日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听着卓然平稳的呼吸声,这才蹑手蹑脚的爬起来。
生怕动静太大会把他吵醒,她只从包包里拿走了钱包和证件,然后牵着张莉的自行车,一踩上脚踏板就跟被狗追似的没命狂奔。
早上八点,卓然让李学铭安排的司机终于把车开进村,一辆黑色宝马,停在张家门前有些显眼。
不少村民围过来讨论,那羡慕的眼神令老爷子虚荣心爆棚。
瞧他外孙女多会挑男人,一挑就挑了个上等货。
卓然把行李扔进后车箱,又从里面拿出好些东西,杂七杂八,多是些燕窝之类的补品。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看了眼周围问道:“小雅上哪去了?”
卓然扛着一袋大米进屋,好不容易把东西搬完了回道:“她有事先走了。”
老爷子不疑有他,看着塞了一屋子的东西挥挥手:“你太客气了,以后人来就行了,不用带这么多东西。”
卓然只是笑,掏出手机看了看没说话。
明雅不太相信自己的好运,骑着自行车她在天没亮的时候出了村,又搭乘最早的巴车进了镇,这会儿时间还没到九点。
今天的天气好得过分,一切都顺利得过分,而太过顺利却令她内心一阵迷惘。
这会儿她坐在一家小店前的石阶上,咬上刚买回来的面包,刚出炉,肉松馅的,吃起来松软可口,有肉汁从内部流出,她合着白面团一起送进了肚子。
看着周围来了又去的行人,她目光有些发直。
距离火车的发车时间还有半小时,她除了等着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没了亲人,没了家,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路口,等着火车到站,再从这个陌生的城市去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
“让开让开。”
老板娘拎着扫帚出来,作势要清扫门口。
明雅见状灰溜溜的起身,忽然有点想哭,本以为回到老家能找到点归属感,谁想到连外公也不容她,如今天大地大仅剩下她一个人,不禁悲从中来。
手缓缓摸上已经微微凸起的小腹,虽然现在孩子还小,可隔着肚皮她依然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顿时她心定了不少,幸好,还有他在。
早上的火车站人依然多,隔着两个路口看过去,台阶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她攥着一张胡乱购买的火车票,连行李也没有的往对街走。
所有人都在问她为什么要走,卓然不好吗?他对她不温柔,不体贴?更何况她此时还怀着宝宝,更不应该走了。
明雅垂着眼,如果她只是个旁观者,也会跳起来大骂方明雅是个傻帽,放着这么好的男人不要,扭扭捏捏的真矫情。
可谁让她就是当事人?
只有经历过才知道,卓然这人的魔力有多大,他跟毒品没什么区别,吸上一口飘飘欲仙,再吸一口直接沦陷,哪怕进了戒毒所,出来也不一定能完全戒除,因为她尝过那个味道,也爱上了那个味道,只要再次沾上,她轻易的重蹈覆辙。
那绝对不是她的要结果!
所以避免自己又傻乎乎的掉进去,她只能彻底的拒绝,只有不接触才不会迷恋,不迷恋哪来的深陷。
身后传来喇叭声,明雅没回头,心中不详的预感渐浓。
她脚步匆匆,甚至连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终于火车站的入口就在眼前,终于身后的喇叭渐远,却在这时手腕又一次被人扣紧,他猛的一使劲,她往后退两步落入他怀里。
明雅垂着眼还是没回头,她突然有点想哭,自己这样算什么?孙悟空的猴子猴孙吗?任由她如何蹦跶也跳不出五指山。
卓然拥着她,那笃定的模样仿佛一早便知道她的去向,估计他一早就看到了她,之所以没上前抓人,不过恶趣味的打算在最后一刻敲碎她的希望。
好半晌,他说:“明雅,我们回家吧。”
不是询问句,他没有询问她的意思,今天不管她乐不乐意也要带她走。
明雅垂在两侧的手不停的抖,咬咬牙刚要发作,后颈一疼,整个人便陷入了一阵黑暗,而在晕过去的瞬间她看到他冰冷得不含一丝温情的眼。
突然间她明白了昨晚他对她说的话:明雅,别逼我。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高速路上。
掀了掀眼皮她揉揉还有点疼的脖子。
看着窗外不停掠过的风景,她轻轻动了动,紧接着便碰上了他的手臂。
抬起眼,她才发现自己正睡在他怀里,隔着温暖的羊毛衫,能清楚的听到他的心跳,每一下都这么有力。
“再睡一会,还有半小时就到了。”
明雅一惊,自己居然睡了那么久。
这时车子已经下了高速,缓缓朝市区的方向行驶。
十几分钟后,当眼前的空地渐渐变成一栋栋豪华霸气的摩天大厦时,她无力的闭上眼。
“夫人,看到您没事我就放心了。”小黑等在小区楼下,看到他们的车恭恭敬敬的开门道。
卓然拉开车门,见她没动,索性把人拦腰抱起,一步步的送回家。
明雅动了动手指让他抱,既不挣扎也不动弹,在心里已经默默的把自己当成了一具尸体。
一沾床,她拉开被子钻进去,背对着他消极的没说话。
“明雅,先把孩子生下来好不好?”他低声下气的守在一旁。
明雅沉默的咬着唇,生了孩子她还怎么走?
他这分明就是在给她下套。
她抓着被子恨恨的说:“卓然,你再这么死缠下去只会令我更厌恶你。”
卓然面上一冷,抿着唇:“你好好休息吧,在孩子没生下来之前,最好是不要出门了。”
说完他拉开卧房的大门出去,随着房门被关上,明雅爬起身,双手胡乱抓起床头柜的台灯,“啪”的一声往墙壁上摔去。
她坐在床头不停的喘气,越喘越觉得古怪,最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扯开棉絮仔仔细细的找,找不到又去翻查裤子,鞋子,最后当她倒出钱夹里的物品时,藏在夹缝中一枚硬币大小的追踪器跟着一叠现金掉落床底。
她对着那东西发了一会儿愣,面上的表情似哭似笑,最终疲惫的仰倒在床上。
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她突然想笑,原来他一直知道她的行踪,与徐东强在湖边那次是,早上偷了自行车逃跑的时候也是,他一直冷眼旁观着,嘲笑着她的自不量力。
维持着一个姿势久了,小腿变得发麻。
她活动活动筋骨,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爬起来,将那枚与纽扣没什么区别的追踪器小心翼翼的放回钱包的夹层里。
第一百章 产前忧郁症
这次回来明雅本以为他又会故技重施,找一堆人看着她,可她想得太简单,经过了这几次的失误,卓然不会再相信外人,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亲自来。
白天,他会把她带回公司,明雅既不反抗也不动,自动自发窝进沙发里看娱乐杂志,等到开会的时候,他同样把她带进会议室,在身旁添一张椅子。
中午一起吃饭,下班一起回家,晚上睡一张床上,事无巨细大小,连出去见个客也带着她,务必令她只要睁开眼,看的就是他的眉毛他的眼。
明雅一度有些视觉疲劳,可面对一个比她更沉得住气的男人,她有什么办法,用沉默抗议?她从回来的那一天起就没跟他说过一句,可结果呢?他老神在在的窝在一旁敲键盘,她不说话他便也不说,她不动弹,那好,他直接抱着她走,她骂他,他则咧嘴一笑,那双跟狐狸似的眼睛仿佛在嘲笑着她:方明雅,你怎么跟我斗?
看着窗外日升又日落,明雅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现在这个男人已经放弃在她面前伪装,就像他办公桌上的文件,不管是白是黑,他大大方方的敞在她面前,一点掩饰也不曾的,倒也不怕她伺机报复。
也许他根本不在乎,又或许打心底认为她对他还有情,万事总念着往昔的情分,断不会将事情做绝。
明雅总想着,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她不喜欢坐以待毙,哪怕没有也得干点什么,把这些资料偷出去交给他的对手也好,警察也好,都不失为一个扳倒他的法子,他现在之所以能困住她不就是因为那点见不得光的人脉么?等哪天这些阴暗面被捅出来了,他还怎么一手遮天,可这事她只敢在心里想想,因为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既然敢把所有的弱点暴露在她面前,那么自然一早就有了对付她的法子。
每天吃同一道菜都会腻,更何况是人。
明雅觉得腻味,卓然八成也是,谁乐意天天对着个活死人?
可他比她沉得住气,加上最近新开的几个项目,没空搭理她。
所以很多时候明雅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人呆着,每天除了他,面对的东西就是车、沙发、床。
这几天她一直带着自己的钱包,虽说她非常想将卓然塞给她的追踪器扔在他脸上,可稍作冷静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捏起那枚做工精细,搁哪都不会令人起疑的小东西,她眯起眼想要再赌一次。
银灰色的宾利停在卓氏楼下,卓然绅士的替她打开了车门。
明雅整个人怏怏的没有力气,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的下车。
又是那片擦得程亮的玻璃窗——她站在前面比了比。
又是那个笑容满面的前台小姐——她也对着她笑,可惜人家的目光落在的是卓董事长身上。
明雅摸摸鼻子,拧开金光闪耀的门把手自顾自的窝回沙发里。
皮质沙发的扶手上铺了两层柔软的毛皮,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毛,可摸上手就知道不便宜。
万恶的资本家。
她在肚子里骂了一声,一张小脸蛋却毫无心理障碍的凑过去,用力的蹭了蹭。
卓然收回视线在办公桌前坐下,摊开了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没一会便进入了工作。
这样沉默的相处模式已经持续了好几日,两人都没有要打破的意思,相互制约,相互折磨,就等着谁先受不住先一步爆发。
她躺在床上伸了伸有些发酸的手臂,听着墙上时钟的“嘀嗒”声等待时间静静溜走。
恰好卓然下午有一场会议,接到秘书的电话他应了声,回过头视线落在已经熟睡的方明雅身上。
她身上盖着从家里取来的毛毯,小嘴微张,双目紧闭,似乎正熟睡着。
不知不觉他走过去,随着阴影罩下,他看到她微颤发颤的长睫,目光渐渐暗淡,径自拉开办公室的大门走了出去。
听着他离开的声响,明雅睁开眼,蓦的从沙发上坐起,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拉了拉门,打开,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她神色有些茫然。
事情太过顺利,往往更令人心惊。
可她顾不了那么多,看着墙上的挂钟,心下暗暗猜测会议时间,等得差不多了便将钱夹里的追踪器塞进沙发。
抹了一把手心的冷汗,她拉开门走出去,哪怕跑了这么多次她依然紧张。
在走廊她没碰上什么人,估计都在办公室里忙活,所以当她顺利按下电梯楼层,出了大厅门口的时候还有些不真实感。
“夫人,先生让我们送您回家?”
一条腿还没迈出去,她已经被司机给挡在了大门口。
她眨也不眨的盯着眼前的男人,突然冷笑:“他有没有说,如果我不从,可以随时把我打晕后搬回去?”
司机神色不变:“没有。”
她目光一亮提步就走:“滚开,再拦着我就喊人了。”
司机瞅着她的背影,朝大门处使了个眼色,顿时从大厅里跑出好几名保全人员,一人一边把明雅架进了车里。
当时明雅的心情很复杂,就像有十万头草泥马在狂奔,气得她划破了好几个保安的脸。
下午六点左右卓然到家,放下一堆文件看了她一眼,而后不发一语的往厨房里走。
没多时,里面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相碰撞的声音。
等到一桌子香气四溢的菜摆在她面前,明雅咬着牙趁他不注意,捏着桌布的一角用力往回扯,瞬间就将满桌子的菜掀翻在地。
听着碟子碗筷碎了一定的声音,他回身看着她,面上透着点愠怒。
“方明雅,你闹够了吗?”
明雅一愣,见着他发火,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降了下来,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讶异。
他不是最能忍吗?她也以为他会一直忍下去。
她憋着气:“要受不了你可以把我赶走。”
卓然眯起眼,眸中火光乍现:“幼稚。”
唇瓣咬的发白,她不发一语的盯了他数秒,突然眼眶一热,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滚落。
她极少在他面前哭,哪怕再委屈也不会当着他的面哭鼻子。
他浑身一阵紧绷,目光掠过她发红的眼眶,里面聚满了泪水,一晃一晃的像是快要溢出,却又被她强忍住。
她用力的想把泪水憋回去,可试了几次眼看着又要往下掉了,只能抬起手被胡乱的擦。
“抱歉。”他僵了下,充满愧疚的朝她伸手,“我不该这么说你,别哭了。”
她挥开他的手,语气颤抖:“你到底想怎么样,这么关着我有意义吗?我再也不想回到从前的日子了,卓然你听到了没有?我现在看到你就恶心,想吐。”
原先的愧疚由脸上褪去,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换件衣服,我们出去吃饭。”
她咬咬牙,回房把门摔伤,听到大门再次被打开的声音,她背对着他闷闷的说:“我没胃口。”
良久她听到那人叹了口气,缓缓朝她靠近,直至一道阴影笼下,他略带磁性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明雅,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你需要什么,别因为一时赌气而做出一些会令你后悔莫及的事。”
明雅把脸埋入枕间,心绪却纷乱得很,如今连她自己也不确定,这种焦躁的情绪是因为赌气?
后来就连卓然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明雅突然之间的沉默,起初他以为她只是在跟他斗气,所以没放在心里,直到半夜惊醒,看到她在阳台发愣时,他走过去由后方将她抱起。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她摇摇头:“睡不着。”
他敛下眉眼,表情很淡:“睡不着也睡。”
说完他把她抱上床,拉高被子把两人捂得结结实实。
可她虽然没有抗拒,却是两眼光光的对着天花板,一连数夜结实夜不能眠。
“要不你让医生给我开点药吧。”
隔天她顶着两只黑眼圈朝他开口,视线疲惫的在办公室内游走。
卓然缓缓收起文件夹,抬头道:“好。”
下午他果真带她去了医院,不过不是领药,而是心理科。
“卓先生你好,请问你是病人的什么人?”医生在做出一系列的检查之后平静的问道。
卓然没有犹豫的回答:“我是她的丈夫。”
医生点点头:“经过检查,我们发现您太太患上了产前忧郁症。”
“产前忧郁症?”卓然闻言目光顿时一紧,脸色也变得不太自然。
“是的,这是近年来出现的一种孕期心理疾病,症状有情绪低落、食欲不振、缺乏安全感等,严重者很可能会引起胎儿的口唇畸变,出现一些颚裂性的兔唇更甚者会造成胎儿的死亡……”
明雅坐在一旁,当听到胎儿会因为这样而死亡的时候动了动手指。
回忆起她最近反常的举止,卓然深吸口气问道:“那么现在该怎么治疗?”
医生启唇笑道:“卓夫人的病情不算严重,往后只需要端正生活态度,多进行心理辅导即可。”
走出医院后两人没再交谈,刚才他们的对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不是说不怕,她生怕这个孩子会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出事。
开口她想跟他谈谈,可不等她开口,卓然的手机响了。
同样是医院的来电,那人告诉他卓丽清刚在公路上出了车祸,连人带车撞向一颗大树,经过抢救人已经没事,可肚子里的孩子却没了。
------题外话------
本来想合一章写的,谁知道今天有事情,晚上才心急火燎的赶出来,如果审核没通过就悲剧,下一章上大转折。
第一百零一章 再见,卓先生
银灰色的宾利在夕阳中疾驰。
晕黄铯的余晖透过车窗打进来,将车厢内照出一层均匀的暖意。
明雅稍稍降了点车窗,有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入,看着不断朝后掠过的风景,将视线落在卓然冷肃的侧脸上。
卓然神色不变,双目直视正前方说道:“把窗关上。”
冰冷的语调在耳畔轻拂,那温度居然比外头的寒风更凛冽。
明雅掀了掀皮没有照着他的说法做。
她吹着风不禁回忆起卓丽清醉酒的那天晚上,她似乎很不开心,嘴里嘀嘀咕咕的叫着“正国”“正国”,难道她流掉的孩子是他的?
卓然烦躁的捏了捏眉心,按下了关窗键,随着车窗升起明雅不悦的回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在迎上他那张格外阴郁的脸时,识相的闭嘴。
在公路上的车速非常快,一路走来也没瞧到几个红灯,所以两人很快便赶到了卓丽清住着的医院。
卓然询问过号码径自走入电梯,伴随着“叮”的一声他们来到普通病房。
在倒数第二张床上,明雅看到了一个正熟睡着的女人。
她头上包了纱布,穿着医院里的黑白条病服,褪去浓妆之后,原本美艳的五官在耀眼的灯光下顿时变得惨白得吓人。
在病房中明雅捂着鼻子有些受不了医院里的消毒水味。
跟着卓然缓缓来到病床前,他们在床边站了一会,久久没有动作。
床上的女人似乎感应到身旁有人,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眼。
她脸色苍白,头发发丝凌乱,唇畔更因为失血过多而毫无血色。
看到自己的兄长,她愣了下,眸中带着一丝畏惧的喊了一声:“哥。”
出口的声音很轻,混入周围的空气,不留意根本听不清。
卓然静静打量起眼前的女人,不,在他眼中她哪怕成年了也依旧是当年那个小女孩。
然而不知不觉中这个小女孩长大了,他却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了解她。
他沉吟许久的开口:“那个男人是谁?”
双手垂在身侧,哪怕他面上再平静,可那隐隐发颤的五指依然透露了他此时的情绪。
卓丽清沉默的闭上眼,有几许晶莹的水光溢出眼角挂在浓密的睫毛上,一颤一颤的似乎在下一秒就会落下。
对方的沉默令他明了她的打算,当下,他失望的摇头:“如果不想说就算了,你好好休息吧。”
话落他背过身,神色虽然如常,可明雅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毕竟对象是他的亲生妹妹,他哪怕不问也会这么容易放过她。
她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还想着那人是不是“正国”的时候,卓然抓住她手往外走。
他五根手指头很硬,力道又大,抓得明雅的手腕一阵发疼,可瞅着他那张阴森森的脸,她犹豫了一下问道:“去哪?”
卓丽清出了事,他居然只顾着问那个男人是谁,问不到转身就走,看到此情此景,她突然对他妹妹感到同情。
“哥……对不起。”
正当两人快要踏出门口的时候,卓丽清哀戚的唤了一声。
卓然身形一震,握在明雅腕上的力道不自觉又紧了几分,而后他什么也没说的走了。
“你这个当哥哥的真不称职啊,连妹妹什么时候跟人同居了都不知道。”明雅下意识的嘀咕了句。
岂料不过是一句无心的话,却令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身,突然扳住她的肩膀:“你一早就知道了?”
四目相对,明雅抿了抿:“我觉得这事你应该直接问卓丽清本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气撒我身上。”
卓然直挺挺的站在原地,迎着明雅的眼,只觉得太阳岤一跳一跳的疼。
良久,她听到他深深吐纳的声音,而后拉着她下楼办手续,替卓丽清换了一间vip病房,随即一声不吭的回到病床边,趁着她熟睡,着手翻查起她的包包。
明雅凝着眉头看他,忍不住嘲讽:“卓然,你真下作。”
往她身上塞追踪器的时候是,暗地里让人查她的时候是,现在翻卓丽清包包的时候也是。
闻言,卓然先是怔忡,而后置若罔闻的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虽然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大少爷,可少年时期却有过一段苦日子,就像他的发家史并不光明,不仅仅是因为靠女人,他身上有许多阴暗面是不为世人所知,为了成功,他甚至连自己的婚姻都能出卖,使尽各种卑劣的手段,一路过关斩将的才爬到今时今日的地位,身上怎么可能干净。
所以她说他下作,他认。
这时候卓丽清被两人的声音吵醒,睁开眼吃惊的喊道:“哥!你这是干什么?”
卓然找到卓丽清的手机,冷着脸打开然后就着短信一条条翻找。
看到他的动作明雅一愣,在记忆中搜索一阵顿时沉下脸,这才明白了他当初拿着自己手机的目的,果然不像他所说的是“好心”帮她录入电话薄。
“哥,你住手!”卓丽清急了,却苦于受伤的小腿而无法阻止。
卓然调出她的短信、电话记录,却不着急看,抬眸一字一句的问她:“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个男人是谁?”
卓丽清脸色惨白的摇头:“不!”
卓然又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丽清,这段日子是我忽略了你,不过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卓丽清瞪圆眼:“你想做什么?不要,你不要去找他!”
卓然眯起眼:“做为一个男人,他必须对你负责。”
卓丽清惊慌的摇头:“不,我不要他负责,孩子已经流掉了,他不需要对我负责。”
这下不仅是卓然,连明雅也狐疑的拧起了眉头,卓丽清心有余悸的看了她一眼,泪流满面的求情:“哥,这事跟他没关系,都是因为我……”
话音未落,竟已哽咽。
卓然微眯起眼,语调渐冷:“什么意思?”
眼泪又开始扑簌簌的往下掉,卓丽清抬头,咬着唇说没说话。
卓然抬眸,神色不变:“告诉我,那人是谁?”
卓丽清哽咽着还是那句:“哥,你别问了。”
他目光如炬的盯了她许久,最后缓缓走到床边,将手机还给她:“好,你不说就算了,可是丽清,你已成年,是时候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就像若干年后你也会遇上自己的另一半,到时候我希望你擦亮双眼看人,不要不明白的葬送一辈子。”
卓丽清生怕被人抢了似的紧紧攥着手机,边哭边说:“对不起,哥……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为了我吃了很多苦,我都知道……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结婚……哥,我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说着说着,她泣不成声,直到一只手摸上头顶,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卓然眸光深敛,一下下的轻拍她的背脊:“傻孩子,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放心,哥哥一定会替你做主。”
话落,眸中蓦然晃过一抹煞气,虽然极力掩饰,寒芒稍纵即逝,可明雅依旧捕捉到了,顿时她只觉一阵冷意由头窜入脚心。
猛打了个哆嗦,她沉默的跟在他身后出去,关上vip病房的大门,卓然便当着她的面打了个电话。
行走间脚步沉稳,语调冷肃的下着命令:“查一查近段日子和我妹妹同居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