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这么贱呢”
马凡觉得自己越迁就米筱竹就越来劲,他渐渐没了耐心。
这之前对于米筱竹,马凡真是没有什么感觉,以前因为不熟,吴毅出国前的托付他也就没太当回事。再有一个原因就是,和哥们儿的女朋友不要走得太近,特别是在她独处的时候,只有当她遇见特别大的难事时,你露一面就是了马凡深知男人做事的准则。
过了路口的红绿灯,马凡猛按了两下喇叭。
“这样吧,我现在送你去机场,打个波音的你飞到英国去查证,别再把我扯进这种狗血剧里,烦不烦啊。”
米筱竹转过身,愤怒地叩击方向盘。
“当初是你主动跳进狗血剧里来的,咱俩熟吗,我点名提出要让你照顾了吗,我很依赖你吗”
“以前是我活该。咱就说今天的事,你把我拎来配戏,电话里你说,你不能输得半点自尊不剩,其实,我完全可以不来,吴毅托付我照顾你,没托付我给你们料理感情后事。”
“额外服务要多收钱,该我付你辛苦费是吧”
马凡皱起眉头。
“咱们客客气气地谈,别上混不吝。”
“你才混蛋呢”
“好好说话别带脏字啊,你有火,我还有火呢。我是怕你一时冲动,草菅了自己的命或者别人的命才赶过来的。给你配戏时,我尽职尽责,可咱们只是一天的戏码,伪男友身份只限于你们这帮同学知道。你不该把我的工作单位告诉他们,这事传到我们单位,我的名声怎么办”
米筱竹恍然大悟。
“你回来接我,就是为了说这个我还把你往好处想呢,我真是太幼稚太天真太可笑了。”
“我是要提醒你,别再把我卷进来。你和吴毅肯定要通电话,请你把我为什么冒充你男友给他解释清楚,我不想他误会我。”
“你可真够自私的,你们合伙欺骗了我,事情败露后,你先想到的是团伙内部别起内讧。”米筱竹愤怒得难以自持。
“停车”
马凡戛然把车停到路边,米筱竹跳下车。
“吴毅渣男a,你就是渣男b,你色狼花名远扬还在乎名声,吴毅就是你给教坏的。大哥,辛苦你了,人民会记住你的”
米筱竹摔上车门,转身快步离去。
马凡拿着米筱竹扔下的二百块钱,欲追又止。
车头掉转,背向而去。
马凡郁闷地走进妇联大楼前厅,少妇快步迎了过来。
马凡一个转身就往楼上奔。
少妇反应更快,脚下追着,嘴上连连喊着马凡的名字,尖利的女高音响彻楼道。
马凡只好停步,走下楼梯,脸上露出工作笑容。
“呦,没看见您,您的事情还没谈完”
“吃完午餐我刚刚回来,一直等着你,我还是要找你倾诉。”
“不不不,我这人不值得您如此信任。”
少妇执着地认定马凡:“男人女人的三观有着巨大差异,你能更准确地帮我找到人生症结。我现在极度彷徨,极度迷惘,已经有了轻生的念头,你还不肯帮我吗”
“这个那咱就在这儿谈,简短截说,您迷惘什么了”
少妇从皮包里拿出一沓纸巾。
马凡紧张得眼皮直跳,她这是备着一会儿哭诉时用,要打持久战呀
“我三年前离异,一年后走出离婚阴影,开始追求新的感情。以前的不提了,就说半年前我认识的这个男人,我一直怀疑他只是要找性伴侣,但是还没等我来得及验证这一点,那混蛋已经移情别恋了对不起,我说粗话了,因为我真的很愤怒。”
马凡大为诧异:“这不挺好吗,您没损失什么,还看穿了一个混蛋。”
“让我不能容忍的是他蔑视我,说我没有女性情感,不懂风情。”
“您的意思是,你们得发生了那种关系后,让他知道您懂风情,他再移情别恋您就不会这么恼火了。我没理解错吧”
“是这个意思。难道说我一点女性魅力都没有吗,都不足以让他起邪念不对不对,你千万不要把我想成是个贪恋情欲的女人。”
“对您的个人品格我没做任何设想,我只是就事论事。”
“我最本真的意思是我已阅尽沧海,什么不懂,我不就是没有纵容他的轻薄吗你记住了,是我没有纵容他所以说,男人愚蠢,只要女人风流不检点,即使智商为零他们都会视如珍宝。”
“明白了,从您的谈吐举止看,这点挫折不会让您轻生的,您有一颗坚强的心。我建议您找朋友,或者情感专家聊一聊,我们接访范围是妇女维权、保护儿童权益”
“咱们现在就是朋友似的探讨人生啊,你听过这句话吗这个世界从来都是用丰腴形容妙龄少妇,却不知道丰腴的不仅仅是胸、是臀,更是充满智慧的大脑。”
“您比我知道的多,我不配跟您探讨人生,我的人生很夹生,阿姨,您千万别把我当成熟男。”
“天呢,你叫我阿姨我有那么老吗,我三十四岁,你多大”少妇又开始了肢体语言,撒娇地打了马凡两下。
“我、我阿姨、姐姐,我还有事要办”
马凡手机铃响,来电显示:吴毅。
“您看,我真有领导电话要接。”
“行,你打完电话我再跟你说。”少妇黏住了马凡。
“您别等着,别浪费时间,我还得上卫生间,这几天火大,上吐下泻,可能得好长时间”
马凡一边接听手机,一边逃也似地朝楼道尽头的卫生间奔去。
马凡冲进卫生间,对着手机怒吼。
“我知道时差中国、英国八个小时的时差,你在那边泡吧过夜生活,没听见手机铃响你有时差,我有食火我火什么,带着贺梅在泡吧,没冤枉你吧冰消雪化,春暖花开,蜂狂蝶浪,野兽撒欢,现在是发情的好季节啊我怎么知道的贺梅,惊得你脑袋瓜都放屁了是吧,要想人不知”
马凡一回头,少妇站在他身后拍他肩膀,他错愕不已:“您、您怎么还追进来了”
“这是女卫,我觉得你走错了,赶紧进来提醒你。”
马凡这才察觉自己进错了地方。
两个女同事刚巧进来方便,看见马凡和少妇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急忙退步,片刻间醒悟过来,她们惊怒交加,大喊起来。
“小马,你、你们俩干什么呢,还钻到女厕所里来了”
马凡臊得满脸通红,脑门冒汗,嘴里开始拌蒜了。
“没没没没、没干什么,我们俩能干什么,我都不认识她。”
少妇好大的不高兴,伸手拍打马凡的胳膊,又在动用肢体语言:“怎么不认识,不认识我能把自己的私生活全都告诉你你说你,慌慌张张躲我干什么”
他们都能跑到卫生间里动手动脚了,两个女同事愈发感到事态严重。
马凡顾不上解释,一边急步往外窜一边对着手机怒喊。
“吴毅,你就是个坑爹的哥们儿,马上给米筱竹打电话,把你的烂事儿说清楚,告诉她别再烦我,感情被骗,找国际刑警组织报案,跨国把你抓回来”
“哎,你别走,把话说清楚”
少妇追上来,拉扯马凡。
两个女同事也追了上来,大喊。
“马凡,你到底把人家怎么了,老毛病又犯了是吧”
楼道里,女同事们闻声出屋,惊愕地看着前跑后赶的马凡和少妇。
马凡躲闪少妇的手,不由得举起双臂,怎么看怎么像是抓捕现场歹徒举手投降。
第九章:发小是渣男
问题上交领导解决,马凡被扭送到韩副主席办公室。
在妇联老大姐们眼里,与其说马凡是她们同事,不如说更像个大男孩,万花丛中一点绿,他在女人扎堆的单位里挺受宠的。
不过,自打去年他搞出了车震事件,待遇大不如从前了。
马凡拉张椅子坐在韩主席办公桌对面,为自己申辩,可怎么看都像是犯罪嫌疑人在受审。
“那位少妇大姐跟我讲人生,讲得我懵了头,而且她是连续作战不嫌累,又赶上我朋友惹事生非,弄得我心烦意乱,晕头转向的我就以为已经跑上二楼了,实际还在一楼,咱妇联四层办公楼,就二楼有个男卫,容易让男同志犯错误嘛。”
韩主席气笑:“这楼里一共十二个男同志,就你走错门,你脑瓜那么灵光,一楼二楼分不清”
马凡跳起身要韩主席明鉴,不能真给他定性为“故意闯女卫”,那不成流氓了吗
“去年你女朋友来单位闹了那么一出,让你名声扫地,下放到接访室受教育,今天你又给自己添彩了,怎么善后,你看着办吧。”韩主席不紧不慢说完,继续翻看着手头文件。
马凡纠正:“是前女友她揭发我搞车震,我那绝对是蒙冤,我不早就跟组织交代清楚了吗”
韩主席淡着他,头也不抬。
马凡拖着椅子挪到桌前,拄着腮帮子和领导讨价还价。
“主席,我建议在一楼单独开出个男卫,不光方便楼里的男同志,更方便外边来咱这办事的男士。”
韩主席摔下文件,训斥:“楼里二百多个女同志用四个卫生间,你们十二个男人用一个还不行,不要转移话题,你怎么总能给自己找出理由来呢,你闭嘴,好好反省,等着吴主任过来商量怎么处理你。”
马凡悻悻,把椅子拉回到墙边坐好,抄起中国妇女报学习。
吴主任走进办公室,苦笑摇头:“马凡、马凡,你这名字太符合你的性格了,你就是个麻烦。”
刚才,吴主任找那个少妇了解情况,少妇毫不掩饰对马凡的好感,把他当小鲜肉粉,搞得吴主任哭笑不得。
“我是隔年宰的老猪,保鲜肉。”马凡咕哝。
吴主任宣布处理决定:从今以后,三十五岁以下的女性上访者,一律不许马凡接待。
太好了马凡巴不得呢。
“主任,我觉得这样处理还是不彻底,没能真正触及我的灵魂,应该直接调我去后勤科干保洁,外带每天给各屋送桶装水。”
“不要拐着弯的闹情绪,给领导示威施压吗”韩主席警告。
吴主任反过来,又给马凡说情:“我觉得吧,可以让小马回原岗位了,他窝在接访室,确实屈才。”
马凡眼睛一亮,热切地看着领导。
韩主席果断摇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他停职反省一年还没满,就是到了七月份,还要看他的表现再决定能不能回去。”
马凡蔫了:“劳改结束,我还不能回杂志社吗”
韩主席没再直接回答,掰开揉碎地讲道理。
“小马,你有才情、有热情,但是欠成熟,毛毛糙糙,否则你不会惹出去年那样的麻烦,还有今天这件事,安排你到接访室工作,就是让你多受磨练,多了解老百姓的苦辣酸甜,你办杂志写文章,不能总在天上飘着不接地气”
马凡这地气接的,够够的了
卧室,米筱竹坐在床上,入定般沉静。
地上,满是剪碎了的吴毅照片。
刚刚恸哭过,再没有哭的力气了,米筱竹慢慢打开笔记本电脑,把有吴毅的合影一张张删掉,例行公事似的机械操作。
去年春节后,她和吴毅一起看房子,租下这套一楼的单元房,窗外,有个二十平方米的小院。
米筱竹最喜欢这个小院,她还想了,以后打造一个小喷水池,养几尾锦鲤,空地处种薰衣草,再铺上草坪,有了孩子就一起在草地上开心打滚。
她和吴毅是要在这房子里结婚的,婚期定在去年十一,他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都是刚刚够上白领线的小蜜蜂,要给蜂王老板打工,再尽可能地给自己多酿一些蜜。
没有想过给自己买套婚房,吴毅买不起,米筱竹就不奢求,她知道要想实现奢求,就得去强求,强求的手段就是硬打硬要,俩人互泼狗血,她珍惜这段恋情,所以,她不能这么做。
恍如隔世的初恋,恍如隔世的纯真现在,多想只能再把心伤撕裂得更深,徐丹配合吴毅,做的已经够了。
下了床,米筱竹游魂般飘到客厅。
音响前,碎裂的cd光盘堆了一地,吴毅是文艺青年,音乐发烧友,不喜欢网上下载,就爱跑去小店淘盘,米筱竹陪他去小店,每次都像去寻宝,充满古典式的情趣。看杨绛先生的我们仨,米筱竹找到了先例,几十年前,英伦岛上,杨先生和钱先生去书店淘书,就被他们形容为寻宝。
满屋的情殇垃圾,不能再多看。
米筱竹穿上黑色套装,开门,出屋。
门外,天已经黑了。
马凡和凌傲峰坐在夜市大排档,吃烤串,灌啤酒。春天的和风轻吹着高挂在树上的汽灯,发出丝丝的响声。
凌傲峰比马凡大一岁,他俩是省师大同班同学。
凌傲峰眉头总是皱出个川字,难得看见他笑,二十九岁的人,一副多出十岁的长相,说好听了显成熟,说不好听就是太显老。
凌傲峰平时话就不多,赶上今天晚上,更是光听马凡一个人叨叨叨了。
马凡正和吴毅通电话。
“伯父当年给你起名字时,就给你盖戳定性了吴毅,你真的很无义啊我敬重伯父的眼光毒辣,叹息伯父的儿女情长,当初怎么没狠心把你扔了把胎盘留下我还不该骂你呀,甭再解释了,听了你这些解释我想夸你,可汉语里找不着合适的词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