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辈现在就在映思境边缘处,入口正是那凡人的梦。吾等在此处是不行被见的,不外若是吾辈知晓了令其无法醒来的因由,让他醒来即是事半功倍了。”
“可是既然是不愿让他人知晓的事,如何能以此叫醒他?”水黛知道纪家伯伯的正妻乃是琳莹公主,长大之后在望乡阁也略略相识了一番当年之事,望乡阁也就是寥寥数笔,只知当年岁伯伯的弟弟突然暴毙,这位航叔叔在自己出生之前便去世了,加之望乡阁对自己无用的事都只略略提到。
兴许当年岁录之人记得详细,不外多年删减下来,愈发没甚么内容,只能算是万年历一般的工具。
“黛儿不必忧心,只要进得深层,吾辈只需从那石头内所存留的忖量便可下手,在此处需得小心,不知……”青荧女突然伸手阻住水黛向前的步子,轻声说道,“黛儿千万随着我的步子走,莫要惊扰了境中他人,若是有个差池,旁的无辜之人则遭无妄之灾了,精神模糊以致疯癫都是轻的了,更怕惊动内里的许多幻妖。”
水黛将手指放于唇前,点了颔首,紧随着青荧女一步一步进了那虚无的入口。
“哥哥……哥哥……”一个小奶音由远及近,只见一个小胖墩甩着小短腿跑的飞快,转眼就到了湖心亭内。
原先亭内高声朗读的少年停了行动,配合幼弟的玩闹,一派祥和。
二人又是看了一会儿,心知在此层估摸寻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便一层一层往下,直到第六层,按青荧女的话来说,虽距离幻梦中心还尚有距离,却已十分危险,幸亏是老兴文侯并非那种心思极为深沉,亦或是什么天星下凡那类,否则深入幻梦要地,水黛就不合适继续前进了。
“此处并非此人最深的梦乡,大多数人心田最深处自己尚且不知,故而很少人的心事能存至那般严实,自己都未曾踏足过的境界,吾辈外人更是不用说,连丝偏差也无之处,如何能进得?”
“如此也尚算幸运,此处应当会有吾辈所需之物?”
“尚不能确定。”青荧女以法力在此虚空之中凝出一条蹊径,并用术数在水黛周身覆了一层掩护罩,她知水黛修行时日尚短,在映梦之境深层,周遭的空间并不稳定,极容易开出一些通往不知名空间的门洞,恐多出些变故,不能将人全须全尾的带回,那就欠好了,青荧女确认水黛的掩护机制清静无误,这才继续道:
“吾多年以前也曾受蒋司长手下一名阴阳使所托进一人梦乡,但此人曾尽失影象,故而他的梦乡中,有许多早已关闭入口的部门,那些他自己也毫无措施的影象,吾辈只得一个一个试着看看,然而最为重要的部门,却连吾也毫无措施。”
“竟是如此么。”水黛看着周遭连青荧女身上发出的光都能被吸入的漆黑,心中有些压抑,为了不让此等心绪影响了修行,慌忙在心里诵起道德经。
青荧女听水黛呼吸声便知她心绪颠簸,修行一道,过多的悲天悯人之心,是万万不行取的,水黛当初随着孟婆在冥界随处走动时,自己便结识了她。
自己虽算是冥府中的老人了,哪怕孟婆的神龄也远在自己之下,但因自己乃石头化身,且外貌就似凡间十二岁少女一般,发长仅仅及肩,更是显得稚嫩了几分,但自己惯不爱出冥界,虽日日观三生石上诸魂纠葛,但阅历终究浅显,总被冥府之人当成子弟看待。
“一拜天地之灵气,三生石上有姻缘;
一鞠躬——
二拜日月之英华,万物生长全靠她;
二鞠躬——
再拜春夏和秋冬,风调雨顺五谷丰!
三鞠躬——
……”
水黛二人置身挂满红绸,部署得喜气洋洋的礼堂内,情况中的少年胸前束着代表隆运当胸的鸿球花,身旁的新娘面覆玛瑙串着金线织成的流苏,少年面无心情,紧咬牙关,将手中的红绸都攥得有些皱裂。
天子同皇后坐在右首,这代兴文侯匹俦坐于左次首,堂中上首坐着的明黄宫装的太后,垂在其身前的帘子挡开众人的实现,满堂欢欣,不知纪家众人又是何心情……
二人看着这出皇室赐婚悲剧,施肜妗在公主三日回门住进公主府后便穿着玫红色的嫁衣,从侯府别院被抬进侯府侧门,府中下人不再称其为表小姐,皆改称施姨娘,仍住在栖秀小筑内。
楚元十分重视皇室血脉,对于出嫁的公主也是十分照拂,驸马可以承袭爵位却不能有官职。公主住在公主府,不必侍奉公婆,想念驸马时可以传唤驸马过来陪同,身边的嬷嬷皆纪录在册,每月十五送入宫中给后宫之主过目,防止公主过于贪欢而早逝。
琳莹公主身边的嬷嬷是太后赐予她的人,早已对她死心塌地,故而敬事册更不必担忧,哪怕日日传召,也绝不会招致宫里压制,决不给施肜妗一丝一毫的时机。
纪洲义完婚之后便疏弃了诗书,不再早起习武,家里惯会同自己打趣的弟弟远在边关,怙恃因此事也恩爱不再,妗儿……妗儿嫁进来之后险些日日称病,避而不见,连护院们养的狗也似有所感,终日萎靡,这偌大的侯府,就似一滩死水,即便投进一颗石子,也再泛不起波涛。
水黛团结前几层幻梦中的内容,将老兴文侯身上所发生的事情理了理,以为唯一空缺不得而知的一段,即老兴文侯完婚后两年内的事,纪航义,施肜妗以致于琳莹公主再也未曾泛起过老侯爷的影象中,老侯爷的怙恃也在这之后相继去世……怕是……
“恭喜公主,恭喜驸马,是喜脉,公主已怀有两个月身孕。”太医的贺喜只让琳莹公主脸上绽放了笑容,纪洲义脸上依旧那般面心情,甚至有些不快,水黛知道这是为何,因为侯府的施肜妗也被诊出怀有三月身孕,不外被纪家压了下来,并未传到公主府。
“廖太医可知此胎是男孩照旧女孩?”琳莹公主笑得温柔如水,右手轻抚腹部,满眼慈祥,“阿洲,这是我们的孩子,你都开心吗?来,你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