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星禅

第五十一章 抉择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楚暮跨出山门的那刻,正午的耀阳已高高挂起。

    他望着那莽莽白日,刺眼但精彩,**而高傲;

    他迈步,脚下虚浮,仿似踏在软绵绵的云彩之上;

    他的记忆被此刻炙烈的日光照耀得氤氲而不真实——

    在恢弘的释天书殿之中,当鱼凫老人用他那藏着无尽智慧的白袍,依次唤出剑舞术、神兵术、心算术、列王术四门学科的奇幻投影解说时,竟让楚暮感觉宛若置身一个个磅礴庄严的历史长河片段之中一样。

    短短数刻,看尽浩瀚历史,品日月光华,叹各代天骄,感深邃奇妙。

    学这个世界上最大武派掌门也未曾见识过的绝世武学?

    看上古圣帅流传下的用兵之书,造木牛流马,用奇门遁甲,成一代神将?

    研可使人一夜崛起,富甲一方的经商圣典心算术?

    还是习那可助己雄霸四方,与日月星辰同享荣辉的帝王权谋?

    山门外。

    煊赫愤愤如孩童般踢着脚下的石子:“一个人可以选两种科目,但却要满十年才能开始第二门术法的学习!十年哪!搞什么?我算是看出来了,鱼凫这老家伙就是想让我们当他半辈子孙子哪!”

    莉香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气呼呼叉腰道:“我也不明白,既然最快一年便可出师,为何一定要十年为限呢,那时莉香便已都嫁人了。”

    煊赫笑着伸手,像安慰暴躁的猫咪般摸了摸她的脑袋:“咱家不用两个人都上学的。”

    楚暮叹了口气,他默默转身,背对着即将到来的争闹,装作满怀心事的忧郁样子,紧步逃离了这个现场。

    半分钟后,他匆匆离去的孤绝身影才迟到地投映在战场主体两人的瞳仁中。

    “暮哥哥受到了打击。”莉香一手扯着煊赫的脸皮,忧虑地望着楚暮的背影说,“啊!你的口水流到了莉香手上。。。啊,好臭。”

    含糊不清的声音艰难地恼怒道:“因为你粗壮的蹄子勾到了我高贵的嘴角,都要被你拉豁口了!”

    轩辕别院。

    楚暮摆成一个大字,静静躺于自己寝室的席塌上。

    雪白的天顶在眼前化开,起伏且浓稠,如同一池柔滑的牛奶。

    一门课程的选择,一天的考虑时间,十年的等待。

    大脑纷乱,嗡嗡响个不停。

    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接近那个叫做梦想的让人心动不已的夺目光环,也第一次失去平常心忍不住暗自纠结起来。

    治国权谋还是商贾之术?

    身为未来的皇位继承者,一个准帝王,似乎完全没有在这其中权衡抉择的必要,可事实总是令人尴尬。

    他叹了口气,拿上佩剑,走出门去。

    别院中的寝屋设有两排,以分男女,中间用高高密密的花树隔开,正中蔓绿的藤枝织成一道拱门,供人出入。

    楚暮满怀心事路过花墙之时,余光瞥见得一道白影幽幽飘过,没走几步,一声娇呼和瓷器打碎的声响凝住了他的步伐。

    他向着声源跑去——那是紧挨着花墙的一幢寝屋,推开一半的格子门边是撒了一地的碎瓷琉璃还有残剩的药渣。

    屋内一阵动响,楚暮冲了进去。

    一个弱柳扶风的少女正捂着胸口,痛苦地闭眼皱着眉头,她的头低垂,她的手指深深嵌入身下精致苇席之中,鲜血一滴滴滴落在她纤白得近乎病态的手旁,有些渗人。

    在她的身边,是一脸惊恐的灵犀,她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只能轻轻背抚着这个身穿同她一样无尘白裙的柔弱姑娘。

    楚暮走到两人身旁,蹲下,想帮忙扶起这个柔肤弱体的女孩,却被那只纤白的手婉拒了。

    楚暮急道:“你都这样了,赶快去找鱼凫长老来治才是。”

    她淡淡地看了楚暮一眼,抬手揩去嘴角残留的鲜血,倔强地摇了摇头。

    灵犀无奈地看着楚暮:“没有用的,这不是第一次了,我每天早晨都按照鱼凫长老的教导配药,亲自熬完再来探视沧沧,之前已经差不多快好了的,今天竟然。。。”

    这个叫沧沧的女孩抱歉地看着灵犀。

    灵犀前思后想,抓起沧沧的手,认真问道:“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之前可有预兆?”

    沧沧想了想,拿过案几上的纸笔,写下:前日开始,心有微甜。

    灵犀反扣住沧沧的手脉,慢慢的,她的秀眉越蹙越深,脸上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她抬头,对上沧沧迷惑不解的双眸,此时,她的面庞虽因病痛而苍白,但也因此如皎月般白净秀美。

    为了验证般,灵犀剪下沧沧的一缕秀发,又从橱柜里翻出一瓶不知道什么液体,她将秀发浸泡在内,不出十秒拿出,黑发已现出金色的光泽。

    灵犀秀丽的眉头蹙得更深,她将金发暗暗捏在手中,甚至不愿意回头面对已娇弱如浣纱般的沧沧。

    她一把拉起楚暮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出了寝屋,却轻轻扔下一句“沧沧你好好休息。”

    楚暮不明所以地被灵犀拉着,走出了别院,这才被一把放下。

    灵犀带着一脸重重心事,走几步,朝他看了看,又别回头去,沉默着一言不发,只径直向前赶路,步履匆匆。

    楚暮跟在身后,看她纤尘不染的白裙在骄阳下高傲地飞诀着。

    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一位默随着少女神祇的武士;

    第一次,心中除了治国的抱负,还轻轻升起了一层朦胧的信仰。

    两人一路沉默着拐进了一条小道,小道直通处,是一个竹屋。

    走进竹屋,楚暮才恍然明白过来——这是一间专用来煎药的小房。

    竹屋建于一片树林之中,四周树荫垂笼,屋内烛火黯淡,药味浓郁。

    灵犀径直走去拉开了一个未上锁的抽屉,打开一个个罐子,细细查看着。

    楚暮此时真是大开了眼界,罐中之物,并不全是如自己所想的中植药草:有细沙一般的彩石,一开罐子,一道小小霓虹便呈半月射出;

    也有一团棉花般的稠雾,这雾说无形也有形,竟可扯开一块,放于鼻下细嗅。

    当灵犀依次打开第九只罐子,抓起一把蛇形药草用舌尖点尝时,她的动作猛的停滞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