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锻不愧少年一代的杰出之人,在短暂震撼失神后,眼中的惊诧羡慕就被浓浓的战意所取代。
“天班原锻,请苏师弟指教!”说罢纵身上台,从背后披风中抽出一柄青钢长刀。
苏梗扮高人扮了有一会儿了,也不再作态,御使飞剑落到擂台之上。这飞剑还是他从胖瘦两个道人身上缴来的战利品,如今破武成修,正好拿来摆摆威风。
两人互行过武礼,苏梗甫一抬头,那刀竟已到面前!
刀锋破空,风声迫面生疼!
这么快的身法?
不对,原锻还在原处,纹丝未动。那么这刀……
“让开!”裁判大喝。他是裁判,更是书院教习,除了要判断胜负,还要保护学生性命。发声大吼时,他已窜上擂台,手中亮出一柄长剑,一个箭步踏碎脚下青石,剑尖向上要挑飞那掷出的“飞刀”。
原锻也没想到苏梗一个化气境界的修士,居然会傻愣愣让他突袭得手,待他回过神来,也拼命催动系在刀柄上的罡气丝线,要阻止刀势。
有两人的努力,只要苏梗自己后退一两步,这刀就绝对挨不着他。可该死的,他居然一动不动。
破胸而出!
本来得及阻止的刀,却因苏梗不退,直透心肺!
全场呆滞。
寂静,但是诡异。那被长刀穿心的苏梗,面色不变,滴血未流。片刻后,那长刀竟自己掉在地上,仿佛刺中的不是人身,而是空气水流之类无定形之物。
原锻脸色一沉,知道不对,刚要转身,脖子一凉,一柄金剑已贴在颈边。
“师兄好快的刀。”一句绝对发自肺腑的赞叹。随后,那中刀苏梗的身影慢慢模糊消散,另一个苏梗出现在原锻背后,挥挥手把金剑召回。
原锻叹了口气:“师弟好俊的一手幻术。”
“我是接不下师兄的一刀,情急之下才用了张幻术符箓。符箓是外物外力,所以这次不算,我们再打过吧。”苏梗进阶化气后,已能够同时迷惑多人的识感,刚才生死交关之际,一时情急使了出来,引偏了原锻的刀,却被这无数人目睹幻术,现在心中正后悔不迭。
要知道,现在长安城内外可是有无数修家在搜寻得到瞒天经的人,自己这么做无异于财主露富,必会招来大祸,所以,苏梗急忙把自己刚才的幻术往符箓上推,以掩盖真相。
但在大家看来,此时的苏梗,却是光明磊落得很。武比并没有明确的规定,也没说不能使用外物,但这苏梗却大大方方把到手的胜利丢掉,只为一个公平,这是怎样的胸怀?不说场上其他人,就连那冷脸的裁判教习,听完那话,也不禁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若是知道苏梗说这话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掩盖事实,不知道会不会破口大骂。
原锻看苏梗一脸认真,便也没有磨叽什么。罡气丝线一牵,便将刀从地上拽回,摆出进刀之势。
苏梗刚刚只是猝不及防,如今对快刀有了防备,便以真元隔空驾驭三柄飞剑,将自己牢牢护住。原锻的刀气纵横四溢,苏梗却借着压力趁机打磨自己尚未巩固的真元,渐渐地越守越强。
不多时,苏梗驾驭三柄飞剑已如臂使指。他双手同时并成剑指,向前一挥,竟是弃守转攻,看架势要与原锻以伤换伤。
原锻外粗内细的性子,怎会真的与苏梗两败俱伤。当下罡丝一抖,将刀拽回,手握长刀舞得泼水不入。
苏梗指哪打哪,虽然奈何不了对手,却打得很是威风,打得兴起,一拍如意袋,又是三柄飞剑飞出。这下可热闹了,所有人看着六道金虹绕着刀光舞出的球体来回攒射,碰出火花,如焰火般煞是好看.
“嗬——”那原锻本就是火爆脾气,几时被这样压着打过,被压得久了,竟随着一声大喝,将最后一丝罡气压缩成真元,从半步化气真正踏入化气境!
但这破境的时机实在是不妙之极,苏梗六剑齐攻,原锻却突然入定,几乎重演刚才“出人命”的戏码。可刚刚苏梗能退能逃,原锻却是破境之际,动也不能动。
必死之局?有人已闭上眼睛。
“嘶——”倒吸凉气的声音接连响起,闭眼的人睁开一看,原锻竟安然无恙,六柄金剑散落在地,苏小仙吐血暴退。
苏梗的对头们这下可乐了。
“原师兄一动不动,便将苏小子震飞。看吧,我就说跟我押注绝对没错。”有人已经开始大声显摆自己的先见之明。
“没错个屁!”那原锻突然从入定中苏醒,双目冲台下一瞪:“闭上你们的嘴巴!”
随后,原锻大步走向苏梗,将他搀扶起来,从怀中掏出一颗碧绿的药丸喂他吃下,接着对已经来到台上的裁判说道:
“苏师弟高义,为了不伤我,竟不惜自损经脉,将飞剑逆转。这局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声音不大,但此时全场肃静,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黄班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主,瞬间找到了主题。
“苏小仙舍身取义,义薄云天!”一群狐朋狗党没心没肺地瞎喊。
可那个“舍身取义、义薄云天”的苏小仙,却趁大伙儿不注意,偷偷望向趴在竹床上的谷芽,冲她挤眉弄眼两下。两人心照不宣,一齐吐了吐舌头。
黄班的死党们赢了那一赔十三的大赌,心里那个高兴无处宣泄,竟直接奔上擂台,七手八脚抓起苏小仙,把他高高抛上半空,就在此时,地面一震,众人立足不稳东倒西歪,从半空落下的苏小仙摔了个七荤八素。
又是一震!
苏小仙正在摸着痛处纳闷,自己没几斤重,为什么摔落地面还引起如此大的震动?他还在无厘头地乱想,高坐楼上的两名院长却已经变了脸色。
第三震,毕!
四周的白云忽的变了黑烟,滚滚向青牛书院涌来,那声势,竟似要把书院整个压垮!
“七十年不见,书院还是这么热闹,连院长,你真是打理有方啊。”
黑云压城,白昼变了黑夜。大家皆抬头看天,没想到却有个声音从书院地下传了出来。
“瞒天经又添真传之人,连老头,你能镇压我,却镇不住这滔滔大势!”那声音愈发响亮,竟如黑云中的滚滚雷声般震动众人的耳膜。
不知何时,院长与副院长已从楼上来到擂台中央。从青牛书院的每个角落,都响起同样的尖锐竹哨声,无数教习纷纷赶来。
平日里摇头晃脑的迂腐先生、娘娘腔的琴道讲师、雍容的花艺大师……竟全是御器腾空飞来!
他们至少都是化气境修士!
这一切完全超出众学子的理解。此刻的他们,比起木鸡,也就多了那么些呼吸罢了。
“连老头,你不反驳我了?还是不屑理我这邪魔外道?也罢,我这就出来,跟你算算七十年前的旧账!”
一声惊雷,电光照彻“夜空”,照在院长惨白如土的脸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