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黄班这一行人,顺顺当当行了一路,未遭阻截。第四日,衔尾赶上了玄班。
虽然两班一向不对付,但大敌当前,也就不计较那么多。当下合在一处,一起奔那三生桥去了。
第五日,众人已跨入沙漠半天。变起仓促,水粮准备不足,横穿沙漠注定是场苦旅。
刚刚躲过一场沙暴,苏梗一行人在沙堆里刨拉着被埋住的同学。
“喂,你醒醒!诶,谁来一下,这边有个天班的学生!”焦石刨出个人来,摇了两下,认出是天班的,便大声呼救。
“天班的怎么会在这?”“谁有水,给他灌两口。”七嘴八舌后,终于把这倒霉的天班学生给弄醒了。
“救……救人。”那天班学生吊着口气,喘着说:“原师兄……大家……被困……”
苏梗蹲到他面前:“你还撑得住吗?记得地点吗?”那天班学生忙不迭点头,然后又是一阵喘。
明空闻言脸色一变:“你可是要去救他们?要知道,原锻对付不了的人,我们也不行。你这是送死。”
“我不想送死,但是不能不去。”苏梗一脸理所当然,“不都是同窗么?”
“你!我是为你着想!”
苏梗没有回答,扶起那天班学生,便往沙漠外回头路上走。经过焦石身边,轻声说了句:“此行我自己去就好,我自有办法,人多反而不便。帮我照顾母亲,她身体不太好。”想了想,又说:“别告诉她我去哪了。”
焦石点头,明空却不干了:“苏梗,你说过欠我一件事。我这就要求你,不准去!”
苏梗的脚步停了停,让那天班学生自己勉力站好,随后转过身,伸长右手,左手掏出飞剑。
“啊!”明空与谷芽同时惊呼。
苏梗竟然将自己右手的小拇指削去!
“这次违诺,我自罚一指。日后有所吩咐,只要不违背良心道义,我不会推辞。”苏梗脸上淌着豆大的汗珠,咬紧牙关说道。
谷芽已经含着眼泪跑到他身边,掏出青花手绢给他包扎,又手忙脚乱撒着金创药,真是关心则乱,让一个心灵手巧的女娃子变成了傻鸟。
明空几时见过这样的场面,又气又急,却只能跺着脚看着苏梗谷芽和那天班学生走远。
沙漠风邪,小苏连御剑都难,三人走得那个叫蹒跚,看得焦石和黄班学生大皱眉头。
“我们走!”明空银牙暗咬,终究还是带着玄班学生离去。而焦石则带着黄班学生往另一个方向前进。
“头儿,我们走的路线比他们远……”有个黄班学生问焦石。
“远就远点。道不同,不相为谋。”焦石铁青着脸回答。
靠着罗盘,不多时,苏梗三人已走到沙漠边缘。苏梗手上的血已止住,但脸色依旧苍白。谷芽一边扶他,一边小心地抬高他的右臂。那天班学生老实过意不去,一路上不停道谢道歉,却也担心苏梗这状态,去了别说救人,没把自己搭上就很不错了。
谷芽心思剔透,看出那家伙的担心,便跟他解释:“你这个苏师弟,能不打,是不会打的,你放心好了。靠打,他救不出人。”
苏梗微笑点头,表示认同,似乎觉得谷芽那话是在夸他似的,让他那天班师兄哭笑不得。
半日行程,便到了那出事的地方。只见满地落着断剑暗器,布满刀痕剑孔,看起来触目惊心。所幸,没有看到尸体。
循着打斗痕迹一路追去,靠近一个山谷时,隐约听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喝声,三人警觉地躲在大石后面,慢慢靠近,终于看清战况。
天班学生多数只是罡气境的武者,只有原锻一人初入化气境,四周围攻他们的,却大部分飞天遁地,竟都是修家本事,高下相差太大,胜负是没有悬念,只是时间问题。
看那天班学生虽然有不少已重伤倒地不起,原锻也伤痕累累,但能支撑到现在,也看得出原锻指挥得法了。
但折损的战力多了,人数不足,阵型便散乱了,眼见抵挡不住,原锻的眼中也露出绝望的神情。
躲在石头后面的天班学生呆不住了,正要起身出去,却被苏梗一把按了下去。
苏梗神色凝重起来,完好的左手开始结个奇怪的手印。结印完成后,居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御起飞剑冲了出去。
“吾等办事,来者止步!”一个看起来是小头目的黑衣人迎面飞来,要拦苏梗的去路。可待他看清剑上人的模样,却凌空躬身一拜:“大人!”
“嗯,收拾这些没用的废物,也费了这么长时间,你们怎么办事的?”苏梗此时全力施展,尽是迷惑了整个山谷所有黑衣人的六识!
“属下无能!属下这就加紧攻势!”那黑衣人面露惶恐,就要回到战圈,苏梗摆了摆手:
“罢了,你们往东南方向去罢,那边有两班小崽子在逃。这里就交给本座吧。”
“可是大人……”
“没什么可是!你——不去?”
那黑衣头目被苏梗盯住,背后冷汗噌噌流下。
“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追!”说罢,一声呼哨,纠集所有黑衣人往东南方向追去。
“鹫大人的威势是越来越盛了,我连他的目光都无法承受。”黑衣头目心中叹道,随后远远离去。他们去的方向,却是与沙漠背道而驰的方向。
那原锻和天班尚存的学生正杀得眼红,对手已走,还兀自挥刀舞剑不止。苏梗落地,石后的俩人也跑了出来,三人急急上前将他们制住,免得他们脱力而亡。
“是你……他们太强,你走!叫人给我们报仇!”原锻看清苏梗模样,大吼一声就要挣扎再起,却眼前一黑,身体一软,昏倒在地。
原锻这“遗言”很对苏小哥的胃口,当下从如意袋中翻出一堆疗伤灵药,跟塞糖豆般塞进原锻口中,看得谷芽心痛肉痛不已。
那些天班的学生,鏖战了数日,一个个都靠毅力支撑,此时都已昏昏睡去。苏梗见危险暂时远去,自己也搬不动这许多人,就原地护理伤员,掩埋死者,休养生息。
月色清冷,谷芽小脑袋一拱一拱地凑到苏梗面前,问道:“想什么呢?呆子。”
苏梗凝视着月亮,瞳孔中却是掩不住的迷惘:“在想那书院镇了七十年的老怪物。”
“想他作啥?”
“想他那句话,那句‘你是那经书传人,也就是我等同门’……”
谷芽不再言语,搂住苏梗手臂,静静地一起发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