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市委书记的乘龙快婿

第 11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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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锁了门。密室里,一场针对王亚迪的阴谋拉开了序幕。

    黄江河的谈话没有戴帽,没有繁文缛节,一开口就说:“高寒,你马上回去起草一份文件,不,是一份检举信。”

    “检举谁呀?”高寒疑惑地问道。

    “你先别急,等我把话说完。你以信用社内部职工的口吻写一份检举信用社主任王亚迪的信,就说他工作不力,生活作风**,在单位拉帮结派,不务正业,尤其是要提到信用社贷给农场李旭东的世界银行贷款——他不是现在都没有收回来嘛。语气夸张点,严肃点,造点声势。半个小时后写好交给我,然后回到办公室,那儿也别去。”

    高寒对这份检举信的内容已经心知肚明,等黄江河交代完毕,转身就要回去。刚走到门口,又被黄江河叫住。

    “喂,别忘了把日期向前推几天。”黄江河说。

    “嗯。”高寒应承道。

    高寒走后,黄江河又给中行的王行长打了电话。

    市委书记想要联系下属,一般都通过秘书。王行长接到黄江河的电话,喜出望外,忙问有什么指示。黄江河呵呵笑几声,没有正面回答,只问了几个不相干的问题,然后话锋一转,暗示道:“市委前两天收到了信用社的检举信,指责王亚迪工作不力,滥用职权,生活腐化堕落,我想你应该找他谈谈。这样吧,你现在就叫他过去,先问问情况。我这边呢,也马上派组织部的人过去了解点情况。”

    市委书记发令,即使是垂直管理的中行行长也不敢不从,王行长马上表态,他马上通知王亚迪,要他半个小时之内赶到中行,如果需要,谈话将一直进行到下午。

    像王行长这样的人,大多都是官油子,黄江河刚张口,他就明白了黄江河的意图。黄江河要他找王亚迪谈话是假,把王亚迪从信用社支开才是主要目的。

    一份检举信,对于高寒来说就是一篇命题小作文,半个小时以后,高寒就拿着信封来向黄江河交差。黄江河草草看了一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禁夸奖道:“不愧是新闻系的高材生,倚马可待。凭着文笔就能整死王亚迪。”

    高寒尴尬地笑笑,说:“无中生有,胡编乱造,让你见笑了。我就是有点害怕,如果有些坐不实,反被王亚迪咬一口,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黄江河拿起桌子上的剪刀,把信封的封口处剪开,说:“你怕什么?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我万一被刘燕妮拉下马,覆巢之下无完卵,咱们一家人都得跟着倒霉,所以,怕也得干,不怕也得干,没有选择的余地。你害怕,我也害怕,我不但害怕,还很后悔,早知道刘燕妮是来斌书记的女儿,早知道她有这么大的能量,我早把她提拔到一个相当高的位置,也不会出现今天的情况了。”

    高寒看看黄江河,眼睛里流露出鄙视的光。一想到自己已经和这个他多少有点鄙视的老泰山沦为一丘之貉,一丝惭愧悄悄地爬上了心头。

    高寒以为完成了任务,抬脚就要走人,刚要给黄江河打招呼,就听黄江河说:“你回到办公室等我,告诉你的人,我马上就到。”

    高寒离开后,黄江河又给司市长打了电话。在电话中,黄江河告诉司市长说:“几天前有人把一份检举信塞到了我家的门缝里,是检举信用社主任王亚迪的,我想要组织部查一查,在动手之前,想听听你的意见,如果有时间,请你过来一趟。”

    论级别,市长比市委书记低半格儿,任免干部是市委组织部的事,市长一般不便插手。司市长知道,黄江河给他打招呼,只是出于礼貌和客气,他不能把黄江河递过来的萝卜当针。司市长同时也知道,黄江河不时不晌给他提起有人检举王亚迪,说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想对王亚迪动手。于是,司市长就官话官讲,说:“组织问题在你的一亩三分地上,你看着办。对于那些工作不称职,甚至贪污**的分子,决不能心慈手软。我这里还忙,就不过去了。”

    黄江河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他放下电话,拿着那封信,开门向组织部走去。

    组织部的两位副部长,两位干事早已被高寒召集在会议室。他们看见黄江河进来,“唰”地一声,齐声站起,并鼓掌欢迎。虽然身处市委大院,组织部又是市委的要害部门,但市委书记亲自来到组织部讲话的机会几乎是零。黄江河走到圆桌的一侧,伸手往下一压,掌声停止。

    “大家请坐,大家辛苦了!”黄江河笑眯眯地说。

    他们再次站起,齐声说:“领导更辛苦。”只是没有说出“为人民服务”的话来,显得有点遗憾。

    黄江河再把手往下压一压,大家再次坐下。

    “同志们,为了不耽搁大家的宝贵时间,我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了。前几天,我收到了一个自称是信用社内部职工的来信,心中主要检举反应了信用社内部管理上的一些问题,尤其是对信用社主任王亚迪提出了有力的批评。信中反应的问题,有些可能是捕风捉影,但其中有个事实不容忽视,那就是王亚迪在收放款方面存在很大的问题。比如说,几年前信用社为了引进外来资金,曾经贷给农场的李旭东一笔款,到现在都没有收回。闲话我就不多说了,我命令你们,在散会后立即进驻信用社,谨慎调查信用社所存在的一切问题,尤其是要对信用社主任王亚迪的工作进行严格的审查。如果问题属实,该拿的要拿下,该开除的要毫不留情地开除公职。我的讲话完了,请大家马上行动,立即前往信用社进行考察。”

    组织部所有的人中,只有高寒对此次行动的目的心知肚明。黄江河离开后,他带领手下的四个人马上前往信用社。

    而此时,王亚迪已被中行的行长叫走。

    考察无外乎就是找人谈话。如果是正常的考察,谈话的对象一定是随机抽取,可是,高寒清楚,他这次如果随意抽取,王亚迪的支持派和他的反对派被抽取的几率就会各占一半,势必形成势均力敌之势,为了形成一边倒的局势,所需要抽取的谈话对象必须是王亚迪的对立面。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黄江河在关键时刻把高寒派上了用场,高寒必须小心应付,绝对不能砸锅。

    可是,要做到这点并不容易。同样的脸,同样的笑,说的都是人话,都有一颗心,从表面看根本分不出来谁是王亚迪的死党,谁是王亚迪的敌对派。所以,对于如何才能找到王亚迪的对立面,对于高寒来说是必须要首先解决的难题。

    就在高寒绞尽脑汁不得要领时,他突然想到了刘燕妮。

    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刘燕妮对信用社的人事关系还比较熟悉。于是,当组织部的人刚进到信用社的大院,高寒就借着去厕所的机会给刘燕妮打了电话。

    心有灵犀一点通,高寒在电话中稍加暗示,刘燕妮就明白了高寒的用意,很快,刘燕妮就给高寒提供了有价值的信息。她给高寒提供了一个人,这个人在信用社工作多年,不但是张曼莉的死对头,更是王亚迪的对立面。

    一个点能画出一条线,一条线就能画出一个平面,而一个平面不断地翻转,就能组成一个立体。于是,一个阵营产生了,这个阵营里的人全部是王亚迪的在信用社的敌人。

    考察只进行了两个小时。从这些人的口中,不停地流露出王亚迪的种种恶行。收受贿赂,贷款唯亲,工作马虎,生活腐化。一桩桩经过加工的小事,被这些人讲出来比天还大,被组织部的人记录在案,都成了王亚迪玩忽职守的铁证。

    一个人被谈话的人走出去,就是一个小喇叭,十几个人就是三五个喇叭,组织部的人还没走,王亚迪要被撤职的消息就在信用社的大院里传得沸沸扬扬。

    中午十二点,高寒带领人马离开信用社回到了市委。他提前接到了黄江河的电话,知道老丈人还没有回家,正在办公室等他。

    高寒到了市委,单独去见了黄江河,向他汇报了大半个中午的收获,并请求下一步的指示。黄江河把调查材料粗看一边,然后严肃地对高寒说:“大萝卜还用尿浇,你下午主持召开会议,先免去王亚迪的职位,然后在金融系统选出几个优秀的人才作为继任信用社主任的候选人。具体的操作程序我就不说了,你看着办。非常时期,程序可以简化。”

    黄江河再次面授机宜,高寒领命而去。为了节省时间,他没有让大家回去吃饭,把他们领到市委对面的“一品香”饭店,美美地搓了一顿。

    中行的行长把王亚迪叫走,和他不疼不痒地交流了一个中午临到吃饭时才打发王亚迪滚蛋。王亚迪一直以为自己是市委书记黄江河的红人,这次被行长叫走谈话,一定又要鸿运当头,吉星高照,保不准再升一级。临出门时又拐回来,笑嘻嘻地说:“如果王行长有兴趣,咱们不妨到外边小坐,痛饮两杯。”整个中午都心不在焉的王行长放下刚刚接过的电话,一脸冷漠地说:“不该拿点钱别拿,不该喝的酒别喝,你已经惹了麻烦了,还不自觉。赶快回家吃饭吧,填饱了肚子下午单位还要开会。”

    王亚迪被行长说了几句,似懂非懂,一头雾水,灰溜溜地走出行长的办公室。还没走出办公楼,就接到了信用社自己人的电话。

    王亚迪边走边接听电话,一开始还笑眯眯的,可没过半分钟,他的脸上就布满了乌云。对方挂断了电话,王亚迪手里拿着手机,皱着眉头张大了嘴巴,走路一摇三晃,像喝醉了酒。

    下到楼道底层,王亚迪只抬头不看路,目中无人,一不小心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他瞬间清醒过来,赶快向撞到的人道歉说:“大姐对不起。”

    被撞的人恼怒地看了王亚迪一眼,说:“看来你不但是个瞎子,还是个傻子,连公母都不分。”说完走开。

    王亚迪回头望望,哪里是什么大姐,明明是个男性小青年。

    刚才,信用社知己透露给王亚迪说,中午他刚一离开,市委组织部的人就到信用社去考察,看样子要把他撤职。联想到王行长在自己离开时对他说过的话,王亚迪才感到不妙。

    他不相信自己会被撤职,理由有很多条,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他是市委书记黄江河的红人。他能当上信用社主任,完全是因为黄江河的抬举。他曾经对自己的前途做过很多种设想——再干一段时间,他就上下打点一下,上调到建行或者工商银行,但从来没有想过会被免职。他是一个开快车的人,即使速度慢些,也总不至于倒退。如今出现这种事,一定有误会。至于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他真的不清楚。

    王亚迪不清楚,但有的人肯定清楚,这些清楚他被免职的人最少有三个,黄江河,高寒,刘燕妮。

    王亚迪坐到了车里,给黄江河打了电话。电话刚一拨通,王亚迪就开始清嗓子,他想问问黄江河,自己在信用社干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被免职。

    可是,那边的铃声一直响着,就是没人接听。王亚迪想,凭自己和黄书记的关系,他不会不接听自己的电话,此刻,他一定在回家的路上,大概没有听到手机的铃声。

    王亚迪发动了车子,沿着通向黄河边的公路向南驶去,他要到黄河南岸的别墅里去会见黄江河,想听听他的说法。如果黄书记还没吃饭他,他就把他拉到外边吃点野味,边吃边聊,顺便问问,自己怎么就被组织部调查了,怎么就会被免职。

    〖奉献〗

    第894章 免职

    王亚迪被黄江河热情地邀请到别墅的客厅里。(顶点小说手打小说)

    黄江河从见到王亚迪的那刻起,脸上就堆满了笑容。他的笑带着虚伪,但那绝对是真诚中的虚伪,虚伪到了让人看不出虚伪的程度。

    但王亚迪依然被这种虚伪的笑感染着,即使没被感染,他也得装作被感染的样子。

    黄江河邀请王亚迪入座,王亚迪却无心坐下,又不好意思马上张口谈论他被组织部调查的事,就只能呵呵地笑。他知道他的笑是装出来的,黄江河也知道他的笑是装出来。

    越是看起来一本正经的人,越是会装孙子。此刻,两人心里多清楚,他们都在装,但总不能一直装下去。

    于是,王亚迪就向黄江河发出了邀请,他说:“由于工作的关系,我们很久没有坐在一起了,咱们到外边坐坐?”

    “坐坐?”黄江河反问道。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在答应与拒绝之间,在模棱两可之间。

    “坐坐就坐坐。”王亚迪高兴地说。

    他一边说,一边朝外走,一边走一边说:“能请黄书记吃饭是我的荣幸。”

    黄江河依然呵呵地笑,说:“不了,我的工资比你高,哪能让你请客,还是我请你吧。”

    “不,我请你只要你肯去,已经给了我面子。”王亚迪谦虚地说。

    黄江河突然站住,说:“你要是不答应我请客,我就不去了。面子是挣来的,不是别人给你。”

    “好好,就你请客,咱们走。”

    水上大世界,黄江河要了四个小菜,一瓶饮料。王亚迪提起喝酒,被黄江河下午还要工作为借口拒绝,王亚迪只有作罢。

    饭吃了一半,两人天南海北就乱侃一阵,可谁也没有提起组织部到信用社考察意识。吃饭快要结束时,王亚迪终于按捺不住了,小心翼翼的问道:“黄书记,我想问个事,你可千万别生气,你要是生气了,我就不敢问了。”

    黄江河当然知道王亚迪想问什么,就故作迷糊地回答道:“没事,只管问,咱们谁和谁呀,正规地说是同志,通俗地说是朋友加兄弟,说吧,我不会生气的。我这个人呢,什么都能看得开,不会生气。生气不但有害健康,还于事无补,所以我不生气。我可提醒你,无论出现什么事,你也不能生气。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不要计较一时的得失。”

    王亚迪从黄江河的这番话里已经明白,他知道想问什么,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王亚迪必须要问,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机会,于是,他尴尬地笑笑,说:“我中午被中行的王行长请到了行里谈了两个多小时,在回家的路上听信用社的同志说,组织部的人去考察了,据说考察的对象大概是我,还传言说我要被免职了,我今天中午过来打扰你,就是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黄江河似乎并不知道组织部考察的事,经王亚迪这么一提醒,才猛然醒悟似的,说:“哦,雅迪呀,你不说我倒忘了,是有这么回事,但这绝不是市委的意思,咱们的关系你很清楚,再说也有过一段友谊,所以我不会派人去到你那儿去找麻烦的。我听说这事好像与省里有关,对了,就是那个刘燕妮。你也知道刘燕妮现在的身份,也该清楚她的活动能力——,手眼通天啊,其他的事,碍于组织原则,我也不好多说,不好多说,还请你多多谅解。”

    黄江河虽然含着骨头露着肉,但总算给王亚迪提供了线索,也给他提了个醒。他真的以为是刘燕妮从中作梗。并且他很清楚,如果是刘燕妮从中作梗,他这个信用社主任就当到头了。想到这里,他不免诚惶诚恐地问道:“黄书记,你说我会被免职吗?”

    “有可能。”

    “我要是真被免职了,还呆在信用社里,这脸可往哪儿放呀。”

    “好办,你干脆别干了,公家的饭碗里没什么可捞的。”

    “听你的口气我会被开除?”

    “有可能。”

    黄江河一句一个“有可能”,这让王亚迪意识到,他已经在劫难逃了。他不禁摸着头皮自言自语地问道:“我这可咋办?”

    黄江河笑笑,说:“好办得很,你去找刘燕妮,给她说几句好话,也许还有转机,最起码你不会被赶出信用社,好歹还有口饭吃。”

    王亚迪把黄江河送会别墅,开着车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在掉转车头时,黄江河还特意走到车前,小声地提醒他说:“雅迪呀,你如果去找刘燕妮,千万别提到我,这个女人,早已练成了钢铁般的翅膀,我也得罪不起,你如果说话不当,我也会跟着受连累。”

    他开一路想一路,想来想去只有后悔。他后悔当初不该为了当上信用社主任,和黄江河合谋把刘燕妮一脚踹开,把她逼成了疯子,可世上哪有卖后悔药的,就是要有,现在找也来不及了。黄江河倒是给他出了个主意,希望她去找刘燕妮谈谈,也许刘燕妮会放他一马也未可知。

    酒店里的餐厅里,刘燕妮和员工们一起在用午餐。她一边吃,一边和大家谈笑风生,脸上荡漾着胜利者的微笑。

    王亚迪找到餐厅,透过玻璃墙看见了刘燕妮。他走到门边,站在门口却不敢入内。

    刘燕妮侧身对着门,无意中发现了王亚迪,就想拿他开涮,于是就对他的员工说:“喂,我给你们提供一个挣钱的机会,你们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人了吗,谁要是敢把剩饭倒在他的身上,我奖励他一百元,不,五百。”

    在风险公司替刘燕妮打工的,除了冰莹之外,都是南方人。这些人无论从文化还是从休养,都高于一般人,他们不会为了千儿八百块钱去做损人不利己的事,但是,讨好上级是一般人的秉性。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应声。最后,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三十来岁,是个胖子,平时就满肚子歪点子,喜欢善意的作弄人。胖子见大家都看他,突然想当着众人表现一下自己,就对刘燕妮说:“刘总,五百太少,再翻一番,我就敢出头。”刘燕妮点点头,说:“你如果能出色地完成任务,我不但给你一千块钱,另外晚上我请客。”

    “说话算话?”胖子问。

    刘燕妮笑笑,说:“这么多人,我怎么能言而无信。”

    “好,看我的,不过我可把话说在前边,如果我挨了揍,你们可不能袖手旁观。”胖子说。

    大家起哄道:“你的肉比骨头多,挨一顿打也无所谓,去吧,我们做你的坚强后盾。”

    胖子得到鼓励,端着碗站起来,直接从门口走去。

    他低着头只管走路,迈过门槛后直往王亚迪的身上撞,人刚碰到王亚迪,手里的碗一歪,里面的热汤全部洒在了王亚迪的身上。碗从手里脱落,掉在地上,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瞬间摔成了碎片。

    热汤从衣襟泼下,顺着王亚迪的裤管直往下淌,一直流到了见面。

    “哎呀,烫死我了。”王亚迪跺跺脚,大声地叫喊道。

    王亚迪瞪起牛蛋似的眼睛,怒视着胖子,嘴里骂咧咧地说:“你怎么把碗碰到我身上。”

    胖子嘻嘻地笑着,大声地问道:“你是活的,碗是死的,死的怎么能碰到活的。”

    王亚迪不知是计,随口争辩道:“你胡说,碗在你手里就是活的,我站在这里才是死的,明明是活的碰到了死的,你却说死的碰到了活的,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两人一争论,里面吃饭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动物有自己的实力范围,人也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在这里吃饭的人都是酒店里公司的员工,大家并不熟悉,平时见了面最多点个头打声招呼,但一旦和酒店之外的人发生了冲突,都好像成了一家人。他们东一句西一句,纷纷指责王亚迪的不是,都说他不该堵在餐厅门口,阻碍了大家的出行。

    几十张嘴往外吐着唾沫星子,纷纷向王亚迪飞过来,王亚迪一直在争辩,可一张嘴怎么能说得过这么多嘴,楼道里传出闹哄哄的声音。

    明明是死胖子无事找事,把一碗汤倒在自己身上,自己反而被众人指责,一时气愤不过,上前就抓住了胖子的衣领,说:“咱们鲜花少说,我这身行头最少价值千元,一个外地佬,如果陪了我,我就饶了你,否则休怪我的拳头不认人。”他举起拳头,只要胖子敢说个不字,马上就会砸下来。胖子个子矮,明知不是王亚迪的对手,就大声地喊道:“大家快看,有人在酒店行凶了。”

    保安从楼道那边跑过来,拨开人群挤进来,上前就分开了两人。胖子和保安熟悉,自然不会难为他,王亚迪自然成了他们攻击的目的。两个保安站在王亚迪面前,拉着脸问道:“你是干什么的,是这里的客户吗?”

    “我老找人的。”

    “你找谁?”

    王亚迪巡视一周,见刘燕妮还坐在里面,就指着刘燕妮说:“我找的人就是她。”

    大家一起把目光投向餐厅。

    刘燕妮见事情该收场了,就站起来走到门口,对保安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位先生是来找我的,请你们给我三分薄面,放他一马,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

    保安点头,众人散去。

    王亚迪这时才明白过来,这一幕是由刘燕妮安排策划的,一时也只能把气压在肚里,不再吭声。

    刘燕妮解了围,却不再搭理王亚迪,头也不回地往办公室走去。王亚迪这才想起自己来到酒店的使命,委屈地跟在刘燕妮的身后。他的脚被烫伤,一瘸一拐地走着,胖子见状,故意大叫道:“原来是个跛子,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只会欺负残疾人,晦气。”

    王亚迪再次遭到羞辱,但为了正事,也不好再和胖子计较,只顾低头走路。

    刘燕妮进到办公室之后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王亚迪站在门口,恭敬地问道:“刘总,我能进来吗?”

    “嗯。”

    刘燕妮答应着,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她长长的秀发随着椅子的转动而飘逸着,以她为中心划了一个圆圈。逍遥,自在,洒脱。王亚迪一阵眼晕,往前迈了两步,踏进了进去。

    王亚迪转身关了门,来到办公桌前。他烫伤的脚很疼,他很想坐下,但没有刘燕妮的邀请他,他不敢坐。他很清楚这是刘燕妮的地盘,也很清楚他今天是来求刘燕妮的,只能拘谨,不敢放肆。他偷偷地看了刘燕妮一眼,只见她面色红润,容光焕发。一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架势。再看自己,衣襟和裤子被汤水浇湿,汤水还在往下滴答,皮鞋上满是污垢,狼狈不堪。他在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他再也不会和刘燕妮唱对台戏。

    刘燕妮不说话,王亚迪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王亚迪低着头不敢看刘燕妮,刘燕妮却盯着王亚迪不放。玩世不恭的目光从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来,像在公园里欣赏一只猴子。

    刘燕妮眼睛盯着王亚迪,心里却在想,他此次前来一定是得到了什么音讯,知道我和他就要受到的处理有关。是谁向他透露了消息,高寒还是黄江河?他来干什么,是要向我求情吗?不会,可除了来向我求情,他还能有什么其他的目的。一定是,这个鸟男人一定是来求我的。

    一想到自己王亚迪和黄江河合谋把自己从信用社主任的位置上赶下来,刘燕妮现在还怀恨在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套出他的话来,我再给这个恶狗一只尿泡,叫他扑上去空欢喜一场。

    刘燕妮微微一笑,红晕从耳根泛起。她嘻嘻地笑,问道:“王主任此番前来有何贵干?我自从离开了信用社,已经和那地方再也没有什么瓜葛了,所以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你来找我的理由。”

    刘燕妮终于开口说话了,王亚迪的脸上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身子往下一弓,谦虚地说:“我……我……让我怎么说呢,你让我说什么好呢,我……”

    “哈哈哈哈,既然王主任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不妨先回去,等想好了再来。”刘燕妮不冷不热地挖苦王亚迪说。

    王亚迪一拍脑门,“我的妈,我就不绕弯子了,直说了吧。”

    “你别叫我妈,我担当不起,你妈在家呢,要叫回家叫去。”刘燕妮说。

    第895章 卷土重来

    王亚迪遭到刘燕妮的辱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也不敢辩驳,只能在心里想着,我要是真的有这么年轻的妈妈,我就是每天给你洗脸洗脚搓背也心甘情愿,可惜不是。(顶点小说手打小说)他垂首站在桌前,眼睛看着地面,低声地说:“你误会我了,我没有叫你妈妈,我在感慨。”

    “感慨什么,说来听听。”,刘燕妮借题发挥道,“感慨你当初不该把我从信用社主任的位置上撵下来,不该把我赶出信用社,还是别的什么。我可一直没有埋怨你,不但没有埋怨你,还感谢你呢。你想想,如果不是你把我赶出来,我怎么会到南方,怎么会拥有这么大的公司,所以你不要感慨,也不要自责。”

    谁都听得出来,刘燕妮在正话反说。不管怎么样,终于说到正题了。王亚迪装出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绕过桌子往刘燕妮身边走了两步,说:“以前的事就不提了,我今天来,一是向你赔罪,二是想求你放过我。你不知道,我像咱们这种年龄正处在事业的巅峰,如果我被免职了,这一辈子就完蛋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你就把我当做一个屁放了吧。我发誓,只要你肯放过我,我会把你当做神拱在心里,每天都祝福你长命百岁,财源滚滚。”

    刘燕妮见王亚迪越来越没有男人样,打心眼里看不起他,就故做不知详情地问道:“你这么一说我才明白,好像你快被免职了,可这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呢。考察任用干部是组织部门的事,我一个平民老百姓,怎么可能去参与这种官场上的事呢。”

    王亚迪知道刘燕妮在装糊涂,心里一急,把黄江河的话完全忘到了脑门后,脱口就说:“咱们都是明白人,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黄书记都对我讲了,她说是你暗中在报复我——”

    话没说完,就发现自己说漏了,赶快捂住嘴巴,不再言语。刘燕妮歪头看着王亚迪,说:“说呀,继续说下去。你要是口渴了,我给你倒点水。我报复你,值得吗?我哪有那份闲心。”

    这话提醒了王亚迪,他赶快转身走到饮水机旁边,端了一杯水恭恭敬敬地放在刘燕妮面前,一脸谦卑地说:“刘总你喝水。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要把我怎么样。”

    刘燕妮知道王亚迪已经知道了一切,也不再继续和他兜圈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漱漱口,站起来走到吐到一边,重新坐下后,说:“好了,不磨嘴皮了,打贼还要留条路呢,我不会像你那么没天良,做不出痛打落水狗的事,你可以留在信用社,继续当你的副主任。”

    “那谁来当主任呢?”

    “呵呵,这由组织部门管,我管不着。”刘燕妮说,“如果你没有别的事,现在可以回去了,我还忙着呢。”

    王亚迪虽然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但毕竟探到了刘燕妮的实底,告别了刘燕妮,夹着尾巴离开了酒店。

    刘燕妮没有食言,等王亚迪刚离开,就喊来了胖子,叫他下午上班后到财务科领取一千元现金。接着,刘燕妮又给黄江河打了电话,要他交代高寒,先不要开除王亚迪,给他一个副主任干干。

    下午三点钟,信用社中层干部会议召开。会议召开的地点还在会议室,只不过主持会议的人由张峰变成了高寒;内容还是有关信用社人事变动的内容,只不过那次宣布的是刘燕妮下台,王亚迪上台,这次刚好相反,刘燕妮重新坐到信用社主任的交椅上,而王亚迪则下了一个半个台阶,由主任重新沦为副主任。日月轮换,位置颠倒,刘燕妮下台的那天,谁也想不到她还会卷土重来。

    惊人相似的一幕,信用社大部分职工并没有感到莫名其妙,他们认为,单位的人事变动就像日出日落那么正常。

    任免文件宣布完毕,在高寒的提议下,刘燕妮开始讲话。她的发言很简单,除了说几句领导自己绝不辜负领导的厚望等几句令职工们的耳朵都能磨出茧子的话例行官话,就开始对信用社的领导层进行了分工。当王亚迪听到自己被分管后勤后,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刘燕妮等送走了高寒和李副部长,返回到办公室的途中,碰到了专管收发报纸的二百五田鸽。田鸽正在打扫卫生,看到刘燕妮快要走进办公室,放下手中的拖把,先“喂”了一声就追了上来。

    刘燕妮听到田鸽打招呼的声音回过来来,田鸽已经跑到了刘燕妮的身边。她惶恐不安地站在刘燕妮面前,两只粗大的手绞在一起,不停地搓来搓去,好像要搓掉手中厚厚的污垢。

    “有事吗?”刘燕妮笑呵呵地问道。

    “没,没事,我——”田鸽木讷着,抬头看看刘燕妮,突然眼眶里充满了泪花。

    “有什么事只管说,我还忙着呢。”刘燕妮催促道。

    田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顷刻间就泪流满面了。她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哽咽着说:“刘主任,我那次送文件,是王亚迪指使我去的,不赖我……其实我也没得什么好处,送文件回来后他只给了一包烟——还是我从他手里抢走的,那个小气鬼,抠门儿着呢。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和我这个做下人的一般见识。你看过文件后就变成了一个疯女人,差一点就脱光了衣服,还是我帮你穿上的呢。我听说你当了主任了,千万别开除我,我的男人死了,你大概也能体会到没有男人的滋味,像我这样年龄的女人,到了晚上我……我的孩子要吃饭,上学要花钱,你要是开除了我,我的孩子会饿死的……我会好好工作的,也为咱们信用社做点贡献。你放心,我除了打扫好卫生,每天都会及时把报纸送到你的办公室,再和不会给你送那种免职的文件了……千错万错,都是王亚迪那个孙子的错,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和他有任何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