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本不是刚愎自用之人,听了妻子的劝谏,复想起三年前张蕴古呈上的那本大宝箴,再忆起魏征时不时在耳边敲击自己,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原理。
一念至此,他心头悔意顿生,以为在处决张蕴古这件事确实是急躁了些。
只因看了权万纪的一张奏折,又听了几个狱卒的证词,恼怒之下连个申辩的时机都没给张蕴古便将他给杀了,现在想想,实在有些不妥。
意识到自己可能犯错的李世民马上生出要重查张蕴古与李好德之案的念头。
他是个雷厉盛行的人,心意已决,便连忙行动,这一查之下,果真发现诸多疑点。
凭证多方渠道探查递上来的证据,都证明张蕴古认识李好德不假,但和容隐却没有关点关系。
这李好德确患有癫疯之症,只不外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和凡人无异,病情一旦发作,便神智不清,胡言乱语。
也就是说张蕴古呈上来的案情都是实情,他并没有干什么徇私枉法的欺君之事。
真论起他的过错,只不外是在司法部门的释放令没有下达之前,他先一步将此事告诉了李好德。
但因这么点小错,就被自己一怒之下给杀了,实在太冤,李世民搞清这件事的前因效果之后,心头既然恼怒又忏悔,他先将权万纪召进来起源盖脸的臭骂了一顿。
并警告他以后参奏之前,必须要弄清楚原因,不行偏信一面之词,胡参乱参,权万纪被骂得脑子发懵,心里也有几分委屈。
他心里寻思着,御史本就有望风而奏的权力,更别说他其时还亲自望见了这事,派人去查的时候,又确实查出张蕴古和李好德是旧识,他参张蕴古不外是凭证自己所得的情报如实上禀。
至于如何核实这个事情,应该是你天子和司法部门的事吧?怎么你老一怒之下把人给杀了,现在发现杀错了,却是拿我出气?
不外权万纪虽然委屈,面临恼怒的天子也不敢辩解,只能低头认错,李世民狂喷了权万纪一通之后,又召集君臣重议此事。
“诸位爱卿,你们可知朕今日召诸位前来所为何事?”李世民看着满殿的文武大臣,岑寂脸启齿道。
众臣瞧着身上气压显着偏低的天子,心头发紧,同时摇了摇头。
“都不知道是吧,那朕就直说了,今日召集你们是为了张蕴古一事,那张蕴古执法犯罪理应治罪,可罪不至死。”
“其时朕一时气急将他连忙处决,行事显着不合章法,可你们这些大臣,明知朕此举不合规则,却无一人站出来劝阻,通常里,你们一个个都自诩是朴直不阿、敢说真话的诤臣,怎的在这件事上,却都异口同声的保持了默然沉静?”
“是你们一个个都看那张蕴古不顺眼,照旧你们通常里所体现出来的耿直和朴直不阿都是假象?”李世民的眼光落在群臣身上,怒声斥道。
群臣噤声,有些人则在心里默默吐槽,就您当日那拊膺切齿的容貌,即便有人站出来劝阻,也纷歧定劝得住吧?
更别提,其时人证物证俱在,谁知道中间尚有这么多隐因啊。
“魏征,通常里你是最敢说真话的人,大殿之上,扑面顶嘴朕的事你也做了不只一起两起,为何在这件事上,你却保持三缄其口?”李世民见无人吭气,心头怒意更盛,将视线转到魏征身上。
“此事确乃臣失职,臣有过,请陛下责罚。”被点名的魏征站了出来,他没有说任何辩解之词,直接启齿认罪。
“哼,朕点你的名不是要定你的罪,这事犯错最大的人就是朕,真要给你治罪,朕自己又当如何自处?朕之所以反你们都召到这里,是想通过此事告诉你们。”
“人命至重,一死即不能再生,为此,在人命眼前,容不得有任何轻忽,朕希望你们都能牢牢将此记在心里。”
“经张蕴古一事,朕发现我朝刑法有很大偏差,这一点必须更正过来,在死刑法这一条上,加上一个前提,以后再有判正法刑的,京师之内五次复奏,京师之外三次复奏后才气行刑。”
“你们下去之后,连忙着手此事,由三省六部配合修拟,拟好之后拿来给朕复核,有没有人对此有意见?”李世民看了魏征一眼,眼光又从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等人身上一一掠过,继续启齿道。
“臣等没有异议,陛下的提议甚好,臣等下去之后,连忙着手去办。”宰辅房玄龄站了出来,第一个启齿道。
“臣等附议。”其它朝臣连忙应赞同。
从太极殿出来,在前往中书省的途中,魏征的脸色颇为凝重,与他关系较好的户部尚书戴胄走到他身边,笑着启齿道了一句:“玄成脸色如此难看,岂非是为被陛下点名喝斥之事?”
“在张蕴古这件事上我确实有错,陛下喝斥得有理有据,即便陛下要罚我,我也不会有半点怨言,我是在反省,反省自己其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会对此事无动于衷。”魏征看了他一眼,启齿道。
“哎,说起此事,我等想起来也深感愧疚和不安呐,以前只听说过众口一词,有罪的也被说成无罪,贤者也能被说成大恶,原本对此尚有几分不信。”
“至少不信在陛下的朝堂之下会泛起这样的事,可它偏偏就发生了,张蕴古确实死得有些冤枉,而我们这些大臣,每小我私家都要对他的死负一定的责任。”戴胄也是满脸的感伤。
“不外张蕴古的死,能让陛下发生这么大的反思,竟生了更改死刑法的念头,他也算死得其所吧,若能以一已之死,为整个国家所有有冤的监犯争取更多自证的时机,这样的冤,我魏征也愿意受。”听完之后,又道了一句。
恰好从他身边走过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听完,目中同时露出一抹若有所思之色。
李世民提出的这条死刑法的更改提议,很快被颁布推行下去。
死刑复奏制度推行下去后效果显著,司法官员都愈发自律慎行,李世民慎行宽法的作风也天下广闻,黎民纷纷严于律己,世风日益清明,贞观盛世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