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你们俩着着急,合伙对付我。因为,每次管制我时,你们俩都能迅速找到共同语言。干脆你们复婚吧,在一起管教我更方便。”
这招果然见效,老米和卢玉婷顿时哑声。
“扯不到这个,妈妈给你做饭去,你们父女俩接着说。”
卢玉婷忙不迭地出屋去厨房。
卢玉婷所在的饭店在开发区,濒临海边,离市区四十多公里,每到星期日她才回市区看女儿。
只要老米不出差,米筱竹就会把父亲找来,一起和母亲吃顿饭。几年下来,三个人已经成了习惯。
老米和卢玉婷绝无复婚的意思,都说“不吃二遍苦,不受二茬罪”,都说“这么大岁数了,女儿高兴就行了”。
老米开车送前妻去长途车站,一路沉默。
卢玉婷扭过头,看见两行泪水从前夫眼里黯然滑落。
“流眼泪了”她好生惊讶,“怎么了”
“没事”老米擦干眼睛,良久,他突然发狠地连砸方向盘,砸得汽车喇叭尖锐作响。
“抽什么疯”卢玉婷不满道,“不愿意送我,我下车”
“我女儿,我舍不得骂、舍不得打、舍不得碰她一个手指头,吴毅这个狗东西,他就这样欺负我女儿。筱竹刚才不让我提他,我再多说什么又怕她难受,我窝火”
坐在车里的老米犹如困兽,恨不得直接把车开到大不列颠去。
卢玉婷何尝不心乱,话一出口带着气。
“你窝火,你把车砸烂了有用吗”
“吴毅有回国那天吧到时我不大嘴巴子抽他,我米字倒着写”
“米字怎么写,都一样”
老米恨恨地瞪着前妻。
“你不信是吧,我跟他约架,约定了”
长途车站到了。
卢玉婷下车,从挎包里找出一包纸巾,扔到车座上。
“留着擦眼泪用”
候车厅内,卢玉婷买好车票。
老米脸色铁青,追了进来。
“不行不行,还得跟你再说说。你到底什么态度你是觉得吴毅有理,女儿吃了大亏你无动于衷”
“我觉得你又是靠幻想解气。就你这艺术家体格,还跟年轻人动手三级风能吹你个跟头,端个照相机都能把腰闪了,你动手还不如我动手呢。”卢玉婷恼火地讥讽。
“为女儿,我能拼命,懂吗”米中文恶狠狠地说。
“懂懂懂,离十月份吴毅回国还有半年多的时间。从现在起,你找个打人的项目赶紧练,免得到时有心没力。”
卢玉婷明白,要说老米对女儿好得没挑儿,只是离了婚的夫妻没办法再心平气和地说话,下意识就要针尖对麦芒。
看着老米恨不能自残的样子,卢玉婷缓下口气。
“谁都心疼女儿,我是眼泪往肚里流。跟吴毅算账那天,我跟你一起上阵。当务之急,是给女儿疗伤。要不,你抓紧给她物色个好男孩,转移她的感情,女孩子心里受伤是长痛,别看她现在表面没事人似的。”
老米依然气哼哼:“父亲的责任我自然要承担,可你做母亲的也得多上心。”
“我的熟人都是餐饮圈的,江湖气太重,他们的孩子能好到哪去你在你们文化圈里给筱竹找找,我这不是高看你吗”
“头一回认可我不是瞎混了”米中文反唇相讥。
“我也是为了女儿才认可你的”
“好好好,还是筱竹说得对,她是咱俩唯一的共同语言。”
“你别整天泡在外边拍片乐不思蜀,我不是干涉你私生活,你和多少女孩、少妇钻营摄影艺术都是正常的,只要别被人家的对象、老公盯上你就好”
这样的指责老米不能接受,这是关键问题,这是大是大非问题,这是必须说清楚的问题。
“咱们离婚,是你提出来的。当初怎么说的,我帮你回忆”
卢玉婷立刻以攻为守,女人一旦吵起架来都是滔滔不竭的军事家。
“你说你,都五十岁的人了,毛病改不掉,跟女人打嘴架你就是占了上风,能让你身价提高多少,依然是个二流照相的、三流摄影家。”
老米有理讲不出,急得把车钥匙链上的小蛇都给拽裂了,他属蛇。
“你这是野蛮逻辑,偷换概念”
“还和我争争争,我的逻辑是,女儿现在是非常时期,咱们都得用心照顾她,别眼泪流完一擦就没事了,白流”
前往开发区的大巴车开始上客了。
老米一肚子话还没说呢,眼睁睁地看着卢玉婷径自而去。
今天,马凡低眉顺眼地接待上访妇女。
这是个年近五十的女人,去年从国企提前退休后,东拼西凑了七十万元从别人手里盘下一辆二手出租车,为的是投资保值;周六周日,在市政局工作的丈夫休息,拉两天活儿又能挣五六百块钱,一个月下来多赚两三千块钱。
指望着这辆车,两口子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不料,网约车盛行后,不仅抢了出租车的市场,还让出租车大幅贬值,眼下一辆出租车转手只能卖到三十多万元。于是,女人四处告状讨要说法,可谁又能给她个满意的说法呢除非给她补上几十万元的亏空。
女人今天找到了妇联告状,因为这是娘家。
可是,娘家人马凡解决不了这个阿姨的问题,还不能直接请她走,因为她说丈夫天天骂她想钱想疯了大梨赚财迷,被人涮了。她落得个里外不是人,寻死的心都有了,随时会卧轨投河上吊吃安眠药。
马凡尽力采取赞美与夸奖相结合的方式,鼓励阿姨振作起来。
“其实,面对坎坷时,女人往往比男人坚强,女人的内心是很强大的”
“我快崩溃了,强大不起来。”
“不不不,您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强大,钻进脆弱的死胡同里了”
“我就是想不通,国家为什么允许网约车的出现”
“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每天都会有新的事物出现,也许我们一时不能接受,过一段时间就能理解了,就像出租车,放在三十年前也是不可想象的,现在网约车越来越普遍”
脆弱阿姨的目光突然尖利起来,她盯住马凡,口气充满了仇恨。
“你在替他们说话你就是个兼职网约车司机,一个既得利益者,是不是”
马凡悲叹,马凡啊马凡,总给自己找麻烦呢。
第十九章:瞎话是不能随便说的
马凡急忙否认,赶紧澄清实事,就差赌咒发毒誓了。
脆弱阿姨发泄了一通,懒得再追究马凡,沉默着想心事。
“阿姨,这个钟点,您是不是该去市场买菜了我要接待下一位来访人员了。”马凡试探着问。
“我的问题还没解决,买什么菜”脆弱阿姨立即出声,又把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反正她就是想不通,为什么社会上冒出了网约车,为什么命运总是欺负她这样的小百姓
看样子,这阿姨一时半会儿没有要走的意思,还得耐心谈啊。
马凡另辟一条道,从柴米油盐酱醋茶谈起,开导阿姨先想办法缓和与丈夫的关系,得到丈夫理解和同情,她投资出租车也是为了给家里积攒财富嘛,家和万事兴,夫妻俩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以后不愁没有翻本的机会
“你说得轻巧,能翻本我还用四处奔走讨说法吗退休前我也是干部,不是无事生非的人。”
“是是是,也许我想的有些不切实际,但是,我觉得您还是要和您先生多沟通,这一点您同意吧”
“我同意有什么用,问题是我爱人拒绝沟通,就是一味地怪罪我。你一个毛头小伙,哪懂得居家过日子的矛盾。”
脆弱阿姨左噎右堵,把马凡终于给弄烦了:“您非要这么说,咱们就没法”
那边,吴主任投来提醒的目光。
马凡警醒,立即改口:“是是我就没法进步了。其实,每次和你们谈话都让我受益更多,三人行必有我阿姨,是阿姨们让我明白了人生真谛。”
“你不用捧我,这不解决我的问题。”
“我是要给您举个例子,证明你们女性的坚强,我要说的这个女孩对了,三人行还必有我妹。她被初恋男友骗了,我以为她垮了,从此人生灰暗不见光亮,可您猜她怎么着”
“我哪知道。”脆弱阿姨抠着指甲,隐忍着不让自己发作,“我没心思猜闷儿。”
“对对对,不该让您再费脑子,我说我说。那天,她问我:哎,你们男人是不是就希望女人失恋后,一哭二闹三上吊,变不成泼妇变怨妇,最好凤凰涅磐成为小順妇,跪求男人回心转意,哪怕他娶了正房太太,自己当妾还觉得抢回了半壁河山偷着乐”
王梦晨踩着马凡的声音走进屋,直接来到他面前。
“你好,我要和你说点儿事。”
马凡没有认出对方,客套地招呼着:“您好,上访先去我们主任那边登记,年轻女士由别的同志接待。”
“装不认识我”王梦晨本来就是带着不高兴进来的,这下更火了,“米筱竹,认识吗”
马凡一边想着对方是谁,一边心头揪紧:“认识她、她又出事了”
“怎么回事”
吴主任隔着桌子,低声问马凡。
马凡连说没事没事,一边站起身一边示意王梦晨出门去说话。
不等马凡安排,脆弱阿姨直奔到吴主任桌前:“吴主任,我还是跟您谈吧,他文不对题,瞎耽误工夫”
这半个多月里,马凡没再和米筱竹联系,前些天发生的那些“惊心动魄”事件在心里也就渐渐地淡了。微信朋友圈里,他和米筱竹都属于转发多、晒自己少的人,所以也就看不到对方的生活状况。
马凡以为,用不了多久,米筱竹把他一拉黑,他们就彻底成为路人了。
然而此时,他意识到自己还是特别牵挂米筱竹,竟然会急得心脏怦怦跳如果不是米筱竹出了大事,这个女孩绝对不会来找他。
马凡把王梦晨带到楼道僻静处。
“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你。”
“我是筱竹的同学,徐丹婚礼上咱们见过面。”
马凡恍悟:“王、什么晨”
“王梦晨。”
“对对对,王梦晨”马凡还记起来,米筱竹要把这个女孩介绍给他当女朋友圆圆的脸,不是胖,是丰满。
马凡急火火地问:“米筱竹又出什么事了”
“她的工作室今天开业,你不去捧场”
马凡这口大气喘的那叫畅快,如果王梦晨是个男人,他就会大笑着给她一拳了。
“营业执照下来了她还真办成了”
“你为什么不露面”王梦晨逼问。
“我去干什么”
“开业这么大的事,你当男朋友的居然不去站台助威”
马凡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串了个角儿呢:“对了,我是她男朋友哈”
“咦,是不是她男朋友,你自己不清楚”王梦晨诧异。
“啊清楚、清楚”
支支吾吾,神情古怪,马凡的表现让王梦晨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们俩是不是闹别扭了”
“有、有点小别扭米筱竹怎么跟你说的”马凡立即反问探虚实。
“她说你太忙,没时间,我再问她,她就跟我打岔。我一猜这里边就有事,你怎么欺负她了”王梦晨眉头紧皱,质问马凡。
几个路过的妇联老大姐们看见他们,又开始警惕了,眼睛打量着王梦晨,嘴上却问马凡。
“小马,在这儿谈心呢”
“是是,上访人员,接访室太乱,我们在这儿谈谈”马凡赶紧解释。
王梦晨被绕糊涂了,马凡天上一脚地上一腿的,哪挨哪啊
“谁上访来了,我是来谈米筱竹的”
“外边谈、外边谈,王、什么晨小姐”
“王梦晨,拜托,记住了”
二人出了办公楼来到大院里,马凡择背静处走,鬼鬼祟祟的样子让王梦晨起了戒心,不由停住脚步。
“你要带我去哪”
“不走了不走了,就这吧,在这谈。”
“我刚才先去杂志社找你,他们说你在接访室上班,你不是馨女孩副主编吗”
“是、是,目前在接访室体验生活,临时的”
王梦晨警惕的目光把马凡扫描个够,然后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筱竹心灵受伤,你要呵护她,一般小事上她大大咧咧,不计较。可感情大事方面,她细腻着呢,也特别脆弱。”
“我也脆弱,同病相怜。”
“你一个大男人喊脆弱,好意思吗她工作室开张,冷冷清清,没人庆贺,连个花篮都没人送。她心里难受,强颜欢笑,这个时刻你不应该在她身边吗”
“我不是在上班嘛。”
“你们当编辑的时间灵活,不用天天坐班,这个我知道。”
马凡心想,你还知道什么了,知道我正在劳动改造吗
“即便是你们俩闹别扭了,你也不能这么小心眼。你不是极品暖男吗,婚礼那天装给我们大家看的”
马凡被挤兑到墙角里了,环顾左右却言不出他,哼,米筱竹做虚假广告了,王梦晨这女孩哪里是特别温柔、跟谁都没脾气
其实,马凡心里也纳闷,要说米筱竹的人缘不会差到如此地步,开张大喜,连几个亲朋好友都招不来捧场吗
这番疑问,又招致