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官在这个时候相邀,虽然在意料之外,倒也是情理之中。
依吴布织判断,今天罗茜的行为,是受了治安大人的指点,倒是决斗一事,不知是罗茜临时起意,还是纳氏兄弟少年气胜,自作主张。安慰了一众孤儿的担忧,拒绝了里本和姬丝随行,吴布织便独自一人跟着报信的治安员,前往治安官大人的府邸赴宴。
布莱德大人的府邸,在修道院的西北角,北郡治安署治下的一处四方小院,虽然装饰不见豪华,但比起倒塌石窟改造的孤儿小院,已经有富丽堂皇的感觉,特别是门前立的那对怒目圆睁的石狮子,凭空添了几分威严。
门口站着几个治安员,算是临时充当迎宾的角色,看来治安官大人对这次会面很是重视。看着送信的人远远走来,后面随行的正是枯木面具覆面的神秘孤儿老大。斜阳慢慢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只见那老大虽一身破旧布衣,却是不卑不亢,一路行来颇有几分行云流水潇洒风采。
见到来人,门口两侧治安员整齐躬身,齐声喊道:“欢迎公子!”公子这称号,在大陆并不通用,为了这个称呼,几个治安员很是用心琢磨了一番,不称呼,说咱治安署不懂礼数,直呼老大,治安官们又不是那些孤儿,最后一个机灵的治安员,提出了“公子”一称,据说上古时代颇为流行,便有了这公子的称呼。要是有人看到平日眼高于顶,神憎鬼厌的治安署如此隆重又恭敬的迎接一个布衣乞丐,肯定会吃惊的瞪掉两个眼珠不可。
吴布织却是不知,这几个治安员,都是布莱德的亲信,也是亲眼看到狗头人伽格死法的人,当时几个费了老大的力气,才把狗头人的尸体从地下挖了出来,看着全身骨骼尽断,软的像个面条一样的二级战士,心底除了佩服还是佩服,现在又听闻这个神秘老大,就有可能是杀死伽格的人,哪能不毕恭毕敬,丝毫不敢马虎。
在几个治安员的引导下,吴布织走进了北郡治安署负责人玛布克莱德大人的家。顶着一盏灯一样的锃亮光头的布莱德大人,已经在厅前迎接,治安官今天一身便服,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一些随和,身旁站着一个布衣木簪挽发的中年美妇,看到吴布织进来,拱手客气道:“难得公子赴约,我们夫妇十分感谢,请,请进!”
吴布织也学着一拱手,躬身回礼:“治安官大人相邀,小子敢不从命,只是囊中羞涩,空手登门,未备礼物,尚请大人夫人见谅!”,虽然面具遮面,看不出表情,但这一番言语举动,明显出乎治安官一众人等的意料之外,一个和孤儿混在一起的人,却是如此的懂礼知节,绝不是一个流浪他乡的孤儿那么简单。
家宴倒是出乎了吴布织的意料之外,看来这次宴请倒也没有预料之中的刀光剑影。
一番客气,几人分别入席,席分东南西北,四人各坐一方,主人布莱德大人坐正位,客人为尊,吴布织居左位,罗薇夫人居右位,年轻的治安员居末位陪同。听治安官介绍,这个是他的侄子,在治安署的最得力手下。
开席之前,治安官夫人,平民出身的罗薇夫人,一个亲切的中年美妇,关切的问着吴布织面具的事,吴布织赶紧解释:“小子幼年遭遇大变,被火坏了面貌,医治不及,只能用这东西遮挡,唯恐惊吓了夫人和大人。”并把曾经用来对抗“灵魂视听”的虚拟记忆的一部分重复了一遍。
只听的治安官夫人泪眼涟涟,然后拿出一个看来是早就准备好的锦盒,递到吴布织面前:“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怪不得你对那些孤儿那么好,这个给你,戴上吧,老戴那个木头,又不透气又不舒服。”
编了一个假故事欺骗善良的中年美妇,吴布织已经十分内疚,又怎么能收这个礼物,连连推让。治安官大人发了话:“你就收了吧,这是一次偶尔的机会,治安署捉到了王国人称‘百变潜行’的盗贼,从他身上缴获了这件面具,他就是凭借这个面具改头换面四处作案,最终落在我的手上,这一晃有几年了。”
旁边治安官的侄子,布冯接口到:“公子,你是不知道,因为这件事,大人可是接到王国的嘉奖,我们治安署也由此扬眉吐气,从那以后,步兵营的那些人再也不敢小瞧我们了。”
听着几人这样讲,吴布织倒是心动了,一直戴着这个木头也不是回事儿,的确像治安官夫人讲的一样,又不舒服又不方便。不过,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吴布织很怕这个人情,最后推辞道:“小子初到北郡,照顾一众孤儿也是人之本份,不敢贪功,当不得此厚赠,还望夫人收了回去。”
治安官看吴布织如此坚决,继续说道:“小女罗茜,今天你已经见到了吧,去看她义父去了。罗茜与姬丝是儿时玩儿伴,后来姬丝家庭遭遇不幸,父母双亡,流浪于贫民窟,夫人早有意接她到府上,只是她年龄虽小,人却仁义,舍不得一群孤儿。早些时候,大家也对那些孤儿颇多照顾,只是随着战乱频繁,也就再无力兼顾,这段时间我也忙于公务,忽略了对那些孤儿的关注,听闻一些孩子已经开始学坏,但你来的这一个月,孩子们像变了一个样一样,能够自食其力,大家都很欣喜看到这样的转变,特别是里本,今天参加战士测试,一举过关,真是令人惊讶。你就不要再推脱了,光是这教导孤儿之为,已经配的这个东西,更何况你还帮本官立了大功。”
想来治安官大人在夫人面前,很少谈及工作,所以关于狗头人伽格的事情就一语带过,但是吴布织已经知道,治安官大人已经从蛛丝马上判断出来了自己与狗头人的死有关。于是也不解释,连声道谢,“那就多谢大人和夫人厚爱了,小子受之有愧。”
看到年轻人接收了自己的礼物,夫人立刻吩咐下人带客人去偏房,让吴布织马上换下面具。吴布织也不推辞,告退来到偏房一面大镜子旁,确定没有人偷看,摘下了枯木面具,打开锦盒,却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精致面具,轻轻的贴在脸上,一点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按照预想好的模样,在原面貌的基础上,把眼角、眉毛等细节处略加修改。
再次回到宴上,只见一张犹带顽皮却很俊美的脸,配上一双野性眸子,让人一看便知是个大胆狂野又极为阳光的小子。虽然有这面具的功劳,但也看得出这吴布织这小子如果不是烧坏面貌,原形也必然不赖。如果不是依旧那一身破旧布衣,席上几人几乎认不出这就是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老大,直喜的治安官夫人拉着吴布织转了几圈看来看去。吴布织对治安官夫人的这般摆布并不排斥,对这个善良亲切的中年美妇,吴布织心里只有感激,和淡淡的温暖。
脱掉了枯木面具,席间几人的关系又更加亲切了一些,谈话也是更加随意。今天吃的是北郡最有名的烤肉,一大盘烤肉,配上几盘翠绿的青菜,让吃了一个月面包的吴布织食指大动,也就不再客气,大吃了起来。
治安官大人倒是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只是一味劝吴布织吃好,说什么年青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让本来打起十分精神来准备应付治安官盘问的吴布织,倒是有些好奇了起来。心中暗想:难道治安官大人真的只是感谢我对孤儿的照顾,或者是把我当成能杀死二级战士高手而加以拉拢?还真让吴布织糊涂了起来。要是纯粹为了拉拢,这治安官的手段倒是十分高明,携夫人于堂前亲自迎接表示重视,以长辈自居降低隔阂,丝毫不因为吴布织的乞丐身份而有所忽视,摆了家宴,又送了这么一个贴心的礼物,不由的吴布织不满怀感激。吴布织决定,暂不管治安官如此作派是什么目的,倒是这治安官夫人如此善良,自己应当有所表示。
看着吃着吃着的吴布织突然停了下来,几人还以为他想到了那些孤儿,治安官夫人又夹了一块肉到吴布织的碗里,温声说道:“你放心,我已经派人送了吃食给那些孤儿,你不用怕他们挨饿。”
“我已吃饱,肚子再吃就撑爆了”,众人第一次从吴布织的脸上看到了笑容,换掉面具之后,吴布织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侃侃而谈又幽默风趣,偶尔逗的大家捧腹大笑,“府上有没有纸与笔,再借偏房一用”,吴布织提了这样一个要求,治安官夫人就赶紧叫下人前去准备。
吴布织要做什么呢?为了报答治安官夫人的善良之心,他刚才在边吃边想,送什么最好,身无长物,总不能几句谢谢就罢了,脑中所思,便浮现出一幅“驻颜术”的法诀,据悉练成后可延留青春容貌,且强身健体,可保疾病无扰。但凡女子,对容貌都是颇为关注,只是此法不晓得真假,但好歹是个心意。
纸是好纸,笔是好笔,墨是好墨,深吸一口气,提笔将一篇上古道家法诀“驻颜术”刷刷刷写了下来,笔势有力,潇脱飞扬,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写毕待墨干卷起,回到席上郑重交给治安官夫人,说是自己的一点小心意,罗薇夫人倒也没客气,顺手收下,颇为吴布织的懂事而高兴。
吃也吃饱了,看看治安官大人也没有再问询的意思,吴布织起身道别:“小子‘吴布织’,还请大人和夫人别再叫什么公子,直接叫我小吴就好。天色已晚,特向大人和夫人道别,谢谢这次家宴!”
治安官大人倒也没有继续挽留,让侄子布冯送吴布织到门口。月朗星稀,难得一个好夜晚,和布冯拱手道别,吴布织便开始独自步行向贫民窟方向走去。
吴布织走后,治安官大人并没有马上休息,和布冯两个还在悄悄商议,“布冯,是不是对我如此看中一个乞丐头头,有些不解?”布冯接道:“叔叔做事,一定有道理。”“想想那‘伽格’,我对上尚只能自保,却就这样死在一个年龄不满十四岁的少年手中,虽然也是机缘巧合,尼尔斯大师已经探查过这个少年人的记忆,看到了一些片断,这少年的师门很不简单,而这少年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让那些性格孤僻的孤儿抱成一团,不但能够自力更生,更是能够充满自信的站在北郡人的面前,谁还敢小看这少年一分”,喝了口茶,治安官继续向侄子说道,“今天罗茜在我的授意下,向这少年示好,却被这少年几句话把底揭了个彻彻底底。而且今天尼尔斯修士莫名其妙的咳嗽了一阵,以他老人家法力通天,怎么还会有这等问题,必是在使用灵魂视听时吃了什么亏。古人说过,莫欺少年穷呀,想想还真是有道理。不过,对他感兴趣的,不只我们治安署,其他人,可就没有我们的善心。”布冯吃了一惊,试探的问道:“叔叔你是说?”
治安官没有继续下去,转而吩咐布冯:“明天送一套精装步兵甲和双手大剑去贫民窟给里本,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我倒是对三天后的决斗有点不同的想法。嘿嘿……‘无不知’,真是个霸气的名字……”
吴布织、无不知,真是个美好的误会。
……
慢悠悠行在路上的吴布织,脸上戴着新得的面具,枯木面具挂在腰畔。琢磨着今天赴宴的收获。听布冯的说法,步兵营的人和治安署的人,并不是很和睦,甚至有相互瞧不起的现象。治安署玛克布莱德大人的善意,可能来自修道院自尼尔斯修士的记忆搜索,暴风学院双胞胎学院的决斗挑衅,想想白衣老者交给的完善九州三十六郡的上古地图的任务,黑衣老者交给的十三生灵血样的任务,不都没有任何眉目,倒是惹了一堆麻烦上身。
陷入沉思的吴布织突然停下了脚步,不对,周围的气氛不对劲。虽说天色已晚,路上早无行人,但月朗星稀,正是各种夜虫热闹之时,而这段路,偏僻却虫鸟无声,恍若死境一般,很明显,有人早就在此等待多时了。
吴布织开始集中精力,那幅上古地图又在脑海里显了出来,吴布织已经知道这地图可以显示出发动攻击人的级别,那能不能显示出周围所有人的信息,不管发动攻击的还是未发动攻击的,明显吴布织失望了,地图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那个闪烁的红点不再显示了。
突然想到了小邪,今天小邪投来一股清凉气息助自己摆脱困境,只是后来小邪一直没动,小邪睡了一个月,已经让吴布织习以为常。不过今天晚上,如果有小邪的帮助,飞在空中四处侦察一番,肯定能发现问题。“小邪,我需要帮助,快快出来”,吴布织在心里默念,这小子可是吸了我的血长大的,好歹咱俩也算有血缘关系,关键时刻,可不能再睡了。
仿佛听到了小主人的呼唤,和黑白老神仙一样,小邪就那么突然出现了,睡了一个月的小邪,黑忽忽的小眼睛更有神采了,只是一边打哈欠酣睡未醒的模样,惹人怜爱。既然小邪能听到自己的召唤,那是不是也能明白我想的什么呢?吴布织尝试着在心里暗想,侦察四周。仿佛小邪明白了一样,点了点头,风一样的消失了。而吴布织脑海里的地图,像冰川融解一样漫延了一大片,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小邪果然是宝贝,黑衣老者说它通兽语,善识宝我倒没发现,不过这侦察的速度那是真叫一个快。
完成任务的小邪,直接回到千幻的世界睡觉去了,完全不顾它小主人此的心情,包围的人级别不高,最高一个是二级,但人不少,八个一级,一个二级,一级的肯定全是战士,二级的是什么职业,吴布织分辨不出来。再看包围的方位,堵住了任何一个可能逃跑的方向。好象还有一个零级的人,难道是有什么特殊能力。
突然一声高呼打破了沉寂:“老大,快跑!”
是里本的声音,随后“嘭”的一声闷响,再也没有了里本的声音。
吴布织随即猜到,肯定是里本前来接应自己回家,被半路设伏的人给控制住了,自己去治安官家赴宴,并不是什么秘密,相信明天就会传遍整个北郡,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也是正常。这些包围自己的人,会是什么人呢?难道会是?
包围的人一看行踪败露,便不再隐藏身形,纷纷现身,远远的将吴布织围了起来。出来的八个人,是地图上显示的一级战士,而那个二级的高手,还在不远处隐匿。
在明亮的月光下,八人都是一袭黑衣,脸上蒙着面罩,手上握的随处可见的双手大剑,包围的人不想被人识破身份,做足了准备。
几个看到吴布织现在的样子,不由的一怔,估计是和传言中一点也不一样,不过看到挂在腰畔的枯木面具,仿佛认准了一样,闷声不响,就那么直愣愣的冲了上来,那股狠劲,让人心惊。吴布织倒没想到这些人一言不发就开打,一幅致人于死地的模样。急于知道里本的生死,吴布织也就搭话,直接从身上掏出了一把黑漆漆的石子大小的东西,对着四面包围来的黑衣人扔了过去,只见接连几声爆炸声响起,来袭的黑衣人被炸的鬼哭狼嚎,急退不已,再不复刚才冲上来的那种气势。
吴布织丢出去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这一个月的杰作,由狗头人蜡烛为原料,制造的一次性爆炸物,击在人身上,会引发爆燃,爆炸是小,燃烧是大,因为狗头人蜡烛一烧起来,不烧干净,那是不会熄灭,越在地上翻滚,烧的越是厉害。不过这群黑衣人喊的凄厉,但实际伤害并不大,因为狗头人蜡烛有限,分到每个上面也没有多少份量,但是由于场面太过壮观,对来袭的黑衣人的心理打击更大。更有人边滚边喊:“他是个魔法师。”
甫一出手就造成如此场面的吴布织,并没有放松警惕,眼前的八人已不足为惧,但隐藏在不远处的二级高手,却是最大的威胁。出于直觉,吴布织快速向左侧一闪,地面上叮叮当当钉了三枝弩箭,此时才听到弩箭飞行的尖啸之声,对方是个二级猎人,二级高手果然名不虚传,声未闻而箭先到,信任直觉而逃得一命的吴布织也是出了一身冷汗,却不知道那暗中射箭的人却是更为吃惊,夺命三击,同级别的人不用盾的话,也很难躲的过去,而这个神秘的老大,居然射的如此轻松。
躲过几箭的吴布织接连几次闪避,躲在一棵树后,以防再次被偷袭。突然脑海中地图一阵闪烁,这是被人袭击的征兆。只见吴布织遮挡身形的这棵大树,树干猛的裂开,跳出一个身材矮小的人来,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刺吴布织的胸前。
该死,是潜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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