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九号,天亮。
1
天亮三个小时,中海宽山区,一栋二层小旅馆外,停满了警车。
警鸣声没有起到驱赶的效果,反而还让凑热闹的市民越来越多。胆子大的人在近处凑着热闹,胆子小的就离得远些。不少人都拿出相机、手机拍照,然后第一时间打开微博、qq空间、抖音等软件疯狂发表求赞,好似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都散一散,散一散,有什么好看的?”
警察在疏散群众,隔离带已经被拉了起来。李岳从警车里下来,眼睛一扫在场警员,对旁边的一个轻声说道:“编个好点的借口,不要让市民产生恐慌。”
他说完就快速走进这栋旅馆,步伐紧凑。
二楼靠楼梯最近的一个房间里,一个警员捂住小腹冲了出来,接着立马扶住墙狂吐。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应该是惊吓所致。
“老胡,怎么回事?!”
李岳走在楼梯上,皱着眉,抬头目光在那个呕吐的警员身上匆匆看了一眼,就盯住了站在二楼的另一个警员。他体型微胖,露出来的牙齿很黄,年龄估摸四十上下,有轻微谢顶。
“恶意谋杀,不,现在还不能确定。”胡强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说:“太可怕了,总之我完全可以肯定,这不是自杀。”
“怎么?”李岳瞄了一眼那个房间,里面的法医比他早到几分钟。
“这个不太好形容。”胡强靠着楼梯栏杆,用着狡猾的眼神盯住他的老伙伴,“我的朋友,你想知道就自己去看吧——你吃没吃早点?”
李岳怪异地看了一眼胡强,没有搭话,径直走向了对面的房间。
这种二层小旅馆在中海很常见,一般都是给小情侣或者某些特殊关系的男女提供方便,所以装修都不会太豪华。
这个房间里没有太多的家具,面积也不大。洗手间里非常脏乱;挂壁电视的墙上有血迹;床头柜倒在靠窗的墙隅边;地面上有些潮湿;床底下放着几双人字拖;中间是一张大床,死者就躺在床上。
李岳仔细看了看死者,如果从相貌上去解释的话,基本已经分不出男女了。溃烂浮肿,红黑参杂,布满浓血,整张脸就像是被硫酸浸泡过的一样。而且死者没有眼珠。
“怎么样?先生。”
李岳问了问法医。
“很残忍。”法医回了一句。他用银镊从旁边桌上摆着的金属盘里,夹起一枚生锈且布满凝固血迹的钉子。
“女性死者,全身被扎入多颗铁钉,大腿和脸部都被硫酸腐蚀过,很严重。具体要等将尸体带回警局后,再做进一步检查。”
李岳眉头紧蹙,又瞟了一眼盖着白色床单的尸体,问道:“多颗铁钉?”
“不少于三十颗。”法医缓缓说道。他的心态显然比外面那几个警察好很多。“这只是粗略统计。”
李岳的脸色变得冰冷下来,他环视这个房间,最后盯住了站在门外的胡强,低沉着嗓子说道:“老胡,你有什么线索——这家旅馆的老板呢?”
胡强从口袋里掏出了笔记本,他比李岳来得早不少时间,所以了解得也多些。
“这家旅馆的老板还没回来,正坐在黑江往中海的飞机上。死者是这家旅馆的员工,姓吕名莉,二十九岁,本地人。”
“员工?”李岳走到门边,靠着门框。“这家旅馆的其他员工呢?”
胡强抚摸着自己还未成熟的啤酒肚,斜笑道:
“不好意思,这家店只有死者一位员工。当然也有可能是目前信息还未检查全面。不过你可以看看其它房间,还有门口一张不算太起眼的公告——这家旅馆的老板在上个月中旬就准备卖掉这个旅馆了。”
这时候一位新晋警员递给了李岳一份报告,上面粗略的写了一些跟案件有关的信息。
李岳随便看了几页,点了点头。“先检查现场,然后等法医最终结果。”
2
苏江市,大眼睛幼儿园。
空气中布满了粉笔灰的颜色,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嬉笑、打闹声。上课时间的大眼睛幼儿园肃穆庄重,而自由活动时间的大眼睛幼儿园,简直就是儿童的天堂——劳逸结合是最好的教育方式。
“欢雅,你要不再考虑考虑,他其实一直很爱你,真的。牛郎织女还一年见一次面呢,你和他可是都快三年没见面了。”
乡盛坐在教室里的儿童椅上,抚摸了一把在旁边玩拼图的陈贤,语重心长地对着面前一位女士说着。
她长得标致,相貌堪比上世纪的漂亮女星。如若不是脸上多了几条细纹,手上长了几个老茧,那绝对是美女中的极品。
她打扮得不怎么华丽,普普通通的牛仔裤,再配一件印着米老鼠的白色短袖,鞋子也很卡通,这可能是幼师的风格。
“您不要再劝我了,我和他不是一路人,真的。他昨天给我打过电话了,我发誓没有任何感觉,真的。他就是那种从来不去管他人死活,以自我为中心的人,真的。你知道吗,离开他这几年,我非常开心,真的。也许当初他从天府大厦上跳下去,我现在会舒服很多,真的。”
欢雅低着头边说边在手机上乱点。
“这样的吗?”乡盛的眼神很慈祥,如果他年龄再大几岁,应该都可以做欢雅的父亲了。
“可是昨天那个电话,你还是接了,不是么?”他缓缓说道:
“其实很多东西是避免不了的,比如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那个,总之太多了。
这个世界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你看我不是活得很滋润么。当初我口袋里的钞票,应该比你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多吧?可是打击并没有让我一蹶不振,我反而热爱这种生活——人生的大起大落,恐怕有些人想体验都没机会。”
欢雅并不是一个能够被道理打动的人,她看着四岁的儿子,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如果他要见儿子,我可以发照片过去,但见面还是免了。他和您不一样,我从电话里就能听出,他还是那个一蹶不振的男人,真的。”
乡盛盯着欢雅的眼睛没有说话。他拍了拍在旁边玩拼图游戏的陈贤,后者非常默契地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母亲,用那稚嫩的嗓音喊出:
“妈妈,我要见爸爸。”
教室里很吵——孩子们都在室内玩耍——外面下着小雨——六月中旬是梅雨季节。
欢雅听到儿子的话后,身体微微一怔,他不想拒绝刚才儿子说的话,但她又不知道怎么去回答,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你听见了。”乡盛抚摸着陈贤的头发,“你们是大人之间的纠纷,但他只是个孩子。”
“不!不是这样的!孩子会被他伤害,至少他以前就是经常伤害别人的家伙,真的!”女士的声音尖厉且激动。
“我并不这样认为。当然,我知道你的意思,当然。不过人是会改变的,也许——”乡盛注意到了欢雅那发红的眼眶。
他看向窗外,雨点打在窗户上,汇成一条条水线,慢慢流下。“见一面总行吧,好歹要见一面的——带着你们的孩子。”
欢雅没有多做言辞,她沉默了很久,乡盛也等了很久。最后她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等我有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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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