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遮阳伞的伞衣在夏风吹打下猎猎作响,草丛里的知了开始鸣乐,几只雀在空中盘飞了一圈,接着又顺序回到原来的树上,王夏儿眯眼望向天空,那红日又向西方行了一段。
她用吸管戳了戳果汁里的冰块,有些不耐烦地说:“这两人上个厕所去了半个多小时。”
一旁正在玩微信的赵馨这才反应过来,她看了看时间,用湿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该不会是跑路了吧。”
“不会吧——”
赵馨放下手机,四处看了几眼,很多桌子都已经空了,她犹豫几秒,说道:
“要不我们也走了吧,我看见那两个人就感觉特别奇怪,而且还一身油烟味。”
王夏儿看向南边说道:“等等,他们好像来了。”
……
帆布鞋慢步踏在草坪上,立人觉得他这次算是被马哥坑到底了。
没想到马哥居然有那种龌龊的想法,这实在是让人难以启齿。
人家小姑娘青春貌美他看不上就算了,居然还想来一出上错花轿嫁对郎。
立人发誓,他这是最后一次上马哥的当。以后关于马哥的事,他绝对会仔细斟酌后再做决定。
两人再次就坐,不过这回马哥却弃了之前的臊意,一张弥勒脸上满是笑颜。
“哟,挺准时嘛。”
赵馨话语中显得有些不太高兴,而旁边的王夏儿则没有说话,不过脸上也明显写着不悦。
毕竟两个男人同时上厕所,一去就是几十分钟,不知道的还以为……
“找了半天硬是没找着厕所,这大城市……呵呵……”
马哥笑着继续说:“咱们接着聊吧?”
赵馨慢慢翘起了二郎腿,她说:“聊啥啊?”
“嗯,之前对于‘艺术’那个问题就挺不错。”马哥说完看向了立人。
“啊——对!艺术!”立人睁着深炯的双目道:
“我感觉两位小姐身上就充满了艺术!”
此时王夏儿饶有兴趣地问:“什么艺术?”
立人说道:“阳光——洒脱——灵动——气质逼人!”他说着向赵馨和严夏投去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赵馨噗嗤一笑,她歪着头看向立人,说:
“前面还真没看出来,吴先生说话居然这么特别。对了,之前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作家!”此时马哥抢先一步,他拉住立人的手往桌上一摆,说道:
“我闺蜜是一位自由作家,他崇尚用文字艺术改变生活。”
赵馨没有理会马哥,她将目光看向了立人。
“啊——对!”立人撇了一眼马哥,点了点头,说:
“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写写东西,比如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立人话说得含糊不清,可赵馨也没见怪,她菀尔笑说:“那您有哪些作品呢?”
“这个……”立人抚了一把额头,用余光看向马哥,后者却装作如无其事一般抬着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憋出几丝风度,说:
“我这个人对于艺术的创作并不追求什么功名利禄,只要自己写得开心,那就算是成功了。”
“这样啊……”赵馨的目光不断地打量在立人脸上,虽然温柔,但却别有隐意。
她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卡片放在桌上,指尖点着卡片说道:
“这是我的名片,我在一家杂志社担任编辑,如果吴先生有意,而我们杂志社又有那个荣幸的话,希望您能考虑一下,在我们杂志社投一些稿子。”
赵馨话语里带着对立人浓浓的欣赏,但其实不然——
在她的心里,她并不能通过片面之语就确定立人是猫是虎。不过她是一个精练的女人,她觉得如果真的用几句好话就能为杂志社换来一个写作大师的话,那是大赚的事情。
况且就算立人没有水平也没关系,到时候她完全可以用各种理由筛掉。
“那真是谢谢赵小姐了。”
还没等立人开口,马哥就已经笑脸迎上,而且还顺手把那张名片塞进了自己兜里。
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是赵馨的。
她点开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蹙。接着她在王夏儿耳边低语了几句,便站起身来说道:
“真是不好意思,我突然有点急事得先走了,你们继续聊。”
……
等到赵馨走后还没半分钟,马哥突然也站了起来,他语气急切地说:
“今天是我妹妹生日,我居然忘记了,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你们继续聊。”
他说完就看了看赵馨离开了方向,小跑而去。
此时立人有点愣住了,他看着马哥不断远去的背影,心中暗骂道:
“你这混蛋,你的相亲对象在这呢!”
2
空气有些闷热,他用拖鞋拍死了一只从箱子里爬出来的蜘蛛。
瞟了一眼祖上传下来的照妖镜,可是镜面里并没有妖怪,只有一张头发蓬松,两颊深陷的黧黑脸庞。
这口附满灰尘的铜边木箱里装着老祖宗留下的各种东西——
桃木剑、命书、龟甲、魂幡、戏服、快板……
每每想到祖上居然干过这么多营生,他就有些感叹……
他拿起那对古旧的快板随便甩了两下,传承了多年的老古董非常配合地发出了几响清脆的板声。
他有的时候会叹,叹他那死去的父亲为什么宁愿把祖宗的本事给断了,也不愿意教他丝毫。
他经常会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在那清凉的秋夜,父亲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双手耍着快板,嘴里哼着调调,一个人自娱自乐。
可是每次当他被父亲的板声勾过去时,父亲总是凶着脸将他敢走,嘴里不断地斥责说:
“这年代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了!读书!读书!”
他始终觉得父亲是错的,这个国家那五千年的悠久文化必须要有人传承,这个国家那璀璨的历史必须让后人们也得到分享。
所以他喜欢干那些古人干的事情,比如替人看相、没事哼哼快板小调。
“那武松,身高足有一丈二,膀大腰圆有力量,脑袋瓜子赛麦斗,俩眼一瞪像铃铛!”
老家的邻里总是对他冷嘲热讽,说他不务正业,祖上那点余钱都要被败光——
“我说‘业正’啊,你爹给你取这个名字怎么不管用呢?你好好找个工作不行吗?你多少也是个高中生,年纪也还没到三十,随便找份正经工作也比那算命、打快板来得好啊——”
“是啊,业正。现在谁还看得上你这老快板。现在是明星时代、歌星时代,谁愿意听你在这敲竹板。”
……
想到这里他笑了。这个世界上的大道理太多了,可是说到底那些道理都是成功人士对自己的一些人生感悟——
因为他人的道理,就改变自我人生的轨迹,那太僵硬了。
他放下了快板,关上了箱子,透过小开的窗户看了一眼夕阳,接着拿起平时干活的家伙,朝着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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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